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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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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将他弄到塌上,趴好,虚掩上被子。
“有劳师弟。”
“师兄客气。”他的声音有些冷,说完就带门出去了。
莫静和开始庆幸两日没有睡,搭上枕子便有睡意袭来,这时候睡着才是最好的吧。
到了掌灯时分,顾青竹本想出门去冬暖阁找顾翎玩的,就听隔壁莫静和低低呓语,他耳力本就极好,凝心一听,更是清晰。
“父亲……母亲……”
他记得上一次他这样的时候唤的是木东初,不会是他父母来寻他了吧,想想浑身一冷,走至他屋前,推门进去。
莫静和脸颊晕着不自然的嫣红,两眉微蹙。
“暮儿。”顾青竹轻唤了一声,便有一暗卫不知从哪来至他跟前。
“主人。”暗卫跪地道。
“跑一趟冬暖阁,唤翎子过来。”
暗卫应诺,又不知怎么嗖的不见了。
顾翎带着云儿一起来的,只在中衣外披了件披风,看着十分单薄,想是已是睡下,来的匆忙,没来的及更衣。
看得顾青竹一阵心疼,忙拉过他的,将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衣领里,冰凉的手就这么贴着热乎乎胸口。
“怎么也不多穿点就出来了,仔细冻着,可暖些?”
顾翎忙要抽回手。
“您别冻着了。”
顾东竹眼里蕴出几分暖意,道:“你好我就好。”
顾翎笑着看了一眼莫静和:“救不救?”
顾青竹唤他来就是为了让看看莫静和的,他真来了,就只顾着心疼他了。
顾青竹放开他手的时候尚有些舍不得,他的手软软的,滑滑的,摸着很舒服。
那只软软滑滑的手在莫静和手肘尺部划过的时候,顾青竹甚至有些吃醋。
“怎么烫成这样。”
顾翎手指王莫静和寸关尺一按,情知是不太好。
“我先给他把烧退了,能不能过了这关却是不好说的。”
顾翎是医家圣手林不闻的亲传弟子,他若说不好治,大概也就只有看天意了。
“看他造化吧。”
顾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主人对他似是与旁人不同。”
顾青竹轻摇折扇,面有得意之色,笑道:“我家翎子这是吃醋了?”
顾翎娇嗔回望,见他更是满心欢喜的模样,便不再理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独取大椎一穴,直刺地部,用透天凉手法。施术两度。
莫静和深吸一口气,人却是醒转了许多。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坐在床头的顾青竹,本能的竟有些恐惧,往被窝里缩了一缩。
顾青竹看他这般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怕什么,我能把你吃了不成。”
能!
顾翎又查看了一下他背上的伤,道:“他背上这伤不用药,怕是好不了,且定是要留疤的。”
顾青竹想了一想,道:“这么好看的人儿,留了疤多可惜,你开吧。”
顾翎应诺,引着云儿去边上开药方了。
“师傅,顾公子刚刚说的,我也一直想问您,为何您待我与旁人不同?”
顾东竹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别的师兄弟都有晨练,我不用去;别的师兄弟练招式您都会宽限两三天,我却要两遍就会;就上次左手练字那事,别是师兄弟有一月时间慢慢练,我却两天就要能写得和右手一样;还有这次射箭,别的师兄弟都是一样种类的练完了再练另一种的……”
他说了一大段,说得越来越小声,实在是怕顾东竹再打他。
顾东竹倒没生气:“这话我以为你半年前就会同我讲的。”
莫静和气结。
“不为别的,我特别喜欢看你受刑。”
莫静和便说不出话了。
这样过得六七日,莫静和已可以下床走动了,他披了件外衣,坐在院子里看书。
正看得兴起,就被顾青竹找了过去。
如今虽好些,走路还有些不稳,心里暗想这时候叫他去定不是好事,动作却不敢迟疑。
去的时候顾青竹正在嗑瓜子,动作悠闲,心情也像是不错,不过他似乎一直是这样的,每天看着心情都不错。
脚跟跪着的是阿三,看到莫静和来眼神冷冷的。
顾青竹向他招招手。
“师傅。”莫静和叫完这一声便侍立一遍不再说话了。
“你们现在也是胆子肥了,各个都敢在我面前邀宠了。”
莫静和继续低头看自己的鞋头。
“前些日子你说我对你与旁人不同,今日阿三也来这么和我说。”
这句话当时听着很正常,如今经他这么一说却有些暧昧不明的味道,莫静和的意思却是顾青竹处处针对他,刻薄他……
“所以,我们来玩个游戏。”
莫静和把头低得更低,心道:又是想找人剥瓜子了。
“不要紧张,不是打打杀杀的游戏,我们今天来玩背书。”
他让阿八去房里取了两本册子来,置于两人面前。
“这是青都前日新出的诗集,你们应当都是不曾看过的,我给你们一个时辰,谁背不出,帮我剥了瓜子给翎子送去。”
莫静和接过看,席少凉的《蒲扇集》,先是疑惑了一下,后又觉欢喜,席少凉少时家里贫困,父亲死后,无以为生,母亲因和莫静和的母亲沾着表亲,便带着席少凉来家里投靠。莫家老太爷看着席少凉极是乖巧伶俐,莫静和又快到了启蒙的年纪,便让跟着一起读书,也算有个伴。后来莫静和进了族学,席少凉也跟着一同附学,两人也算是总角之交,席少凉长着莫静和十二岁,平时对莫静和颇为照顾,两人关系十分亲近。
“哦,我倒忘了,你们相识,那这对阿三就不公平了,那只给你半个时辰,快背吧。”
莫静和站不住,看看顾青竹边上的柳藤椅,又看看顾青竹,终是没敢开口。
顾青竹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翻了个白眼,笑道:“要坐就坐,我真没这么吓人,对吧?”
那句对吧是对着阿三说的,阿三低头不语。
两人一人一个藤椅坐好,开始背书。
第9章 第 9 章
莫静和将册子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思绪便涣散了开来,少凉已经有字了,字子瑞,席子瑞。若是还能见到他,以后便可这样称呼他了,席子瑞。他心里美美的,笑容从嘴角晕染开来。
“背完了?”
莫静和回过神,点了点头。
“反正也闲着,你先去净个手过来剥会瓜子。”
输或赢都是要剥瓜子的啊……莫静和无奈,去洗手。
院子着实有些大,莫静和走路又不方便,这一来一往,也是折腾,回来剥了会瓜子,阿三的时间也到了。
阿三将书交还顾青竹,道“请师傅指教。”
顾青竹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接过阿三的书,随手翻了翻。
“第五页第三个字。”
阿三莫名。
“惠。”顾青竹没让停,现在在背书,莫静和剥瓜子的手都没敢挺下来。
“第十六页,第二行第四个字。”
阿三再次莫名。
“炉”莫静和继续低头剥瓜子。
“第四十页,第三行第二个字。”
……
“清。”说话间已剥了小半盘。
阿三抬眼看着莫静和,不敢相信。
顾青竹将书搁在茶桌上,用折扇轻敲了敲,发出闷闷的响声,道:“不是觉得自己记性好吗?不是觉得我独宠他吗?可服了?”
“既然他们早就认识,说不准,他之前就看过。”阿三不服。
“你去书房随便取本书来,专挑你熟悉的。”
听到这话莫静和开始怀疑:莫不是顾公子给他开错药?他对弟子一贯“爱练练,不练去刑房”的态度,今天这般好脾气是从未有过的。
阿三低头,不去,表示不屑。
莫静和对顾青竹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便是顾青竹笑容盛一些,眉毛扬一些他都是立马做小伏低状,一幅想逃又不敢逃的模样。此刻看到阿三敢这样,心里很有几分佩服他。
“得寸进尺的东西。”顾青竹的耐心到此也算是耗尽了。“去洗手过来剥瓜子,我等等还要给翎子送去呢。”
又转头对着莫静和道:“受了伤倒清闲了?”
莫静和低头,等着他训斥。
“这两天过来背《经络释义》,背不出来,我把你背上的伤扒开了,撒上盐,关地牢里去。”
他笑得邪魅且雅致,这种事说出来就像家常便饭,想来这人心狠手辣惯了,弄死一两个徒弟也不过玩似的。
“哦。”莫静和道。
“师傅,你偏心太过。”
阿三不知今天哪来的胆子,他平日里虽仗着来时便有底子,轻功又好,做事脱跳些,却断不会这么没有眼里见,顾青竹已然是为了这个问题不耐到了极点,他却偏生出头鸟做上了瘾。
顾青竹脸上的笑容散去,用折扇在他胸口击打了一下,并未见如何使力,阿三却生生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莫静和第一次正真见识到顾青竹的武功,他一直都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功夫在小寒庄是最差的,可这最差的也能一击之下,将人击的吐血。
“师傅息怒。”
莫静和错身一步将阿三半掩在身后,然后低着头,等着顾青竹训话。
他虽做得自然,顾青竹自也是看见了,心里某根弦像被人撩拨了一下,上一次看到有弟子回护另一个弟子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这样一想,不觉有些疲乏之感袭上心间。
“都走吧。”
顾青竹挥挥扇子,让他们走,他此刻并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什么师兄弟情谊,他们当中能剩下一两个已是不错,最后不过扯开脸面互相厮杀,即使这样,何必回护。
“哦,弟子告退。”
莫静和看了一眼阿三,还能走动,比自己像是还好上很多,便往藏书楼去了,他还要去找那本叫《经络释义》的书。
阿三看看师傅,再看看莫静和的背影,没有动。
“徒儿也想学点穴。”
莫静和是觉得身后有阵阵冷意,才回过身子去看的。
“滚去刑房领五十鞭子再过来回话。”顾青竹说完,又转过头来看莫静和“滚回去背书,掌灯的时候过来背前一百页。”
阿三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到底不敢,告退去领鞭子了。
下午顾翎过来给莫静和查看伤势,看到他伤口恢复得不差,心下稍安。
“下次主人给你布置任务,你上点心,伤成那样,躺床上竟说胡话,差点以为就救不回来了,让人知道了,多坏我名声啊。”
莫静和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是我愚笨。”继而又道“顾公子去看过阿三师弟了吗,他可好?”
顾翎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 还没去看呢,没看出来阿三也是个犟脾气,被刑房的人送回来后,又跟主人顶了两句,此刻还在院子里跪着。”
“什么?”莫静和蹭的站起身。
倒把顾翎吓了一跳,手顿了顿,才又道:“你怎的爱管闲事起来了,”
莫静和方觉自己失态,复又坐下,道:“并不是……只依他性格,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有些替他不值。”
顾翎望天:“你来都快一年了,怎么还这样好心肠。”
掌灯时分,莫静和正在顾青竹房里背书。
顾青竹用扇子敲了下莫静和的脑袋,道:“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莫静和起身,低头。
“今日就背到这里吧,明日再来背后面的一百页。”
“诺。”
顾青竹看着眼前的少年,与阿三他们不同,他不争不抢,实在是因为造物太过厚待与他,出生高显之家,模样清秀俊雅,资质好,性子也好,那些别人为之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他竟是与生俱来,自己对他不是没有期待的,可自己偏偏有十分厌恶他,就是有这样的人,明明什么都有了,却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生念,他不但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就是现在杀了他,他也坦然受之,说不定还顺带说声谢谢。
“你为何而活?”
莫静和一愣,道:“为效忠陛下。”
他说了一个不会错的答案。
“若是陛下对你不好呢?”
“他是陛下,我是臣民,陛下无论对我怎么样,我都还是会忠君的,这是臣民的本分。”
顾青竹扯着嘴角笑,他是惯会说这些的。
“听说你还有个哥哥,如果哪天他杀了你的哥哥,你会怎么样?”
莫静和抵触这样的可能,他不愿把这两个人放在秤上作比较,谁伤着了都不好。
“他不会。”
“赫赫天威之下总有那么一些由不得自己的事,就像是你,你来这里,一半是陛下当时真的愤怒已极,一半恐怕也是担忧,我们这位陛下内心刚毅,不会容自己有软肋的。”
莫静和担忧?软肋?他怕我会是他的软肋……
第10章 第 10 章
莫静和走出顾青竹的屋子,在院子里站了站,今夜的月色颇为明亮,晚风打在身上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刺骨寒意。
宫里应该比这更冷些,不知他有没有加衣服,转念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身边那么多人伺候,自有人想在他前面,当不至于受冻着凉的。
“再过得两日就是除夕了,我们在院子里摆上几样菜,叫上阿大他们一起喝一杯,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不知何时顾翎站在了身后,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莫静和感叹师傅说得没错,自己太弱,古人说: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自己没有效忠木东初的资本,也没有保护珍爱之人的能力。
“自是好。”
“那现在与我一起去看看阿三吧。”
莫静和犹豫:“不了,他并不喜欢我。”
顾翎又道:“别说他,我也嫉妒你,主人身手……也就那样,唯轻功及点穴当世无双,他把看家的本领都舍得教你,对你可谓看重已极。”
莫静和道:“所以师傅一直把我丢冰室、扔刑房、用小树林吓唬我,只是因为他看重我?”
这话多少有些孩子般赌气,顾翎很少看到他这样,被他逗得一笑,伸手想搭他的肩,到了一半僵住了,又收回来,道:“走吧。”
阿三今年十四了,半大的一个孩子,有这个年龄特有的纤细和挺拔,此刻工工整整的那样跪着,被鞭子撕裂的衣服半挂在身上,冷风一激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他应该不想让我看到他这幅模样。”如同自己也不希望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
“嗯,那就让他这样跪一夜,明日来给他收尸,左右你们也只能活一两个下来。”顾翎笑道,觉得这个主意似还不错。
莫静和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外袍走到他面前给他披上,道:“让顾公子给你上点药再跪着吧。”
顾翎看不过去,瞪他:“你也就这点出息。”伸手扶阿三起来,“还跪什么,保命要紧。”
阿三神志有些模糊,脾气却犟,让开顾翎要扶他的手,又把莫静和的袍子脱下摔一边:“不用你可怜。”身子摇晃了一阵才又重新跪好。
“我赵家比不得你莫家,莫大公子!”
莫静和觉得莫名其妙,道:“我在二房排老二。”
顾翎嗤笑出声:“你今日怎么犯起儍劲来了。”
阿三不欲再理他,现在就是要维持这个动作也是吃力的紧。
莫静和道:“上一批弟子一共十六人,最后只留下了一人,你……为了这种事和自己置气不值当,活着不好吗?”
“你们这种人说话就是客气,阿三,我同你讲,你今日这般必是受人挑唆,他不是坏人,挑唆你的人才是居心不良,想让你死!”
顾翎也不管他挣扎,直接制住他,扯开他的衣服给他上药。
上着上着,阿三便不动了,开口道:“明日……等我好了,我们对弈一枰,我……总有比你好的地方。”
莫静和笑道:“你只轻功一项就比我好太多。”
阿三笑了笑,然后毫无预兆的晕了过去。
“他烧得很厉害,得把他弄回屋去。”顾翎道。
“回我屋吧,他屋里人多。”莫静和去背他。
“你还知道照顾他面子?”
莫静和除了晚上去顾青竹屋里背书,一直都守在阿三床边,阿三迷迷糊糊了两天,后来醒了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不用去训练吗?”阿三接过莫静和递来的药。
“我在养伤啊。”莫静和回答的理所当然。
阿三这才想起,莫静和也刚受了刑,伤该还没好全,心理愧疚起来。
“那你还这样照顾我做什么?”他低头去晃碗里的汤药。
“好得差不多了,找个名头偷懒而已,你可莫要到师傅那揭发我。”莫静和低头看《经络释义》,今天还有一百页要背……
“我叫赵庚,青都人士。”
莫静和突然想起大半年前,十六也是这么说的“师弟,你认识我吗?我叫莫思悠,与你一样也是青都人士。”
“青都赵家,不知你与卫尉卿赵大人是何关系?”
“正是家父。”
莫静和愣了一愣,赵秉仁只有这一个儿子,居然也舍得送到这里来。
“我叫莫静和,也是青都人士……听你上次这么说,应当早知道我的吧。”
阿三咕噜咕噜的把药喝了,又把碗还给莫静和。
“自是识得的,那年莫老太爷七十大寿,我随父亲去祝寿,远远的看到过你,你在和另一位公子……爬树掏鸟窝。”
莫静和想了想,老太爷七十大寿的时候自己在干嘛,为什么去掏鸟窝?好像自己自来不喜欢干这事的。
呃……在把掉地上的雏鸟放回鸟窝,还是踩着微服出来的木东初的肩爬上去的,一下子没站稳,带着木东初一道摔了下去,木东初自己刚站起来,那么要干净的一个人都没顾着拍拍灰,先过去看他,见他一口血,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静和左右动动嘴,吐出两颗门牙来。
“你笑什么?”
莫静和回过神,发现竟不自己的笑了起来,忙收敛表情。
“没什么,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我。”
“如桐表哥说的。”
“如桐哥哥是你表哥?”
阿三笑:“青都就这么几家大家族,哪家不沾着点亲。真要仔细论论,说不得我们还是表兄弟呢。”
莫静和也跟着笑起来。
第11章 第 11 章
大年三十一大早,顾翎就领着几个弟子忙活了起来,顾青竹在院子里煮了茶,看他们忙活。
“灯笼挂高点,再往左一点。”
“你们两个去厨房帮忙。”
“你们身上有伤,就别添乱了,你去写对联,你去……给他磨墨吧。”
……
直到傍晚,众弟子过来给顾青竹磕头,然后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围着一张大桌子坐下。
顾翎忙活了一天精神仍是很好,张罗着大伙吃饭喝酒。
“阿七、阿八还小,就别喝酒了。”阿四取过阿七、阿八跟前的酒杯,又给换上茶碗,斟上茶。
阿七、阿八很欢喜,咕噜咕噜的喝茶。
阿三性子本来很脱跳,被顾青竹一顿鞭子似乎打安静了,只看着众人吃酒。
席面上除了顾翎还数阿二、阿六最闹腾,众人被两人轮番敬了酒,都有些醉意上头。
阿四最先起身说乏了,给顾青竹作了一揖便回房去了,阿七、阿八都很粘他,也跟着去了。
阿六又来敬莫静和:“以前误会你了,说了你不少坏话,今日借这个机会,跟你道个歉,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莫静和笑笑,把酒喝了,他酒量着实不好,白皙的脸上早泛起一层红晕,眼神迷离,晃晃悠悠的,看着却有几分可爱。
他这几日除了背书也没旁的事,那日顾翎来给他复诊,两人都是无聊的紧了,就在那掰着指头算是谁挑唆的阿三。
顾翎道:“除了阿三自己,院子里统共就七个人,阿四素静,平日里闲着也就教教阿七阿八写字念书,与其他人往来甚少,看着不像;我就没听阿大正经说过一句整话,只知道闷头练武功,却是个没甚意思的呆瓜,应该也不是他;剩下只有阿二、阿五、阿六了,三人整日抱作一团,说不得就是他们中的一个,或者三个都有份。”
莫静和笑:“怎好这么凭空想象就给他们按了罪名的。”
顾翎又道:“这逻辑虽然不严密,但却是按常理推算的,大致不会错。要不我么打个赌。谁输了……改日要帮对方做一件事。”
莫静和举着杯子笑笑,看来自己要帮顾翎做事了,不知道他会提什么要求。
“不碍的。”
阿六原看下午阿三给莫静和磨墨,两人有说有笑的,只以为早阿六把自己供了出去,才来说这话,莫静和这样淡淡回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倒让他有些摸不清底。
正说话间,那头阿二走到阿大跟前给他杯子里斟了杯酒“师弟敬师兄。”
阿大没有多想,抬头就要喝。
“阿大。”
本来在和顾翎调情的顾青竹,突然看到这边,叫了声阿大。
阿大一顿,阿二一僵。
顾青竹今日似乎很高兴,笑容比平日里更盛些,莫静和最怕他这副模样,没有再搭阿六的话,看向他们,阿六莫名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繁星烂漫,月色正亮,顾青竹手中的那杯酒水波不兴还倒映着皎洁月光。
他走过去,轻轻摘下阿大手中的酒杯,递还给阿二。
“你们来时,我便说过,这里所有人的生死我说了算,可还记得。”
阿二没敢接,扑通跪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师傅,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这回吧。”
顾青竹还是在笑,很和蔼的扶他起来。“不碍的,你喝了这杯酒,我便饶了你。”
阿六心里干笑,原来不碍的还可以这样用,不知道刚刚莫静和那句不碍的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阿二重又伏下身子,磕头喊了一句:“师傅饶命!”
顾青竹的耐心终是极有限的,把杯子放在地上,笑道:“喝下去,我留你全尸!”
又转头对余下的众人说:“今日也是扫兴,都散了吧。”边说边揉着顾翎去了东暖阁。
众人散去,只留下阿二一个人还跪在地上。
第二日清晨,洒扫院子的下人看到阿二的尸体躺在地上,挠了挠后脑勺,他一个人搬不动……
阿四一身素袍清清淡淡的站在北屋门口,看着昨天清晨还在跟自己问好的人儿 ,今天就这么孤孤单单的躺在地上,心有戚戚。
他走上去,对洒扫的下人说:“我来吧。”同屋一场,好歹送他一程。
下人躬身退到一边。
这时辰,也快到了晨练的时候,众人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出来,见阿四正背起阿二的尸体,阿大上前一步道:“我来。”
阿四愣愣的看了他一回,阿大再没有别的话,从他背上接过人,就往后山去了。
“二师兄是死了吗?昨日明明还好好的。”
阿八跑到阿四身边,抬头,圆亮的双眸看他道。
阿四半蹲下身子,与他说话:“大致是犯了什么错,去晨练吧。”
阿八十分听话,也没有多问,哦了一声便到屋里叫上阿七一起去晨练了。
出了十五,莫静和的伤也是养得好透了,装也装不下去了,那本《经络释义》也全背完了,顾青竹还是指着那三桶箭让他练。
“再给你三天,正巧他们也该练箭了,若是练不好,去给他们作活靶。”
莫静和知道这三桶箭定是躲不过的,养伤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在练了,更有阿三从旁指点,他从来不知阿三年纪轻轻,射箭准头竟这样好,每每给他指出的地方也都切中要点,等第四日顾青竹来看他射箭时,已能做到百发百中了。
顾青竹用扇子拍拍他的肩:“阿三的箭术不错吧。”
阿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莫静和垂手握着弓渊,低着头,他装养伤偷懒又借机偷偷练箭的事情,本就没打算瞒顾青竹,瞒不过的,若第一日顾青竹没有阻拦他,便是放纵他的意思。
“师傅慈宽。”
顾青竹只是笑,论知情识趣,他还是比较喜欢莫静和这样的徒弟。
“明日开始练暗器,你俩一起。”
阿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又拍拍小心脏,笑道:“你这句师傅慈宽十分派用场啊。”
莫静和看他模样可爱,也笑道:“师傅本就慈宽。”
阿三笑哼一声,道:“你这模样最讨厌不过,师傅慈不慈宽的我没甚体会,师兄弟之间那些话说得难听,你却也避避嫌。”
莫静和也隐约听到过传闻,因他住在顾青竹的耳房,进进出出只隔了一扇门,顾青竹也明着说自己好男风,喜欢漂亮的人,对莫静和又十分特别。师兄弟里就有传莫静和早爬上了顾青竹的床;更有这两日来莫静和天天晚上去顾青竹屋里背书,传闻愈盛。
“避是避不过的……随他们吧。”
半月后,一日阿三来寻莫静和吃午饭,气喘吁吁的跑了进屋,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最后两滴滴下还不忘抖一抖茶壶,确定里面真没水了,才又放下。
莫静和道:“我再把你烧一壶。”
正转身去烧水,就听阿三道:“阿五没了。”
莫静和一时没有明白“没了”是什么意思。
阿三又道:“阿六射箭老没长进,师傅就把他放林子里,让师兄弟把他当活靶,每人射一箭若没射中就替了他,阿五平日里准头最好,没想到那次却没射中,替了阿六,却被阿六射死了。”
莫静和怔了一怔方道:“不知道阿六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阿三说话仍有些喘。
莫静和沉默了一阵,方道:“那日阿六被师傅关水牢,阿五跪在师傅门前求他开恩,阿六被关了三日,他就跪了三日,门前积了的雪融了又积,积了又融,后来看阿五走路似就没有以前那么灵便了。”
阿三张了一张嘴,道:“你是说阿五是故意的。”
莫静和沉默。
“那天幸亏师父考察你射箭,我在边上,才捎上我一起跟着你练暗器,不用和他们一起练箭,算是逃过一劫,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我指点你,现在当活靶的就是你。”
莫静和道:“是要谢你肯教我……也不是因为正巧那天你在边上,而是你射箭委实好,已不用再练,师父才没让你一起的。”
阿三道:“这样啊!”
水已烧开,莫静和给他倒上水:“凉一凉再喝,别烫着。”
阿三接过茶碗,在手心里捂着,看着水汽腾腾冒上来,叹道:“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若我们都能出去,回头我去你府上找你玩。”
莫静和点头,称好。
第12章 第 12 章
日子一天天这样过着,第二年瑞雪纷飞的时候,皇后柳氏给木东初生了第二位皇子。
木东初看着初生婴儿皱巴巴的脸,咯咯的笑个不停,柳氏求木东初给孩子起个名字,木东初说照着太子的例让下面先拟几个呈上来再挑个最好的。他这般郑重柳氏自是十分欢喜,笑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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