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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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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碍。”低头继续补刀。
  胡沐延听得动静,从屋里推门出来,快走两步,把药丸塞入莫静和手中。
  “快吃。”
  莫静和接过吞下药丸。
  “齐姑娘呢?”
  “没事了,送回家了。”
  胡大夫听得此处点了点头,算是长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毕竟是医者,转念又把注意力转到了药上。
  “你这什么迷药,药性这样强,虽是在屋里放的迷药,屋外的都给迷晕了,还有……麝香的气味。”
  “一般迷药而已,不过正如你说的,这次里面加了一味麝香。他们大致是南火国皇族的暗卫策应门的人,策应们与大多暗卫组织一样为确保暗卫忠心,自进策应门那日起就会定期给他们服用毒物,策应们的这一味名唤丹阳丸,一位朋友曾偶得数粒,查看过里面的君臣佐使,闲暇时与我说起,丹阳丸能温阳补肾,舒经活络,对练武之人很有好处,只一样,与麝香相冲,小剂量尚无甚大碍,这样浓烈的,便受不住了。”
  偶得?他那什么朋友,这样紧要的东西也能让他偶得了去?
  “哪来的麝香?”
  莫静和笑:“这算起来也是缘法,有一次我送家里姑娘远嫁,途径山路被一群劫匪拦截,受了伤,朋友得知后便差人送了些金疮药来,这金疮药里便加了许多麝香,我一直没舍得用,本想随身带着留个念想的,可惜方才全倒迷药里了。而指使那群劫匪的正是里屋躺着的陶公子。”
  胡沐延显然直接跳过了这话里的所有重点,问了一句:“你那次受了这么重的伤,眼看就要不行了,却还藏着这药不肯用,你是疯了的?”
  莫静和嘿嘿笑:“这不有胡大夫在嘛。”
  胡沐延便不理他了,进屋弄醒陶执去了。
  两人说话间,怀发已将地上的人悉数补刀,确保死透了,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
  “乘着夜色把他们掩埋了吧,我们既然已经暴露了踪迹,便不能久留于此了,收拾一下,明日便走。”
  “诺。”
  胡沐延对齐姑娘很是不舍,两人在村口依依惜别。
  莫静和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看着他们含情脉脉,思绪开始漫无目的飘荡。起先只是在寻思,若是来的都是策应门的人,那倒是好办了许多,只去哪里寻那么多麝香,转念又感叹顾青竹虽然弄死不少徒弟,但从来没让他们服过什么丹阳丸,这不知算不算另一种仁慈,服了这种药才真的是生不如死,苟延残喘却又无可奈何,疲于奔命却又满心绝望,抬头能见到阳光,借着阳光低头看到的却只有自己满手的鲜血。想想昨日里自己亲手杀掉的二十二人和死在院子里的三十人,还有之前的那几十场,若是世间真有轮回,这一次次的害人性命应是算因还是果,自己又要在轮回中被他们杀多少次才算是应了这场报应。若说报应,遇到木东初算不算他的报应,那他前世是造了孽还是修的福,为何让他遇上了这样一个人,却总是聚少离多,就算在一起的时光,起初的那几年虽与他处得愉快,但自己心里总怀着愧疚,不能尽心以待,后来……后来似乎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过,君臣有别主仆有份。
  陶执摸着后颈晃脑袋,莫静和对他不错,这都愿意替他去死了,可这动不动就一手刀的架势,自己实在也是受不了了。再往前走几日便能到南火国了,可他一点兴奋都不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他这幅身躯已然残破至此,如何再去面对高堂,更不用说结婚生子了,只怕要被别家姑娘嫌弃的。
  怀发站在莫静和身后,给莫静和打着伞,顺便自己遮遮阳,五月的日头还是挺热乎的,他的后背已被汗水打透了,想起小时候兄弟四人并排坐在瓜棚下乘凉,怀生拿着蒲扇一下下的打着给他们扇风,自己坐得最远也能觉出这一阵阵的凉爽,那时多好啊。


第102章 第 102 章
  木东初驾崩的消息传到南火国的时候,莫静和正在茶楼上听伶人弹琴,是位美艳动人的姑娘,特别那双手,修长白皙,在琴弦上游走,扣动的却是人的心弦。
  故而小斯来讨赏的时候,莫静和便多给了他许多银两,小斯一再做礼称谢,反弄的莫静和不好意思了。
  “那谁继位啊?”邻桌甲问。
  邻桌乙剥了颗瓜子放嘴里。
  “还能有谁?他们太子啊,听说他们那皇帝,哦,不,现在应该称先帝了,当年也是饱受外戚干政之苦,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再在自己儿子这一代重演,临死前把皇后逼死了。”
  临桌甲面露疑惑问道:“他们那太子不是个哑巴吗?哑巴也能继位?”
  临桌乙许是觉得瓜子吃多了有些腻,端起茶喝了一口,清风徐徐,茶香袅袅,临桌乙就在这春风之中茶韵之间感受到了道体与肉体相互融汇的愉悦和舒畅。
  待长长呼出一口,感叹人生美好不过尔尔之时,被临桌甲推了一把。
  “你倒是说啊。”
  临桌甲快意被打断,也并不觉恼,歪了歪脑袋,又低头理了理袖口。
  “不哑了。”
  轻笑一声。
  “你说这人啊,有时候真的没有道理可讲的。他那时哑是因着听说有君主为了防止外戚干政,立储君而杀其母。一吓给吓哑了。如今他母亲被他父亲逼死,一吓又给吓好了。”
  莫静和走到临桌,作揖问好。
  “敢问阁下,方才提到的那位先帝是哪国的国君?”
  临桌乙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人,好看,初见悦目,继而赏心,听他说话又如春风拂面,说不出的宜人。可真要多看两眼,又觉这人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清贵之气,让人竟是不敢逼视。身上穿得衣裳从颜色、料子到手工都不难看出他应是富足人家出来的子弟,唯独腰间空荡荡的,一块玉佩也未有佩戴,如今时风崇尚君子,衣裳破旧些倒是其次,这腰间的玉佩却是万万少不得的。
  起身回礼。
  “正是那东木国的国君。”
  莫静和觉着眼前一黑,耳边通鸣,闭眼强压了一阵。
  “如何崩的?”
  “听说是旧疾复发,药石无医,崩在了病榻上。”
  木东初那时让他去照顾太子,他要自己扶太子继位,还说让他殉葬……自己给他搭了脉,虽只搭了一会,难以确诊,但就当时所感,寸关尺皆是平稳,并未有病相。到底是自己学艺不精吧,他都在和自己交代后事了……
  莫静和心中大乱,只不断胡思乱想,理不出一点头绪来,却有一个声音不断回响。
  他要回去了。他答应了要给他陪葬的。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约定,有没有给他留块地方。
  莫静和来南火国三年多了,刚送了陶执回来时,突然如释重负,让他有些迷茫,一时想不出之后要去哪里消遣,他还只有二十三岁,后面的路好像还挺长远的,一个人过真的很长远……
  于是陶执开口留他小住的时候,他答应了。却没想到答应的是又一场阴云诡谲的生死之争。
  这期间倒是隔三差五的去泡了离火泉,总算是把老寒腿治了个大概,好不好的还要等入了冬才能见分晓,左右现下是不疼了。
  直到了一月前,才算是风平浪静,原打算沿着槐河走一遭的,还没启程,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死了也好,死了干净。
  莫静和去和陶执告别,陶执听闻木东初驾崩的消息,早已知这人是留不住了,帮他备好了马车行李。
  胡大夫在陶执回来之日就匆匆告辞离去了,他要回那个外人不知的小村庄,给齐姑娘提亲,管她是否有婚约,便是定的皇帝老子,他也要想辙让齐家把婚约给退了,拼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莫静和问怀发,还想不想回去做暗卫,怀发摇头,如今任务完成了,莫公子说他不回去了,那自己也不能回去。
  莫静和问他有什么打算。怀发回说,想跟着莫静和。莫静和想了想,还是打发他走了,他如今已经不是莫家的三公子了,一介草民,跟着他能有什么好?
  莫静和说:“你身手不错,不若以后跟着陶公子听差,自是前途无量的。”怀发摇头:“虽不是他亲手杀了哥哥,但哥哥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我送他至此是我的任务,我要对大寒阁尽忠,如今任务完成了,我断没有跟着他的道理。”
  莫静和便给了他银两,让他自谋生路去了。
  来时四人,回去的却只有他一人。
  马车问:“公子,行了一段可要休息?”
  那时怀生也是这么问了一句的。
  “不用了,赶着回去,走便是了。”
  紧赶些路,大致能在开春之前回去,能去棠园坐坐,看一眼垂丝海棠,喝一口新茶,然后……是投湖、服毒还是上吊好呢?都太丑了……木东初这人就喜欢好看的,到了地府,他若是嫌我丑怎么办……
  他还说要兑现承诺的,不入后宫,原倒是这样兑现的?
  他们一路行遇刺杀,来不及多看一眼风景,如今倒是看得清楚了,崇山峻岭,绿水青山,海阔,天空,却再没有心思赏玩了。
  一朝君主一朝臣,论当朝谁位高权重,谁是辅国重臣,这能在朝堂上好好争论一番了。但要论谁是先帝的心腹,谁能越过陆疏华去。新帝登基,第一个就把陆疏华的职给撤了,这种近臣当然要用他自己的人。至于怎么安排这位老人,还需斟酌,毕竟他知道那么多事,旧朝八面玲珑又十分好用的陆疏华,到了新朝,俨然成了新帝眼中的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若炖汤?
  于是陆疏华被派去了大寒庄,你本事大,就给朕挑挑新人吧,总之别在朕面前晃就是了,朕看着心烦!新帝又毕竟是仁慈的。


第103章 第 103 章
  “公子,若不是您同我说,我还真不知道这里有这样一处村子。”
  “你寻个地方休息片刻,我进去看一眼故友就出来。”
  “唯。”
  莫静和先去敲了齐家的门,齐二嫂来开的,因当时收了人家不少钱,齐二嫂对莫静和还算客气。
  “这又是遇难了?”
  莫静和脸皮也是厚实,并不十分介意。
  “正巧路过,想来看看齐姑娘。”
  其实是想来看看胡沐延的,不知道胡大夫有没有抱得美人归。
  “那小蹄子?不是跟着与你同来的那人走了吗?夜黑风高,私奔的,也是丢足了我齐家的人了!”
  莫静和心里觉得好笑,胡沐延刚走的时候来了好几回信,信誓旦旦的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后面倒是没了音信,估摸着提了几次亲都没成,才想出直接带走人家姑娘的法子。
  “哦?哦!那在下不打扰了。”
  他又去看了眼贵儿,贵儿长到他胸口了,在院子里练那时他教他的身法,练得已十分纯熟了。
  邻长问:“这次住多久?”
  莫静和道:“就要走的。”
  邻长赶忙把贵儿推到他跟前,让贵儿磕头。
  “让贵儿跟着你吧,他留在这能有什么出息?顶多跟我一样当个邻长,外头那样好,该让他去见识见识的。”
  算上这次,莫静和已受他磕了六个头了。
  “我……活不了多久了,您若放心得下,我给贵儿介绍一位先生,那人学识品行都是再好不过的了。”
  见邻长犹豫,又加了一句“在朝里当大官的。”
  邻长心动,凑近了些,低头问:“县令?县长?”
  “县令六百石,县长四百石,他两千石。”
  “那得是多大的官啊,你可不许骗我的。”
  莫静和笑:“那时蒙您收留,您对我是有恩的,我怎么会骗您?”
  “你跟他熟不熟?他那样的大人物,脾气应当不会太好吧,若是不肯,贵儿该怎么办啊?”
  莫静和想起那时自己陪木东初外头吃了个饭,正巧被他撞见,就被他说了一顿。
  “虽我不知皇上与你为何微服出宫,但做臣子的应功在朝堂,以旁门小道取悦君心,能得几时好,也到底不是我等朝臣应为,到时史家秉笔直书到底也落不得好。”
  这样想来,脾气确实算不得好的。
  “还行,从小一起长大,算是熟的。”
  邻长看了莫静和一眼,回屋替贵儿收拾行李去了。
  贵儿告别邻长的时候,哭着说:“父亲不要我了!父亲不要我了!”
  把邻长的心也给哭碎了,跟着一道哭,生怕自己一犹豫就后悔了,赶紧把人塞给莫静和。
  “快走快走!”
  莫静和对邻长做了一揖,带着贵儿走了。
  “方才听你说,你活不长了,是快死了吗?”
  贵儿坐在马车上吃莫静和给他的点心,酥酥软软的,中间还有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他从没吃过,不过很好吃,比父亲以前给他吃的点心都好吃。
  “嗯。”
  “你说的大官有你好看吗?”
  “嗯。”
  “学问身手都比你好?”
  莫静和认真的想了想。
  “学识比我好,身手……略差些,不过,你以后如果能跟他一样,身手好不好的已经无所谓了,身手好,一招一式,血流五步,他那样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天下缟素。”
  贵儿继续啃他的点心,他正在换牙,四颗门牙掉了两颗,吃东西不太方便,不过这个年纪容易饿,三顿正餐,两顿点心一样少不得,莫静和又递给他一块芙蓉酥。
  “他那么厉害为什么就跟你成朋友了?”
  莫静和笑:“朋友只在意趣相投,与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
  贵儿仔细想了想,又道:“我还是比较想跟着你,父亲说,你会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如果跟着你,以后能过好日子。”
  莫静和道:“这些那个大官都会,我心术不正,游手好闲,名声也不好,以后你若要做官,需要有人举荐,他们一问你师从何处?你若报了我的名字,仕途算是完了。但若跟着他,这名头可就不一样了,说不得他们是要争相举荐的,你还能挑挑哪个声誉好,哪个声望高,且你若是他的门生,以后受老师株连的机会小。”
  “什么是门生,什么是株连,为何跟着他受株连的机会就小?”
  莫静和自己也吃了块点心。
  “就比如你跟着我,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门生,我若抵不住诱惑图小利而犯国法,就会被抓起来,若是小罪,当然是我一个人受着,可若皇上觉得这罪太大,杀了我一个人都不能解气,他就会把我的九族都杀了,你虽不在我九族之列,但却算是我这一派,寻个别的由头杀了也不过寻常,你是臣子,皇权面前,只能乖乖去死。就算圣恩浩荡不杀你,你的政见想法都别想在朝堂上立足了,你的仕途也就算完了。”
  “那你为什么要图小利而犯国法?你明明知道会有性命之忧,会殃及九族,会连累我,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说着说着,眼泪便源源不断的往外流,收也收不住。
  莫静和向来胡说八道的,第一次碰上这种场面,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将人抱住,轻拍他的背。
  “我就打个比方。”
  贵儿抽泣不止。
  “如果我不想做官,可以跟着你吗?”
  “也不行,我回去就去死了,你跟着我,是打算帮我守灵还是跟着我去死。”
  贵儿又开始哭:“说什么你会拖累我,你就是把我当拖油瓶,你要去做你的事情,觉得我累赘,所以才把我丢给那个大官的。”
  莫静和道:“你想跟着我,是觉得去的那个地方你只识得我。我带你去见的那个大官,他人很好,读过很多书,见过人多人,去过很多地方,他家还有很多好玩的机关,喜欢自己做□□,大将军左荣华军里连弩就是他参考古书的记载做出来的,他还会用八阵图,虽据他自己说还不得全部奥妙,但我曾看他摆弄了几块石头,就将几十名甲士困在其中,硬是走不出来。他做的木鸟能在天上飞而不掉下来,做的鱼能在水里游而不沉下去。”
  看到贵儿眼神中几乎有星星闪烁,莫静和心道:成了!
  当他坐在席少凉对坐,问他讨酒喝的时候,贵儿还沉迷其中,用无尽崇拜的眼神望着席少凉。
  新帝登基,席少凉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带小孩,尤其是莫静和带来的小孩。
  “你不是很能吗?还会装死了!你能,你自己带啊。”
  莫静和见席少凉不给酒,自个满屋子的找。
  “我吓唬陛……先帝的,你硬是来凑热闹,还要怪我。”
  “你住手!还有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样子了!”
  “莫三公子死了,我就一平民老百姓,要个什么样子。”
  “别翻那里,那是变法的竹简,别给翻乱了……行行行,我给你去拿。”
  正起身,看到莫静和呆呆地站在那里,瞧着那些竹简,愣了许久。
  席少凉与他一块长大,别人不知道,他却是通透,谁年少不狂妄,谁不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莫静和有才干,有机会,但他却不能,他心中的变法,只在与老太爷闲聊中表达过一次,还是老太爷说出口的。
  木东初何尝不了解他,当年辅佐太子,有很多人选,莫静和未必就是最合适的,可先帝就让莫静和去了,却也是为了让他一酬心中的抱负吧,若不是后来出了那种事,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还不可知呢。
  “这孩子怎么回事?”
  席少凉将酒递给他。
  “怎么是董府?”
  “我这只有这种酒。”
  莫静和便不再纠结。
  “我那时……不能同你讲。就是落了难,被他父亲救了,他父亲把他托付给了我,你说莫静和这名头,那些人表面恭顺,句句赞扬,可背地里谁不骂两句,我还听说有拿我训孩子的。‘你再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变莫静和那样了,空有一副好皮囊,整日里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要真成了那样,我亲手打死你,啊呀,真是越想越气,先打了再说’转身就去传家法的。据说他们把这顿打都记我头上呢,等他们长大了,正巧贵儿也要出仕了,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就不一样了!”
  “打住。”
  席少凉怕他光喝酒伤了胃,又传了些点心来,莫静和自己拿了块,又递给了他身旁贵儿一块。
  “他这个眼神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同他又讲了些奇怪的事情。”
  莫静和笑:“他怕生,不肯来,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叫陶执,字释然。
  陶大将军府的嫡长子。
  父亲说我们家世代簪缨,各个率厉文武,身先士卒,所向摧破,没有一个怂货。
  可是我就很怂,我怕血,从小就怕,看到血就晕,父亲为了让我练胆子,先是让我把池子里的鱼捞出来,我不肯,那鱼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要害它性命。父亲把我关了三天柴房。
  放出来又让我杀鸡,那鸡放我面前的时候,脖子的毛已经被拔完了,厨子看我害怕,踢了一脚,说是把胆踢破了,它没力气不会激烈反抗的,就是不杀了它,它也活不了多久了,早点杀了它,它能早点解脱,可它的脖子还在一下一下的前后晃动,虽然微弱……但它还是活的,刀划开脖子的那种触感,鲜血淌出来的那个画面,仿是能刮破耳膜的啼鸣,光是想就觉得手上一虚,那刀就滑了地上。我又被关了七天柴房。
  放出来,又牵来一头牛让我杀。我觉得父亲的想法有些奇怪,我鸡不敢杀关了七天柴房就敢杀牛了?不过又是多关几天柴房,这次是连刀都懒得去拿,自己回柴房去了。
  父亲命人把我抓回来,压在地上,要去请家法。
  “你今天不杀了它,我就在这里打死你,我陶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我被从柴房带出来的时候,就有懂事的丫头去请祖母了,祖母赶来正好听到这句,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你今天要是敢打死他,我就敢打死你!”
  就是这趟幸免于难,还是会有下次的。祖母救了我,我却有些绝望。
  为什么我要生在陶家?为什么生在陶家就要有胆子杀鱼、杀鸡、杀牛,甚至杀人,让他们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祖母说:“这孩子天性如此,改不了的,让他读书吧,武将家出个读书人也是美谈啊。”
  父亲捶胸顿足一番,终究是答应了。
  “你要读书也行,不要学那些文人,整日里悲春伤秋的,能生生的酸掉牙,他们就是日子过得□□逸了,让他们上回战场,保管再说不出那些话来。我给你寻个先生,教你兵法,以后上战场,虽不能上阵杀敌,会排兵布阵也是好的。”
  想想又觉得恼怒。
  “你是我陶家的嫡长子,以后要撑起整个陶家,甚至整个南火国的,你说说你这幅德行,若是不能上阵杀敌,顶多就能做个军师,我陶家要军师有什么用?”
  祖母歪着嘴笑。
  “卧龙先生还是军师呢!他会上阵杀敌?不是照样撑起了整个蜀国?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急什么?”
  父亲想了小半月,觉得排兵布阵整个南火国还要属覃兰最能耐,可这人如今在给三皇子教书,本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三皇子是皇后的第二子,皇后又是父亲的妹妹,无论父亲出面还是让皇后去请一下,请动他来教书应是没问题的。只如今宦官专权,皇上又生性多疑,本就对陶家有所顾忌,因为此事猜疑我们利用覃兰好每日互通有无,或是有些别的想法,宦官又趁机添油加醋一番,到时怕是就要有麻烦咯。可除了覃兰,父亲一个都看不上……
  父亲硬着头皮去请了皇上的圣旨,想问问皇上的这几位皇子缺不缺伴读,又把我拿不上台面的事跟皇上说了一通,正要开口说覃兰的事情,被皇上打断了。
  皇上倒也没多想,答了句:“缺的,四皇子不太平,读书以来伴读都换了三了,这两日又在闹腾,倒不是他不喜欢人家伴读,而是他太能惹事,人家伴读不肯跟他,陶卿的公子要是这秉性的,朕倒觉得陪四皇子读书很合适。就不知陶卿舍不舍得了?”
  父亲如何敢不舍……
  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上赶着去给皇子作伴读了。
  父亲堂上高坐,看样子是憋着一肚子火气。
  看到自己儿子那副怂样反而像釜底抽了薪,一点脾气发不出来了。
  “伴读……以后便是清白的也说不清了。”
  父亲这句“清白”让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默默地低下头,皇后的长子已被立为太子,陶家根基深厚,太子登基几乎没有意外,可父亲走了一趟,皇上把我给了四皇子,莫名其妙的我这个陶家的嫡长子就和四皇子扯上了这样一层关系。
  “我明日进宫直接推了就是,前面几位都能推,为什么我们不能?”
  父亲轻叹一口气:“别人都能,唯我们家不能!”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好在我也不用明白,父亲什么都没有交代,第二日就把我打包去了宫里。
  四皇子和我一般大,生得很漂亮,一双桃花眼,喉间有颗小小的血痣,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几分邪魅,几分野性,一开口说话却又显得狷介。
  “以后有劳关照了。”
  我么……生中人之姿,具常人之智,怀庸人之心,自也只想享俗人之事。
  陪皇子读书对我来说并非美差,尤其是这位四皇子确实闹腾,没一日安生,但跟着他心里却莫名觉得安宁,也不知是因为不用再去杀牛了,还是别的什么。
  “听说你父亲又要去打仗了,我们混了军里一起去长长见识。”
  我摇头。
  “去吧,我们先跟了过去,到时你再去见你的父亲,就留在他营帐里别出来,主帅的营帐众人把守,当不会有危险的,再说还有我,我武艺已有小成,护你周全该当没有问题的。”
  我还是摇头,哪有这么容易的,军里都是造了名册的,要是这么容易便能混进去,敌军奸细可比我们能混得多。
  “别怕,一应的我都关照好了,你收拾了行李,明日一早,我派了马车去接你。”
  我坐在买车里的时候,仍有些恍惚,我似乎并没有答应要陪他去的……心里虽有些害怕,却也有些期待,陶家那么多人驰骋挥洒前赴后继的地方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陪那个人一起去的话,就是见着血应该也不会太害怕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想写梁祝那样的,又觉得这样一来静和有点可怜,就先放着吧,先码两篇番外 (*≧▽≦)


第105章 第 105 章
  这一路有些颠簸,吐了十几次之后便也习惯了,父亲看到我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可能既痛心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儿子,又有些心疼的缘故。
  又看了眼我身边的四皇子,叹了口气,下跪行礼。
  被四皇子扶着手臂拦住。
  “大将军不必多礼。”
  父亲看着眼前这人,眼神很是奇怪。
  也是,哪朝哪代皇子不觊觎皇位的,父亲是太子的舅舅,若以后四皇子真因为要夺取皇位对太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太子要顾念手足之情不能出手,而那些太子不能出手又必须有人去做的事情,就得由他来代劳了。
  可如今他儿子我,在四皇子身边伴读,说不清这种事,以后多做掉点四皇子的羽翼还是能表明立场的,只是眼下甚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一位皇子要弄死一个伴读,不说十分的容易,却也并不难,他们朝夕相处,有太多的机会能取悦皇子以后享不尽荣华富贵位高权重,也有太多的机会能得罪皇子以后……哪来的什么以后?
  比如那时献太子的伴读,就因与太子妃有染被赐了自尽,事实如何并不好说,那时太子宠幸良娣不喜太子妃,早有废立之心,只因太子妃母家位高权重,不好下手,这一来太子妃不堪耻辱,羞愤自尽。良娣过得两月便被顺利扶正。太子身边也很快有了新的伴读,新太子妃的弟弟,原来的那个伴读再也无人提及。
  又比如当今皇上原来的伴读,当今皇上并非太子,当年夺嫡之争颇为血腥,他那个伴读的父亲原是一心辅佐于他的,谁知发兵之日临阵倒戈,皇上一气之下,手起刀落就把伴读给宰了,五年的朝夕相处,一点旧情都未有顾及。
  父亲退后一步,还是给他行了个礼。
  “末将老了,会糊涂,以后若有得罪,还望殿下看在犬子无辜的份上,对他有所宽宥。”
  四皇子笑得颇为一本正经,好似那个笑容,只是一个表情,一种态度,与高兴之类的情绪无关。伸手将父亲扶起。
  “大将军哪里的话,您是太子殿下的舅舅,以后太子殿下登基,定会对您多有倚仗,这些话倒是我要同大将军说的。若是对您有所冒犯,还请大将军一定宽宥。”
  我听着他们说话,觉得有些无聊。
  “父亲,我有些累,想回去歇着了。”
  “等等。”
  这话是父亲和四皇子同时说的,两人看我。
  “既然四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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