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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重生]盛世华年-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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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虚了吧,”胤礽撇了撇嘴,不想再说,转而道:“一会把人都传来商议一下接下去的作战方针吧,已经耽搁了十天了,不能再停滞不前了,明日,最迟后日一定得启程,另外留个几百人下来,等老三养半个月的伤,送他回京去。”
胤禔点点头,派了人去把军中将领一块传来。
168、抢功
商讨过后,三军休整,准备在第二日一早重新启程出发继续前行。
只是在临行之前,长泰派去追踪塞卜腾巴尔珠尔的探子回了来,回报说是塞卜腾巴尔珠尔已经窜逃至了距军营正前方三百里地的一座土城盘踞。
土城三面环山,地势颇高,易守难攻,却是他们行军至土喇的必经之路。
而这不要命的塞卜腾巴尔珠尔,显然是挑衅到了头上来了。
耗费时间跟已经穷途末路了的残兵败将打实在是没有必要,但是一众军中将领围着地形图研究了大半天,除了这条路,他们似乎没有其它选择。
所以这一仗,是势在必行了。
对这塞卜腾巴尔珠尔恨之入骨的乌尔衮第一个主动请战,胤礽只瞥了他一眼就答应了下来,目光自诸将领身上一一掠过,就在他思忖着要再派谁随乌尔衮一块去之时,神机营统领海善出列一步,恭谨道:“奴才愿领神机营出战,请太子爷准许。”
闻言,胤礽下意识地睨了一眼一旁静默不做声微垂着眼的胤禛,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道:“准。”
庄亲王博果铎也上前了一步:“奴才亦愿往。”
胤礽暗自好笑,这噶尔丹的儿子如今手下千人都不到,这些人却是一个个争相前去讨伐,为的也不过是想争这手刃噶尔丹儿子的头功而已。
不过无妨,他乐得成全。
因为土城离现下的军营地并不远,胤礽干脆就取消了继续行军前行的命令,原地驻扎做准备,定下于五日之后出兵发起进攻。
在出兵的前两日,胤礽收到了从京里送来的旨意,康熙要他尽快把胤祉给送回去。而胤祉也主动提出了想要现下就启程回京,不想再留在军营里扰乱军心,胤礽看他虽然脚不能走了,但身体恢复得尚算不错,康熙那边催得紧,便也点了头答应。
于是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胤礽和胤禔两个亲自将胤祉一直送到了军营外头十里地,马车在分岔路停下,胤礽看一眼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假寐的胤祉,示意胤禔推开了车门,俩人一块下了车去。
跟着来送人的乌尔衮自马上下来,走上前来低下了头恳请胤礽:“请太子爷允许小臣跟三爷再说几句话。”
胤礽努了努嘴:“半刻钟。”
乌尔衮谢过,上了马车。
胤禔和胤礽走到了一旁路边,沉默了片刻,胤礽叹了口气,道:“等日后有机会,我会补偿他的。”
“你又不欠他什么。”
“多少总是有些责任的,我是主帅,又是他兄长,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弄成这样,我也不能说是一点都不干我的事。”
风吹起的车帘子里,乌尔衮跪在胤祉面前,胤祉微弯下腰与他额头相抵,耳鬓厮磨,胤禔看着一时有些唏嘘,胤礽冷淡地瞥了一眼,道:“走吧。”
之后转身先上了另一辆马车去,胤禔叮嘱了身边的亲信几声,让他去提醒乌尔衮该回去了,然后也跟着胤礽上了车去。
车轮碾过石子路,驶上了回程。
胤禔看胤礽有些心绪不宁,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别想了。”
胤礽反手扣住他:“你不能有事。”
胤禔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太子爷,我日日跟着你留在后方做指挥,能出什么事?”
“总之你别想着上前线抢头功,我不会答应的。”
“……”胤禔嘴唇动了动,想想还是暂时不跟他争辩这个问题好了,免得惹他的不痛快。
回营地之后,胤礽叫了明日要出征的将领一块去再商讨确认一遍作战计划,胤禔本也想跟着去,却突然被人给喊了住,他转过身,叫住他的人正是胤禩。
胤禩说有话想跟他说,胤禔点了点头,领着他去了自己营帐内。
见他脸色似是不大好,胤禔关切地问候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已经好差不多了,”胤禩说着犹豫了片刻,问道:“三哥已经走了?”
“嗯,已经让人送他回京去了。”
“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与太子爷提,明日出兵,让我也去?”
“你要上前线?”胤禔诧异地看向他,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打仗很危险,不是闹着玩的!你也看到你三哥如今成什么样了,你还要上前线?!”
“我知道,”胤禩低垂下了眸:“三哥的事情,我的责任最大,我对不起他,我想戴罪立功。”
“不行!”胤禔下意识地拒绝。
“大哥准备上前线吗?还是打算一直龟缩在后方?”胤禩突然反问道。
“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胤禔不悦道。
“既然大哥都能上前线,为何我不能去?”胤禩抬起眼,直视着他,坚定道:“大哥十年前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似乎比我现下这个年纪还小一些,为何大哥可以,我却不行?”
“我那次也没有冲最前线去抢头功!”胤禔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抢头功,我只想将功赎罪而已。”
“将什么功?你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还能杀了那噶尔丹的儿子给老三报仇不成?”
“我没打算逞能凭一人之力去冲锋,我会听从其他主将的话,不会添麻烦。”
对于铁了心认死扣的人,怎么说都是说不通的,胤禔转念一想反正就算他与胤礽提了,胤礽也绝对不可能答应,这便干脆敷衍道:“好,一会儿我帮你去跟太子爷说,但太子爷若是不同意我也就管不了了。”
“谢谢大哥。”胤禩诚恳地道谢。
半个时辰之后,胤禔带着胤禩去了胤礽那里,把他的意愿与胤礽提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胤礽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深眯起眸,打量了胤禩半响,最后问道:“你当真想上前线。”
“是,请太子二哥给臣弟这个机会。”
“好,你回去准备,明日随军一块出发。”
胤禔错愕地看向他,刚想说什么,被胤礽挥手打断,连胤禩也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下惊疑不定的同时谢了恩便退了出去。
“你疯了你!老三才刚出了事你现在又让老八上前线?!要是他再有个三长两短你回去打算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胤禩一走,胤禔就再忍不住,大声质问了起来。
胤礽冷冷瞥他一眼:“是他自己想去送死,你激动个什么劲?”
“我是在替你担心!”
胤礽撇了撇嘴:“放心吧你,那么多人跟着能出得了什么事,我要是不让他去他能善罢甘休吗?要是又来个擅自做主我才当真是要头疼,他不就是想抢头功吗,爷给他这个机会就是了,不过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欠教训的混小子,也是该给他个教训了。”
“他是心中有愧想戴罪立功,不是想去抢头功。”
胤礽冷嗤:“也就你才会信他这话,戴罪立功还是抢头功为的不都是争功?”
闻言,胤禔皱起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让他吃点苦头,吓唬吓唬他而已。”
“我也去。”胤禔突然提议道:“我随他一块去,我看着他。”
这一回胤礽倒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行,你跑去凑什么热闹?我不答应,我说了你不许上前线的。”
胤禔对他这态度略有不满:“你方才也说了,那么多人跟着,能出什么事,没道理老八都能去我不能去吧?”
胤礽的脸也跟着沉了下去:“你是想去挣军功?还是心疼担心弟弟?爷倒是第一次发现你对八弟原来这么情深意重。”
“你用不着阴阳怪气,总之你让我一块去,要不我不会答应你让胤禩去。”
“爷才是主帅!”
“我会去跟二伯说劝他出来阻止,一个皇子才刚出了事又让另一个上前线,二伯也不会同意,还是你连他的话也打算当耳旁风?”
胤礽气得一手挥了桌上的茶盏,咬牙切齿道:“好!你去!但你若是有个万一爷不会去替你收尸的!”
胤禔冷淡谢过,行礼就退了出去,胤礽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一刻钟后,长泰被传进了营帐里去。
胤礽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与之道:“明日出战,你跟着一块去。”
“奴才也去?”长泰有些意外,明日领兵出战的将领已经有好几个了,就只是攻打一群只剩下千人的残军败将,何必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对,你跟着去,给爷看紧了八阿哥,适当的时候给他找点苦头吃让他受点教训就行,不过别让他丢了命也别丢胳膊少腿,还有……大贝勒,也注意着他,爷不想看到他带着伤回来。”
“……奴才明白了。”
长泰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敢情是要他去伺候小祖宗的,不过太子爷如此关心大贝勒却又不免让他有些好奇,说起来大贝勒上战场的经验比他还丰富些,哪里需要他注意着,但眼见着太子爷脸色难看,长泰也不好问,领了命就退了出去。
169、攻城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胤礽就起了来,为出征的将士送行,胤禔翻身上马,转头看了胤礽一眼,对上他的眼睛,舌尖轻舔了舔嘴唇,眼里渐渐泛起了笑意。
胤礽别开眼,却忍不住心中暗骂,明明昨日还跟吃了炮弹一样,现下倒是又转了性了,方才的动作,摆明了是有调/情之意,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当真是恬不知耻。
胤禔看着他有些恼怒的反应,又笑了笑,转过身随着其他人一块出了军营,启程离开。
塞卜腾巴尔珠尔所在的土城山面靠山,只有一面是连着平原,昨日最后商讨定下的作战计划是由海善和乌尔衮领兵从正面发起进攻,胤禔、庄亲王博果铎、长泰、外带着胤禩几个则从后山上埋伏突袭。
上山的道很崎岖,山石陡峭,路途泥泞又到处都是扎人的荆棘,前头有经验的开路军边走边砍,后面跟上的才勉强能上去。
胤禔转头看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胤禩正弯着腰喘气,忍不住道:“你这是何必呢,非要跟着来,何况你身上的伤也还没有完全好……”
胤禩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喝了口水,咬牙又坚持爬了上去。
胤禔心下无奈叹气,这个八弟就是这样,心性拧,不撞南墙不回头,所以从前他最后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这样的个性于他,也当真是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
落日只剩最后一丝余晖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是到达了山顶,胤禔接过西洋望远镜举目远眺,他们站的地方可以看到半边城池,阵阵炮火轰炸声不绝于耳,想是前方的攻城战已经打响了。
由后山而上的兵马分散盘踞了整个山头,借着已经升起的月色掩护悄悄观察下头的情形。
据他们的探子回报,塞卜腾巴尔珠尔在占领这座山城的第一天就将城内的所有平民百姓杀了个光,如今整座城池都被由他带领着的一千兵马给把持着,在这起了风的肃杀黄昏里,静得像一座鬼城。
博果铎也举了望远镜在四处看,最后他伸手一指,道:“大贝勒,您看那边那座宅子,看那外头守着的人尤其多,塞卜腾巴尔珠尔指不定就躲在那里头。”
胤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靠右前方的地方确实有一座大宅子,比城中其他建筑都要显眼,外头守着的兵马也很多,想了片刻,胤禔道:“有些奇怪。”
“大贝勒是指……?”
“我们一路上来,除了山路崎岖些,倒是很顺利,总觉得有些蹊跷……”
闻言,博果铎也蹙起了眉,思忖过后,犹豫道:“许是……他们也只剩下不到千人,只顾着保命,再生不出什么风浪来了,这会儿怕是只想着要如何抵抗应当不至于还能做些什么吧?”
胤禔定定看着那宅子的方向,许久,叹道:“但愿吧。”
“去东边那座山头向下轰,火炮的攻击距离应当能够的着那反贼的窝点。”胤禩突然提议道,随即看向胤禔:“从这边过去,两刻钟就能到,若是塞卜腾巴尔珠尔当真在里头,只要他死了,其他人自然就会缴械投降。”
胤禔看了眼东边山头在月色映衬下显得有些嶙峋骇人的山石,有些犹豫,先头他们不选择从那边上,就是因为那边山下是个沼泽潭,根本上不去,现下从这边过去,理论上是行得通,但是中途会碰上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此刻,在正前方发起攻城战的乌尔衮和海善两个同样焦急地紧盯着前头一片混乱的情形。
他们虽然人多,但因为地势原因,一批跟着一批冲上去的兵马都在敌军的火力攻击下被挡了下来,他们的火炮攻不上城头,但城头之上不断放下的带火的箭却是烧得满目苍夷,一片火海,也烧红了乌尔衮的眼。
城头上的男子得意地哈哈大笑,指挥着自己的人将冲上来的八旗兵马一一挡下,就在海善犹豫着是否应该改变进攻策略的时候,乌尔衮突然拉马缰,一蹬马蹄,以迅雷之速,朝着城楼下头就冲了上去。
海善想拦已经是来不及了,眼前着他冲上去,没入火海之中,最后摇了摇头,当真是个不怕死的。
后山之上,胤禩见胤禔还在犹豫,又提醒道:“我们已经上来快有一个时辰了,前头城门还没有攻开,想必是遇上了麻烦,我们在这个位置只能看个大概,就算放炮弹下去,也伤不着塞卜腾巴尔珠尔分毫,不过是耽搁时候而已。”
博果铎也劝道:“大贝勒,还是别再犹豫了,让奴才领兵过去吧!”
胤禔再次举目远眺,见远处火光冲天,城门却始终没开,知道干等也不是个法子,到底还是准了庄亲王带兵过去。
“我也去!”胤禩突然出声。
“不行,你就跟着我在这待着。”胤禔毫不犹豫地拒绝。
“请大哥给我这个机会。”胤禩坚持。
胤禔实在是也想抽他了,一旁一直没做声的长泰却突然劝道:“大贝勒,您就答应了八爷让他也去吧,奴才跟着一块去看着,出不了事的。”
胤禔没法子,眼见着胤禩一副非去不可的坚决神态,又环视了一番四周情形,心想着有庄亲王和长泰两个看着应该出不了大事,既然胤礽说要给他个教训让他吃些苦头,哪怕是让他在路上跌两跤让他知道出来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也好,干脆就如他的愿算了。
于是最后胤禔还是点了头,准了胤禩跟着博果铎和长泰一起领兵往东边山头而去,他自己则在原地留守。
乌尔衮一手执着弓,一手拉紧了马缰,亲身朝着漫天火海冲了进去,手里的箭瞄准了城楼之上的男子,别人也许不行,但他对自己的箭法却有足够的信心。
抹了火药的箭于高速跑动中的马上连着朝上射出,城楼上正得意着的男子完全没想到会被人偷袭,第一箭穿过火海就直直钉进了他的胸口处,撕心裂肺的哀嚎伴着一支跟着一支射向他身体的箭,很快整个人就成了一个火球,轰然倒了下去。
城头上做指挥的主帅倒了,杀红了眼往前冲攻城门的将士群情振奋,在震天响的喊杀声中终于是将城门给撞了开。
胤禔一看城门已经被轰开,火光漫进了城中,立刻下令,于山头之上开始炮轰下头不断往城内涌疲于奔命四处逃窜的叛军。
眼见着整个山城成了一座火海,胤禔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扬起,前边不远处的山头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着便是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几乎染亮了半边夜空。
胤禔心中一愕,随即想到,胤禩!
他们才离开不到一刻钟,还没到达东边的山头,应当就在前头不远处,也许正是那火光升起的地方!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胤禔带人朝着胤禩那个方向就跑了过去。
找到人的时候,胤禩已经滚下了半山,奄奄一息趴在泥泞的山道上,胤禔将他扶起来,看他满头都是血污,焦急问道:“胤禩?你还好吗?你睁开眼看看我?有没有伤到哪里?”
胤禩艰难地摇了摇头:“庄……庄亲王……”
胤禔这才想起庄亲王和长泰两个也不见了,忙叫人去找,伤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博果铎就跌落在离胤禩不远的地方,被人找到之时只咳了两声就阖了眼。
胤禔看着庄亲王就这么在自己眼前咽了气,竟是愣在了当场,全然忘了反应。
满脸污灰混着鲜血的长泰从山头跌跌撞撞地爬下,焦急地提醒胤禔:“赶紧撤……别再上山了,山上埋了炸……炸炮!”
胤禔惊讶之下回过神,当即下令撤退,叫人抬上长泰,带上博果铎的尸首,然后自己亲自把也不知道伤到了哪里却是动弹不得的胤禩给背了起来,大步下了山去。
肃杀的风贴面而过,身后不间断的炮弹炸响声依旧震天彻地,胤禔背着胤禩快步往山下走,只感觉到趴在自己背上的人在低声哽咽。
一直到下了山上了马车回程,胤禔才来得及问他:“你到底伤到哪里了?”
胤禩又摇了摇头,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我没事,庄亲王……是为了救我……是我害了他……”
胤禔诧异之下,听了胤禩断断续续的诉说才明白过来,他们往东山头走的时候,前方开路的士兵踩了埋在地下的炸炮,炸炮突然炸响,虽然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但依旧是被冲击到,而当时一瞬间情况之下,胤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身旁的庄亲王大喊一声‘八阿哥小心’扑倒他身上,护住了他带着他跌滚到了半山上。
“若不是他……死的那个就是我了……”胤禩闭起了眼,满脸颓败夹杂着掩饰不去的痛苦和绝望:“我又害了一个人……”
胤禔跌坐下去,一时也懊恼后悔不已,回去胤礽那里要怎么交代,皇上那里……要怎么交代?
170、俘虏
胤礽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抬回来的庄亲王的尸首,再看满脸被熏得乌黑还混了血迹的胤禩和长泰两个,听着下头禀报的伤亡人数,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是围攻一个千人不到的小城而已,怎么就会弄成这样?
福全看着昨日还好好着的人如今竟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恸哭不止,被人搀扶了回去,胤禔跪下了身请罪:“臣无能,指挥错误,令庄亲王无辜送死,听凭太子爷处置。”
胤礽狠狠握紧了一只手,问道:“为何后山之上会埋了炸炮,你们却不知道?”
“据抓回来的残军俘虏交代,那些炸炮是噶尔丹从罗刹国人手里购得,塞卜腾巴尔珠尔身上还剩最后两枚,埋在了后山通往东山头的必经之道上,为的就是护住他的藏身之地不至被炮火轰击到,是臣决策错误,令了庄亲王带人运大炮往东山头去,想将之一击击垮,这才会中了伏……”
闻言,胤礽咬牙问道:“那塞卜腾巴尔珠尔现下人呢?”
“已被乌尔衮世子击毙于城楼之上。”
乌尔衮冲进火海箭射塞卜腾巴尔珠尔后再冲出来时已经成了火人,轰然倒下马,两只胳膊都焦了,也是被人给抬回来的,这会儿正昏迷不醒由军医在看诊。
胤礽看了眼泪痕满面,跪在庄亲王的尸身前不停哽咽啜泣的胤禩,不耐问他:“你伤到了哪里?”
“臣弟……没有大碍。”
想了想,胤礽吩咐胤禔:“你把他送回帐篷去歇息,叫太医去给他看看。”
胤禔应下就带着胤禩退了出去,庄亲王也被人抬了走,胤礽这才对长泰道:“舅舅你起来吧,你可有伤到哪?”
“无碍,”长泰爬起身,摇了摇头:“都是些皮肉伤,不打紧。”
“到底是怎么回事?庄亲王怎么会就这么死了?还有八阿哥,爷看他的眼神闪闪烁烁的,庄亲王遭了不测他倒是看着比谁都要伤心一些?”
长泰道:“庄亲王是为了救八阿哥才送了性命,炸炮炸响的时候,庄亲王就在八阿哥身后,如若他迅速向后趴下去兴许还能捡回条命,不过奴才当时看到他却是扑了上去将八阿哥扑倒在地,护在身下,之后俩人一块滚下了山,这才……”
原来如此,胤礽的眉深蹙了起来:“庄亲王去东山头,八阿哥跟着去做什么?”
“奴才该死,”长泰说着又跪了下去:“由东山头炮轰塞卜腾巴尔珠尔藏身之所的主意是八阿哥提的,他坚持要跟着庄亲王一块过去,当时大贝勒本是不同意的,奴才想到您说过要给八阿哥一点教训,这才劝了大贝勒答应让他去,本是想在路上吓唬吓唬他,让他吃点苦头,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是奴才顾全不周,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闻言,胤礽一下愣住了,这么说起来竟不成了庄亲王的死他也有责任?
将胤禩送回自己帐篷,胤禔又叫了太医来给他看诊,说是除了身上多处擦伤之外腰骨和脚踝都有骨折现象,不过都不是大事,休养月余就能好。
胤禩从头至尾都低垂着眼默不作声,一直到太医离开帐篷里的人都退了下去,才嘴唇动了动,哑声对胤禔道:“从今日开始,我日日去给庄亲王守灵。”
“不用了,你身上都是伤,先歇着吧,别落下了什么病根子。”胤禔皱着眉打断他。
胤禩摇了摇头:“我没事,大哥你让我去吧,这样至少我心里好过一些。”
“庄亲王的事……也不全是你的责任,你别太自责了。”
胤禩苦笑:“是我害了他,大哥你方才为何不与太子爷明说?”
“那倒是没什么,我跟他说的也是实话,于后山突袭,我是主将,也是我答应你们去东山头的,说到底我身上的责任也推卸不掉。”
良久,胤禩伸手一抹眼睛:“汗阿玛骂我的话原来一点都不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有自知之明的祸害,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你倒也别这么想,战场上变数多,谁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弄成这样。”胤禔无奈安慰道。
胤禩又摇了摇头:“大哥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知道的,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胤禔沉默了下去,胤禩若是当真能这么想,其实……也好。
军营里的火光烧得越发亮堂起来,到处都是打着火把来回的士兵,有人在大声吆喝质问,胤禟站在帐篷外,静静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
身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雅尔江阿笑嘻嘻地走上前来:“九爷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去歇着?”
胤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对爷恭敬点,你不也还在这里瞎晃荡?”
“九爷您在看什么呢?”
胤禟冲前头努了努嘴:“看那海善,教训那些俘虏,可是好不得意呢。”
前头不远处的空地上,堆了火堆的周围跪了黑压压一片被捆来的叛军俘虏,有男有女,而海善手里握着军鞭,在那些人中来回走动着,时不时地就是一鞭子抽下去,大声喝骂,当真是好不威风。
雅尔江阿笑了:“九爷这是羡慕了不成?”
“谁羡慕他啊,”胤禟撇了撇嘴,小声嘟哝:“跟老四一丘之貉只会趁机捞便宜的龟孙子。”
他的声音虽然轻,却是一字不错漏的进了雅尔江阿耳朵里,雅尔江阿噗嗤一声笑得更乐了:“九爷您可不能这么说,他毕竟还是亲上了前线的也不能算是一点功劳都没有。”
“嗤……冲锋陷阵以命相搏的是那些打头阵的先锋军,最后冲进火海里去解决了噶尔丹儿子的是那个蒙古世子,他?就只会龟缩在后方看着人拼死送命,最后捡功劳倒是捡得快,捆了这么多俘虏回来,功劳全成他的了。”
雅尔江阿敲了敲下巴:“要说那个乌尔衮倒是挺能屈能伸的,这一回倒当真是将功赎罪了。”
胤禟对乌尔衮的事情没兴趣,倒是冲那些姑娘抬了抬下颚,问雅尔江阿:“为何那逆贼的军营里会有这么多女人?”
雅尔江阿呵呵一笑:“陪那逆贼吃喝玩乐的呗,说起来他倒挺能享受,上了战场还不忘带这么多漂亮姑娘来。”
“那捆来这里做什么?这么多张嘴不要粮食养的?”男的好歹可以留下来做苦力,这么多娇滴滴的姑娘,要来有何用?
雅尔江阿拍拍他的肩,暧昧地压低了声音:“这您就不懂了,九爷,军中这么多大老爷们,这一出战几个月大半年的,久旱逢甘霖啊……姿色好一些的留下来伺候几位爷,次一点的分给那些将士享用有何不好?”
“……猥琐!”胤禟转头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地甩手转身回了自己帐篷里去。
从胤禩那里出来,胤禔去看了一趟乌尔衮的情况,又被胤礽给传了去。
营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胤禔一进门就被胤礽拉住手按坐到了椅子上去。
胤礽一手捏着他下巴仔细瞧他的脸,还好没有受伤,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疲惫地坐到了他身上去,靠住了他:“他们都怎么样了?”
“老八就是骨折了没有大碍,乌尔衮情况不大好,身上多处烧伤,还昏迷着,不过太医说应当能救的回来。”
胤礽点了点头,要是乌尔衮就这么丢了命,回京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胤祉说,更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了。
“长泰应该跟你说了胤禩的事情吧?你打算怎么处置?”
说起这个胤礽也实在是没好气,忍不住就掐上了他的胳膊:“你倒是对这个弟弟越来越疼宠了啊?他做的好事为何方才不说全都往你自己身上揽你想做什么?”
胤禔无奈道:“方才那么多人,我身为主将岂好推卸责任,自然是先一力担着了,反正自会有其他人与你说,倒是你,你到底要如何处置他?还有方才胤禩说想去给庄亲王守灵。”
“他不说我也打算叫人押着他去,我还能怎么处置他?”胤礽有些不耐烦:“据实禀报给老爷子,该怎么处置全听凭他处理,你以为我们两个能逃得了干系?”
“我知道,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担心你。”胤祉的事加上这回庄亲王又这么送了性命,胤禔是真的担心他们回去胤礽会被康熙大找麻烦。
胤礽摇了摇头,倒在了他身上,沉默了许久,才呐呐道:“也是我自己太意气用事了,就算被他找麻烦也是活该,打仗果然不是闹着玩的,我没想到会这么……难。”
胤禔心下蓦地一酸,揽紧了他,安慰道:“没事,他要找麻烦,我帮你一块担着。”
胤礽闭起了眼,无力地轻叹了一声,自嘲道:“算了吧,你帮我一块担着,只会让我更麻烦。”
“……”胤禔没有再说下去,噶尔丹尚未除,如今想这些,还都是多余。
171、出继
京城,乾清宫。
胤禨走进门对上床边趴着的正转过头来的弘晳,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弘晳爬起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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