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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月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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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般的把戏,也不怕你方大哥笑话。”风月明笑着调侃她。
风夜菱嘟长了小嘴儿道:“人家本就是小孩子嘛,方大哥怎会见笑?”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又有点害羞了,把双脚从河水里抽出来,整个人抱膝坐了起来。
方瑜看着风夜菱青春无邪的动人模样,本已看得呆了,见风夜菱瞧向自己,才猛地回过神来,陪笑道:“菱儿活泼自在,我又怎会笑话?”
风夜菱向方瑜投去一个让后者心神皆醉的微笑,然后把下颌枕在双膝上,向风月明问道:“不知刚才遣人来约的宋小姐是何许人也?哥哥认识她吗?”
风月明神色如常地道:“她是武昌烟波阁的人,其父便是江湖上非常有名的剑法高手‘禅剑’宋亭。”
风夜菱微露讶色,恍然道:“菱儿听过宋亭宋大侠的名字,也知道烟波阁在江湖上是个人人敬仰的门派。没想到这位宋小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和哥哥又是怎么认识的?”
风月明道:“两年前父亲曾带我造访过烟波阁,我是那时候认识她的。”
风夜菱忽然露出十分暧昧的诡笑:“那看来这宋小姐对哥哥还是蛮有意思的嘛,巴巴地从武昌跑来应天,以慰相思之情。”她顿了顿,旋又问道:“她美吗?”
风月明哑然失笑,故意板起脸来道:“这是我们大人的事,菱儿你既然还是玩水的小孩子,那我似乎也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哥你欺负人!”风夜菱不依地拍着船帮大嗔道。
这时小船驶近一座石桥,风月明抬眼一看,看到一个落拓书生模样的少年人,正凭栏远眺,看似是在欣赏秦淮美景,实则目空无神,满眼尽是忧虑的神色。
“长青兄。”风月明摘下斗笠,远远地向那人送出话去,“好久不见。”
书生闻言向小船看来,看到风月明后立刻朝他招了招手,难掩激动的神色道:“月明!”
风月明拨动船撸,将船停至岸边:“既有缘相会,长青兄何不上船一叙。”
书生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然后就从桥顶向河岸走来。
方瑜问风月明:“这是你的老朋友?”
风夜菱代答道:“尹大哥比我哥还大两岁,以前是我们家的邻居,和哥哥一直关系不错。他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后来考举却落了榜。”
这时那书生尹长青登上小船,和风月明寒暄几句之后又朝风夜菱道:“几年不见,菱儿也生得愈发标致哩。”
风月明再介绍了方瑜之后,问尹长青:“方才见长青兄面含忧色,不知有何难事?”
尹长青苦笑道:“我能有何难事,只是我荆州的亲戚今早入城告诉我说,武昌失守了。”
风月明闻言一惊:“什么?此话当真?武昌失守等若荆州全境沦陷,左将军怎么样了?”左将军即是指他们应天新军的左将军蓝若海。
尹长青道:“事情是千真万确。荆州叛军领袖张冀北二十日前曾与左将军的应天新军决战于汉口,双方尽遣水师,大小船只达上千只,最终占据上游的张冀北占据上风趁势攻克武昌府,左将军的水师则败退至九江。”
“原来如此。”风月明醒悟过来,难怪今早入城的时候徐秋雨告诉他说皇上正和他父亲,以及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商讨大事,他们讨论的定然是荆州的军情。
风月明道:“左将军蓝若海是个难得的将才,怎会不敌叛军?”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尹长青道,“只是叛军人数实在太多,他们以荆州为根据地,北至襄阳,南至常德,军队数量听说近二十万。他们的首领张冀北更自称是昔日陈友谅账下虎将张定边的后代,武功盖世。左将军以区区四万水师守武昌,不敌叛军也在情理之中吧。”
风月明沉吟不语,尹长青又道:“若是只有张冀北这一支叛军还好说,他以荆州一省之力终敌不过我全国之兵。然而如今天下狼烟四起,西有叛据雍凉的凉国公蓝玉,再加上在四川造反的太平教妖人,搞得皇上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疲于应付。幸亏月明解决了北元的边患,否则再加上也速迭尔虎视眈眈,恐这来之不易的盛世江山危矣。”
风月明终于开口:“汉口水战,蓝若海军损失如何?”
尹长青微一愕然,答道:“蓝若海确然了得,水军败而不乱,退而不溃,虽然失了武昌,却保存了水师主力。”
“这就好。”风月明长长松了口气,道:“自开国以来,由于朝廷主要面对蒙古的北方战场,水师编制便一减再减,训练质素更是愈来愈差,左将军的水师已是我们唯一的水军精锐。他若全军覆没,那么张冀北便可趁机顺流而下攻占九江,进而威胁到应天的安危。”
尹长青点了点头道:“事情应该还没坏到那个地步,蓝若海水师尚在,我们还有扳回局面的可能。”
“张冀北急功近利迅速扩张,军队虽多却人心不稳,这正是我们绝地反击的最好机会。”说话的是久不做声的方瑜,“张冀北汉口一战虽胜,却必然损失惨重,如今进驻武昌与九江的蓝若海对峙,此时若能有一支人马出现在他们背后,又当如何?”
“我这就去面见圣上!”风月明断然道,说罢一阵风般跳上了岸,一转头却又看到风夜菱不舍的目光。“唉真是的。”风月明一拍脑袋,“说好今天下午陪菱儿的。”
尹长青道:“这么说月明又不愿进宫面圣了?”
方瑜笑道:“有宋国公颖国公文昌伯他们这些大人物在,何用得到我们进宫说话了?前将军刚才是太激动了。”
风月明笑笑道:“说的也是。相信皇上定能做出最有利战局的决定,我等小官小将,又何必操那么多心呢?”
风夜菱高兴道:“这么说哥哥可以继续陪菱儿划船了?”
“当然。”风月明一伸腿又回到船上,摇起船撸,“起航!前方两三里处就是离皇宫最近的松林酒家,我们就到那去,一边吃喝一边等待从宫里传出的最新消息。”
风夜菱坐回篷中,俏然一笑道:“趁还有些水程,菱儿便为几位大哥抚琴一曲,以助游兴。”
午后秦淮水悠悠,江湖儿女泛轻舟。千里荆州战如火,一曲琴声解心愁。
风夜菱妙手仙音,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曲毕余音绕梁,尹长青竖起大拇指赞道:“菱儿生得已是倾城之姿,再加上她这手应天城内独一无二的琴艺,异日谁能得她为妻,定是这世上最有福气之人。”
风夜菱轻垂臻首,赧然道:“尹大哥又取笑人家。”
风月明停船泊岸,四人下船走百余步,便来到了最繁华、最热闹、同时也是离宫门最近的松林酒家。
此时已近黄昏时分,酒家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风月明带着三人登上设有雅座的二楼,几人点菜落座,好酒好肉,大快朵颐。席间方瑜笑道:“幸亏有此一行,让小弟免于再吃一次西红柿鸡蛋面的尴尬。”
风夜菱大嗔道:“不许你说我哥坏话,吃饱了骂厨子,菱儿不理你哩!”
尹长青会意地一笑,打圆场道:“方公子只是开玩笑而已,不过就我对月明的了解,他的厨艺的确是有够呛,哈哈。”
“连尹大哥也……”风夜菱俏目圆睁,“哼,你们都是坏人!”
风月明自己倒是不以为意,笑道:“饿不死不就得了嘛,要求那么高作甚?”他说着话,眼角忽然瞟到一个身穿天蓝色衣裙背负宝剑的明艳少女,正缓缓上楼,朝他们这一席走来。
风夜菱见哥哥神色不对,一回头也看到她,只见那少女大约双十妙龄,明眸皓齿衣着光鲜,所过之处吸引无数目光向她注视。风夜菱一皱眉,表情有点不屑地道:“这位美人儿还真是有够抢眼。”
风月明朝妹妹一摆手示意她不要人后话短长,然后低声道:“她就是烟波阁的宋芷晴宋小姐。”
第9章 女孩心事
宋芷晴在风夜菱怀有敌意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风月明的面前,用一种让风夜菱几乎想捂耳朵的轻柔声线微笑道:“没想到风大哥说的俗务缠身,是来这里喝酒呢。”
风月明看着她似欢心似幽怨的眼神,不忍骗她,略显尴尬地道:“陪舍妹和朋友游览一下应天的风光,趁机到这边来喝上两杯。”
“何必着急解释,小妹没有怪责风大哥的意思。”宋芷晴掩嘴一笑,旋又轻撩一下发梢,“可否也容小妹加入同饮呢?”
风夜菱眼睛一瞪刚想说话,风月明已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可以,欢迎之至。”于是风夜菱不满地撅起了嘴。
宋芷晴“毫不客气”地坐到风月明身边的空坐上,伸手拿起酒壶,先为风月明斟满,然后才给自己倒酒。风夜菱终于忍无可忍,出言讥她道:“听说这位宋姐姐为了和我哥共饮一杯,竟不惜从千里之外的武昌跑来应天,这般痴情昭昭,难道不怕被人看贱了吗?”这番话出自一路乖巧的风夜菱之口,一下子让整个热烈融洽的气氛凝固起来,就连风月明也一脸不解地望向她,不知她为何会忽然口出恶言。
“这位可爱的小妹妹,就是风大哥提过的妹子吧?”宋芷晴缓缓抬头,仿佛第一次看到还有风夜菱在座一般,举起酒杯向她一摆,“早就听说风大哥有个好妹子,今日眼见果然更胜闻名,来,姐姐先敬你一杯!”说着杯至唇边,一饮而尽。
适才风夜菱饮酒,都是蜻蜓点水般的小口啜饮,此时对上宋芷晴,她怎肯示弱,也学着宋芷晴般咕嘟咕嘟一口饮尽杯中物,同时清秀的俏脸泛起一模醉人的嫣红。
“不过妹妹刚才说的也不尽是。”宋芷晴缓缓放下酒杯,轻声道:“首先,我承认我此行来应天是想见风大哥一面,却并非专程至此。事实上,由于荆州叛军攻占武昌,我烟波阁的弟子已无处可去,只有离城暂避。不止是我,家父和其他弟子也都来了应天暂住。”
“‘禅剑’宋大侠他老人家也来了?”风月明眼睛一亮,“那有时间我可要去拜访一下,上次他老人家的一番点拨让我受益匪浅,剑法大有精进。”
“那有何难?”宋芷晴笑言道:“事实上我今日约风大哥相见,也是家父的意见,他嘱我赠一样东西给风大哥。”
“哦?”风月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宋芷晴解下所负宝剑,平放于桌上,轻拉出鞘,顿时一股凛冽的寒光闪耀出来,同时一股凉意也随之弥散开来,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些。
这柄剑锋寒如水,澄澈通透,剑身呈金黄色,质地似金似玉,抛光极佳,如一面镜子般让风月明看到对面风夜菱同样惊奇的倒影,却又隐现水波般的层层纹理。风月明伸手轻抚剑背上的纹理,喃喃道:“这纹理是在剑胎反复折叠锤打时形成的,只看这纹理工整与细致的程度,便知用的是最上乘的胎料,且是由最好的大师锻打而成。”
“算你有眼光。”宋芷晴得意地道,“这便是由家父亲自所铸之宝剑。宝剑赠英雄,风大哥在北疆大展神威击败北元,家父高兴之余,命小妹将此剑赠与风大哥。”她说到最后不知为何竟有点害羞起来。
方瑜在一旁起哄道:“不知此剑可有个响亮的名字?”
尹长青则端出他那副穷酸书生的架势,摇头晃脑地道:“此剑深澈得有如美人的明眸,更似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一泓秋水。”
“尹公子一言中的。”宋芷晴嫣然一笑,先是回剑鞘中,然后双手把剑捧到风月明的面前,“剑名正是‘秋水’,还请风大哥笑纳。”
风夜菱在一旁道:“这该不是你听了尹大哥的话现诌的名字吧?”
“怎么会?”宋芷晴从怀中摸出一条剑穗,缚在剑柄上。剑穗制式精美,还绣有“秋水”两个小篆。
“好一把秋水剑!”方瑜脱口赞道,“宝剑配英雄,美人儿更配英雄,我说这位宋大侠该不会是想拿这把秋水剑给女儿当嫁妆吧?”
“你说什么呢!”风夜菱使劲拍了方瑜一下,同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种话能乱说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方瑜被风夜菱说得涨红了脸,本来只是想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却触怒了她。转头去看宋芷晴,却见她双手捧着秋水剑,同时轻垂臻首,羞得面红过耳。
“这是怎么个情况?该不会让我猜着了吧?”方瑜心下暗道。剑确实是好剑,风月明在战场上用的虽是枪,其实却是个嗜剑之人。在这一点上他像足了佩有青釭剑的赵子龙。
风月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宋芷晴手中的剑,看得出这柄秋水剑对他的确有着非比寻常的诱惑力。
“这……”迟疑了半晌后,风月明终于开口,“既是令尊亲铸的宝剑,当属绝世之珍品。这份馈赠着实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更无以为报,还请小姐收回去吧。”
宋芷晴猛地抬起头,双目难掩失望的神色,咬着嘴唇道:“风大哥守沙城,救宣府,破应昌,败北元,功勋卓著,受之何愧?”
风月明把头扭向一旁,仿佛不敢直对宋芷晴的目光,仍然是摇头:“令尊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请恕风月明实难受此厚赠。”
风夜菱、方瑜和尹长青全都闭口不言,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宋芷晴木然半晌,蓦然起身,下楼去了。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风月明是轻舒一口气,风夜菱则是长舒一口气。
这时尹长青在窗口窥见楼下的情况,道:“你们看,是文昌伯他们出来了。”
风月明探身一看,果然看到一身官服的父亲风镇岳正和徐秋雨并肩走在松林酒家楼下。他连忙飞身下楼,从后面赶上他们:“皇上怎么说?”
风镇岳的身形算不上魁梧,更比不上风月明般高挑,他走在人群中只是一副普通人模样,只有那双如蕴星海的眼睛和他那永远挺直的背脊,才隐现他天下顶尖高手的风范。风镇岳看到他只是笑笑没说话,然后带他走到一处无人的小树林,徐秋雨知机告退。
风镇岳道:“北疆之战,不但尽收国土,更令也速迭尔伏诛,赛哈帖木儿和阿扎失里归降,圣上龙颜大悦,对你也是大加赞赏。只是我等还没来及庆祝,武昌败报传来,皇上大怒,遂诏我等入朝议事。”
风月明简要说出他们对荆州形势的判断,并指出蓝若海从武昌败到九江只是在保存实力,并非真个一败涂地。
风镇岳道:“皇上实是个军事上的天才,你所说的这些他都已想到。这次荆州叛军主要以昔日陈友谅的汉军旧部为主,兵力的数量虽多,却并不会随着他们占领地盘的扩大而增加,只会徒然分散他们的兵力而已。”
风月明点头道:“事实正是如此,不知皇上和大将军有何吩咐?”
风镇岳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轻描淡写地道:“着前将军风月明原地整顿,三日后兵进驻洪都①。”
风月明心中一震,同时佩服起朱元璋的战略眼光。他的琅琊铁骑虽然精锐,却尽是陆军,难以在水战上与张冀北的荆州叛军对抗。而现在退据九江的蓝若海正如同横亘在张冀北东侧的一条铁闸,让他难以继续沿水路向东扩张。那么如果不能向东扩张,荆州叛军的出路又在何方呢?
张冀北的叛军占据荆州,北至襄阳,南至常德,向西入川是他的叛军同盟太平教,向东则被蓝若海挡在九江。所以张冀北如果想进取天下,除了硬啃蓝若海外,就只有向北或向南扩张。
从襄阳向北,是南阳、宛城、汝南、开封和洛阳,这些中原大城守备森严城防坚固,强攻定然损失惨重。但若从常德向南进兵湖广,则不但这些城池薄弱易得,更可因此得到大片水草丰美的产粮区,成为他们争夺天下的有利腹地。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座城池将成为荆州叛军兵锋所向的军事要冲,同时也是风月明移驻洪都的目的——保卫长沙。
松林酒家的二楼,风夜菱双手托腮,有点苦闷地道:“不知这次皇上会有怎样的指令?哥哥明明才回家没多久,看来又要出征了。”
方瑜道:“天下纷乱未定,壮士志在四方。”
风夜菱坐直了身体,扭头问方瑜:“你们这次是要去哪?”
“我又没接到命令,我怎么知道。”方瑜搪塞着。
“你猜呢?”风夜菱坚持问道。
“荆州。”方瑜伸手沾着点酒,在桌子上划了条弧线,“从洪都,到长沙,再到常德,最后和蓝若海部会师。”
“那个……方大哥……”听着方瑜的话,风夜菱忽然露出了罕见的小女孩般羞涩神情:“菱儿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哦?但讲无妨。”方瑜的内心颇有一点小激动。
“嗯……”风夜菱俏脸微红,说话也扭扭捏捏的:“那个……等方大哥见到左将军他们……可否帮菱儿观察一个人……看看他长得何等面貌……德行如何……之类的?”
“怎么,你要相亲啊?”
“不是啦!”风夜菱慌忙摇头,“左将军蓝大侠是爹爹的至交好友,两人曾许下儿女亲家的约定。”
“所以你是叫我帮你看你未来相公的?”方瑜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沉,“蓝若海的儿子?”
“嗯……”风夜菱微不可察地一点头,“他就是左将军的长子,名叫蓝桥。”
作者有话要说:
①洪都:今江西省南昌市。
第10章 荆州战云
风月明带着他的两万应天新军进驻洪都,才刚一进城他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九江失守了。
据从九江逃难来的百姓介绍,张冀北在占领武昌之后并不停留,水军顺流而下进击九江。蓝若海几乎没做出任何抵抗就被张冀北攻破了城池,蓝若海的水师船队则退入茫茫鄱阳湖,化整为零,消失不见。
九江本是扼守应天上游的临江重镇,风月明怎么也没想到会丢得这么快。这个蓝若海,又是不战而退,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幸好风月明还得到一个好消息,一个自称朱玄的年青人从荆州叛逃出来,到洪都投靠官军。有了这个人,风月明将对张冀北的叛军有更加深刻的理解。
他把这一坏一好两个消息告诉方瑜,方瑜微微一笑,略作思索后沉吟道:“好消息未必真是好消息,坏消息也未必真就是坏消息。”
风月明问他:“此话怎讲?”
方瑜道:“首先说九江失守的事。听说左将军蓝若海是你爹的至交,同时也是深谙水战之将,他在几乎不做抵抗的情况下连失武昌和九江两城,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难道蓝若海真的是愚不可及之人吗?”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事有蹊跷。”风月明道,“那你可曾猜到,蓝若海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方瑜道:“当蓝若海弃武昌退九江的时候我还没想明白,然而如今当他弃九江退鄱阳湖,我却想明白了。”他不等风月明再问,继续道:“鄱阳湖不但使张冀北陷入骑虎难下的两难境地,更是蓝若海为张冀北精心准备的决战场。他之所以先弃武昌再弃九江,就是为了把叛军引到鄱阳湖这个他早已准备好的战场上。”
“就像皇上当年在鄱阳湖与陈友谅的决战一样?”风月明道。
“有些相似却也有些不同。”方瑜道,“同样是选鄱阳湖作战场这点不假,不过蓝若海可不打算与荆州水师正面决战。你看他退入鄱阳湖后并未建设水寨,而是化整为零,把水师分散隐藏在沿岸各处渔村之中,目的就是让张冀北寻他不到。”
“这样就可以消耗张冀北的时间?”风月明问。
“不只是消耗时间。”方瑜道,“准确说来是一种很高明的牵制策略,你假想一下,如果你是张冀北,率领超过十万的水军浩浩荡荡开进九江,敌人却忽然消失不见了,你要怎么办?是进入鄱阳湖一点点把隐藏的敌人找出来呢,还是去什么别的地方?”
风月明醒悟过来,点头道:“张冀北当然不能忽略蓝若海直接进攻应天,因为他的主力船队一旦离开九江,本来消失无踪的蓝若海就会突然出现,从水上截断他的后路。他想必也不愿意原路撤回荆州,把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九江再送还蓝若海。”
“这就是了!”方瑜激动地一拍大腿,“这正是蓝若海此计的高明之处,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张冀北超逾十万的水军牢牢牵制在九江不能动弹。”
风月明也说得有些兴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这一支奇兵将彻底打破荆州战场的均衡,让张冀北顾此失彼。”
“正是!”方瑜道,“我们虽然没有战船,却可以从常德着手,从陆路向西进兵,一旦攻克常德,张冀北的大本营荆州城将成为我们隔江相望的兵锋所向,届时就不由得他不引兵回防,而蓝若海就可以趁机在鄱阳湖与他展开决战。”
风月明不禁感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蓝若海对整个荆州战场的战略布局,实在令人惊叹。”
方瑜笑道:“说完坏消息,再来说说好消息。朱玄这人从荆州投靠我们当然是好事,却也不得不防,说不定他是张冀北派来我部刺探军情的奸细。”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你说得是。”风月明同意道,“我会遣云河盯紧他的一举一动,试探几次过后方会信任他。”
方瑜道:“来吧,招他进来,看看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有用的讯息。”
风月明和方瑜在洪都的中军帐接见朱玄,只见此子身长玉立,仅比风月明矮半个头,同时生得眉清目秀细皮白面,手持一柄折扇,颇有种逍遥俏书生的款儿。
与会者还包括云河和任政,其中云河首先提出疑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阁下甘冒奇险,从荆州叛逃至洪都?”
朱玄露出切齿痛恨的神色,道:“姬烨他不是人,他抢了家姐做他的姬妾,却又始乱终弃,导致家姐羞愤自尽。我是一气之下从荆州跑出来的。”
任政问:“姬烨是何许人也?”
方瑜解释道:“姬烨是张冀北手下的头号智囊,与另一猛将左刀一文一武,堪称张冀北的左右双臂。”
云河补充道:“姬烨虽然很少亲自上阵作战,在武学层面却是个绝顶高手,即便与前将军相比,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也正因为有姬烨坐镇荆州大本营,张冀北才得以放手进攻九江。”
风月明忽然冷声道:“只看你说话之时仅故作悲痛仇恨之色却未见气息涌动,本将便知你朱玄在撒谎!若不速速从实招来,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朱玄一听慌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前将军慧眼如炬,前面那些的确是小人随口杜撰的,为的只是让前将军相信小人投奔的诚意。”
“那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快说!”任政忍不住喝道。
朱玄露出个无奈的神色,苦笑道:“说了实话怕各位见笑,其实小人在荆州地方上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剑客,只是比起剑法,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张冀北这人目光短浅难成大事,跟着他迟早在覆巢之下完蛋,投奔官军只是为自己找好出路罢了。”
风月明见他说得诚恳,语气和缓下来道:“说得倒也不错。你为了个人的前途叛逃荆州并不可耻,实话实说便可,本将不会介怀。”
这时方瑜忽然道:“左右都是叛逃,为何来到洪都而非其他地方?”
朱玄抬头看了方瑜一眼,肃然道:“只因小人早已预料,长沙将成为九江之后的下一个战场。现下长沙守军不足三千,一旦荆州军来攻必难保全,而唯一能解长沙之危者,只有洪都的人马,所以才来洪都碰碰运气。”
风月明和方瑜对视一眼,均感到这个朱玄大不简单。
任政没有什么戒心,脱口说道:“那你小子可走了鸿运了,如今洪都有前将军的两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月明冷冷地打断了:“乱说什么呢,给我出去!”
任政至此方知自己口无遮拦,赧然告退。
朱玄却丝毫不以为意,喜出望外地道:“我以为洪都只有本地的六千城卫军,没想到竟有新军的琅琊铁骑在此,那便胜算大增了,莫说守住长沙不在话下,就连荆州叛军的重镇常德,也是唾手可得。”
方瑜打断他道:“你先说说你是因何有荆州军欲取长沙的判断的。”
朱玄侃侃而谈道:“这要分两方面的因素。第一是外部因素,张冀北现在被蓝若海牵制在九江动弹不得,若想打破僵局,就得另寻一处战场。而比起北方的宛洛,显然长沙是最容易的突破口。一旦他们攻克长沙,整个湖广将再无障碍,衡州、永州、桂阳等地势将依次沦陷,成为荆州叛军粮饷补给的大后方。第二是人员调动因素,荆州军方的第二把手,江湖人称‘星落无双’的左刀近日从襄阳调往常德,不用说也知道是准备发动对长沙的攻势。”
“啧啧啧。”方瑜轻摇着脑袋道,“还‘星落无双’呢,明明是叛军耍大刀的武将,竟起了个这么雅气的江湖外号。要我看,他就该起个外号叫什么大肥鱼啊,大笨牛啊,过山虎啊之类的,这才合适嘛。喂喂你们想笑就笑出来,别憋着,到时候再憋坏了。”
“抱歉并没有人觉得好笑。”风月明淡淡道。
“呃……”方瑜尴尬地挠了挠头,又转向云河,然后发现后者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只是强忍着没发出声音。
“左刀的外号虽然有那么点……嗯……不合适……”朱玄道,“不过我们决不能小看此人,此人带兵有方,其所部兵员的质素和装备都是荆州军里顶尖的,其本人更是几十年难见的刀法大家。若论武功,在整个荆襄湖广地区,也只有‘禅剑’宋亭能与他匹敌,就连张冀北都略逊他一筹。”
“这么厉害吗?”风月明沉吟道,“那我们该采取何种计划?”
“最简单的战术通常也正是最有效的。”方瑜道,“既然事先知道了左刀要带兵进攻长沙,我们不妨在他进攻的路途中设下埋伏,争取一次伏击就要了他的狗命,然后趁势夺取常德。”
“善。”风月明点头道,“正合我意。”
第11章 智取常德
益阳道位于益阳县东七十里,是连接常德与长沙的必经之路。其南侧为陵,北侧为林,道路狭窄泥泞,正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风月明兵分两部,他自己带领主力人马埋伏于南侧山上,身边是任政和朱玄。另一部则由方瑜和云河带领,藏于路北林中,两部人马一正一奇,深谙兵法之道。
一旦左刀的荆州军经由益阳道上路过,风月明趁机发出信号,两部伏兵一齐杀出,必能杀得左刀大败。
时至黎明,风月明伏在一块山石之后观察着益阳道上的情况,他面沉似水,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信心满满的样子,实际手心却在冒汗。左刀真的会如期中计吗?如此简单易行的计策,真的能够一举成功吗?
风月明没有把握。
道路的尽头出现人影,风月明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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