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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攻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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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穆承泽气得说不出话,那些羞辱陈贵人的污言秽语,他又怎会自己去说?
    穆承沛就是料到如此,心里很是得意,随即转向穆子越撒娇道:“父皇,您看到了,明明是六皇兄在污蔑儿臣。”
    穆承泽跪下,一扭头倔强地道:“我没有,不是污蔑!”
    穆子越有些为难。若在往日,他多半会选择相信七皇子,但六皇子是云曦教出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穆子越想想上回在御花园的前车之鉴,还是决定不可太过轻信。
    方才六皇子与七皇子对话之时,有一名内侍一直在场比划手势,穆子越随口一问,原来是七皇子带到韶华宫的内侍,特意来帮七皇子打手语的。当时除了两位皇子,刚好就只有这名内侍在场,穆子越令其全盘道来,内侍跪下磕了个头,畏畏缩缩地道:“七殿下还了剑,六殿下就打人了。”
    事已至此,穆子越再无不信,叹了口气道:“就连这名内侍都这么说,承泽,你可知错?”
    穆承泽坚定地道:“他说谎。”
    “你!!”穆子越怒,“云曦教你不是让你来骗朕的!”
    穆承泽道:“表哥从不教我骗人。”
    穆子越气血上涌,抬头瞥见附近书案上摆着的一座青石镇纸,一把抓过来二话不说朝六皇子丢了过去。
    穆承泽也没退让,任由镇纸砸中了额头,眉目间流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泽儿!!”陈贵人惊呼一声,膝行过来,要查看他额上的伤,穆承泽侧身避了开去,仍道:“是他说谎。”
    “你……”穆子越抖着手指气归气,却也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惊着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周贵妃将脸藏在绣帕后面似在拭泪,实则正在得意。穆承沛缓缓勾起唇角,他原本没打算要闹这一出,现在来看,闹得越大才越好。
    此时,殿外有人朗声道:“皇上,请手下留情!”
    同时一道身影闪身进了殿。穆子越一见来人,粗粗喘了口气,道:“云曦,你来的正好。”
    抬手一指地上跪着的穆承泽,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15、审问
    云曦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碎片残渣,最后落在穆承泽淌血的额头,顿了一下道:“皇上,可否先给六殿下治伤?”
    穆子越点了点头。他出手似乎有些重了,穆承泽不论怎样也是一位皇子。
    此次跟着他来的许太医应了一声,跪到穆承泽面前要去看他的伤势,穆承泽却把陈贵人推到面前。
    穆子越明白他的意思,陈贵人也受了伤,穆承泽希望太医先给陈贵人处理伤口。许太医看了看穆子越,穆子越犹豫着准了,许太医很快就为陈贵人包扎完毕。
    接下来,穆承泽便乖乖跪在原地不动,任由许太医帮他包扎。
    穆子越道:“云曦,你方才为何要拦朕?”
    云曦道:“皇上,臣教了六殿下两年有余。依臣看,六殿下并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穆子越若有所思。
    穆承沛笑盈盈道:“表哥的意思,是我在说谎了?”
    云曦冷笑:“有没有说谎,你自己心里清楚。”
    穆承沛挖苦他道:“宫里谁人不知,表哥偏爱六皇兄,自然次次都向着他。不过表哥既是六皇兄的师父,说出来的话有包庇之嫌,作不得数。”
    “承沛!”穆子越喝道,他当然心知穆承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这话也太难听了。
    云曦并未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那七殿下带来的那名内侍,是七殿下的人,不也一样有包庇之嫌?”
    穆承沛没料到一时逞口舌之快,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偏他也无法反驳,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云曦心中已有了主意,从容地请示穆子越:“皇上,可否允臣与这名内侍,单独问话?”
    穆子越想了想,道:“准。”
    说是单独,其实是另找了一间单独的屋子,穆子越与一干人等事先藏在帘后,云曦还特意命宫人遮住了穆承泽的双眼。
    穆承沛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仍强打着精神道:“是非黑白,一问便知。”
    帘前,云曦冷冷盯着那内侍半晌。那内侍不知他要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不由得发起抖来。
    云曦都看在眼里,忽而开口道:“你可知欺君会如何?”
    内侍腿一软跪下了,颤声道:“奴才……方才所言都是实话,万万不敢欺君!”
    “好!”云曦道,“那你告诉我,七殿下为何要选你与他来韶华宫?”
    内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七殿下知道奴才会手语,想让奴才把他说的意思都转达给六殿下。”
    云曦点头,道:“你再说一遍两位殿下方才会面时的详细情形,包括六殿下七殿下所说的每一句话。”
    内侍先前就在穆子越跟前说过了,心里有数,又复述了一遍,一样隐去了穆承沛所有辱骂之言,听上去七皇子果真是为了赏剑而来。
    云曦道:“所以,你就只替七殿下说了问候、求剑这几句话?”
    内侍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云曦笑道:“那我可就不明白了,韶华宫宫人也有的是经常过来伺候六殿下的,为何七殿下非要挑你来转达这些再寻常不过的话,当场找个韶华宫宫人,也能办到。不过是求个剑,难道还怕六殿下会错意不成?”
    “依我看,他是有些特别的话非要说给六殿下听,唯恐六殿下不能理解吧。”云曦勾唇一笑。
    内侍身体猛地一颤,云曦就在此时抽出腰间佩剑,架到他脖子上,吹了吹剑刃,叮地一声剑鸣,道:“听说,人说谎时颈间的脉跳得厉害,会不会一不小心,自己就被这剑刃划破喉咙呢?”
    六皇子七皇子各执一词,这名“证人”就是关键,拖得越久对六皇子越不利,云曦当然要速战速决!
    内侍断没想到他直接就出手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讨饶,哪敢再动一下。云曦厉声道:“七殿下究竟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内侍迫于架在脖子上的利剑,不敢有所隐瞒,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七皇子辱骂之语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穆子越每听一句,脸色就愈发难看,尤其是在听见“贱婢所出贱种”时心里恼怒,穆承泽虽为宫婢出身的陈贵人所生,到底也是皇子,也是他的种!
    穆承沛见势不妙,忙道:“父皇,表哥威胁,那内侍迫于无奈,只能胡乱编排,说出对儿臣不利的话,实不可信!”
    “哦,这么巧,情急之下还编得如此流畅?”穆子越冷笑。
    穆承沛语塞,周贵妃正欲接下去替穆承沛说话,云曦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七殿下所言也有道理,臣觉得还有一法可对质。”
    穆子越道:“何法?”
    云曦道:“取纸笔来。”
    立刻有宫人去拿了纸笔,交给云曦,云曦走到一直不语的穆承泽面前,亲自为他除下遮眼的布,将纸递到他手里,温声道:“阿泽,七殿下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你若不愿意亲口说,那就写下来。”
    穆承泽仍是一味摇头。
    云曦道:“当时在场唯有三人。你若不写,要如何证明你自己,如何让你娘放心?相信我,只要你心里并无半分不敬,你娘她会体谅的。”
    穆承泽见他说完,想了想,终于点头。
    雪白的宣纸上,被用力写下了“贱婢”、“贱种”几个字,穆承泽两目通红。
    云曦待穆子越看过之后,立即将纸片放到烛火上烧毁,好让穆承泽彻底安心,转身对穆子越道:“六殿下耳不能闻,方才被遮住双眼,也不会得知内侍所说,但他笔下所言与内侍的话能对上。事实如何,一目了然,皇上是否还有疑问?”
    穆子越阴着脸道:“穆承沛,你做的好事!!”
    情势急转直下,穆承沛下跪讨饶,周贵妃又由哭诉变成了求情,韶华宫内一片喧哗,穆子越头痛无比。
    云曦坐到穆承泽身边,推了推他的胳膊,低声道:“疼不疼?”
    穆承泽一怔,微微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道:“……疼。”
    “你啊……”云曦见他头上缠着一圈圈纱布,没处下手,只得改而揉了揉他的脸聊以慰藉。
    穆承泽被他揉得龇牙咧嘴,黑瞳里闪过一片水光,再看,却什么都没有。
    “你方才打人的狠劲哪去了?”云曦喃喃道,“我不是教过你,不可莽撞?”
    穆承泽道:“没忍住,对不起。”
    “不,你没错。”云曦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我知道你尽力忍耐了。你有剑,却未出鞘,你虽恨,倒也没真想要伤他。那地上断掉的拂尘总不会是你去抢的。阿泽,你比他强,真的。”
    云曦朝穆承泽竖了竖拇指,穆承泽忍不住浅浅一笑,羞涩莫名。
    “但,你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云曦道,“你要记住,你是皇子,怎能亲自动手?而且两巴掌轻了,换作是我,谁敢骂我娘,我直接敲碎他一嘴狗牙!”
    穆承泽认真地点头,表示他记下了。
    穆子越在旁听了许久,头更痛了。
    那名说谎欺君的内侍被立即拖出去杖毙,一路还嚷嚷着七殿下救他,穆承沛自身难保,只听得穆子越愈发恼怒,直斥七皇子与周贵妃“不守宫规”,禁足三个月。
    还是禁足。这样的惩罚不痛不痒,云曦知道穆子越还是偏向周贵妃一脉,心里着实有几分愠怒。六皇子他养了两年,就算是块石头也养出点感情了。都说徒弟与自家孩子差不多,云曦愤怒地把六皇子往自家划拉了两下,难道自家孩子受了委屈,还要眼睁睁瞧着不成?
    云曦神色淡淡地命春喜将大殿上被周贵妃损坏的韶华宫旧物全都清扫出去,这才沉声道:“皇上,恕臣愚钝,竟不知贵妃娘娘与七殿下方才究竟触犯了哪一条宫规,是构陷皇子,殴打宫妃,还是砸毁韶华宫,惊扰长公主在天之灵?”
    周贵妃又惊又惧,皇帝只用“不守宫规”简单带过,明显想放他们一马,但安乐侯却得寸进尺紧咬着不放。她完全忘了得知六皇子与七皇子大打出手的消息后,还曾得意洋洋地想,总算可以令安乐侯折一回腰了。可是安乐侯这都能翻盘,周贵妃只恨自己一时冲昏了头,没什么准备就草草出了手。她打算靠甜言蜜语争得一些时间,说不定三皇子会来替她解围,可是一见穆子越的神情她就愣住了,那张脸分明已是阴鹜至极。一个不慎,只怕惹得皇帝那把火烧得更旺,周贵妃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跪下了。
    “父皇……”
    穆承沛很清楚这几样罪行若是明摆出来,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的,也不敢再说什么,直接膝行过去抱着穆子越的腿一个劲地讨饶。
    云曦与穆承泽目光相接,又往穆承沛的方向意味深长地一瞥,穆承泽突然有点想笑。
    也不看看,究竟谁在抱谁的大腿。
    面对七皇子的哭求,穆子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望着满地的碎片,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了喉咙,生生憋出了一口气,一把火。许久,穆子越终于下定了决心,满面阴沉地道:“传旨。周氏与七皇子恃宠而骄,擅入韶华宫大吵大闹,罚七皇子二十大板,降周氏为妃,禁足一年,以慰荣安长公主在天之灵,以后未得朕的允许,不得踏入韶华宫半步!”
    云曦眼光一暗,虽然责罚重了一些,但根本提都未提六皇子!他有心为六皇子讨个公道,但此前所言已逾矩了,再进一步怕是会适得其反……他仍想一试,这时手边传来轻微的触感,原来穆承泽碰了碰他的指尖,飞快地对他打了句手语。
    这样就好。
    六皇子垂眸静坐在云曦身旁,让云曦生出了一种错觉,其实六皇子什么都明白。
    16、心计
    陈贵人的伤势看着严重,穆承泽与春喜都很担心。许太医瞧过后便劝她回去储秀宫静养,云曦帮着问过许太医几次,都道并无大碍。陈贵人也觉得问题不大,有春喜照看就行,不欲六皇子侍疾,六皇子也受了伤的,但穆承泽自小磕磕绊绊惯了,不愿成天躺着休养,还是像以前那般跟在云曦身边,做完了功课再去探望陈贵人,两不耽误。
    穆承泽头上包着纱布,坐在院中央,因受了伤太医不让喝果酒了,只能把小厨房做的点心啃了又啃,啃完撇了撇嘴,道:“不如兰萱做的好吃。”
    云曦:“……”
    这次事发突然,王生好容易来了安乐侯府,云曦还没顾上与他说话,李乘风身边的一名内侍小跟班便上气不接下气跑了来,急道韶华宫出事了,六皇子与七皇子打了起来,把云曦急得不行,只得暂且把兰菲的事压后,策马狂奔一路冲进了皇宫,幸亏他及时赶上了。
    近年来太子穆承泓与三皇子穆承洛屡屡相争,穆承洛一向谨慎,一定想不到周氏与穆承沛联手送了他这样一份“大礼”。云曦几乎能想象穆承洛那张阴郁的脸,定然要将这笔帐算到他头上了,只是云曦并不在乎,周贵妃与七皇子敢来韶华宫作死,这“礼”还算是轻了。
    周贵妃,不,如今应是周妃了,再没那么顺风顺水,七皇子也远不如上一世受宠,少了这两位在穆子越面前不遗余力地说好话,三皇子实力必定受损,慢慢地竟与上一世不同了。上一世三皇子势强,太子受三皇子算计,若非指使太子谋反事败,就会是三皇子得势,而如今被云曦这一搅和,三皇子在无形中被削弱,若太子斗得过三皇子,恐怕未必会走谋反之路了……
    莫非,这一世最后会是太子?
    其实之前有些钻牛角尖,反过来想一想,挑不出哪个皇子,那就谁都不要站,只要断了四皇子这个执念就行。如今与三皇子一党旧怨未除又添了新仇,为了自家孩子,也不能让三皇子七皇子上位了。
    对了,阿泽。
    以前只想教他自保,如今已在不知不觉为他筹谋了。
    云曦回过神,望见院子中央那个小小身影,心里有些犯愁。这次六皇子也受了伤,就在眉间显眼处,还不知以后会不会留疤。换药时云曦看得清清楚楚,原本白皙精致的一张脸,愣是划了条半指长的血口子出来。虽然镇纸是皇帝所扔,也是受了七皇子蒙蔽。七皇子当场被赏了二十大板,哭得声都没了,云曦本来还有些解气,可是一看六皇子那张脸,就觉得打板子很不够,真该照着七皇子的脸也来那么一下……
    许太医再三保证过,太医院有不少祛疤灵药,加上六皇子这个年纪恢复力极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云曦暗搓搓地想,最好真不会,若有一星半点的话,他保管叫七皇子以后也得顶着同样的疤过日子。
    留疤不留疤还是其次,通过这件事事云曦发现,他教了六皇子许多东西,唯独少了一样,心计。六皇子在他面前一向乖巧勤奋,导致他总觉得,与七皇子那只从里到外都浸过坏水的黑心团子比,自家六皇子简直就是连馅都没有的馒头,还是一只傻馒头,要不怎么连皇帝丢镇纸过来都不晓得要躲一躲?就算是五皇子那只傻包子,也不会乖乖挨打的……
    云曦一口气把皇子们熟练地分成了包子馒头,顿时就郁闷了。
    宫里水深,虽有他照顾,六皇子一只傻馒头是呆不下去的,云曦也不想让六皇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再被欺负了去,就比如七皇子这次的上门挑衅。换做是他,第一时间唤人进殿,七皇子若是敢乱说,光明正大揍之,让人都看清楚了,想泼脏水也没门。
    但六皇子毕竟还小,气势不足,也没有云曦这般魄力。选择忍耐下去,云曦起码会对他放心一些,但是六皇子出手了,云曦却打从心里喜欢这份真性情,即使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想,怎样才能让六皇子变得……稍微有一点点心机?
    云曦想了想,试探地道:“阿泽,若是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吵架,你会帮谁?”
    穆承泽道:“他们在韶华宫?”
    “……”云曦叹气,道,“不在。假如你遇见了他们。”
    穆承泽道:“哦。”
    云曦见他半天没了下文,简直要吐血,只得再次道:“若你遇见了太子与三皇子,他们两个在吵架,你帮谁?”
    穆承泽笑了笑:“我听表哥的。”
    云曦傻眼,答案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想知道穆承泽内心的想法,阿泽他,还真是一只傻馒头啊?
    云曦是带兵之人,心思豁达,有一点计谋,却也不是满腹阴谋诡计,算起来就连半桶水都不如,要怎么教这只傻馒头呢?而且这些一般都是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的,云曦自幼长在荣安长公主身边,由长公主亲自教导,而六皇子在韶华宫能染到什么?
    ……
    所以,才成了傻馒头吗?
    必须得恶补了!云曦赶回安乐侯府搬了许多兵书进来,希望多看看兵书之后,穆承泽能有所感悟。他要求不高,若是能像五皇子那样,以后也不愁了。
    穆承泽盯着桌案上多出来的一摞书和一叠馒头,云曦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六皇子忽然觉得,脑袋上的纱布一下子变得很紧。
    17、攀亲
    “表哥,那个王生怎样?”穆承泽把云曦拿来的书都收好,凑过来道。
    云曦还在想馒头和包子,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道:“还说呢。我还没来及与他说话,就收到了急报。”
    “哦……”穆承泽低下了头。
    云曦如今与六皇子亲近,早把两个丫鬟的事透露得差不多了。兰萱与赵允已定了亲,婚期将近,云曦还在为兰菲操心。兰菲与兰萱不同,王生与她青梅竹马,自小的情谊,云曦也不是没给兰菲敲过边鼓,告诫她好赌之人不可信,兰菲却甜蜜地道:“他以前是有些错处,如今早改好了,在外头正经做事,对我还是挺好的。”
    云曦都没法接口。
    他早派人将王生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说什么在外办事不便相见,不过是瞒着兰菲在外边赌个不停,前阵子输了一大笔钱不敢回来,后来还是云曦偷偷帮着还了赌债,将几份按有王生手印的欠条拿到手,计划等王生一来便当着兰菲的面拆穿他,省得他私下又向兰菲说好话求情。兰菲一个牙尖嘴利的聪明丫头,竟给他哄得团团转,云曦只能叹一个情字误人了。
    结果被韶华宫这场架一闹,兰菲的终身大事仍未解决。
    云曦道:“待我回府再叫他来。”
    穆承泽目光闪闪,仿佛很想听下去,云曦好笑地道:“怎么,你也想跟去看看?”
    穆承泽连连点头。
    云曦思忖,六皇子没出过皇宫,能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皇帝这才错伤了六皇子,碍于面子虽未明说什么,此时去求求,多半不会为难。
    果然穆子越想都未想便允了,还额外准六皇子在安乐侯府多留几日,顺便瞧着穆承泽头上的纱布又赐下了一大堆药材。云曦命人将东西直接搬去储秀宫偏殿陈贵人处,告知一声,便带着穆承泽大大方方出宫去了。
    “表哥,骑马!”穆承泽兴奋地叫道。
    宫里也常有皇子出宫,大多是坐着内侍驾的马车,又带上许多侍卫随行。到云曦这里,艺高人胆大,只把穆承泽放到自己的马上,用手圈住,双腿一夹马肚,那马便载着他与六皇子,箭一般往宫外去了。
    穆承泽还是头一回骑在马上,一路只顾瞪着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看,新鲜得不行,待进了安乐侯府都舍不得下,云曦只好又把他抱下来,转了个身,他又对安乐侯府的摆设各种好奇。
    兰菲与兰萱迎了出来,见云曦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皆笑道:“少爷,这是何人?”
    云曦用手悄悄比划了个六,因是皇子出宫,不可贸然泄露身份,倒把兰萱兰菲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云曦温声道:“阿泽,此次出来得匆忙,没什么准备,我还有事,暂且不能带你各处去转,你先在府里坐一坐吧。”
    穆承泽懂事地点点头。兰萱已去捧了几碟六皇子喜爱的点心出来,穆承泽乖乖呆在正厅里吃茶吃点心,兰萱就在一旁守着,兰菲则被云曦叫去寻王生了。
    王生这趟回来本也无事可做,很快人就找了来,云曦懒得客套,直接当了兰菲的面,将袖里的一叠欠条甩了出去。
    因涉及兰菲终身,云曦另寻了一处说话的地方,也未让旁的人在场。一炷香过后,王生抱着那叠欠条,狼狈不堪、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兰菲抡着一支拨火棍,跟在后头追着他打了一路,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恨恨地啐了他一口,道:“我怎会这般糊涂,居然信你会悔改,这些年算我倒霉,从今往后再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姑奶奶我打断你的腿!!!”
    这个王生原也就是不停拿好话哄着兰菲,每每骗她拿出一点银钱,好继续去赌。他本无成亲之意,否则也不会生生拖了兰菲几年,最近还打起了兰菲嫁妆的主意。王生真面目被云曦拆穿后,兰菲如梦初醒,当即与他一刀两断,把人打跑后便捂着脸去哪里哭了。
    云曦叹了口气,兰菲活泼坚忍,既然连人都打了,也不怕她会想不开自寻短见,只是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以后还要帮小丫头挑个好婆家才行……
    其实管家张顺就很不错,知根知底,断不会对不起兰菲,云曦盘算着,还是得等兰菲心情好些了再说。
    云曦处理好兰菲之事,抬腿便要去正厅寻穆承泽,只怕六皇子一个人呆着要闷坏了,安乐侯府本也没什么好玩的,远远却见厅外站了好几个家丁,都在着急地四处张望。
    云曦心里一惊。他在处理王生时曾说过不许任何人来找,莫非六皇子出了什么事?但安乐侯府是他的地盘,怎么可能?
    他急步走近,见到他的家丁喜出望外,迎上来三言两语说清了来龙去脉。不一会儿管家张顺也来了,见到云曦直吓了一大跳,原来厅里出了点乱子,家丁们找不到云曦,便去把管家找了来,张顺这会儿只觉自己办事不利,说不定过两天这管家之位就要让人了。
    云曦沉吟片刻,对张顺道:“你先去处理。”顿了一下又道,“不必提我。”
    张顺松了口气,心知少爷不会怪罪他了,但也不知少爷有何打算,他不敢去问,既然少爷已到,里头再怎样也闹不出什么来,咬咬牙应下,率先走了进去。
    安乐侯府正厅,一名陌生女子,正对着坐在椅子里的六皇子怒目而视。
    云曦从家丁口中得知了这女子的身份。南诏灭亡几年后,荣安长公主带着他重回皇城,曾嫁过忠勇伯郑恒,这便是说,有段时日,郑恒是云曦继父。印象中,郑恒有一妹郑清嫁入了靖北侯府,眼前这女子与郑清有关,只是非郑清所出,而是靖北侯的庶女,姓姚名雪晴。
    云曦与郑家从不来往,他与这位姚小姐并无半点血缘关系,以前也从未见过面,但姚雪晴这个名字云曦相当有印象。上一世,就是这位姚雪晴,因不满嫡母郑清为她定下的婚事,妄图攀亲嫁给云曦,硬往当时的骁勇将军府闯了数次,唱了不少独角戏,恰逢云曦征战在外,皆阴差阳错躲过了。那郑清也是个狠角色,据说后来直接把姚小姐捆着送上了花轿,拜堂成了亲,姚小姐这才消停。
    没想到这一世,骁勇将军府成了安乐侯府,姚雪晴还是缠过来了。
    云曦恐姚雪晴冲撞六皇子,本想直接进去赶人,但见穆承泽处乱不惊的样子,云曦顿时又有了别的想法。他想亲眼看一看穆承泽如何应对,这些日子兵书什么的乱七八糟教了不少,也不知六皇子有没有长进……不过姚雪晴若敢口出狂言,他立马就进去将人撵走。
    姚雪晴原就攒了一肚子怒气。
    家里为她定了一门亲,竟要把她一个侯府小姐,下嫁给翰林院最末品的小文书,而她的嫡出姐妹,却通通嫁入公侯府邸,这差别也太大了,姚雪晴十分不满。她想起嫡母郑清明明就有一门贵亲,安乐侯位高权重又尚未婚配,这是提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姻缘,嫡母却提都不提,非要她嫁给小文书,姚雪晴怎能不气?嫡母靠不住,生母又只是个妾做不了主,姚雪晴琢磨着要想嫁给安乐侯只能靠自己了,其实嫡母与安乐侯可算是姑侄,那安乐侯就是她表哥,自古表兄妹,不都乐意亲上加亲吗?
    她能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毕竟荣安长公主离世多年,郑家巴不得没人记得当年和离之事,也不会四处去宣扬当年郑驸马有多出格。在大楚,和离只是没了夫妻之缘,一般人也不会真断了两家的联系,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姚雪晴就以为,郑清只是不想让自己嫁好,才在她面前绝口不提安乐侯。
    这姑娘平时看多了风花雪月的话本子,觉得必须得亲自见安乐侯一面,若能让安乐侯对她一见钟情,嫡母难道还能再拦着不成?
    孰料,她好容易瞒着家里一次次溜出来,每回都只见到安乐侯府的小丫鬟兰菲,三言两语将她挡了回去,总说侯爷入宫教六皇子念书去了不在府里。被挡了几次,姚雪晴都怀疑是不是这丫鬟居心叵测,故意为难。好容易今日换了另一个丫鬟兰萱,也是犹豫半天,才将她这位“表小姐”迎进府来,却只让她在偏厅等着,还说什么府中有贵客,切不可胡乱走动。姚雪晴嘴上应得好好的,待人一走,立刻就出了偏厅,她对自己的容貌相当有信心,已当自己是安乐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了,还能有谁比她更尊贵,而且她若不走,要如何与安乐侯“不期而遇”呢!
    18、处置
    侯府与侯府,里头格局也是差不多的。姚雪晴没多久便摸到了正厅,却见一众下人在伺候个七八岁的小孩吃点心,那小孩眉清目秀,不过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袍子,头上还裹了纱布,怎么看都一副穷酸样,不像大户人家的公子。
    姚雪晴早打听过了,安乐侯尚未婚娶,府里也干干净净,没什么通房侍妾,那这就不会是哪个庶子了。姚雪晴悄悄拦住过路的家丁打听,那人刚好也不清楚,姚雪晴眼珠一转,靖北侯府里有不少下人争相讨好大管家二管家的,那些管家私下也会带穷亲戚来侯府见见世面,兴许这正是安乐侯府哪个管家的孩子,这样一来,穿着打扮可就对上了。
    姚雪晴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大方方走了进去,往厅中一站,里头下人得了令要照顾好这位小公子,冷不防来了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似乎还是个有身份的人物,下人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先将小公子护住了,一些下人去打探这女子身份,另一些分别去寻管家与少爷了。
    姚雪晴见无人理她,不由有些生气,看穆承泽便觉碍眼,自言自语道:“表哥这府里也该好好整治一下了,不过是个奴才,也敢坐在主位?”
    那小孩好似没听见,依旧捧着点心在吃。姚雪晴到底没敢太大声,也没几人听见,她先寻了张椅子,刚一坐下,便听那小孩轻笑了一声,将碟子放下,擦了擦手道:“的确该好好整治,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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