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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为贤-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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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欣却笑而不语,只拉着他进入麒麟殿,董贤抬眼望去,殿内数人,除却自己父亲弟弟之外,还有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等人,皆是刘欣平日所信任之人。
  刘欣笑道:“只当是家宴,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说,席中之人却没有不顾忌的,董贤的目光偶尔扫到董恭一席,看到自己父亲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董贤心中一动,有心找个机会与自己父亲详谈,然而一旁的刘欣兴致却是甚好,不停拉着他饮酒。席间众人跟着刘欣的话语附和,气氛倒也融洽。
  酒意渐渐用上头,董贤微微用手撑着额头歇息,刘欣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却犹如一声炸雷,瞬间将他酒意逼退:“朕欲效法尧禅舜让位于圣卿,诸位以为如何?”
  谈笑声顿时静止,众人脸上皆是惊愕不可置信之色,董贤惊了一惊,回过神来立即低声暗示道::“陛下,你醉了。”
  刘欣恍若未闻,目光清明的看着他道:“圣卿,你知道朕没醉。”|
  底下的人在两人说话的空当回过神来,王闳首当其让,离席上前一步跪下进言:“陛下万万不可!大司马虽有文韬武略,实为我大汉不可多得的人才,然天下是高皇帝打下来的天下,陛下继承帝系,理应传位给刘氏子孙才是正统。”
  刘欣脸色蓦地一沉,厉声道:“来人!王闳王大人不胜酒意,请其回府。”
  王闳还在地上磕头,已被宫人架出去,刘欣阴沉着脸道:“还有何人有异议?”余下众人本有意上前劝阻,然而在帝王怒焰之下顿时唯唯诺诺起来,无人再敢出言,唯恐做了出头鸟引来杀身之祸。
  “臣有异议。”董贤对上刘欣压抑着怒气的眼睛,平静道:“也请陛下将臣驱逐出宫。”
  “你——”刘欣指着他,胸口急促起伏,怒极反笑:“好的很。”将面前席上的碗碟饭菜一把扫到地上,抓起案上的酒壶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董贤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对刘欣身旁的宫人喝道:“没看到陛下醉了吗?还不快扶陛下去歇息。”
  几个宫人相互看了几眼,。终是在董贤严厉的眼神下惶惶然上前扶起刘欣,刘欣抬眼去看,董贤已经拂袖离席,遂合上眼任由宫人服侍。
  
  “父亲。”董贤跪在董恭面前,低低喊了一声。
  董恭手中的鞭子扬起又放下,重重叹了口气道:“孽子!”
  董贤重重的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孩儿不孝,父亲一生清白为我所累,董家一世之名被我所污,若是……”顿了顿,无比艰涩道:“若是以后董贤连累董府上下,还望父亲能够……”
  董恭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非你所为,盛极必衰之理为父自是懂得,董家因你而盛,若有牵累,也自该承受。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可惜造化弄人。”
  董贤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本是因以后会牵连到董家而自责,没想到董恭却比自己更看的明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却听董恭又道:“你自己在宫里,多加小心。”
  酸涩涌上眼眶,董贤忍住泪意,含糊应了声:“嗯。”
  董恭挥手让他出去,董贤身形还未到门口,身后董恭又万分复杂的补了句:“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宫与陛下说清楚。陛下待你,实属不易。”低声呢喃道:“只是这天子之爱,能有几人能承受的起。”
  董贤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半晌嗯了一声走出门去。
  董恭将手放在眼上,疲倦的遮住昏黄的光线,事已至此,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一切只能看天意由造化了。 

77、第七十七章 。。。
  
  “滚;滚出去;”
  怒吼声不停从门里传出来;董贤在门口停住脚步;听着里面稀里哗啦瓷器摔碎的声音;直到声响消停下来才走进去。
  刘欣坐在床上;看到来人;眼中欣喜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沉下脸喝道;“出去。”
  董贤示意侍候的宫人出去,宫人顿时松了口气;刘欣的情绪越来越反复无常,只有董贤在的时候才稍微能压抑几分,宫人们感激的看了眼董贤方轻手轻脚的退下。
  董贤听着刘欣吼着,“朕叫你出去,听到没有!”毫不在意的走到他面前,半跪在他榻前,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侧头轻轻摩挲着,低低道:“别闹了。”这段日子他实在是心力交瘁,不知该如何继续撑下去。
  刘欣一腔怒火突然散去,董贤在无声的哭泣,他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愣了半晌又听到董贤轻轻道:“我知道你想对我好,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甚至江山,你都想给我。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刘欣伸出另一只手,犹豫的拂去他脸侧的泪水,怕惊了他一般,也轻声道:“圣卿不想要吗?可是……”眼中先出迷惘之色,“可是除了那些,我还有什么能给你?”
  董贤的眼泪落在他的掌心,瞬间将他的心灼烧成烙铁,“若是没有你,我要那些有何用?我只要你安康百岁,陪我到老就够了。”
  刘欣猛的抬起他的头,狂乱的吻落下来,不停唤道:“圣卿,圣卿,圣卿……”
  
  宫人来来回回走动,宫门被打开又关上,柳世映的脸色在董贤焦急的等待中惊慌起来,连续几天没日没夜的诊治让他脸色憔悴,然而刘欣却依旧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毫无动静。
  从三日前刘欣在早朝中加封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之后,下朝回到寝宫便昏迷不醒直至现在,董贤一颗心紧紧揪成一团,深恨自己不懂医术不能为刘欣分解病痛,太医院的药如流水般源源不断的灌下,柳世映与太医院的数位御医马不停蹄的用各种方式下药用针,刘欣却仍处于昏迷中。
  柳世映与几位御医细细把过脉之后,相互对视,眼里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几位御医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似是受到灭顶打击,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
  董贤心中一跳,急声问柳世映:“怎么样?”
  柳世映脸色惨白,双手不断颤抖,断断续续道:“陛下……陛下已经……已经……回天……乏术……”
  “啪!”清脆的巴掌声,柳世映茫然抬头,左脸上清晰的手指印,董贤一手微微颤抖指着他,一手按着急促起伏的胸口吼道:“放肆!”
  紧紧盯着柳世映的眼睛,董贤试图从他表情里看出虚假的成分,然而柳世映的眼里除了悲痛,只有无能为力的悔恨。
  
  “咳咳……”微弱的咳声传来,董贤立刻回身扑上前,刘欣却仍是昏迷着,紧闭的唇角渐渐溢出黑红的血迹。
  董贤手忙脚乱的连忙用手去擦,即使他不懂医术,也知道黑血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于是边照顾刘欣边怒声道:“怎么回事?陛下的病不是已经被稳住了吗?”
  柳世映跟几位御医扑通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悲声道:“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陛下……陛下……乃是中毒,毒深入骨,已然……已然……”余下的话唯唯诺诺卡在喉中不成言。
  董贤忙碌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深吐出口气缓住自己的心神:“说清楚。”
  “从陛下现在的症状来看,陛下中毒时日非一朝一夕,至少已有一年之久,只是这毒性隐藏至深,依着我们素日为陛下诊脉却毫无所知,想必这毒是日积月累一点一滴渗入陛□内,今日陛□体实在受不住才显现出来,下毒之人心机颇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陛□体渐渐垮掉却不显露异状,若非陛下亲近之人,恐怕是不能成……若不是……”
  剩下的不必多说,董贤心里明白,若不是刘欣的身体垮掉,恐怕这毒依旧潜伏在他体内而无人知道,董贤细细描摹着刘欣的轮廓,最初的悲恸渐渐平复,心里犹如一片死水,平静问道:“还有多久?”
  柳世映按在地上的手紧握成一团,嗫嚅道:“若以药材续命约……约一年……只是,需以天山雪莲作引,天山雪莲来之不易,太医院仅余数株,怕是不够。”
  董贤狠狠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什么药材保住陛下的命,其余的交给我。”
  柳世映伏在地上的身体颤了颤,道声是,觑着董贤的脸色带着数位御医小心的退了下去。
  
  一时室内寂静下来,董贤痴痴的看着刘欣,强忍多时的眼泪瞬间一涌而出不断滴落在床被上,刘欣紧闭着双眼,脸上一片灰败之色。董贤心中空荡荡的一片,千方百计谋算多时,想要为自己和刘欣谋个退路,却没想到是如今这个状况,即便没有人来夺位,刘欣身体时日无多,也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白头到老。
  泪水洇湿了一大片被褥,董贤却毫无所觉,心里各种各样的念头不断闪过,杂乱无章,不知该怎么办好。直至南思捧着药进来才惊醒,董贤安稳心智,匆匆抹了把脸对他叮嘱道:“好好照顾陛下。”知道南思对自己有敌意,然而事到如今他已顾不得,身边处处暗藏杀机,甚至能躲在刘欣身边暗地里下毒,防不胜防实在没有人可信,南思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刘欣不可能给他回应,他更不可能将自己所爱之人拱手相让,因此只能视而不见,他就赌南思对刘欣的情谊,匆忙起身离去,没看到南思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匆匆写下一封信函,交给宫里可信任的人送出去,又火急火燎的赶回去,惊喜的发现刘欣已经醒来,半倚在床上由南思喂完最后一口药。仿佛被定身了一样,董贤站在门口,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定定看着刘欣,生怕一眨眼他就从自己眼前消失。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刘欣的目光转过来,眼里温柔缱绻万千,虚弱的扯了扯嘴角,现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圣卿,过来。”
  董贤近乎贪婪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代替南思坐在床边,眼里含着泪,却止不住心中的欢喜:“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喉咙像是被堵了一样,哽咽着说不出话,刘欣倒下,他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担心、焦虑、无助、害怕,然而看到刘欣一如既往的温柔,各种情绪又瞬间转变成委屈。宫变、战乱、篡位甚至身死,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从来没有一种让他觉得害怕有所顾忌,然而看到刘欣倒下他瞬间慌乱成一团,明白这个人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如果有可能,他宁愿代替他去死,换刘欣好好活着。
  刘欣似是想到他在想什么,苍白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抚道:“不要担心。”
  董贤闻言,泪水立时流了下来,紧紧抱住他伏在他的肩上痛哭,语无伦次问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刘欣知道他只是心中慌乱,并不是需要一个答案,轻轻的握着他的手任由他发泄情绪。待到董贤哭够,刘欣轻轻叩开床内侧的暗格,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他身体很是虚弱,仅仅是做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已经很是吃力,苍白的脸上沁出几滴汗水来,董贤想要帮忙却被他坚定的拒绝。
  轻轻摸着盒子上的花纹,刘欣唇畔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双手用力将盒子打开,董贤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毫不在意的略过,只专注的近乎贪婪的看着刘欣。
  刘欣郑重地取出盒子里的东西,沉声道:“董贤接旨。”
  董贤惊愕的看着他,刘欣却无一丝玩笑的意思,脸色凝重重复说了一遍:“董贤接旨。”
  董贤起身后退几步,正襟在床边伏身跪下,除非必要场合,他与刘欣皆是平等平坐,从未如此正式过,刘欣如此隆重必是事关紧要,联系到刘欣近两年的做法,董贤心中隐隐有个猜想,暗暗祈祷着不要是真的,刘欣的话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董贤瞬间脸上血色尽退,一片惨白。脑中浑浑噩噩,只模模糊糊听到刘欣的几个字眼:“玉玺……即日……于你……朕百年之后……代朕……”
  
  愣愣地盯着眼前黑漆漆的地板不知看了多久,茫然的抬起头来,刘欣的话已经说完,他身体虚弱已久,即便是短短的这一番话也消耗了他不少力气,正闭着眼养神,察觉到董贤已经起身,遂睁开眼。两人目光交汇,董贤喃喃问道:“为什么?”
  刘欣疲倦的又闭上眼:“圣卿,我小时候听老人家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自己活着时候度过的每个日子。我虽是昏迷着,脑中却是在不断做梦,梦到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夜……”
  董贤勉强压抑住自己不住颤抖的身体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膀靠着,让他能舒服一些。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知道的。若是我不在,至少还有这天下能替我护着你,若你百年,便同我合穴,好不好?”不待董贤回话,刘欣轻轻笑了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应的。”
  董贤极轻地“嗯”了一声,听刘欣继续道:“我自小就被祖母父王寄予厚望学习帝术谋略,他们希望我做个好皇帝,我便做一个好皇帝,他们要我娶傅氏做皇后,我便封她做皇后。我生下来就注定要为天下为大汉负责。有时候我也想,为什么我不能过我想要的生活?更多的时候,我只能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底下热闹的百姓。呵……万家灯火,只有我一个人……皇宫这么大,我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我以为会一直这样孤寂到老,没想到遇到你……天下人皆敬我畏我怕我,唯有你,初见你的那日,你的眼里满是少年得意的神采,知道我的身份不但不怕我,反倒……呵……”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刘欣低低笑起来,董贤静静听着,心像是被他温柔的话语渐渐抚慰,惊惧害怕失去的情绪被慢慢平稳,想到两人的相遇,眼里也不禁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接口道:“是啊,谁想到英明神武的陛下居然会戏弄人,骗我穿女子的衣服?”
  刘欣被戳破,依旧淡淡笑道:“只怪圣卿生的太美,让女子也望尘莫及。”一言揭过当初认错人的尴尬,又轻轻道:“那日下着雪,那么多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我却只看到你的身影,就像一支高傲的翠竹,直直挺着背,看到我一点也不惊惶,眼里像是含着一汪水,清澈透明让人一看即透,我就想,这是谁家孩子,家里怎么放心让他一人待在这么肮脏龌蹉的宫中?”
  董贤的思绪顺着他的话回到两人正式见面的那刻,轻轻道:“我也没想到原来当今圣上如此年轻美貌。”
  真是一点儿都不肯吃亏呢,方才无意中说他比女子美,找到机会便反击说自己漂亮,刘欣无奈地勾起唇角,但是,这才是他的圣卿,不是吗?刘欣闭着眼,声音渐渐小下去:“这天下本是我的事,我知道你一向厌恶朝堂,若是累了,圣卿……”剩下的几个字犹如呢喃,“不必为难,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董贤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小心将他身体在床上放平,又坐在床边细细凝视着他的脸,心情一片宁静,中毒的事情刘欣必定已经知道,只是不愿与他徒生担忧,事已至此,就算查出凶手又怎样,既然下毒要置刘欣于死地,又怎会拿出解药?况且毒已侵入心脾,何人能救?董贤静静的看着他,对生死之事已不甚放在心上,什么天下百姓、篡位阴谋,都已经与他无关,他只想陪着刘欣有一日过一日,不想再去理会凡世的纷纷扰扰。 

78、第七十八章【完结】 。。。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已经进入六月;头脑完全冷静下来的董贤有条不紊的安置着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事情;王昭上个月已经回京;不仅带回了自己所要的天山雪莲;还听从自己的请求将锦玲接到他所置办的别院里;虽然没有正式成亲;但是也算了却董贤心中的一件大事;自此董贤更是一心一意心无旁骛的守在刘欣身边。
  刘欣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清醒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也只是与董贤谈些以前的事情;董贤寸步不离的守着,更衣喂药从不假手于人,恨不得连睡觉的时间都省去,只为多看刘欣一会儿。
  然而即便董贤想分出两个自己,日夜不停的看着刘欣,也免不了各种事情找上门来。如今刘欣卧床,董贤即便只是三公之一,却因着手里玉玺的缘故,朝中重臣必事事征询他的意见。
  这日,又有人前来询问府邸的事情,董贤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回董府一趟,自去年起刘欣的赏赐就源源不断,董府更是在他的一声令下重新修葺,气势气派比之皇宫也不遑多让,各种上好的用品连绵不断搬进董府。董贤多次阻止无效,只好任由他去。
  
  如今的董府真可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董贤吩咐完事情便急匆匆欲回宫,走至大门口之时却不小心被高高的门槛绊倒,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身边门板,厚重的门板竟应声而裂,一道长长的裂缝自下蜿蜒而上,董贤一惊,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惶惶不安大声喊道:“来人!回宫!”
  不断催促着宫人快些行车,刚到宫门不待车停稳,董贤便跳下车,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沉重肃穆的钟声响起,一下又一下,犹如狠狠撞在心上,董贤瞬间身形不稳摇摇欲坠,一阵腥甜涌上喉头,脸色惨白犹如纸人——这是国丧的钟声。
  身边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下来,董贤只是一瞬便猛然回身,一把推开上前要扶自己的宫人,拼了命地往刘欣的寝宫跑去,沿路尽是跪着的宫人臣子,董贤的视线模糊不堪,六月的天酷热逼人,他却整个人如置冰窖不断颤抖。
  近在咫尺的那扇门怎么也鼓不起勇气踏进去,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在殿内连绵不绝的响着,董贤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在手心鲜血淋漓,无知无觉的一步一步走进去,床上的那个人静静躺着,犹如往日一般只是沉睡着,不过几步的距离,董贤却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怎么也跨不过去。抬起灌了铅似的双腿慢慢挪到刘欣床前,董贤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下,颤抖着将手放在刘欣鼻下,又不敢置信地扑上去将耳朵紧紧贴上他的胸口,刘欣的胸口仍旧带着淡淡的体温,董贤嘶哑着声音大喊:“来人啊!来人!御医!御医!柳世映!”
  底下一片沉默,柳世映对着董贤热切的目光悲痛的摇了摇头,董贤跌跌撞撞的下去硬拉着柳世映上前,急切的目光看着他道:“陛下胸口还是热的,一定还有救,你快拿出针来为陛下诊治,快!”
  柳世映重重跪下,头低低垂着,默不作声。
  董贤发了疯似的拽他:“你快动啊!再晚就来不及了!你说话啊!”
  身体被人制住,南思从后拖住他不断挣扎的手脚,轻轻道:“大人,陛下已经去了。”怀里的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突然定住停止了挣扎,南思松手,董贤慢慢滑落在地上。
  
  门口一阵骚动,两队禁卫军停在宫殿前,禁军首领进来环视一周,扬声道:“哪位是董贤董大人?太皇太后召见。”
  董贤初闻噩耗心绪极为不稳,自我屏蔽了外界的感知沉陷在悲痛中,呆呆的坐在地上。
  禁军首领见无人应答,刚要再问,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看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瞬间明悟,上前一步,道:“董大人,请吧。”片刻见董贤没有反应,一挥手,两个禁卫军便迅速上前架起董贤往外走去。
  身体的剧痛将董贤的神智拉回,发现自己正被两个身材魁梧的人强行拖着,董贤迷茫了一会儿便清醒过来,脑中稍微一转,便已料到接下来会是什么事情,只是刘欣的事对他打击甚大,这会儿心如死灰,由得他们将自己狠狠的摔在地上,又嫌脏似的往自己身上啐了几口。
  “可是大司马董贤?”祥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帷帐后响起。
  “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董贤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帷帐后的人似是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哀家听闻大司马得才兼备,又是陛下生前最为信任之人。如今陛下……”声音忽而哽咽起来,顿了片刻才又接着道:“大司马对陛下的丧事调度可有安排?”
  董贤此刻万念俱灰,什么人什么事对他来说都已毫无意义,遂不发一言。
  王太后见他半晌没有反应,不动声色道:“既是没有主意,哀家这边有个人选,协助大司马办理如何?”
  董贤依旧默不作声,这时殿外突然喧闹起来,王太后愠怒道:“何人在外喧哗?”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王太后的声音明显迟疑起来:“发生何事?”
  “回禀太后,尚书令有事启奏。”来人的声音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董贤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行四五个官员与自己相隔两步,为首的一人目光锐利精明,面容与王昭有几分相似,董贤心念一转便已知是谁。
  那人背后一名官员上前,朗声道:“微臣要弹劾大司马董贤,今列举其罪状十数条如下,请太后明察。”见太后没有反对,接着道:“其罪一,谄媚惑主,挥霍荒淫;其罪二,在其位不谋其职,一手遮天,枉顾理法……其罪十,帝病不亲医药,毫无忧戚……种种劣行,罄竹难书天理难容,望太后依法处置,给我们给天下一个公道。”
  帷帐后的人面目模糊看不清表情,片刻道:“董贤,你可还有话说?”
  董贤心里逐渐恢复清明,冷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大胆!”厉声斥责声同时响起,王太后沉吟道:“那便先将董贤押下去看管,待陛下事后再行处理。”
  王莽在旁看着,突然道:“听闻陛下生前曾将传国玉玺交予董贤看管。董贤,可有此事?”
  董贤面色平静道:“是。”
  “如今你已为阶下囚,还不将玉玺交出来?免得玷污了玉玺。”王莽的话刚问出口,就有看眼色行事的官员猴急着想要邀功。
  董贤冷笑道:“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命令我?就算今日我沦为阶下囚,别忘了,诏书未下,我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
  他这一番话说的极为放肆,几个官员瞬间脸色铁青,就连王莽也微微变色,董贤又看向王莽道:“玉玺放在何处,我只告诉一个人。王大人,请上前一步说话。”
  得到太后点头示意,王莽方上前两步,董贤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道:“玉玺放在……”嘀嘀咕咕的说完,诡异一笑,又道:“王大人,代我向令郎问好。”
  王莽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董贤微微一笑,抬手摘下头顶冠冕,又从腰间解下大司马印绶,放在地上,对站在两边虎视眈眈的禁卫军道:“走吧。”一转一念之间已不复来时的六神无主,虽被众人挟持看管,却姿态任意,如过无人之境。
  几个官员早有眼力劲的退下,殿内只余王太后与王莽,两人沉默半晌,王莽道:“此人不除,必有后患。”
  王太后疲惫的声音从帷帐后传来:“余下的事皆交予你了。”
  王莽正襟道:“微臣定不负太后所托。”
  
  牢中昏暗无日熏臭难闻,董贤视若罔闻一心求死,接连数日滴米未进,只待能早日与刘欣相逢。恍恍惚惚间听到牢门沉重一声闷响,有人急切在耳边唤道:“大哥,大哥,快醒醒。”
  董贤被打乱一片宁静不胜其扰,想要斥责来人不要扰他清净,费力的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朦胧,人影幢幢看不清到底是谁。
  “大哥,我带你出去。”来人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董贤费力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停往后缩:“我不出去。”
  “大哥,是我啊!你看看我,我是显明啊!”王昭抱着怀里骨瘦如柴的人,心里阵阵刺痛。
  董贤迷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晌,突然现出几分神采:“显明?”
  “是我。”手抚上那张清瘦不少的脸,王昭轻声道:“大哥,我带你出去。”
  董贤眼里的光彩更胜几分,急切道:“显明,是你,真、真好,快、快给我个痛快,我……咳……咳咳……”因为着急说话而引起一阵咳嗽,好不容易平稳下来,苍白的脸色一抹病态的嫣红,董贤断断续续道:“他们不让我……咳……不让我自杀……显明,你帮我,好不好?”
  王昭心中剧痛,握着董贤瘦骨伶仃的手腕,抱着他便大步往外走去。
  将要走出牢门时,迎面一人带着数人匆匆赶来拦住他:“王大人留步。”
  王昭满身戾气地看了他一眼:“让开。”
  那人坚定的挡在他面前:“这人乃是头号重犯,小人奉命看管,还望大人体谅。”
  王昭微微眯起眼睛:“周绍?”
  对面之人似乎没料到他会记得自己,顿时一愣,王昭冷声道:“我记得当初你与我大哥甚是交好。”
  周绍不卑不亢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佞幸当道,谄媚惑主之辈,天下皆可得而诛之。”
  “好!好个天下皆可得而诛之!”王昭紧紧盯着他,道:“你应该知道,宫里谄媚惑主那位在陛下殡天当晚就已悬梁自尽。”
  周绍身形一震,王昭又道:“我怀里的,不过是个被误判的无辜人而已。”说罢不再理会,径直抱着董贤往马车走去。周绍还待再阻,王昭威胁的声音传来:“别忘了,现在朝中是哪家当势。”
  周绍顿立在当场,如今王家独大,虽然眼前这人名义上不过是王氏旁支,然而在上头那位面前却是风头正盛,似乎比亲儿子还要亲上几分,一想到此便犹豫起来。只这一瞬间,王昭便带着人嗤笑一声策马离去。待要再追已是来不及,周绍叹了一声,只得去回禀王莽。
  
  王莽正在房内练字,听到回报,笔下丝毫不乱,一边书写一边道:“知道了,下去吧。”
  待到周绍恭恭敬敬的下去,王莽方看着一片混乱的墨渍沉下脸找人备车去见王昭。
  此时王昭已请了大夫为董贤看病,连请数位皆是摇头叹息,只道:“病者毫无生志,为今之计只有以参汤吊命,却非长久之事。还要多多劝慰,解开病患心结才是。”
  管家送走大夫,转身回来看到自己家大人跪坐在那人床前,立时大惊,刚要上前劝阻,门口走进一人,看到此景不由大怒:“逆子!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成什么体统!”说罢便大步走至床前,伸手将被褥扫到地上,还待动手时被人阻止。
  王莽怒斥道:“刘氏因此人亡朝,你还想因此人与我反目不成?”
  王昭紧紧拽住他的手,哀声道:“义父,求你。”
  王莽心中一震,他知道王昭一向为人坚韧,在军中滚摸爬打数年从未喊过苦叫过痛,早已铸就一身铮铮铁骨,即使与自己亲父相识不能相认也从未有过怨言,如今却一再为眼前这人恳求自己,王莽又怒又愤又不忍,扬起的手缓缓垂下,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吐出,道:“最后一次。”
  王昭心中一紧,却也知道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刘欣身死当日,他便恳求王莽放过董贤一命,当夜南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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