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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晚泽-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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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菱一瞬竟被沈桓的目光惊吓到了。转而,又觉得自己为甚要怕一个黄毛小儿。于是,眼神示意边上的红瑾,要她们继续。又慢条斯理地命随从打扫了一遍院中的桌椅,铺了几层软垫,放好脚踏,坐了下来。
沈云看着沈桓右脸五个清晰的指印,心疼得恨不得代孩子受这一巴掌。沈桓感受到自己爹爹关切的目光,看了看沈云,眼神坚毅又摇了摇头,用稚嫩的小手在沈云的背后来回抚了几下,安慰沈云。他没有开口说话,以免再给柳菱发作的机会。
红瑾和小营子得了令,此时又逼上前。沈云看到沈桓被打,本已在崩溃边缘。此时见人不依不饶,脑子里的理智全丢了,一手推开欺身上前的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柳菱的对面,掏出怀里的剖符放在桌上。
当年,沈复知道沈云诈死之事后,命人将先帝赐给沈家的剖符送来玄心谷给了沈云。剖符比免死金牌还要贵重上几分,赏给何人荫佑何族,大内都登记造册。凡受剖符一族,非通敌叛国大罪,皆可免。
沈复为泰安先帝死不旋踵,因此得了这块白玉剖符。当年安王贪墨沈方撤职时他没有拿出来。不知何故,最后给了沈云。或许是想补偿这个他没有尽过责任的儿子,或许是想弥补当年没有守婚约的过错。
“娘娘,你好好看看,你到底动不动的了桓儿。这是先帝所赐剖符,荫佑我沈家世代子孙,非叛国通敌之大罪,陛下降罪尚且可以抵消。”
“呵,”柳菱斜着睨了一眼剖符,冷笑地说。“你随便拿一块牌子就要冒充先帝给的。你以为本宫会信么?”
“娘娘可以不信,只是漠视剖符之罪等同抗旨不遵,娘娘大可以试试。”
“放肆,你凭什么和本宫这样说话。”
柳菱听得沈云的话,刷地起身,伸出丹蔻指着沈云怒道。
“是娘娘对桓儿动手在先。”
他并不是什么柔弱可欺之辈,以往对柳菱存了歉意,是因为璟泽待他之故。如今活着的人他谁也不欠,自然问心无愧。要动沈桓,就是触了沈云的底线。
柳菱见沈云如此强硬,拿起玉制剖符就要摔下去。今日她来,本是存着花钱消灾的心思。见沈云不识抬举,几次冲撞,便起了杀心。剖符又如何,人死了,符还有什么用。这里都是她的人,管好他们,这事就无从查起。
沈云冷眼站在一侧,手中夹着三根银针。这时顿觉一阵疾风擦面,柳菱直退了三步。抬眼望去,璟泽来了。柳菱还没稳住,璟泽又弹出一阵指风,将柳菱手上的剖符击落,瞬身上前接了下来。
他原在上书房里议事,敲定今年技司府的考核流程,谁知听到颜如来报,柳菱擅自来了沈家。来不及摆驾,一路提气运功来的。进门就见到如此剑拔弩张之势。
“皇后,你放肆。谁准你来的。”
柳菱没有料到璟泽会在这时候来,又被璟泽撞见方才一幕,心里慌乱,她从未在璟泽面前露出一点泼样,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陛下…臣妾…”
“好了,不要再说了,回宫之后给朕去凤仪宫好好面壁思过。”
璟泽喝令一声,君威甚重。
看到方才一幕,让他对柳菱有些嫌恶。甚至在想,这或许不是她第一次来寻事。按着沈逸之的性子,如果他不来,璟泽相信沈逸之和沈桓不会对他提起今日之事。
他到底在做什么,贵为一国之君,连自己心爱的两个人都保护不好。
“陛下…可是…”
“没有可是,你未经允许擅自离宫已是犯了错,方才竟对先帝的剖符不敬,已是抗旨。”
柳菱听到“抗旨”二字,吓得脸色惨白。但,却还愚蠢地试图继续和璟泽解释。
被柳菱这样一闹,沈云气急攻心,下腹隐隐作痛起来。耳边只模糊地听到璟泽和柳菱在讲话,吵闹声让他头疼得难受。弯腰放下沈桓后,气弱地开口。
“陛下和娘娘要吵的话出去吵,我这里是…”
话未说完,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浑身像是被潮水没过头顶,不能呼吸。
璟泽眼明手快地接住了下坠的沈云,抱起沈云进屋,没再看柳菱一眼。
“萧镜海。”
“在。”
“你去太医院把刘友林带过来。”
“是。”
萧镜海正是璟泽留在沈家的暗卫,也是他把柳菱来此的消息审时度势地传递给颜如。
刘友林是被萧镜海一路轻功“提”了过来,一把老骨头晕得不辩南北了。略略稳定了一下,就按着璟泽的吩咐给沈云看了脉。
这一看,就是怀疑自己晕坏了脑子。一连诊了几遍,都是一样的结果。
璟泽看刘友林面色凝重,愈发担心起来,不免催促道,“他到底怎么了?”
“陛陛陛陛下…这位公子,公公公子是喜脉。”刘友林看着床上躺着之人,明白无误是个男人,但又诊不出其他症状。回话诚惶诚恐。“陛下恕罪,微臣无能。”
“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位公子的脉象如同女子的喜脉一模一样,是。。。是。。。是动了胎气。”
刘友林这大半辈子在许多疑难杂症面前都没怯过,却是第一次诊得结巴。见皇帝静默,更是吓得腿抖。
“几个月了,把得出么?”
“三。。。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前,沈逸之与他在上林苑是春宵几度,承欢在下。但沈逸之的男儿之身,璟泽也是明明白白的。
“那你再替朕看看,这是什么药。”
璟泽把沈云怀中掉出来的药倒了一粒递给刘友林。
刘友林放在鼻下一闻,这倒是非常肯定地说,“陛下,这是保胎药。”
“好,你先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提起。”
“是”刘友林心道,这大白天在一个男子身上诊出喜脉,说出去岂不是砸了自己名声。
璟泽坐在沈云的床头,看着床上之人苍白的眉眼。逸之啊逸之,你究竟是谁…为何你会有父皇赐的剖符,为何你对宁云宫会露出那样的表情,那匾上的字是不是你的,还有你的身体。。。所以在宫里,你才不愿太医给你诊治是么。。。
璟泽把药放回了沈云的怀中,看到平躺在榻上的人,短短三个月里瘦得厉害,唯独小腹处有平躺着还消不下去的弧度。
沈云这一阵没有晕多久,醒过来便觉小腹一阵坠痛没了,吓得连忙摸了摸小腹,发现孩子还在。连忙掏出怀中的药瓶,倒出两粒保胎药空口服了下去。
一切,都没有逃过璟泽的眼睛。
“你醒了。”
“陛下。”
“方才草民对皇后多有不敬,请陛下谅解。”
沈云思及柳菱如今在璟泽心中的地位,权衡一下,知道自己也是有过错的,此时气消了,检视自己身份,知道逾矩便退了一步。
“只是桓儿是我…我内子拼死生下的孩子,是我的命,谁都动不得。”
“朕明白,是朕不好。你好好休息,朕替你叫个御医来看看罢。”
“不必了,陛下,草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最清楚,只是陈年的病根,受不得气。”
沈云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昏迷时璟泽没请大夫给他看过,还不知道他身体的异样。只是想到沈桓挨得那一巴掌,还是有些性子,冲着璟泽讽刺道。
“…逸之,今日皇后来此撒泼之事,我并不晓得。”
璟泽自然也听出来,但这事确实是他护得不周,此时也软了口气。
“若陛下真心疼爱桓儿,就请…”管好你后宫之人。沈云咬了咬下唇,没有说完。
“陛下,我累了,你请自便。”
说着,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不再搭理璟泽。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
“。。。”
沈桓看到璟泽从沈云房里出来,故意地转一个身,拿后背对着璟泽。璟泽方才碰了软钉子,心里有些憋闷,看到沈桓视而不见他,心里越发郁闷。走过去,把沈桓捞到怀里。
“桓儿,为何不理我?”
“叔叔和坏姑姑是一起的。”
沈桓此时故意地改口叫回了叔叔,作势要不认这个义父。
“。。。”
璟泽被这声叔叔叫的心揪。
“桓儿以后不要去宫里。桓儿以后不要见叔叔。叔叔害的爹爹晕倒。桓儿讨厌你。”
“。。。”
“桓儿,父皇不是有意的。父皇不知道姑姑来这里。”
“桓儿不听,桓儿不听。”
沈桓捂起两耳,连摇几个头。璟泽想掰下沈桓的双手,沈桓一挣扎,璟泽的手正不巧碰到沈桓肿起来的右脸。
沈桓倒抽一口冷气,在璟泽怀里哭了起来。
璟泽这才看到沈桓白皙的小脸肿的通红,说话有些漏风。又听得沈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毕竟血脉连心,此时心疼得一抽一抽地。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沈桓哭得累了,又听了许多好话,就渐渐停了下来。
“桓儿要怎样才肯原谅父皇。”
“除非父皇答应保护好爹爹,不让坏姑姑再来。”
“好。那桓儿答应不生父皇的气了?”
沈桓看了看璟泽,撅起小嘴,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桓儿还肯叫‘父皇’麽。”
“父皇。”
璟泽帮沈桓冰敷消完肿,又回屋替沈云掖好被子,看他睡得熟了,才离开沈家。
一连吃了父子俩的闷亏,连做两回小伏底,想他堂堂九五至尊,居然落得如此窘迫。心里堵着,回去把几个近来没事找事的臣子骂了一顿。又下旨处死了在沈家动手的两人,其余人各打一百大板,下了柳菱六个月的禁足令,又叫颜如去沈家送了些人参燕窝之类的上佳滋补品。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五十八、
宁云宫里。璟泽坐在案桌后,右手反扣,食指在百年紫檀的桌上“叩叩”地敲击着。声音透着沉闷,如他的心情。
“颜如,这宁云宫是何时建成的?”
“回陛下,宁云宫是启明元年所建。”
“那这匾上的字是何人所题?”
“回陛下,匾上的字是当时时任吏部尚书的沈云沈大人所题。”
颜如心想,陛下四年前亲自督工,大兴土木地营造这处宫殿,为的是那位沈大人,那字当初也是自己磨着沈大人题的。怎么才过了五年,竟然连是何时建的都记不得了。不过,他眼观鼻,鼻观心地不多言一句,这才是大内总管该有的圆滑。
“你先下去吧。”
“喳。”
璟泽拿起一旁放着的香炉。这青瓷香炉多年不用,里面的香灰早已被处理干净,唯有炉上那一支白樱烧制后经年而不褪色。这是官窑所出,仅供皇家。当日,沈逸之摩挲这香炉的表情分明是思念之意。可按他的身份,是不可能有机会见到这御供的瓷器。
那日在沈家与顾思思擦肩而过时,顾思思那个眼神并非是初见的眼神。何故会问沈逸之他是不是什么沈公子。
墨雪对谁都十分孤傲,不让人近身,唯独对沈逸之又异常亲厚。甚至,只要有沈逸之在,这与他合作多年的战马竟然不听他的指令。
还有沈逸之的举手投足之间,翩然流出的气度,亦非一个布衣该有。对他的态度也是过于的…不卑不亢,而且手里竟然还有父皇所赐剖符。他知道泰安帝在野时,一共只赐了三块剖符,分别是淮林王李沛昑、丞相沈复、以及庐陵王萧参。
沈逸之姓沈,难道会与沈复有什么关系。当初,他发觉对沈逸之的心迹时,就派人去查过,竟查不到沈逸之在江北出现以前的踪迹。即使从他的师伯连胜而查,也仅能查到两人师从玄心谷。在江北相遇以前,似乎是没有交集的。
璟泽有个直觉,即使他挑破所有的疑惑与沈逸之,这人一定也会想尽方法开脱解释,定然不会让他察觉这内中的真相。
时任吏部尚书的沈大人,又是一个姓沈的,但他竟回忆不出这个人。堂堂二品大员,他丝毫没有印象。这还是启明元年的事情,才过了区区五年,他怎么可能记性差到这样地步。
“颜如,”
“在。”
“你去吏部,叫吏部尚书去京官人事档案库把沈云的档案调出来。”
“喳。”
“慢着,朕亲自去一趟吏部。”
局势未明,璟泽选择不相信身边任何人。
档案封面的字迹清晰,从左起书着两行“沈云子逸,档案内详”。连纸张都还来不及褪色泛黄。翻开后,前几页都记述的沈云自十八岁归京后的混账风流事。直到去西南后,立了军功,回来擢了吏部尚书一职,但也始终政绩平平。
而后…是他将此人调任至工部尚书,并委派至江南治水,最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璟泽看不明白,这样纨绔的人,没有经历任何的变故竟然为政姿态会有如此大的反转,甚至最后为国捐躯。这样的世家子弟,他是知道的,守着先辈们留下的功勋,玩闹一生,不过如此。
这本档案写的过于简单,记述档案的官员也在行文中解释了,因沈云不善交游,亲友皆疏,因此生平考批,只记录其公开事迹。
璟泽看的越发疑惑,幸好后头还有几页,希望可以释惑。翻了一页,是沈云上过折子的原件。这字迹正是令他接连心惑的字迹。不过与沈逸之的字还有些细微的差别,沈逸之的字更加的飘逸洒脱。
一连几页都是沈云的上书,到了倒数第二页,是沈云自江南传回来的遗折。这份折子写的谦恭详具,文采斐然,颇有上古八元八恺的贤臣风采。若不是字迹相同,璟泽真要怀疑这份遗折与前几份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这折子写的内容很是有价值,璟泽拆了封线打算带走,突然地瞥到第三页的页脚有一句蝇头小楷。
“宁,还请不要忘了与云在西南时立下的约定。”
“啪”手中的纸折掉在了地上。璟泽回过神,连忙翻到最后一页,此页上写着,工部尚书沈云当日传入京城信件两封,另有信件一封交付时任太医院太医令严煜承安,特此抄录如下,以供考绩。
“…大限将至,无可奈何。我在世之牵挂,唯于璟泽最甚。他用情专一,心系于我,我恐他不能接受我离世之事实。望你费心照拂,务必看顾他,以使他挨过最苦之岁时。友不胜感激。”
宁,宁云宫…至此,璟泽终于确定自己记忆有了遗失和错乱。
璟泽寻着档案的线索,找出当日分配给沈云所居住的宅院。宅子并不大,不是二品的规制,且自沈云死后也没有再分配出去。
璟泽推门进去,萧索之气扑面而来。园中的沟渠已经干涸,许多花草早已枯萎。桌椅板凳都蒙着厚重的灰。
他直觉地走到书房门前,门漆已起了壳,剥落了些许,朱红的颜色变得沉暗,又略夹着黑点。匾上“云根山骨”四字显然与折子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他推门而入,浮尘呛人。书架上陈着许多书,治国策论、诗集词集、兵书纪法、医药典籍,彰示着这里曾经的主人是博学明识之人。
打开一本《孙子兵法》,就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笺注,皆是同一人所书。
“为将需有大智慧。”
“西南之战得此活用。”
“士不可只知其主,不知其君。”
璟泽摩挲过去每一字,不禁想象那人在灯下写下这些的样子。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角落那小小的一格里放着一个樟木盒,他拂去盒上那一层厚厚的灰,打开来便闻到了那厚重的樟木香。
里头只有一张笺和十几枚黄色的平安符。他将那些平安符拿了出来,就看到笺上写的两句话。
“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
然龙弗得云,无以神其灵矣。”
他认得在下一句是他的字迹。小小的平安符上,有一枚上写着好看的小篆,庚寅宁赠。
此刻,他心头突地跳出“云儿”二字。
璟泽只觉得身上笼罩着一层深不可见的迷雾,隔绝了一切的真相。却是敌我不明,不敢轻举妄动。
他大胆地推测沈云和沈逸之是同一人,但是从沈桓的生辰往前推测,那时候沈逸之应已成家娶妻,而彼时沈云仍在京师为官。那沈逸之到底是什么人…若说他怀着什么目的接近他,可他又确实不要权不要名。若是刺探消息,那更说不过去,沈逸之与他讲话总是小心翼翼,有时候的态度更显然是想他不要多说话。
璟泽想不起沈云的事,想不明白沈逸之的事。在这虫鸣唧唧的春夜里,突然分外的想念沈逸之的味道,怀念抱着沈逸之的感觉。那个消瘦的抱在甚至有点硌手的身体,让他欲望陡然升腾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站在沈家的院门外。沈云正抱着沈桓哄他睡觉。想是刚沐浴完,沈云只是随意穿了件长衫,头发微湿,未束成冠,随意披散在脑后。
月影下的身姿非常清丽,乌发如瀑,手如白玉,气质淡然。沈桓在沈云的怀里侧着头已经睡着了,靠着沈云的肩膀的一侧被衣褶压出了一道印痕。璟泽看着这一幕,这几日来的紊乱被奇迹地平复了下来。
他看着披着青衫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他心里有阵模糊的念想,那青色在他心里是只有一人才能穿出味道。一下并不忍心进屋打扰这静谧,静静的立在院外看着。
沈云回过身就看到门口那不知等了多久的身影。璟泽对空做了个免礼的手势,另一只手食指竖起压着嘴。沈云点了点头,把睡下的沈桓放回进里屋。
璟泽跟进里屋,两人坐在床边一起看着熟睡着的沈桓。璟泽曾高兴于旁人说他和桓儿长得像,不过觉得这些是奉承之语。如今,他心里疑惑重重,再看沈桓,惊觉这孩子与他的确是有八'九分的相像。而且沈逸之把沈桓养的很好,孩子有肉却不胖,讨喜的身材。璟泽摸了摸沈桓睡得红润的小脸,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两人悄悄地走出了房间,沈云整理衣衫,准备行礼,璟泽制止了他。
“不必多礼。”璟泽皱了皱眉,他讨厌沈逸之的守礼疏离。
那件沈逸之披着的外衫显然有些肥大,不适合他的身材。他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逸之,你最近瘦了许多。”
“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近来人不甚有胃口。”
“上回朕让颜如送来的那些,吃了可有用?”
自从五年前拿人参吊精神头后,沈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吃人参了。撇撇嘴角,决定隐而不报。
“谢陛下牵挂。都是上佳的补品,草民不甚感激。”
璟泽看到那有些俏皮的神情,嘴角漂亮可爱的酒窝,心里欢喜。
“陛下,夜深来访是有什么急事么?”
“没有,朕不过是想见见你。”
一听这话,沈云就知璟泽来是所谓何事。只是如今他身体特殊,不知做那事会不会影响孩子。便低头给璟泽倒茶,想着拒绝的可能。
“朕总有种与你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云心头一跳,正准备要递过茶杯的手,听了一抖掉在地上碎了。
他蹲下身捡起碎瓷片,只听璟泽继续说着。
“逸之,你与…沈相是什么关系。”
沈云闻言,心头慌乱,他未曾想璟泽的反应如此之快。他就知那次露了剖符会引起警觉,已是决定三月成行回玄心谷。
“嘶,”锋利的碎瓷划出了一道深口,璟泽被这声倒抽的冷气拉回了神思。他到了沈家总是不自觉地心防削弱,一不小心竟把积日的疑问问出了口。
看到沈云手被刮破了一道深痕一阵心疼,璟泽鬼使神差地含住了沈云受伤的手指。
沈云惊诧地看着,一时不知该做什么。璟泽舔舐到没了血腥味才放开,那处伤口已无了血迹。沈云站起来时,因为长期食欲不振,贫血晕眩,伸手想扶一把身旁的椅子。璟泽却伸出手接住了他,把人固在自己双臂之间。
“逸之,给我抱一会。”沈云羽睫微颤,不做挣扎。璟泽埋头在沈云颈侧,透过松垮的衣领看到了下腹那异常的隆起。
过了没多久,璟泽只觉得头疼的快要炸开,似是有什么沉重的锁着他的锁链在一点点的被打开,那缚进肉里的镣铐被剥离时是如此的痛苦,甚至在他运起落冥神功抵挡之前已经袭遍全身,他依稀听到身旁的声音,一声声地叫着璟泽。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下一章承安回来,揭开五年前的往事。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五十九、
沈云的手被璟泽抓得生疼,可他看到璟泽双目如赤像是要滴出血的样子,根本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手。他果断翻过璟泽的手腕,两指一搭便发现璟泽的内息紊乱,极像走火入魔之症。即刻拿出银针,企图用金针之术引导璟泽的内息时,内息如同潮退之势,瞬息就平静了下来。
而后,璟泽昏迷了。
此时,璟泽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他遥远而模糊的感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也曾那么忧切的唤过他。
“父皇,儿臣想求‘宁’字为封号。”
“住持方丈,本王想…求几枚平安符,保…身体平安,仕途坦荡。”
“这处的宫室就取名为‘宁云宫’。”
“张铮,他一力保举你,因此朕才力排众议擢你为宰相,来日朕需要你站出来为他说话时,希望你不会令朕失望。”
“姑娘不必客气,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王府的路真不好认。。。”
“其实。。。只要我们住在一起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天天这样来回不累麽?”
“看不到你会比较累。”
“你还记得在西南答应过我要做一个好皇帝吧。”
“嗯。有你这个贤臣时时看着,朕哪敢懈怠。”
“陛下,江南道传来消息,沈大人。。。因公殉职,身殒于江南。”
“云儿。。。”
“云儿…”
“云儿…”
他们策马在林间飞驰,他们仗意在城墙上谈论河山,他们亲昵的融入彼此,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承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是他这一辈子视若珍宝的爱,那是他沙漠中的一方甘霖,那是他。。。绝处的生机。
璟泽醒过来,浑身就像是贫瘠的土地痛饮到一场甘霖,透着舒畅。
他全都记起来了。他全都记起来了。
当他看着床边倚着睡着的人的眉眼,不是熟悉的样貌。可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属于幼儿身上的奶香味裹杂着那熟悉的淡淡的药香味,那分明是他的味道。
即使忘掉了,他依然爱上了。命定的缘分,无论怎么兜兜转转,他们最终都还是属于彼此。
璟泽的手不可遏制的颤抖着,最终只停在眼前人眉眼前的一寸,虚空地描摹着轮廓。
他踉跄回了宫,传召了当初同样揭了皇榜进宫要给太后治病的蛊医司空谈,屏退了宣室里所有人。
司空谈一身异族打扮,并不着太医院官服。微一动身上便有不断地银铃声传出。只是,从外貌观,却看不到那些铃在身体何处。
“司空谈,你善于用蛊?”
“回陛下,善于谈不上,不过家中是苗医世家,略有积累。”
“好。朕问你,有没有一种蛊可以让人忘情后产生幻觉爱上别人?”
“有。在苗疆我们称之为惑情,在中原似乎被称之为移情散。”
“你详细说说。”
“中了惑情之人,会忘记原本的爱人,而爱上下蛊之人。这种蛊原是苗疆的女子强求情缘,而给心爱的情郎所下。”
“何解?”
“惑情蛊是以血为媒制成,自然也是以血为媒作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苗疆常说‘心生血’,心为本,必须要那被忘记之人心中的爱深于那下蛊之人的,而且要这中蛊之人与那被忘记之人在这样的情势下仍两心相印,才可解开。”
司空谈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这世间哪有那么海枯石烂的感情。情缘最是浅薄的东西,忘记了也就忘记了。蛊道虽说奥妙,其实也不过是利用了人心的弱点。”
“好。朕还有一问,你可知傀儡蛊的事?”
司空谈顿时面色一变,“陛下怎会知这蛊?”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回答朕的问题。”
“这蛊被视为禁蛊,只许苗疆部落中的贵族饲养,从不外传。因为是拿命换命,中者。。。几无人存活。”
“几无人。。。那就是还有人能活?如何做到的?”
“除非身体底子极好,才扛得住傀儡蛊回饲后的反噬。不过,身体也会因此全毁,形同废人。”
璟泽跌坐在龙椅上,手狠狠地抓紧了扶手,指甲磕进了龙头雕饰上,黄金的细屑一点点地飘落。
“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是,微臣告退。”
“颜如,朕要你细细回忆,五年前六月初一至六月初九,这九日内哪些人来见过朕。”
这段日子对颜如倒也是记忆深刻的,璟泽整日笼闭在宁云宫里,一直到初七被太医院的严太医给弄了出来,又是皇后来床边侍奉了两日,直到初九醒过来,人才恢复正常。
“陛下,初一至初七您始终把自己关在宁云宫内,不曾接见任何人。直到初八,严太医强行将您带出了宁云宫,而后您昏迷了两日,皇后一直随侍在侧,初九您就醒过来了。”
颜如想起了彼时告老还乡的邓全。在璟泽醒后没几日,邓全就向皇帝提了请求。那段临行赠言,言犹在耳。
“小颜,我们这些人总被人叫些‘阉货’、‘阉人’的,但各自都是迫不得己才做了这残缺之人。我十六岁入了宫,到如今整四十年了,看得多了。你记住,凡事要掂清自己的分量,虽是贴身照顾九五之尊,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一定明白,总是以陛下的心思为最要紧的。在陛下高兴时,能求个免死免罪的口谕是最好不过的了。”
当日,他听得这饱含深意的一句话只是用心记下了,如今看来,邓公公是早已知道下药之事,怕他受怒被牵连,才叫他讨个免罪的口谕。心里一凛,想着这个年求个恩,要去看看邓全,表句谢意。
璟泽实早已确定那惑情蛊是皇后所下,如今听下来,却有些难以辨别那随着梅若闭关的严煜是否也曾参与进来。
正巧这时,暗卫来报,严煜已入京城。
这日,回春堂来了一位故人。
“大夫,给我配两贴清热解毒的药。”
“劳烦您等等,我不是大夫,大夫在里面给人问诊。。。”
“得等多久?”
“一个时辰把。。。”
“。。。要不然这样吧,我也是大夫,我把方子写给你,你去抓药就行。我赶时间。”
“不行。。。我家掌柜的说了,只有他开的方子才能抓。。。”
“。。。你家什么破掌柜的。”
“你这人怎么骂人呐?你自己不是大夫么,怎么没药?”
“谁说大夫一定有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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