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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晚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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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这煞命的命格可解么?”
  “家人都早你一步离开,当你离去时,赤条条无牵挂,这又何尝不是幸事?”
  “可这命格,到底是令我难过。”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公子幼时为人批出这样的命格,真一定是这样的命格么?苦由心生,不过是画地为牢罢了。”
  “哎。。。先生所言也不无道理。”
  璟泽听胡思乱想之际,听得这段话,站住了脚,边上正是相面为生李瞎子摆的算命摊。此时,那听得扫兴之言的公子站起身来,摇摇头离开了。
  李瞎子在这寒冬腊月拿着把破羽扇,说不出的违和。只见他一身单薄灰麻布衫,几处都破了洞。一络山羊胡髭,瘦短身材,一双眼睛颜色浑浊,半阖半闭。乍看之下,人有些猥琐之气。只是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倒有自称的几分活神仙的味道。支起的招子上写着,测字相面,无需开口。
  璟泽敛了气息坐下来,故意不想让李瞎子察觉。他方才听得那句话有些狂癫,才来了兴趣。见这招子,又有些觉是江湖神棍。
  李瞎子双手摸索,摸到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给璟泽倒了一杯冷茶,递了过去,未抬起头看来人。
  “先生要算什么?”
  “你会算些什么?”
  “看相测八字,只要您说,我都会。”
  “哦?你双目已盲如何看相?”
  “相由心生,眼睛才是物障。所谓本来无一物嘛。”
  这李瞎子有些意思,桌上放着个八卦图,口中又念着佛家谒语,便觉此人装神弄鬼不可信。
  “那就请先生帮我看个相吧。”
  李瞎子摸着胡须,凝神向璟泽所在的方位看了过去在,这一瞬的势头看不出他真瞎假瞎。
  随即,他起身跪了一礼。“吾皇万岁。”
  又不待璟泽说话,自管自地起身坐下了。
  璟泽见他旁若无人跪下起身,未出言否认也未出言肯定。只是这一程又让他起了兴趣。
  “不妨请先生为我算算子嗣。”
  “陛下膝下已有一子。”
  “。。。我请先生算我所出的孩子”璟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并非义子。”
  “陛下膝下已有一亲子。”
  李瞎子说着向后靠在了藤椅的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整理了袍襟,摸着茶壶给自己的杯中倒满了茶,呷了一口,继续说道“陛下此生虽说子嗣不丰,然一失必有一得。”
  璟泽听到这失望了,他哪来的孩子。后宫人丁凋敝,他都未曾施过雨露。以往也只有沈逸之一人和他共赴云雨过,却是男子。想到沈逸之,又不免叹了一口气。
  丢了锭银子,就起身走了。
  李瞎子听到银锭子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手准确地摸过银子收进袖中,不紧不慢地又说了句。“陛下,看人需用心,眼睛是物障。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使身在眼前,亦如远在天边。”
  这短短的一个插曲,璟泽眼也就忘了。直到有一日想起时,方觉这段话是何等洞察人心。想再派人去寻,又觉一生已臻圆满,不必再算些什么。
  大寒一过,便是立春,又是新的一年。爆竹声中一岁除,正月里的北离上下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帝王家也是如此。今年,又多了件喜事——沈桓的生辰。沈桓生于壬辰年,也就是启明二年的正月初二。
  那年,沈云在玄心谷中,疼了两天一夜。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没来得及看一眼出生后的孩子已经昏死过去。九死一生的痛苦,痛得如此鲜明,鲜明到即使过了这么些年,他依然清晰地回想的起来。但这件事,将是永远的一个秘密,埋藏在沈云的心底。
  所以,苍竹对这个日子的记忆也是仓惶多过喜悦。只是,他毕竟不是自己身受这等痛苦,没有如此深刻。看着沈桓在眼前长大,沈云身体逐日变好,自然也就释怀了。
  璟泽知道沈桓生日,想邀请沈逸之父子进宫,也可一道过年。沈桓心知他爹爹不想进宫,趁着和璟泽独处时,跟他父皇撒起娇来。
  “父皇,桓儿不想进宫,你来家里陪桓儿好不好。”
  “桓儿为何不想进宫?”
  “父皇宫里的鱼不喜欢桓儿。”
  “桓儿何出此言?”
  “上次柳姑姑给桓儿做好吃的糕点,我看鱼儿都凑在一起就掰了一块给它们吃,结果鱼儿们都翻了肚皮,这不就是它们不喜欢桓儿。”
  这件事也发生有段时日了,沈桓自然知道这是柳菱下毒,只是一直没有提起。他知道,他一旦对沈云说了,沈云出于担心之意或许会不再让他进宫。
  而他若是贸然和璟泽说了,先不说他一个孩童的话是否能够取信,光是璟泽和柳菱的关系,他未必有把握能赢过柳菱在他父皇心理的地位。
  若是被柳菱寻到什么借口又借题发挥反说他一口,他怕他的父皇会与他疏远。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他非常地讨厌柳菱,却只能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以免引起他父皇的反感。不过,此事现在拿来用,倒正是时机。
  只是,沈桓隐瞒了一点,他不怕毒。自他一岁起,沈云就用玄心谷秘法替他锻炼百毒不侵的身体。他故意将糕点洒落一些在湖里,见到鱼儿都死了,他就明白这糕点是有问题的。
  他并不难过,他明白这个世上人心的复杂。所以,他懂忍耐,懂局势,懂伪装。这些,一个四岁孩子不该有的东西,他都有,或许是与生俱来的。
  他在沈云面前乖巧,在璟泽面前懂事好学,在苍竹面前耍些小小心机,在旁人面前或是沉默或是活泼。他如此多面,并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
  他爱璟泽,知道璟泽希望他将来能辅佐江山,他会做到的。他爱沈云,知道沈云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他也会做到的。
  看到璟泽出神,沈桓便明白自己已达到了目的。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璟泽从不曾想到,这样的丑事竟是他所爱的女人而为。他重视沈桓,自然也跟柳菱提过,是要为李家培养一个心腹。想不到他的宠爱竟然替沈桓招来如此大的危险。
  若是当日他吃了那些糕点出了事,他要如何对沈逸之交代。沈桓的成长带给他对未来的期待和现实的快乐。若是他失去了这个孩子,他的生活又将是波澜不兴,一潭死水。
  “桓儿,那天你吃了糕点,有没有觉得身体难过?”
  璟泽顾忌孩子还小,不想让他知道背后的丑恶,因此问得隐晦。
  “啊…桓儿没有吃,爹爹说再吃甜食,桓儿的牙就要坏掉了。”
  沈桓状似不好意思地和璟泽说道,边说边搓着自己的衣角,略显出些局促。
  “以后再进宫,桓儿只来父皇这,和父皇一起吃。这次生辰,父皇去桓儿家陪桓儿过。”
  璟泽看着沈桓如此天真可爱的模样,内心更加自责自己疏忽大意没有照顾好孩子。
  “父皇最好了。”
  沈桓站到椅子上,抱住璟泽,亲了一口,露出嘴角的酒窝,天真一笑。
  正月初二那天,沈桓心里许了个愿。他希望每年都能和父皇还有爹爹一起过生辰。而,现实却比他的愿望来的更让他满足和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沈桓优秀地继承了璟泽的腹黑。
  将来,可比他那个眼里只有他爹爹的父皇强多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五十五、
  沈云一身缟素出门去,这是璟清的忌日。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来拜祭璟清,却不能以沈云的身份。自璟清过世后,静王府里只留了几位下人打点日常,平日并无访客,因此大门紧闭。
  他轻轻拍了拍有些铜锈的门环。
  听得“吱嘎”一声,身形已有些佝偻的管家来开了门。见得沈云一身缟素十分郑重,已是明白来意。沈云言明自己是璟清游历在外时结交的朋友,管家没再多问什么就引着沈云进去了。
  静王府一如五年前的样子,静寂清明。沈云闭上眼睛,绵长地吸了一口气,闻到这时节里还未散尽的梅调,破土而出的竹音,平稳而有力的。。。松曲。
  他爱松,爱它孤傲独立,爱它霜雪不催,爱它四季常青。爱它不美,却孑然。那棵他喜爱乘凉的大松仍旧直挺挺地耸立在院中,看着年复一年,花开花落。
  靖谦,我终于能…来看看你。
  灵堂里肃穆一片,他跪在璟清的牌位前,想起了很多事。他曾以为时间冲的淡的情绪,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触景伤情。
  他从来不曾欠了谁,即使对着璟泽,他也能如此理直气壮。唯独璟清,他欠他的,再也没机会还。他日黄泉相见,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些什么。
  道谢是生疏,道歉亦是生分。
  一晃五年过去了。这五年,他离尘避世,却一刻也忘不了故人。他时常想起璟清抚琴的身姿,从容古淡。他时常想起璟清的笑,清浅微远。这个人,为他抚琴耗费自己的心神;这个人,为他试药付出了生命。
  是啊,习了古琴,沈云才知道,弹一首《止水》要耗费多少的心神。他听得放下心事,安然入睡,却不知璟清付出了咳血的代价。
  沈云被牌位上那鎏金的字烫伤了眼睛,待到发现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看到在一旁几案上静静陪着主人的“绕梁”,也萦绕着浓雾般的悲伤。这把琴,是他所赠。因为他觉得,只有璟清,那样的不入世,淡泊如孤月,清澈如流水,才配得上这把名琴。
  沈云走上前,闭上眼睛抚过每一根弦,抚过琴上的每一寸,皮肤触到弦发出“西索”的几缕声音,像极了人的呜咽。记忆中的璟清坐在琴前,修长的双手在七弦上挑出一段段静润圆透的美。
  你也在想念你的主人吗?
  沈云坐下,缓缓抚起《清殇》。绕梁的音色比之四年前更加古朴耐听。只是抚琴之人不复当年的心境。这样清远潇洒的曲子,竟弹出了许多哀戚之感。
  “沈公子。”
  沈云正沉浸在思绪里,闻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毕风一样一身素服,立在他身前。
  “我。。。”
  毕风见抬起头来之人容貌平庸,不是五年前那风姿翩然、凤眼动人的青衣公子。心里一愣,又转而了然。
  “公子不必否认,毕风虽不识乐,然公子方才所奏是静王当日与至交沈公子合谱的曲,天下无第三人识得这谱。”
  沈云莞尔一笑。
  的确,《清觞》是他和璟清的回忆,是只属于他们彼此的一曲。
  “这些年,你都守在这么?”
  “嗯,王爷想守着这里。”
  “沈公子,你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多谢关心。”
  毕风看了看沈云手下的绕梁,感慨地说道。
  “这琴是主子的心头爱,因为是您送的。平日里,他从来都舍不得拿出来弹。”
  “是么。。。我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啊。。。”
  沈云闻言,话语间带上了哽咽。璟清的深情,是他一辈子的轭。
  “沈公子。。。其实你不必自责,王爷当日都是心甘情愿,他说他这一世最开心就是遇见了你,陪了你一段岁月。他早知您心里只有陛下,也不曾要和陛下争什么。他只希望你好,希望你平安快乐。我原本以为,您已不再人世,如今再遇到您真是太好了。我想主子也在天告慰了。”
  听到此处,沈云又是泪眼模糊。过了一阵,调整好情绪,才又开口。
  “说来话长,我于旁人已是入土之人,还请毕总管为我保密。我已不意沾惹朝堂上的是是非非。”
  “属下懂得。公子今日素服而来,惦念故人罢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喊道,“太后驾到。”
  两人起身,一道跪了下来迎驾。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毕风,这位是?”
  “回太后,这位是主子四方游历时所结交的好友。”
  “原来是清儿的好友,先生怎么称呼?”
  “回太后,小的姓沈,复名逸之。”
  “沈先生,请坐。毕风,你去泡杯茶给沈先生。拿清儿生前最喜欢的珍红。”
  “是。”
  德庄太后在牌位前静站了一会,叫随侍把灵台前的供品都换成新鲜的。而后,在沈云对面坐了下来。
  “哀家年年都来,这是第一年遇到清儿生前的好友来拜祭。”
  “草民前些年并不在京,因故无法来吊唁。”
  “先生不必解释,你能来,哀家已经很欣慰了。时间也快,这都已经是清儿的第五个忌辰了。”
  沈云抬起头看着德庄太后。挽得齐整的鬓间已看得到许多华发,她并不重妝,因此眼角细碎的皱纹也十分明显。可是这样的面容却让沈云觉出慈祥庄重之感。
  “太后娘娘,恕草民冒昧,您怎知靖谦身前最爱珍红?”
  “这是清儿生前心爱之人爱喝的茶。清儿平素总是冷冷清清的,我从未见他对什么事有过执着,唯独对这个人所有的事,都格外固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云拽紧了衣袖,极力地稳定自己的情绪。
  “张先生是怎么认识清儿的。”
  “草民。。。与靖谦是以茶会友,同爱饮茶,同爱茶道。”
  “清儿这一生所好的,哀家这做母亲的知道的太少。可他素日总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常让哀家觉得歉疚。”
  德庄太后难得找到机会倾诉,不免话多了起来。且,她觉得沈云的气质有些像璟清,更是惦念起了早殇的儿子。
  “清儿遭一生的罪,其实都怨我。那时,我误服了药,才令他双腿天生残疾。先帝觉得亏欠与我,想再给我个健康的孩子。可我见清儿,弱弱小小,若是我再生一个,清儿在这宫里怎还会有立足之地。”
  “太后是位好母亲。”
  “好么。。。我知道先帝擢我做六宫之主,是因着我家世简单,不会如当时几位贵妃一样,造成外戚干政。可这位置不好做啊。。。我其实是知道那日的药。。。到底是为了我自己,害了璟清一生。”
  “娘娘,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管如何,是您的努力让靖谦平安活了二十年。”
  沈云听得那断断续续的一句,明白这位太后的不得已的苦衷。后宫风云的涌动,不啻于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那是妇人们的天下。许多人白头至死都不曾见上九五之尊一面。见上了,得宠了,又免不了缠绵宫斗,不能自已。
  所以,他宁可守着对璟泽的爱孤独终老,也不愿在那深宫中,被一点点的消磨掉情爱。
  德庄太后到底还是仁慈,否则利用着先帝的怜悯再诞下一个健康的子嗣也是易如反掌之事。她虽有不得已,虽有挣扎,可是重重的矛盾后,最后还是选择成为了一个好母亲。
  “靖谦是爱您的,这就够了。”
  沈云伸出手,握住了那有些颤抖苍老的手。太后抬起头来,看到沈云恬淡的面容,听到沈云那肯定的话语,感受到沈云手上的温暖,经年的悔恨,深宫的冰冷在这一刻似乎被消弭殆尽。
  “孩子,谢谢你。”德庄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沈云的手背上。
  沈云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刻,他想也许他的娘亲也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年华,并不需要美丽动人,甚至她该有些细纹,是那善良和蔼的面容的岁月见证。他的娘亲一定也曾深深地期待过他,正如他曾这样期待过桓儿的到来一样。
  毕风备完茶水出来,就看到两人聊得投入,并不出言打扰。此时,见天色已晚,才开口提醒。“太后,天色已晚。”
  “是。。。哀家要回去了。今日能与先生说两句话,哀家这老婆子心里也好受多了。”
  德庄起身,让随侍递为她整了整仪容,起驾回了宫。
  “恭送太后。”
  “恭送太后。”
  “沈公子,你把‘绕梁’带走吧。王爷生前说过,好琴都是有生命的。我想王爷也希望这把琴的生命得以延续下去。”
  沈云明白这是毕风睹来思人之物,并不想带离。
  “不,你留着罢。这是靖谦的。”
  “沈公子,府里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竹,都是我可以托思的地方。然而这把琴,流淌着王爷对音乐的热爱,是我感知不到的。而,你懂。”
  沈云最后带着绕梁回了家,与自己的绿绮放在一起。两把琴同是徐皋所斫,但斫琴时心性有所不同。绿绮是开山之作,带着他青年之朝气,绕梁却是隐退之作,已是悟到天道,带着他隐逸之潇然。
  沈云独自坐在院中抚着《清觞》,一遍用绿绮弹,一遍用绕梁弹,在细微的区别中,听尽繁华与萧暮,蓬勃与隐逸。
  靖谦,我想再与你品一杯珍红,奏一曲《清觞》。我想再看一次你清浅的笑,想再听一句你说的话。
  最后,是以这样的形式,你可喜欢否?
  璟泽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听着,竟不敢进门打扰。他掠身上了道边的一颗柳树,正好收揽尽沈逸之的院子。
  他第一次看到沈逸之穿青色以外颜色的衣衫,素白的颜色氤氲着巨大的悲伤。在他的手下缓缓流淌着的音符,带着厚重的思念之情。他的角度看到了沈云的侧面,那一滴滴滚落的晶莹,让他的心也痛起来。
  逸之,可让我来为你拭泪,为你。。。分担这样的沉重。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五十六、
  沈云醒过来时,一室的青涌入了眼底。
  是了,前几日他匆忙揭了皇榜就进宫来了。
  太后重病,宫中太医皆束手无策,皇帝发布告令,重金征能医高手进宫为太后诊治。他非为了诊金,只她是靖谦的生母,是靖谦觉得亏欠最深的人,沈云怎能袖手旁观。他匆忙给苍竹留了信托他照顾桓儿和铺子,自己就进了宫。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令,见他年纪轻轻就要打发他走。沈云心忧如焚,又不能言明身份,只好叫几位太医向他出考题。
  几位老太医有心为难,轮番上阵,设了一层又一层的考核,却根本难不倒沈云,一众太医咂舌。最后,首席太医令把沈云领去了慈宁宫。
  德庄断断续续已缠绵病榻了几年,这次却是来的又急又凶。一连咳了几天血,又是食药不进。太医念及太后的年事已高,又底子不好,一味保守治疗,丝毫不见效。
  沈云在初诊时,璟泽方才接了太监来报,说一名叫沈逸之的大夫揭了皇榜在慈宁宫替太后诊治。璟泽这才想到,沈逸之是个中高手,他竟忘记延请他入宫替太后诊治。赶过去时,见沈逸之心无旁骛,他挥手制止太监出声宣报,安静守在一旁。
  对沈云来说,德庄这身体却也棘手。下小腹处有个硬块,肺部似乎也有肿大的可能。加上,她当年误服下胎药,伤了元气,为了诞下孩子,又大肆进补,过犹不及。因此,沈云也不敢按着常人的剂量下药,略减轻了些分量,又辅以玄心谷的独门金针导气。
  一连几日,不顾自己身体,不眠不休地守在德庄床前。为了不错过任何微小的动静,人经常一惊一乍。他原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每逢傍晚后孩子就要闹腾。这样熬夜折腾,又没有食欲,到第三四日时,人连站直身子都有些吃力,一定要扶着什么才走的动几步。
  幸好五日后,德庄的病情有了明显转好的迹象。慈宁宫里就派人去给璟泽递了信。璟泽对德庄心里存了几分恩情,得了口信就赶过来了。在他与他父皇所见不多的几面里,那时身为皇后的德庄给他布过几箸菜,赏赐过一些糕点衣物,这对饱受饥寒之苦的璟泽而言已是难得的温暖。
  沈云自知不能在宫里久留。他的身体必须要回家好好调养,还要配服几帖保胎药。因此,见太后的病情已稳定下来,就将后续事宜都交还给太医院负责。还有个原因便是他不想邀功,趁现在转交给太医院负责,治好太后的功劳便都是太医院众人的。
  甫一放松,站起身来时,眼前一阵阵得发黑。他撑了一把桌子,待晕眩过去后就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出门去了。方转了一个弯,还没出慈宁宫。他已撑不住,扶着墙,身体不听使唤地向下滑去。
  璟泽听到小太监的惊呼声,立马出了门。就看到沈逸之靠在墙边,一头的汗,唇色发白。他急忙抱起沈逸之,惊觉轻的与两个半月前所抱的不是同一人,又向身边太监吩咐传个太医来。
  沈云此时已气若游丝,说不动话。轻轻抓了抓璟泽玄色衣袖,微摇了摇头。他不能让宫里的人诊治发现他身体的异样。
  璟泽见沈逸之如此虚弱,心焦不已。但也明白他方才摇头的意思,便叫太监不必通传太医了。自己抱着沈云,走去其他宫里。他正心急,未看宫匾,见是一处空着的宫殿就进去了。
  这处正是宁云宫。
  沈云拥着被坐了起来,他轻抚了抚小腹,那里已微微有些弧度。许是睡了一觉,孩子此刻不再闹他。前几日,感受到父亲不重视自己的身体,比先前在家时闹得厉害许多。沈云也感觉到孩子在闹脾气,只是他放不下心太后,强忍着,幸好太后病情及时稳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青色的被褥,青色的帷幔,青玉石枕,青瓷香炉,一切都没有变。这里是璟泽为他所辟的宫殿,一应的布置都是按着他的喜好来的,是璟泽知道他不认路亲自督工完建,格局简洁大气,是他们曾经同寝同食,如寻常“夫妻”的地方。
  他起身在宫里走了一圈。这里虽干净整洁,却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也是,璟泽如今住在宣室,想来也多去凤仪宫,怎还会再来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他看到了檀木桌上的香炉,想到那日被点了合欢散承欢的事,想到那人说除了你谁都不行。想到那人说你若是敢走,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宁哥哥,你看并不需要掘地三尺,云儿就回来了。
  璟泽进屋时就看到沈云偏过头,摸着青瓷香炉出神地笑,神情里充满了眷恋和怀念。他灵光一闪,顿时想到曾对沈逸之家匾上字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正是这处宫匾上“宁云宫”三字。笔锋走势,无疑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只是,他想不起这处的宫殿是何时而建,又是何人所题的字。而且,这处宫殿的格局走势,布置陈列,也与其他宫有着天差地别。这里丝毫不见皇家气派,倒有些悠然方外之意。
  沈云回过神,转身就看到璟泽站在门口打量的神情。暗叫不好,方才见四下无人,又身处宁云宫,有些动情,不禁泄露了些思念之意。这绝不是初次进宫的沈逸之该有的表情。
  “身体好些了?”
  璟泽收回心神,将心里疑惑全压了下去。这是他惯常的不动声色。
  “好多了,谢陛下关心。”
  见璟泽没有疑问,沈云略放了心。他想,璟泽或许以为他是贪恋宫中的宝物,未免难堪,才不发问。
  “陛下,太后娘娘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怕桓儿担心,想尽早回家。”
  “好。不过留下陪朕用完膳再走罢。我听何太医说,你这几天看护太后,衣不解带,也不怎么好好吃饭。”
  “陛下言重,都是我该做的。”
  不知何时起,沈云已经忘了自称“草民”。
  正当雨水,宁云宫里的绿,一点点地在复苏,很是怡人。璟泽把午膳传到了宁云宫里的流云亭里。
  沈云依旧没什么食欲,又怕多事,就想着强迫自己吃下一些。结果上来一道鲜笋菌子汤很对胃口,一连喝了两碗。
  璟泽很喜欢和沈云这样安静地对坐着用膳,也不要伺候的宫人,只要和沈逸之两人。看沈逸之下的一筷一箸,璟泽会觉得是种享受。他发现沈逸之的口味非常清淡,也几乎不怎么食荤。明明还是个青年人,口味寡淡的像是暮叟。
  其实,这是沈云西南回来后养成的餐食习惯。那时候,他伤了胃,膳食忌口很多,又无心下厨,干脆到后来来都是凉拌水煮为主,逐渐吃出了习惯。
  沈云回家后,就调配了一些保胎药丸贴身带着。想到在宫里露的马脚,便叫来苍竹商量回谷之事。这回谷之事,两人都想不出该如何和沈桓开口。若是把沈桓留在璟泽身边,也未尝不可。只是待他回来之后,该如何解释第二个孩子之事。若是把沈桓带回谷,那更是瞒不住了。
  还有璟泽,该如何向璟泽辞别。思来想去,都没什么主意,只好先顺其自然,等沈云把胎稳住了再成行。
  没过几天太平日子,沈家又迎来不速之客。
  “这就是陛下常来的那个。。。谁的家?”
  柳菱举着绣帕,嫌恶地掩着口鼻,似是踏进沈云的家是多么不洁之事。
  正是正宫皇后柳菱来了沈家。自上回璟泽松口同意选秀之事,她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本是她欲扬先抑之计,谁知璟泽去了趟围猎,回来想法就变了。
  她找人打听出来,陛下与一贱民走的近,就是璟泽那义子的亲爹。她不禁埋怨起璟泽,四年前好男色,四年后竟还在重蹈覆辙。只不过,对她而言,四年前能逼走人。四年后,又何尝不可以。甚至,这次的这个毫无身家背景,只需晓之以足够的利益。
  柳菱贴身的小太监见主子发话,连声谄媚地回道,“回娘娘,是的。”
  沈云本和儿子在睡午觉,听到声响来了前院。就看到柳菱,带着一众随从和几个大箱子把个前院堵得水泄不通。沈桓自然是认得柳菱的。但他不在宫中,也就不愿意装作与柳菱亲近。此时,站在沈云的身边,心里在算计怎么开口赶人。
  “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跪。”
  “我爹爹又不认识什么皇后娘娘。”
  沈桓看出柳菱今日有意要为难他爹爹,便替他爹爹出言维护。
  “小营子,去,替本宫去掌这小贱种三十下的嘴。”
  柳菱既是来寻碴,自然不放过任何机会。她在宫里就看沈桓很不顺眼,至今都在怀疑沈桓是璟泽的私生子。前次,趁着璟泽不在,偷偷地下了毒。想不到这小贱种吃了居然没事,令她有些投鼠忌器起来,一时间不敢再寻第二次机会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离相认倒计时两章。
  无时或已,会有些怠倦。
  这篇文,月内会完结。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五十七、
  那贴身太监得令,小扭着疾步走上前,夸张地抬起手来。
  沈云也看出柳菱来者不善,只是想不到她要冲着沈桓发作。他一手抓住那小太监举起的手,向后推去去。他虽力气不大,此时护子心切,爆发出一阵猛力。那小太监急急退了两步,还是稳不住,“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站在柳菱另一边的贴身丫鬟红瑾趁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沈桓脸上。沈云大骇,急忙推开红瑾,抱起沈桓,退了两步。沈桓长得白嫩,红瑾那一巴掌用了全力,此时右脸通红一片,指印清晰可见。沈桓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并不拿手去碰,也不哭,反而恶狠狠地盯着柳菱。
  柳菱一瞬竟被沈桓的目光惊吓到了。转而,又觉得自己为甚要怕一个黄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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