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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存天地-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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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珩如今好了么?”郁书翰神情惶急,又要坐起些,可身体到底不允许。站在他身后的单耽和雪儿竟无一人上前搀扶,也不知是不喜欢他,还是兰修筠不许他们触碰。
  兰修筠眼中杀意再次昭然。
  郁子珩抬起手臂挡住阙祤,将他往自己身后推了推,“爹别担心,孩儿已经没事了。”
  郁书翰便放心地呼出一口气来。
  兰修筠向旁挪动半步挡住了郁子珩和阙祤的视线,怒道:“一株雪山灵芝足以抵得过百味药材,你中那么点毒用不上整株,快把剩下的给我!”
  郁子珩脸色难看了起来。
  “剩下的没在我们手上,”说起这个,阙祤不免抱歉,“为了报答恩人相救之恩,已经将余下的都赠予恩人了。”
  “混账!”兰修筠盛怒之下一身真气陡发,都奔着阙祤去了,“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充好人!”
  郁子珩一把推开阙祤,提劲接下了他这一掌。
  二人终是战在了一处,一方步步紧逼,带着不将对方置于死地决不罢休的狠意;一方只守不攻,招式里满怀犹豫与自责。
  兰修筠的功夫到底有多高没人知道,郁子珩神功初成内力雄浑,双方俱是煦湖岛上数一数二的高手,甫一对上招,旁人便被强硬的内力推得难以靠近。
  郁书翰只觉一股大力撞在了藤椅上,险些将自己给掀了出去。单耽与雪儿被内力卷起的沙土眯了眼,只顾着自己伸手去挡,谁都没留意到他。
  阙祤眉头轻皱了一下,一闪身便到了他身前,以自己的内力替他顶住了这无妄之灾。
  兰修筠大喝道:“滚!”
  见他又要回去,始终不还手的郁子珩担心他会伤到阙祤,总算肯出手将他拦住。
  阙祤被那两道混在一起的劲风撞得胸口闷痛,快速调节了一下内息,正想趁机将郁书翰带走,林当、单耽与雪儿三面已同时递过招来。
  “不许伤人!”郁书翰连忙喝止。
  可这几个人又哪里会听他的话了?单耽与雪儿一上来便是杀招,只有林当第一招出得并不如何坚决,然而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第二招上便狠辣了起来。
  要让阙祤一个人对付这三个,想要取胜虽说并不十分容易,可却也难不到哪里去。但此时到底不同,他隐约有种感觉,这三人一个对兰修筠有愧,两个对兰修筠唯命是从,可却同时默契地都不希望郁书翰活着。
  没错,他们那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顾及夹在当中废了双腿生命垂危的郁书翰的死活。
  这几个家伙不顾,阙祤却不能不顾,他一半的注意都留在了郁书翰身上,一时间不免左支右绌。
  好在尹梵与祝文杰眨眼间便一前一后到了,顾文晖与苏桥也上前帮忙。
  他们这一动,隐卫与兰花杀手们便也不客气,再次战成一团。
  阙祤终于抽出身来,将郁书翰连人带椅地托起,两个起落便退到密道出口附近,并唤来五名隐卫在前护法。
  兰修筠暴喝起来,那一声喊仿佛包含了他心中这些年来一直苦苦压抑着的无助和愤怒。他曾以为凭自己的能耐足以傲视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到这一刻才不得不承认,他此生真正所求,或许早已注定了永远都得不到。
  郁子珩接下他当空劈下的一掌,觉得半条手臂都发了麻。明白对方是要赶到父亲那边去,他不敢怠慢,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堵住他的去路。
  “郁子珩,你我亏欠的人不是他!”阙祤见他还不能凝神对敌,忍不住吼道。
  郁子珩微怔,随即调动全身内力,以博元修脉的内功心法催动外家招式,全心全意与他对阵起来。
  阙祤稍稍放心了些,双眼却没从郁子珩身上离开片刻。
  “孩子,你的轻功很了不起。”他身旁的郁书翰平静地开了口,语气中有淡淡的欣慰和满足,“子珩的功夫也练得很不错,没想到还真被他练成了,你可知帮他的人是谁么?”
  阙祤莫名有些不自在,蹲下身道:“是晚辈。”
  郁书翰惊讶道:“你是天生逆脉之人?”
  “不是,晚辈曾受过很重的内伤,以致经脉逆行,过了段很是要命的日子。”阙祤道,“后来子珩想办法帮我打通了血气逆行时阻滞的穴道和经脉,内伤好了,晚辈也习惯了这不同常人的逆脉体质。”
  郁书翰偏过头来仔细地打量着阙祤,将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才问道:“孩子,你是子珩的心上人吧?”
  阙祤忽然就紧张了起来,是他这辈子还不曾有过的极度的紧张,这使得他的一张俊脸迅速红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嗫嚅道:“可以那么说吧,我和他……”
  郁书翰脸上笑意浓了些,伸出自己干瘦的手抚了抚阙祤的头,“孩子,你叫什么?”
  “晚辈阙祤。”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阙祤心里有些不好受。
  郁书翰点了点头,“小祤,这么多年来子珩想必受了不少苦,我没尽过多少为人父的责任,往后也没机会了,你便替我好好照顾他,行么?”
  阙祤被他说得鼻间泛起阵阵酸意,单手扶在藤椅上,劝慰道:“伯父,子珩找了您这么多年,不是只想见您一面就算了的。您别想太多,雪山灵芝是晚辈送出去的,再要回来便是了,等他们打够了,晚辈即刻动身。”
  “在中原是么?”郁书翰问出这句话,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
  阙祤并未发觉他的异样,道:“是,那里是晚辈的家,晚辈熟悉得很,一定很快回来。”
  “再快我也等不及了,你和子珩都不必再为我……”这句话还没说完,兰修筠便又咳了起来。
  “伯父!”阙祤着急地往郁子珩那边看了一眼。
  “扶我……咳……”郁书翰再一次尝试着要坐起,却毫无疑问地再次失败了。
  阙祤却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伸手撑起他的肩,扶着他侧过了身子。
  这动作尚未完成,血已经自郁书翰的口中溢了出来。

☆、狂悖无道

  血很快将郁书翰浅灰色的衣襟染红了一大片,他恹恹地枕在阙祤肩头,呼吸声轻不可闻。
  “伯父,我……我该怎么做?”阙祤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次明白了当初郁子珩看到自己呕血时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轻得仿佛没有重量,阙祤半揽着他,能感受到他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着,而本人却对此无能为力。
  生命的流逝恍若有形,此时此刻让阙祤真真切切地看见了。
  郁书翰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可却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他自己想开口,已经是半个字都吐不出。
  “书翰!”
  “爹!”
  兰修筠和郁子珩再无心斗个不休,齐齐奔到他身前。
  郁子珩脸都吓白了,在阙祤旁边跪了下来,握住郁书翰一只手,“爹,您看看我……”
  兰修筠则单膝跪在另一边,想将郁书翰从阙祤那边拖回自己怀里,又怕此时此刻动作太大,会直接要了他的命。强压下那股冲动,兰修筠抬掌抵在郁书翰膻中穴上,将一道柔和的内力送入了他体内。
  “你做什么!”郁子珩想也不想便要阻拦。
  “子珩别乱动!”阙祤忙用闲着的一只手拉住了他——若还有谁能有办法应付眼前这个情况,那除了兰修筠也难作第二人想了。
  郁书翰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晕过去了,全靠着阙祤的支撑才能维持着坐姿。
  郁子珩和阙祤都不作声地看着,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怕惊扰了那个脆弱的人一样。
  双方的战斗再次停了下来,隐卫中有几个受了伤的,却也将兰花杀手逼得更惨,还能站起来的,不过也就剩下四五个。
  单耽也受了不轻的伤,却把雪儿保护得很好,此时两个人一站一坐,都不善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好半晌,兰修筠才收了内力,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郁书翰唇边,柔声道:“书翰,你先别睡,把这个吃了。”
  郁书翰睫毛颤了颤,似乎是在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仅仅是如此也显得吃力极了。
  “书翰……”兰修筠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害怕,从前无坚不摧的表面碎得全然不成样子。
  郁子珩双手捧住郁书翰的手,感觉自己的掌心都因为紧张担忧而出了一层薄汗,可却怎么也焐不热这只苍白瘦弱的手。
  又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郁书翰才慢慢睁开眼。衣衫上大片的血红色将他的脸衬得更加苍白,整个人就像随时要消失一样,让人多看一眼,便多难受一阵。
  “书翰,快把这个吃下去。”兰修筠软声软语地劝着。
  郁书翰瞥了那药丸一眼,无可无不可地张了嘴。
  郁子珩连忙叫隐卫递水过来,服侍他喝下去。这是他第一次服侍自己的父亲,一想到这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托着水袋的手便不稳地抖了起来。
  郁书翰勉强吞下药丸,又偏头靠上阙祤的肩,操着沙哑又虚弱的嗓音道:“都别急,老毛病了,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郁子珩握紧他的手,红着眼睛道:“爹,我带您回家,让陈叔给您瞧病好不好?”
  兰修筠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他算什么东西,我的医术比他好几千倍!”
  “那你为何让我爹受这么多苦?”郁子珩心里不舒服,闻言便呛了他一句。
  兰修筠眼角剧烈地跳了一下,一瞬间脸上闪过后悔和歉疚,让那一张本来英气十足的面孔竟显得有几分狰狞了。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憋得脸都红了,才用更大的声音道:“若不是你把雪山灵芝抢去用了,若不是你的人把剩下的药都送人了,书翰说不定早已经好了!郁子珩,你创了寻教找寻你爹,自以为是大孝子,却做出从你父亲这里抢命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
  郁子珩背脊猛然一僵,人竟恍惚了起来。心口和头同时剧痛,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子珩……”郁书翰不悦地看了兰修筠一眼,眉头蹙了起来。
  “子珩,郁子珩!”阙祤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手中暗含内力。
  郁子珩体内乱窜的内息被这不打一声招呼便闯进来力道一撞,立刻带来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他也因此回了神,忙引着内息回归丹田。喉间泛起阵阵血腥气,被郁子珩强行压了回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因为兰修筠那一句话便走火入魔。
  郁书翰想抬起手摸摸儿子的脸,可只抬到一半手便又垂了下去,他只好无奈又苦涩地笑了一笑,道:“子珩,别听你义父胡说,爹这病由来已久,就算是灵丹妙药,此时送到我面前也是无济于事。纵然你们带了雪山灵芝回来也是救不了我的,你不必觉得愧疚,只要你好好的,爹就放心了。”
  郁子珩托着他的手贴在自己颊边,感受着来自父亲的疼爱,“爹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会这样?”
  兰修筠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去。
  郁书翰的拇指在郁子珩脸上摩挲了几下,看向自己无知无觉的双腿,“自打经脉受损,这两条腿废了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郁子珩一手放在他的腿上,一下一下帮他轻轻按摩,明知这是徒劳的,却还想盼一个奇迹。
  “经脉为何会受损?”他问。
  郁书翰没答话。
  好一会儿都沉默不语的兰修筠肩头忽而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满眼苦涩地看向郁书翰,对上的却依旧是他永远都波澜不惊的双眸。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不懂何谓喜怒。
  他总是安静的,温和的,包容的,承受再多痛苦也不曾抱怨一句,只是那样平静地接受了。面对自己曾经给他的诸多伤害,他从未埋怨责备过半个字;可自己捧到他面前的一颗真心,他却也从没正眼瞧过。
  仿佛于他而言,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真正重要一样。
  兰修筠心头空落落的,莫名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过得真是索然无味。他的视线自郁书翰脸上移开,落到郁子珩正在给父亲按摩的手上,一记眼刀扫过,简直想把那只手给剁下来。
  “爹?”看出郁书翰并不想说这个,郁子珩却坚持追问,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字,居然就被他生生唤出了不依不饶的意思来。
  郁书翰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想拉一拉身上盖着的薄毯,才触到毯边,便有人帮了他——兰修筠、郁子珩与阙祤同时。他只得泄气地闭了闭眼,尝试着直起身子。
  阙祤不知道他这一身伤病是怎么回事,不敢让他自己用力,忙小心地扶着他半躺回藤椅里。
  郁书翰疲惫地笑了下,对他道:“辛苦你了。”
  阙祤正要说什么,兰修筠已经站起来,弯腰作势要将藤椅里的人抱起,“书翰,你得休息了,我们走。”
  郁子珩伸臂将二人隔开,“义父,我不是当年那个不顶用的毛头小子了,不能让你再一次将我爹带走。”
  “让开!”兰修筠低吼。
  郁书翰叹气道:“修筠,你还执着什么呢,你心里明明早已清楚,我们走不了,也走不远了。”
  “书翰!”
  “我都明白,你其实早有离开此地换一处避风头的想法,只是我的情况恶化得太厉害,将你给拖住了。”郁书翰叹了口气,“不过今日你见了子珩,心中怕已动了和我一起死在这里的念头了吧?”
  不然二十年来在我身旁不肯移开寸步的人,怎会将我一人放在一边去和别人动手?
  兰修筠身体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郁书翰错开他的视线,轻声道:“我是早该死的人,这些年你用内力和药物吊着这条命,却也无力改变油尽灯枯的结局。可你不同,修筠,你还可以选择好好地活下去。”
  这两句话分明是为兰修筠好,却将他说得怒目圆睁。他一把握住郁书翰的肩,大力挥开郁子珩阻拦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盯着郁书翰的双眼,咬牙切齿地道:“你让我选?你觉得我还有得选么?郁书翰,我告诉你,不管你能不能活下去,生也好死也罢,为人为鬼今生来世,你都休想斩断你我之间的纠缠!”
  郁书翰嘴唇颤了下,闭上眼,偏过头。
  不忍看,不忍闻。
  “放开我爹!”郁子珩再次探臂过去,这次带了内力。
  兰修筠似是气到了极点,非但不躲,反而迎了上去,二人便在郁书翰面前短兵相接地对了一掌。这丁点的发泄好像完全不足以排遣他胸中愤懑,兰修筠吼道:“你不是想知道他的经脉为何会受损,他的双腿为何会残疾么?好,我来告诉你!”
  “修筠!”郁书翰蓦地睁眼,想阻止,无力的声音却淹没在了兰修筠的吼声中。
  “他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天生逆脉,我强行让他助我练博元修脉,以致于将他害成这副样子!”

☆、步步紧逼

  郁书翰仿佛是气极了,胸口剧烈起伏。
  阙祤担心他再出什么问题,忙道:“伯父,您先别着急,我们……”他不知说些什么,自己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子珩,他说的不是真的,你别信他的话。”郁书翰本已是累极了,却不得不因为兰修筠强打精神,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正在震惊中的郁子珩听到这句话,也回过味似地道:“没错,我不信你说的。逆脉之人明明对修习博元修脉有益,又怎么会练得连双腿都失去的?”
  兰修筠道:“我以你母子性命相挟,迫得他告知我博元修脉全本,他心中是不愿的,助我练功本就有违他的心意,自然进境缓慢。”
  “住口,住口!”郁书翰徒劳地一遍遍阻止,却也明白谁都听不进自己的话,只好抓住阙祤的手,着急道,“小祤,你快叫他别说了,或者……带着子珩离开这里,我不想看着他……”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兰修筠继续道:“我急于求成,结果适得其反。强行突破的后果便是害得他经脉错乱,半身血脉不通,主要经脉和穴道重创,内力尽失,形同废人。十多年来我日日为他调息疗伤,却只得缓解,无法根治。他说得对,就算有雪山灵芝,他也不可能再变回从前的模样了,只不过是为他多拖得几年性命,到头来还是一样。”
  郁书翰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二十年的痛苦和煎熬随着他的话音在脑中飞掠而过,说不清这折磨到底是上天给自己的,还是给兰修筠的。而现在,那人又要将这折磨加诸下一代心上,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郁子珩的拳头攥得死紧,压着声音道:“义父,你怎能如此自私?”
  兰修筠嗤笑一声:“你说我自私?你对你那位小朋友难道就无私了么?我可是听我大哥说了不少你们之间的事,子珩,你我之间的区别也就仅仅是运气罢了。你运气好,他愿意原谅你从前种种;我运气不好,纵然将心爱之人困在身边一辈子,却连他一个真心的笑容都得不到。”
  “闭嘴!”郁子珩恼道,“不许你再出言羞辱我爹!”
  “想为他报仇是么?”兰修筠挑衅地道,“来啊!”
  郁子珩终于受不得他一再相激,低吼一声,再次递出了招去。
  这次正合兰修筠心意,他立刻退到可能会伤到郁书翰的距离之外,又与郁子珩过起招来。却不图压制,只一招快似一招,一招重似一招,将平生所学一一使将出来,有意引着郁子珩也将自己最高明的功夫都施展开来。
  这场对决好像一下子就与报仇无关了,而只是当世两大高手间一场华丽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切磋。
  从天色将暗到彻底黑下来,二人也没能决出个胜负。
  阙祤每看一阵便要留意下郁书翰的状况,此时见他面上近现灰败之色,却还是不肯闭眼歇息片刻,不由有些担心。他将郁书翰放在薄毯外面的手送到毯下,只觉那手凉得冰人,而看他额角,却隐约能瞧见冷汗。这只怕是已不舒服了许久,快撑不下去了,阙祤劝道:“伯父,他们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晚辈先带您找个地方休息吧?”
  郁书翰转头看他,“你能拉开他们么?”
  阙祤为难道:“只怕晚辈没那个能耐。”
  郁书翰便没说走也没说不走,他有种感觉,兰修筠这么做,许是已生了寻死之心。想到这里,他只觉心口一阵剧痛,竟分不清是身体的缘故还是其他。
  正这时,出口处再次传来动静。
  阙祤此时距出口极近,忙站起身护住郁书翰,朝那边看去。
  冯宇威和殷海黎从出口处露出头来,见到外头这些人,齐齐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来。
  阙祤放下防备,无语道:“你们怎么这么慢?”
  殷海黎朝祝文杰那边看去,想确认他是否安好,没顾得上答话。
  冯宇威只得干咳一声道:“在下边迷路了。”
  “……”阙祤道,“我记得你们都有地图。”
  “我和他在看地图时产生了那么一点分歧。”
  阙祤:“……”
  冯宇威走到他身边,一边看着那边郁子珩和兰修筠之间如火如荼的打斗,一边问道:“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结束?”
  阙祤矮下身帮郁书翰又掖了掖薄毯,“情况有些复杂。”
  冯宇威目光转了回来,打量了一下郁书翰,“这位是……”
  “子珩的父亲。”
  “咳……”这答案太猝不及防,冯宇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顿时觉得自己不管怎么站着都不对了。
  殷海黎闻言也看过来,下意识将背脊挺直了些,莫名有点拘谨。
  然而郁书翰却半点都没察觉到他二人的紧张,没察觉自密道里鱼贯而出一半去围了单耽等人一半也护在自己左右的隐卫,甚至没察觉阙祤帮他掖薄毯的手,只是死死盯着郁子珩和兰修筠的一招一式。
  不同于长宁宫那边的雷雨交加,潆州的天气实在好得透亮,又早有隐卫燃起了火把,连此间眼力最不好的郁书翰在这夜色中都看得出,兰修筠就要落败了。
  二人的招式正处在最凶险的边缘上,落败,便是一死。
  郁子珩心里充斥着巨大的愤怒和恨意,那些情绪在他胸中澎湃,怎么也找不到出路,撑得他觉得自己都要炸开那样地难受。心头郁愤无法纾解,只能在碰撞的内力中发泄,可千余回合过去,竟似一点效果也没有。
  儿时的温馨幸福,年少时的彷徨无措,长大后的每一次失望,一切的一切交替在他眼前浮现。如今终于找到了那个他这大半生都在挂念着的人,却得知这个人已经被人害得没剩下几日的性命了。
  付出的所有努力顷刻便变得毫无意义可言。
  而这些所有,全都要归咎于面前的这个人,他不仅毁了父亲的一生,也毁了整个郁家。
  他居然还敢说他在意喜欢父亲,有谁会将喜欢的人囚禁在那种地方?父亲武功尽失,身有残疾,没有任何能力反抗,这么多年来到底都承受了什么?
  不能再想下去了,这简直……是让人不堪忍受的侮辱。
  郁子珩感觉自己的手脚都麻了,出招接招全凭本能,唯手臂起落间衣袖卷起的风依然带着不让对方见血便不罢休的狠绝。
  非得杀人不可。
  博元修脉第十层最后一式,天地合一。
  承源决最后一招,万物归元。
  郁书翰猛然把手从薄毯下边抽出来,用尽全力地抓住了阙祤的肩膀,借力坐了起来。
  “伯父?”阙祤伸手扶住他,很快将目光重投回打斗的两人那边。
  这是最关键的一次对招了,谁也不想错过。
  眼看着两只各自带着极强内劲的手掌便要抵到一处去了,兰修筠却忽然半转过头来看向郁书翰,对着他缱绻一笑。
  那一刻,郁书翰彻底明白了他的打算,一股凉意从无端处起,一瞬遍及全身。他抓着阙祤的手抖如筛糠,脱口道:“住手,子珩住手!”
  他那因为时常咳嗽而显得过分沙哑的嗓音在这一喊中更显艰涩,尾音似被一劈两半那样刺耳难听,满含声嘶力竭般的焦灼。
  阙祤不懂他为何独叫郁子珩住手,此刻住了手,那还有命么?
  可事情发生得太快,还不及他想明白,便见兰修筠送出去的手掌堪堪偏出了半寸。
  他这一掌竟然打歪了?
  莫说是如兰修筠这般一等一的前辈高手,便是十年前的自己,也断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既不可能是失误,那就只能是故意了,难道郁书翰早看出他要如此,才叫郁子珩住手?
  可是……为什么?
  郁子珩也没料到兰修筠会如此,一怔之下,还不及反应便听到父亲叫自己住手,下意识便收了几分力道。可他二人距离太近,想要完全收势已是不可能,再加上他心头杀意未泯,这一掌即使算是手下留情了,击在兰修筠身上时也着实不轻。
  兰修筠被他一掌打得身体斜飞出几丈远才落了地,连吐了好几口血出来,好一会儿也没能撑起身体。若不是他自己内力未撤尽郁子珩又多少收了手,只怕此时他已经没命了。
  “主人!”单耽和雪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将兰修筠给架了起来。
  郁子珩不解地看了看郁书翰,又看了看唇边带血还冲着自己狞笑的兰修筠。
  郁书翰放开阙祤的肩膀,手向下滑抓住他衣袖,哑声道:“扶我过去,快!”
  他腿不顶用,扶只怕是扶不过去的,阙祤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好一手环在他腋下,一手探入他膝弯,将人抱起走了过去。
  郁子珩也朝兰修筠走去。
  三人都未及近前,便听到兰修筠语气阴毒地对郁子珩道:“你不杀了我么?你不杀我,我还会继续折磨你爹的。”

☆、五雷轰顶

  郁书翰眉间皱出了深深一道沟,正要叫兰修筠不要再说了,却见他抬起手掌对着自己这边,似是要推出掌力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杀了自己?生时不肯放过,死也要拖着?郁书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连自己都没发觉,那一刻眼底竟有受伤一闪而过。
  郁子珩见兰修筠要对郁书翰和阙祤下手,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那是他最亲最爱的两个人,是这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两个人。尚未平息的怒气又起,郁子珩快他一步,一掌拍了出去。
  郁书翰回过神,惊叫一声,嘶声道:“不可以!”
  扶着兰修筠的雪儿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而后转过身来死死抱住了他。
  郁子珩没想到这坏脾气的小姑娘居然能毫无畏惧地舍己救人,意外之余忙将未尽出的掌力收了一半回来——他还不想欺负一个小丫头。
  饶是如此这一下也够雪儿受的了,她伏在兰修筠身上,只觉五脏六腑痛得快要受不住,委屈得想哭。可还不等她哭出来,她便给痛得晕过去了。
  “雪儿!”单耽大叫一声,忍着身上伤痛,扑过去查看雪儿的情况。
  兰修筠抬手接住了雪儿下坠的身体,神色中终于出现些许动容,叹息道:“傻丫头,我今日无论如何难逃一死,你这又是何苦?”
  “主人,她……”单耽愧疚于自己未能挺身而出,又担心雪儿,脸上表情复杂极了。
  兰修筠将雪儿交到他怀里,道:“没事,只是晕过去了,休息休息便会好。那位郁教主没有下杀手,你真该感激他。”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抱过雪儿的单耽不由狠瞪了郁子珩一眼。
  郁子珩根本没理会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郁书翰怕他再陡然出手,心急着想赶过去,却发现阙祤已经站住不走了。他不敢再耽搁,趁着阙祤只顾着看郁子珩没留神,忽然奋力向地上翻去。
  这一下可把那三个人都吓了个半死。
  阙祤手忙脚乱地矮身去托他,郁子珩慌忙朝这边赶,可他们二人竟都没能快过重伤的兰修筠。
  兰修筠接住郁书翰坠落的身体,自己几乎也不支地躺倒在地,低咳了两声,笑道:“我这一辈子都希望你能对我胡闹一回,还当你生来不会,真是没想到,你闹起来也挺厉害的。”
  郁书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似不愿与他多说一般扭开脸去。
  郁子珩伸手要将父亲抱起,“爹,您留心他……”
  兰修筠探臂将郁书翰的腰紧紧勒在自己怀里,挑眉看着郁子珩,“留心我什么?我看你才要多留心着些,我是受伤了,不过你想试试是你能更快地杀了我,还是我能更快地要了你爹的命么?”
  “你说够了没有?你非要……”郁书翰掰着他的手,恼道,“住口,从现在开始,你一个字也不许再说!”
  兰修筠埋首在他颈间,双唇贴在他皮肤上一路攀升到脸颊,最后轻轻亲了一下,“抱歉书翰,今日这个要求怕是做不到了。”
  郁书翰挣扎躲闪,偏就避不开,想起郁子珩阙祤还有其余许多人都在看着,他羞愤得几欲一死了之。
  兰修筠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你总算也对我发了一回脾气。”
  郁书翰背脊僵住,不再动了。
  郁子珩早看得怒火中烧了,脚尖在地上挑了一下,伸手接过不知是谁掉落在地上的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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