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方寸存天地-第5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吕湛浑不在意地一把扯下暗器丢在地上,“教主让属下好好保护执令使,绝不可有失。”
  “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听我的话,一直都没去处理长宁宫弟子?”阙祤在他伤口上按了两下,确定流出来的血是鲜红的,这才扯下半截衣袖为他包扎好,“我说我和孟尧在院子里闹出那么大动静怎么始终没人来呢,原来都是被你给挡住了。”
  好像不大习惯阙祤帮他的忙,吕湛小脸都快憋红了,讷讷道:“属下知道……知道执令使不想旁人插手,属下……没插手,可总不能罔顾教主命令……”
  “就你心眼实。”阙祤给他绑好伤口,又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不过不管怎么说,适才多谢你了。”
  吕湛的脸更红了。
  阙祤将地上的尸体向一旁踢了踢,探头到他身后的隐形暗道里看了一圈,猜测道:“魏平画的地图里可没有这些个东西,我怀疑找对了几条这样的路的话,我们能更快地到达想去的地方。”
  “能更快见到教主么?”吕湛也凑上来,“属下该怎么做?”
  阙祤从那道门边走开,往自己原本要走的那条路上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简单地寻找了片刻,便给他找到了开门的机关。
  又一条本该看不见的路出现在二人眼前,阙祤笑了笑,道:“你什么也不用做,这个是我所长,你只要跟紧便好了。”
  于是到了约好行动的未时,他已经站在了郁子珩面前。
  郁子珩惊喜地将他一把从暗道里拉出来,一边上下打量着一边说:“阿祤你怎么这么快?受伤了没有?好像没有,可你头发怎么有点湿,怎么回事?你……唔……”
  没等他说完,阙祤便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冷哼道:“郁子珩,我看你就是学不乖是不是?”
  郁子珩委屈地揉着上腹,瞥见了阙祤身后探出头来的吕湛,才明白自己为何挨打——少年本来是该跟着他的。
  “你还说我,你呢,是不是昨晚上就下来了?”郁子珩理了理他显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我们还不都是关心彼此才会这样的么,别气了好不好?”
  阙祤扫了眼他不知为何泛着几许苍白的脸色,觉得自己也生不起来气了,决定将这件事翻过去,简短道:“我是今早动手后下来的,孟尧已经死了。”
  郁子珩点了下头,对跟着阙祤和吕湛回来的隐卫道:“我和执令使先往那边走,你们后头跟着。”
  几个隐卫立刻会意,识时务地隐去了身形。
  郁子珩手上带着几分内劲地帮阙祤梳理着头发。
  “一早淋了场雨,我也没时间用内力弄干,地下又不容易散水汽,这才到现在还没干透。”阙祤解释道。
  郁子珩叹息,“你总是做让我担心的事。”
  “那你呢?”阙祤把他的手拉下来握着,“发生什么了?”
  郁子珩顿了下,无奈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便将收起的两样东西拿出来,对阙祤说了自己的推测,末了道:“从我义父的表现和自魏平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我爹的情形可能是不大好,我不知道……”
  “没事的,”阙祤将东西又给他塞回去,安慰道,“我们就快找到他了,不会有事的。”
  郁子珩点头,“希望我还能有尽孝的机会。”
  “对了,我之前遇到了林长老……”
  阙祤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附近传来一声野兽的低吼。
  郁子珩的脸立时又黑了。
  “是你义父养的豹子?”阙祤看向他。
  郁子珩一抬手,隐卫瞬间又出现。
  “去把那些畜生都给我杀了,”他冷冰冰地吩咐道,“数量太多就放把火烧死,不用再给我义父留着伤人。”
  隐卫领命要走,却听阙祤道:“其实它们也是无辜的。”
  郁子珩:“……”
  阙祤直直看着他。
  “咳……”郁子珩干咳一声,十分不情愿地道,“你们想办法引着它们出去吧,赶进林子里去。当然,如果有要攻击你们的,不必留情。”
  隐卫们很有眼色地等了等,没见阙祤有异议,这才领命去了。
  “……”郁子珩气道,“这几个家伙倒是懂得了要看谁的眼色行事!”
  阙祤继续往前走,“不好么?”
  “好,真是太好了!”郁子珩一脸谄媚。
  阙祤斜了他一眼,道:“你愿意不杀它们,我才相信你是真地不怕它们了。”
  “我本来也不怕!”郁子珩外强中干地嘴硬道,“只是还有点不习惯罢了。”
  阙祤敷衍道:“行行行,你说不怕就不怕。”
  郁子珩忙把话题拖回来,“你刚刚说林长老怎么了?”
  阙祤于是便将从林当那里听到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郁子珩跟在他身后接连往狭窄的捷径里钻,道:“他……是我义父的兄长?这……这还真是……”
  阙祤语气不善地道:“你养了一群隐卫就顾着防我了是吧,真有问题的人你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探查到。”
  郁子珩从身后一把箍住他的腰,“当初总坛里到处都是长宁宫的探子,我不想隐卫暴露,根本没将他们放在总坛。这事怪我,不然凭你的轻功和耳力,区区几个隐卫,哪能瞒得住你?”
  这几句话半事实半讨好,算是把阙祤的毛给捋顺了。阙祤唇角含笑,抬臂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想来林长老从知道有隐卫存在的那一日起就日夜难安了,全然没能想到隐卫从前根本不在寻教中的可能,便忙着趁你没回来前逮着个借口跑了。”
  “居然又让你遇上了他,还好没受伤。”郁子珩将他环得更紧了些,“说起来,为什么只有那小家伙一个人跟着你,宇威海黎和其他人呢?”
  “我打发了他们去收拾长宁宫的弟子,解决了孟尧后他们也没跟上来,我便先下来了。”阙祤笑笑,“没想到那孩子从一开始就没听我的话,不让来也偷偷跟着我呢。”
  郁子珩满意道:“总算还有一个把我这个教主的命令当回事的。”
  “都是我的意思,回去了也不许为难他们。”阙祤掰开他的手,“你义父现在说不定已经跟顾门主他们动上手了,你别磨蹭了,我们快着些。”
  郁子珩哦了一声。
  阙祤等他放开手,忽然转身抱住了他,在他背上轻抚了两下道:“别装镇定了,你的心跳声已经出卖你了。也许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别吓唬自己了。”
  郁子珩苦了脸,心却慢慢平静下来。他在阙祤颈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站直身体,振作道:“走吧。”

☆、有志竟成

  两人在隐形的暗道里急速穿行,近酉时才靠近了潆州药铺的出口附近。
  走的不是先前计划好的路,为免偏离方向,郁子珩一直将地图拿在手中,此时看了看,指着右手边一条狭长的通道道:“我们到了,顺着这一条走到头就是了。”
  阙祤点头道:“走吧。”
  “阿祤。”郁子珩却没动,踟蹰着唤住阙祤。
  阙祤回头,“怎么?”
  郁子珩苦笑了一下,“我跑那么远把你找回来,到底又让你卷进这些本来与你无关的事中来,我很怕你再受伤,我……”
  阙祤走回来,抱臂站在他面前,“事到如今,你跟我说这个?”
  郁子珩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愈发僵硬,“你为了我得罪我义父,又千里迢迢回中原去帮我找解药,忍受那么多人仇视的目光,眼下又要跟着我冒险。可我什么都没给过你,只会让你受伤,想想都觉得自己混账极了。”
  阙祤顺口应了一句,“是挺混账的。”
  郁子珩更失落了。
  阙祤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可谁说你什么都没给过我的?”
  郁子珩呆了呆,“你说那不值钱的令牌?当初给你金的你又不要……哎哟!”
  阙祤加大了几分手劲,而后又放开来帮他轻轻揉着,“我这条命不也是你拼死拼活救回来的么?还有,你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郁子珩握住他的手,“阿祤……”
  “你问的那些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么,我爹被人杀了,我娘自刎在我们兄弟三人面前,后来两个弟弟也没了。”这些都是阙祤心底最深的伤痕,一道接着一道,全部砍在了同一处。这伤口狰狞过,丑陋过,让他曾以为永远都不会好了,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三年,他便可以若无其事地对旁人提起了。阙祤反握住郁子珩的手,微微笑了笑,“你知道我来到煦湖岛后为什么那么想回家么?因为我不想客死异乡。没错,我没想过要活着,这里的人只会想着利用我,家乡的人则想要杀我,你说这天大地大,又有哪里是真能容得下我的?”
  这一番话说得郁子珩心疼得快要撕裂一样,他倾身过去,狠狠抱住了阙祤。
  阙祤却又无所谓地继续道:“我以为我的心早就死了,从没想过自己还会爱上一个人。子珩,是你让这颗心又活了过来,让我在这我以为自己一无所有的世上又多了牵挂。我才知道,我也不需要什么天大地大,”他向后退开一点,抬手在郁子珩心口戳了戳,“只这方寸便足够了,这里,是真正能容得下我的地方。”
  郁子珩死死咬着牙,眼中竟湿了。
  “不过,”阙祤拍拍他的手,“我说你多愁善感够了吧?顾门主他们可还等着我们呢。”
  郁子珩:“……”
  阙祤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行了,走吧。”
  郁子珩却又一把将他扯回来,也不多说,直接用一个亲吻表达了。
  腻歪够了,郁子珩才扶着气都喘不匀的阙祤走进那幽暗的通道里,安心地道:“阿祤,你待我真好。”
  阙祤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自己不是那种善言辞的人,这种话既然说出口便必然是真心,他自是清楚。而且这些话要是叫旁人听了去,非得酸掉大牙不可,现在自己重新想来,也觉得挺肉麻的。可还能怎么办呢,这孩子气的家伙看着没心没肺,实际心思比谁都重,也比谁都更患得患失。阙祤靠着他,很是大度地道:“谁让我比你大呢,总得让着你些。”
  郁子珩:“……”
  未及近前,两人便听到了外头的打斗声,连忙加快了脚步。
  入口的门开在药铺后院靠墙的地方,不知是谁匆忙自里边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关上,周围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和木箱竹筐,院墙更是塌了两边,整个小院连带着院外的半条街都乱得不成样子。
  单耽和雪儿带着没剩下多少的兰花杀手在与隐卫们对敌,林当则是和尹梵与祝文杰对上了。两位护法合力,未尝不是林当的对手,可他们到底有所顾忌,动起手来不约而同地减了五成的功力。
  兰修筠被那群混战的人围在当中,怀里护着个纤瘦的蒙面男人。那男人腿上似乎有残疾,无法靠自己站立,上半身被兰修筠紧紧扣着,两条腿却软绵绵地垂着,全然不受力。
  见又有人从里头出来,兰修筠目光如刀地看过来,见竟是他们,脸色不由变了几变。心知一定是隐形密道被人发现了,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又瞪了林当一眼。
  他那边自有一番山雨欲来的阴沉,可他怀中的男子在看到郁子珩的时候,眸中却一下子闪过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来。男子甚至想伸出手去,可却被察觉到的兰修筠给按下了,只得颇有些落寞地喃喃道:“那是子珩么?已经长那么大了……”
  “郁子珩,你怎么这么慢!”苏桥站在对面墙头,挥着手上的剑吼道。
  郁子珩朝他看过去,正要说什么,眼角却瞥见兰修筠有了动作。
  兰修筠不愿与这群人纠缠,再次抱着怀里的人纵跃而起,意图从这圈子里脱离出去。可他才一动,四周的隐卫便跟着动了,简直像是在周围筑起了一堵墙。紧接着头上两柄剑递到,顾文晖与苏桥又将他压制了回去。
  “该死!”兰修筠将怀中的人仔细护住,拼着受伤也想闯出去。他已经这样试过几次了,若不是担心伤到怀里的人,凭他的功夫早就突破重围了。眼下连郁子珩也到了,再不拼命怕是走不成了。
  这师兄弟两个自知不是兰修筠对手,一直也没和他正面交锋,每次便只在他企图逃走的时候,虚虚递过两剑来将他逼回去。可没想到这次却没奏效,意识到兰修筠竟是拼着卸下一臂也要脱身,苏桥先是被他的气势给吓住了,险些一剑刺偏,也撞进他怀里去。
  “当心!”
  “手下留情!”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顾文晖,一个却是郁子珩。
  顾文晖拖着苏桥躲开时,郁子珩已到近前,双掌翻飞,在不伤到兰修筠怀中人的情况下,重新将他逼回了圈中。
  兰修筠落回地上,面上结了一层冰霜,揽着怀中人的一双手却依旧称得上是温柔的。
  郁子珩跟着他进到圈中,双眼紧盯着他怀里那孱弱的男子看,情不自禁地又向前走了两步。
  “滚!”兰修筠低喝一声,匀出一只手来,不由分说便拍出了一掌。
  郁子珩却似无知无觉一样看着那男人,脑中拼命描画着父亲的模样,急切地回想着儿时父亲拥着自己时脸上的笑,可不知为何,他越想记起,那张温和宠溺的笑脸便越是模糊,急得他眼圈都红了。
  他不知闪躲,有两个人却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其中一个便是阙祤,他借着过人的轻功优势极快地窜了进去,伸手拽住郁子珩后领便向后退。
  另一个竟是那始终被兰修筠抱在怀里的人。
  他受惊般地瞪大了眼,下意识地出手要将兰修筠的手压下,轻呼道:“你别伤他!”
  兰修筠护他已成本能,当即收了掌力,可随即又心头火起,冷哼一声卷着怀中人的腰肢将他送到另一边,再不考虑保存实力对敌的事,一身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冲着郁子珩便递了出去。
  阙祤大惊,忙提着郁子珩向半空跃去,不料那内劲竟似铺天盖地一般无处不在,他拼尽全力也冲不出那无形的牢笼。来不及多想,阙祤将郁子珩向上一托抱在胸前,打算用后背硬接这一下。
  耳畔如有劲风刮过,看不见的气流排山倒海似地滚来,郁子珩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意识到眼下是个什么状况后,他心头猛地一紧,想也不想地从阙祤怀中挣出一条手臂来,反扣住他的腰,使了个千斤坠落地后直接转身蹲下,将阙祤死死按在怀中。他也不回头去看,背对着兰修筠,也将内力推送了出去。
  可他到底担心伤到父亲,不敢将全身内力尽数送出,也因此吃了亏。
  两道霸道无比的劲力在四人中间碰撞到了一处,顷刻间便是一片飞沙走石,围在四周的隐卫和杀手都被推了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方才停下。
  郁子珩闷哼一声,气息紊乱,脑中嗡嗡作响。
  阙祤忙扶着他站起来,惶急道:“你受伤了么?”
  郁子珩闭着眼稍作调息,片刻后转过头来对他笑笑,“无碍。”
  “主人!”雪儿脆脆地唤了一声,跑回到了兰修筠身边。
  单耽招呼兰花杀手们跟了过来,护在两旁。
  郁子珩与阙祤也朝那边看去。
  对撞的掌力带起的余风掀去了男子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因久不见日光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来。
  郁子珩身体轻颤了下,哑声道:“爹……”

☆、爱恨情仇

  这实在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五官俊秀,眉目如画,即使脸色苍白得不似活物,也丝毫不影响他眼角眉梢透出来的诗画般含蓄的灵气。
  若不是大致知道他的年纪,阙祤一定会认为这人比自己大些也大得有限,可他眼底堆积得过重的疲惫和沧桑又清清楚楚在那里,浓得好似永远也化不开了一样。
  听到郁子珩那一声轻轻的呼唤,男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随即也不知是怎么,他好像是透不过气一般地怔怔望着郁子珩,那张苍白的脸竟渐渐红了起来。
  “书翰!”兰修筠皱眉喊了他一声,单掌抵在他背心上,送了些内力进去。
  男人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而后开始咳了起来,是郁子珩都差不多要听习惯了的咳声。
  郁子珩向前迈了一步又站住,脸上闪过迷茫。在听到“书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被带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家里时常人来人往,连着娘在内的许多人,便是这样呼唤自己的父亲的。
  到底有多久没听过有人这样唤他了呢?久得好像他都快要忘记父亲的名讳了。
  一只手探过来,在他手背上触了触,握住。
  郁子珩偏过头来看着握住自己手的人,散乱的目光在那人低低的安慰声中渐汇到了一处,正撞上了阙祤隐含忧心的双眼。
  “子珩,”阙祤手劲加大了些,“不要紧吧?”
  郁子珩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道:“我找到了,阿祤,我终于找到他了。”
  阙祤也回给他一个微笑,“皇天不负有心人。”
  一旁站着的尹梵祝文杰自不必说,甚至连顾文晖和苏桥都呆住了。他们虽出身琼华门,可对于“郁书翰”这个名字却并不陌生,毕竟当年是郁元帅将他们这些人的先祖带上了煦湖岛,郁家每一位家主岛上的人没有不清楚的,何况还有郁子珩每年都要到琼华门的地界探寻他父亲的踪迹。
  围站在此处的一众人全部安静了下来,半条街上只能听到郁书翰那要命似的咳声。
  “咳……唔……”咳到最后,郁书翰生生卡出一口血来,岔出的两口气总算在兰修筠的帮助下调了回来,脸上才漫上的一点血色却又褪得干干净净。
  兰修筠半跪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撑着他的背,一手轻柔地为他拭去唇边血迹,问道:“好些了么?”
  郁书翰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道:“还不就是那样子么。”
  兰修筠的脸又绷了起来。
  有兰花杀手递上水袋,兰修筠给郁书翰喂水漱口,又哄着他喝了两口,这才将水袋丢还给那杀手。
  郁书翰缓过了这口气,又抬头看郁子珩,眼中仿佛含着千言万语,“修筠,你让子珩过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不行!”兰修筠毫不犹豫地道,“今日这里的人本来都不该看到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你忘了么?”
  这话说得霸道又没有道理,顿时让阙祤觉得兰修筠简直要比郁子珩还混账得过分,他们义父子某些地方真是出奇地相像。
  可郁书翰却似早已习惯他这般讲话一样,依然是好声好气地道:“修筠,你我都知道我活不长了,我这半辈子都是你一个人看着的,死前想和我儿子说几句话还不成么?”
  兰修筠被他说得双目充血,狠声道:“谁说你活不长了?就算阎王亲自来要人,那也得看我放不放手!”
  郁书翰无奈又惆怅地叹了口气。
  郁子珩心神已经稳定了,他从阙祤掌中抽回手来,又向前走了几步,不悦道:“义父,我总是想不明白你为何用假死骗我,为何针对于我,但现如今这些我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了。你是否打算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抢走我爹,将他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我郁家待你不薄,你如何恩将仇报?你害我苦苦找寻我爹这么多年,害得我娘含恨而终,你难道从未觉得良心不安么?”
  郁书翰面现悲痛之色,“你娘……你娘她……”
  不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兰修筠便冷哼一声道:“我不喜欢他被那么多人惦记着,不喜欢他想着这个那个,不喜欢他对着除了我以外的人笑,我便将他藏起来,你管得着么?你娘死了算她命好,不然我也定不留她。”
  郁子珩被他气得额上手上青筋暴露,咬牙道:“那你从前对我的疼爱,也都是假的么?”
  兰修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我这辈子就只疼爱过这一个。”
  他本生得英俊,说这话时一身戾气尽去,只余无限柔情,路过的人看上一眼只怕也要为之动容。
  可惜这周遭剩下的没有一个是路过的人。
  就连缩在他怀里的郁书翰对着他这掏心掏肺的一句,也不过是淡淡叹息一声,道:“你又何必当着孩子的面再为难我?”
  “你为何总是不信我?”兰修筠眼里满是不甘,扶在他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郁书翰垂下眼眸看着自己不顶用的双腿,低声道:“信与不信,我这辈子也都毁在你手里了。”
  兰修筠心里烧起了一把火,不能对郁书翰发,便只有对郁子珩了。他回头看向单耽,吩咐道:“去给我找把舒服的椅子来。”
  不等单耽动,已经有两个兰花杀手跑到药铺前院去了。
  郁书翰眉头蹙了一下,用攒了半天的力气直起身体,道:“子珩没有哪里对不起你过,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兰修筠目光冰冷,“从前我听了你的话让这小子好好长大了,可他越长大却越不乖,凭什么我练不成的功夫他就能练得成?”他的手覆在郁书翰的腿上,“我不喜欢,就要让他付出代价。而且我偏不信,我自己创出来的功夫,就不如你们家的博元修脉。”
  “你……”
  “还有,”兰修筠探指勾住他下颌,“近几年你愈发惦记他,你叫我如何容他?”
  郁书翰偏过脸去,“哪个当爹的临死前不想再见儿子一面呢?”
  这句话成功让兰修筠的脸更黑了。
  “义父——不管你从前待我是否真心,我不会忘了你的好,所以现在还愿意叫你一声义父。”郁子珩板着脸与他对视,“念在我们曾是一家人的份上,你放开我爹,有什么话,我还愿意坐下来同你好好说。”
  兰修筠却不买他的账,不屑道:“一家人?哼,要不是为了书翰,你以为我喜欢进你郁家的门?”
  阙祤心道,这老家伙果然是早有所谋,也是个心志坚定的,想了便要做,弄出那么大一个地底城来。
  见他不领情,郁子珩也不再与他客气,“你这般折辱于我父亲,此仇不能不报,义父,你可想好了?”
  兰花杀手正巧带着一把藤椅回来了,兰修筠横抱起郁书翰,将他小心地放在了藤椅里,又接过另一人递过来的薄毯为他盖在腿上,这才回头对郁子珩道:“要你的命,我一早便想好了。”
  “好,那就莫怪孩儿不孝了。”郁子珩便要运劲,手腕却被人拉了一下。
  阙祤不放心地叮嘱道:“这时候别动你那为数不多的善念,你义父是什么样的人你已经清楚了,别心软。”
  郁子珩道:“好。”
  阙祤故意背对兰修筠,两只眼珠子却往那边够了够,而后对郁子珩微微抬了抬下颌。
  郁子珩立刻会意,倾身抱了他一下,用只有阙祤一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那便拜托你了,也要小心。”
  阙祤在他背上拍了拍,“去吧。”
  “保护好先生。”兰修筠对着单耽和雪儿简短地交代了这一句,便要上前与郁子珩对敌。如今被郁子珩知道了他藏着的人是谁,他也不必再担心这义子会卑鄙地掐着自己的软肋不放了。
  郁书翰却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想要坐起来些,却也没力气了。
  “你还要劝我么?”兰修筠半蹲下来,将他按住。
  “你心里知道我没有几日好活了,又何必自欺欺人?”郁书翰道,“我走后你们便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相依为命不好么?”
  兰修筠握着他的手,笑着耸了下肩,“你知道我这人一辈子都活得任性,要什么我便抢来,烦什么我便毁掉。我不需要亲人,不需要什么相依为命,我只在乎一件事,那便是你心里哪怕只那么一时半刻,可曾真地有过我。”
  郁书翰一边为他在小辈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而赧然,一边又因他话中的狠绝而心惊,“可你……你不能杀他,不管怎么说,他是……”
  密道的出口处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打断了他的话音。
  众人瞧过去,见魏平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奔到兰修筠跟前跪倒,哭道:“主人,雪山灵芝被人抢走了!”

☆、于心不安

  兰修筠眼角猛地一抽,将魏平直接从地上给提了起来,声音几乎压抑不住地颤抖,“你说你们找到雪山灵芝了?”
  “找……找到了,”魏平勉强以脚尖触地,艰难地道,“兄弟们费尽千辛万苦,只找到了那么一株。本来是要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可才从雪山上下来就碰上了……”
  兰修筠脸色骤然一白,“你说雪山灵芝被人抢走了,那你们为什么不抢回来?”
  魏平哆哆嗦嗦地道:“弟兄们都死了,只剩下属下一个,打不过他们,只得求饶,讨得一条命来将此事告知主人。”
  兰修筠放开他,心中苦意蔓延开来,恶狠狠道:“夺药的人是谁?”
  魏平就等他有此一问,抬指往郁子珩和阙祤的方向指去,“是他们!”
  兰修筠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眼中杀意顿现。而后他又轻轻勾起嘴角笑了,目光重新落在魏平身上,冷冷地道:“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的兄弟们都为了任务死了,你却为了活命苟且偷生?”
  魏平打了个寒颤,一时有些懵了,“主人……”
  “密道的那些秘密,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
  魏平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属下……属下并非怕死,只是想……”
  兰修筠冷笑一声,“我留你这废物何用!”
  最后一个字出口之时,一道掌力自他袖底磅礴而出,正击在魏平的百会穴上。
  魏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鲜血自七窍涌出,就那样死了。
  郁书翰瞥了眼他那可怖的死状,摇头道:“我早与你说过我命该如此,你非要再造杀孽么?”
  见到魏平时,阙祤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直觉这中间有什么事是被自己不小心忽略了。在听到“雪山灵芝”这四个字时,阙祤才猛然想起被忽略的是什么,心头不由得一阵乱跳。
  他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郁子珩也是心神剧震,目光颤悠悠地越过兰修筠,落在郁书翰身上。
  郁书翰似有所感,对着他柔和地笑起来,用有些虚弱的声音安慰他道:“子珩,不要紧的,你别多想。”
  就算他真不多想,兰修筠却不能不多想。这个不相干的人简直比人家做儿子的还要心焦,对着郁子珩便吼道:“雪山灵芝现在哪里,还不快些交出来!”
  郁子珩心中万分愧疚,没理会他说什么,只看着郁书翰,道:“爹,我那时候不知道义父找雪山灵芝要救的人是你,不然我一定不会……”
  “少说废话,我让你交出来!”兰修筠早已没了耐心,形似癫狂。
  阙祤担心他会突然发难,这会儿郁子珩心神不稳,可别受伤了。他忙上前两步站在郁子珩身边,对郁书翰道:“伯父,当初子珩中毒,是晚辈自作主张……”
  “子珩如今好了么?”郁书翰神情惶急,又要坐起些,可身体到底不允许。站在他身后的单耽和雪儿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