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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以前[巴比伦男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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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他一不小心就挂了,只好赶紧去找医官。一路上我好似没头苍蝇在庭院里乱窜,逢人便问。有些波斯人看我的眼神非常奇怪,有些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还有些人干脆把我当空气。
  问了不下几十人,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战争刚刚结束,宫里的医官都被亚历山大叫到军营里治伤员去了。
  我的好脾气开始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一想起房间里吊着半条命的奈西,心里越发暴躁焦急。
  不远处的殿门口突然出现三个希腊人,都是一身军队打扮,盔甲长矛,正说笑着朝这边走来。
  到底是几千年前,他们的装备十分简陋,头戴头盔,身上里面一层是内衣一样的白色短袍,外面包着金属和皮革制成的厚重盔甲,仅能护住肩、胸、背,而黑色牛皮靴一直裹到小腿肚。
  这三人白色衬里已经被灰尘染得发灰,粗壮的大腿和手臂暴露在空气里,看上去相当健壮。
  “……然后呢?”
  “然后这小子吓得失禁了,我趁机就对着他的鼻子狠狠来了一拳!”中间那个脸颊瘦长的人挥舞着手臂在半空中虚晃一下。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另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人道:“太爽了!我都能想象到他鼻子开花的模样了!”
  看这三人的样子,不是将军就是士兵,说不定比较清楚。
  “大人们。”
  我急忙迎上去。
  三人诧异地回头看我。
  “大人?”中间那人指指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我点点头:“大人,请问您知不知道哪里有医……”
  “嘿,伙计们,这个波斯男孩会讲希腊语!”那人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声嚷起来。
  三人上下打量我一番,其中那个满脸雀斑的人摸了摸下巴,渐渐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伙计们,你们有眼福了,这可是陛下新收的男宠,巴高斯。”
  我诧异地看他一眼,他怎么认出来的!难道巴高斯的知名度这么高?
  “喔喔,男宠啊,”瘦长脸的男人凑上来观察,“我说怎么长的那么妖,这嘴巴脸型,啧啧,这么看起来的确比一些娘儿们还勾人。妈的,怪不得那些贵族大官们最喜欢和男人搞,果然很辣。”
  他X的!就会欺负宦官,有什么能耐!我在心里暗骂一句。
  另一人道:“别说了我要吐了,最恶心这种半男不女的人妖了。”
  我压住怒气道:“请问医官……”
  雀斑男嘴巴一咧:“请医官做什么?难不成太监也会怀孕?”
  三人又开始纵声狂笑。
  一群王八蛋。我很想狠狠揍他们一顿,维护一下巴高斯的自尊。
  遇到这样的事情,巴高斯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我也想给他来一个左勾拳再来个右勾拳,再一脚踹飞,但这可能吗?这样的场景也就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看到的人感到大快人心,以为自己也无所不能了。
  可这现实吗?
  我们不过都是一个个普通人,可能搬个桌子都会肌肉酸痛,和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相比,我的力量显然微弱得有些可笑。
  我默不作声,转身就走。
  有些人有些事,你再恨他再讨厌他,他总是存在的。现实的世界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公平,除了孩子,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持骄傲的姿态。
  “别走啊小太监,”雀斑男一个甩手用长矛勾住我的后襟,“我知道哪有医官,要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回过身来,绷着脸道:“你说。”
  雀斑男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你以后离亚历山大陛下远点。”
  旁边两人也跟着应和:
  “就是,说不定都跟多少人有染了,真是脏死了。真不敢想象陛下这样像太阳神阿波罗一般光辉的人被这么下等的人服侍。”
  “能滚多远就滚多远,我们尊敬的马其顿国王不需要恶心的波斯阉人。”
  怒火好像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非常淡然地将这一切置身事外,可是听见巴高斯被骂成这样,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我都觉得很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我深呼吸了三次,才慢慢道:“你们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呆很久。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想尽量离开这里,有多远就走多远。”
  我真佩服巴高斯,这样的环境,真他妈多待一刻都觉得难受。
  雀斑男满意地点点头,放开我:“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一个星期后要是还赖着不走,我一定会让你哭着喊着想走的。”
  这么不懂得尊重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哭着喊着想走的。我心里又骂他几句,转身走了。
  按照这个X娘养的家伙的话,我终于找到了一间门口栽着古柏的寝宫。亚历山大的部将塞琉古将军就住在这里。
  这混蛋说塞琉古前阵子肩伤复发,所以才专门要求亚历山大留下了个医官照看自己。
  还未踏进门,就听见窗口溢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尾音微微挑起,写满情欲。
  “呼,我肩膀疼,动不了了,你起来动一动。”
  我定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个声音!
  上帝啊!耶稣啊!救世主啊!
  我心里默念一声阿门。
  这个声音烧成灰我都能听出来,这不就是那位做爱艺术家么!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大人说了,他在办正事,绝对不能打扰。”门侍一脸正义地拦住我。
  屋里又传来嗯嗯啊啊的娇喘,似乎还有人如哭泣一般小声呜咽。
  我反问他:“这叫办正事?”
  门侍红着脸不说话。
  我恳切道:“您能不能通融一下,不见塞琉古大人也行,你让我见见他的医官,我这边有人需要急救,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皱了皱眉头:“这……按规矩也得通报大人。”
  我还是不愿意放弃,又道:“能不能偷偷告诉我医官在哪儿?”
  他摇头,为难道:“不行,大人要是怪罪下来……”
  “塞琉古大人!”我伸头冲窗户喊道,“现在方便么?能不能借一步说……唔……”
  门侍捂着我的嘴惊道:“你疯了!惹恼了大人我们都死定了!”
  屋里的喘息声忽然停止。
  不过一阵,那声音不徐不慢道:“你下去吧。”
  紧接着里面出来个侍从,跟门侍说了两句,门侍指指我。
  他领我进了房间。
  床上一片狼藉。
  一个裸着上身的金发男子披着外袍斜倚在铺满软垫的躺椅上,正在喝茶。他的肌肤细腻好似少女,隐隐有肌肉线条起伏,却不十分健壮。房间里一股情欲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皱了皱眉道:“塞琉古大人。”
  他看我一眼,一双碧绿的眼眸隐隐带了笑意,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敢在这种时候打断我的,除了亚历山大,你还是第一人。”
  我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他道:“这是欲擒故纵么?够味道,我喜欢。说吧巴高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我都很乐意满足你——特别是肉体上的。”
  我忍住挥拳相向的冲动道:“大人,我就是来向你借个医官。”
  “借医官?这还真是新奇的搭讪方法。好吧,”他翻个身,双手垫着下巴,慵懒地拉长声音,“跟我做一次我就借你。”
  我暗暗把拳头攥紧,感觉自己的脸色越发难看。
  “塞琉古大人,请自重。”
  塞琉古饥渴地舔舔嘴唇:“我不管,你打断了我,害我没发泄出来,你得负责。”
  我急道:“救人要紧,大人!求你了!”
  他放下茶杯,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吧,我先救人,今晚上你就在这过夜,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怒道。
  “巴高斯,别这样,你也知道你是什么人,”塞琉古轻佻地拖长腔道,“我给你面子,你也该给我些,别太让我下不了台阶。”
  脑海中轰的一声,火山爆发。
  你上我就是给我面子?!
  你他妈的怎么不让我上你?!
  我气得手脚发凉,猛然抄起手边的花瓶恶狠狠砸到墙上,拿着残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他身边。
  塞琉古轻吸一口气,眨眨眼:“巴高斯……”
  “塞琉古!你这头乱发情的公牛!”我用残片抵着他脖子怒道,“你他妈的给我救人!救人!你要敢说一个不字,老子废了你!”


第14章 
  黄昏之时,晚霞如红色油彩般涂满整片天空,长长的余晖透过镂空窗愣映在地上,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塞琉古靠在墙上一边摩挲着脖子,一边打量我的房间,宝蓝色耳钻顺着他的动作莹莹发亮。
  过了好一阵,奈西身上巨大又沉重的铁链才被锯开,被两个仆从拖了出去。
  胡子花白、缠着白头巾的波斯医官跪在床边给奈西包扎伤口。
  塞琉古瞧了好一阵,用下巴点点奈西,对我道:“我有些糊涂了,巴高斯,你威胁我半天,就是为了救这个半死不活的奴隶?”
  “是为了一条命。”我冷冷道。
  塞琉古道:“好吧,我也没兴趣,可是巴高斯,你以武力威胁我,看在宙斯的份上,这可不对。”
  “大人,关于这点,我不会道歉。”我头也不抬道。
  塞琉古的眉尾微挑:“哦?”
  “塞琉古大人,我是太监没错,我也不喜欢这名头这身份,但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指了指床上的奈西,“没有人愿意被别人当成牲畜看待,可是总有那么一些人,感觉自己生而高贵,所以就妄想对和自己同等的生命为所欲为。”
  塞琉古沉默半晌,才道:“巴高斯,我有把你当牲畜看待吗?”
  我冷漠地看他一眼:“你当然没有,在你眼里,我自然是个人,不过,是个和妓女一样的人。”
  我话音刚落,塞琉古忽然笑了,绿眼睛一闪,脸上的傲慢像风一样转瞬即逝。
  “喀山德说的果然没错,巴高斯是个脑袋很聪明的家伙,看来在大流士身边待过的这几年的确让你学会了如何生存,”他转着手上的戒指道,“我不妨告诉你我的想法,作为你对我坦率直言的交换。”
  他揪起我衣服前襟拽过来,悄声凑近我耳边:“其实在我眼里,人只有三类:牲畜,妓女,和王者。”
  他的声音阴沉低凛,炙热的气息贴到我的耳垂,犹如千万只虫蚁爬上皮肤。
  我勉强道:“大人,我……不明白。”
  “我是牲畜,而你是妓女。”他呵呵笑起来,“我们不过都是蝼蚁一样的人,什么身份都根本毫无意义。巴高斯,我看不起的不只有你。”
  我听得出他话里有话,他是在贬低我,可他同时又在贬低自己。我感觉这个人好像不是在跟我说话,而是把我当做一个树洞,因为他知道,我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他早已径自离开。
  果然如医官所料,奈西发了一夜高烧,一直在低声呻吟,神情十分痛苦。
  我自然也是一晚上不得安宁,次日照镜子,黑眼圈堪比熊猫。
  下午托勒密见到我时,有点给吓到:“巴高斯,你被谁揍了?”
  我有气无力地摆手。
  托勒密道:“我们等会要去营地,亚历山大忽然说让我叫上你,真是奇怪,你去营地能做什么?”
  “哦,是了,”我淡淡回道,“亚历山大叫我去看他的宝贝。”
  “宝贝?亚历山大的宝贝?”托勒密纳闷道,“这么说——你也喜欢骑马?”
  “骑马?你什么意思?”我迷惑道,“我不会骑,但是这跟亚历山大的宝贝有什么关系?”
  托勒密锁紧眉头,反复看我好几眼,才道:“原来你一直不知道,亚历山大最宝贝的东西就是那匹黑色战马么?”
  “什么?”
  原来那宝贝不是人,是匹马?!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小小的兴奋,既意外又莫名。那匹马,我知道那匹马!亚历山大的爱骑,被他唤作牛头的神驹!
  据说那曾是匹非常暴烈难以驯服的野马,包括亚历山大的父亲腓力二世都拿它毫无办法,但是那时年仅十二岁的亚历山大自告奋勇要去驯服那它,腓力二世便半开玩笑似的让他去了。没有人想到,这个白净孱弱的小男孩真的做到了。
  “那时候我不在,赫费斯提翁和喀山德他们跟着去了。”托勒密道,“我只记得之后几天父……嗯……腓力陛下很高兴,逢人便说亚历山大是个不凡之人,那么小就可以征服烈马,将来就算整个世界,他也会唾手可得。”
  我点点头,后来他的确也做到了。
  托勒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啊,是了,我还记得因为这件事,赫费斯提翁还和他还打了一架。好像是因为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夸奖他,只有赫费斯提翁说他有胆子没脑子。亚历山大很生气,非要扯着赫费斯提翁去摔跤,结果亚历山大输了。这件事我印象很深刻,因为从那以后,亚历山大好像就再也没输过了——他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也跟着微笑。
  光凭托勒密这么几句话,我都能想象那个金发小男孩脸颊脏兮兮,一脸倔强的模样了。
  托勒密忽然眼波一转,反问我:“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因为我喜欢马。”我道。
  两人说着,很快就到了一座方形宫殿门口。殿两侧的彩色砖雕是两个人头兽身鹰翅的男人,在我看来基本上就是由几何图案拼贴而成,很抽象。
  托勒密领我进去,一掀开纱帘我突然发觉这地方我来过,是亚历山大的寝宫。只是没想到离我住的地方竟然这么近。
  亚历山大穿得很正式,白色希腊袍,腰间由一根细细的亚麻带束起,他正在戴皇冠,金色如同橄榄枝造型的皇冠卡住他柔软的头发,可是有点歪了。
  一只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忽然轻轻放到他肩膀上,从身后慢慢搂住他,接着一张俊秀的脸庞贴上亚历山大的脖子。
  亚历山大反握住那只手,蓝眸蓦然变得异常温柔。
  “我的阿波罗神,没有别人的帮助,大概你永远也戴不正皇冠了。”赫费斯提翁边笑边替他摆正皇冠。
  “不对,你说错了,”亚历山大轻笑道,“是没有你的帮助。”
  赫费斯提翁怔了怔:“亚历山大,你太不现实了,如果我不在了呢?”
  “我只需要你帮我正皇冠,我的赫菲斯,”亚历山大闻言皱起眉头,回身看他,“皇冠要不要无所谓,但是,你不一样。”
  听到这些话,我忽然感觉心里某部分被轻轻触动。
  这两个人望向彼此的眼神比世界上最清澈的泉水纯净透明,没有丝毫情欲,只有爱意无限绵长,好像其余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好像除了彼此的倒影,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托勒密和我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赫费斯提翁很快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朝亚历山大使了个眼色,便独自到一旁坐下。
  亚历山大转过头来,神采飞扬的眸子扫过托勒密和我。
  我一紧张,又反射性地飞速低头,感觉连呼吸都有点不太顺畅。
  托勒密道:“亚历山大,我们现在走么?”
  “不,等一下喀山德和克雷斯特他们。”亚历山大走近我们,在我面前停下。
  下一秒,湛蓝瞳孔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给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抬起头。亚历山大竟像个小孩子般微微弯腰,正歪着头看向我!
  “啊!陛下!”
  亚历山大哈哈笑起来,揉揉我头发:“小男孩,你在紧张什么?”
  “没,没什么……”
  奇怪,我怎么……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亚历山大轻快的声音又响起:“所以赫菲斯,我觉得小孩子这一点很可爱,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看一眼什么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说出来听听。”赫费斯提翁的声音远远传来。
  亚历山大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过了很久,嘴角忽然得意地翘起来。
  他对我道:“我听到你心里的声音了。”
  我脑中一懵,心忽然砰然一动,有些害怕,却强撑道:“我不信,陛下,陛下……听到什么了?”
  赫费斯提翁懒懒地撑着下巴,棕色长发垂在胸前,望着亚历山大浅浅微笑:“你看,连巴高斯自己都不相信,亲爱的亚历山大,你装得太失败了。”
  亚历山大却自顾自对我道:“巴高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只要你相信,很多事情它就会成真。”
  我摇摇头,手心里开始出汗。
  他笑起来:“那你现在要记住了,因为我真的相信我知道你的心事。”
  亚历山大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正在想,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
  他眼神清亮,直直看向我眼底。我的心狂跳起来,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心里的恐慌在他的字句间一点一点酝酿成无形但疯狂的龙卷风,席卷而来。


第15章 
  “陛下,不要说了!我信了!”我捂住耳朵边喊边朝后退去,出其不意地撞上另一个人。
  那人厌恶地将我推到一旁,蛇眼里的寒光像凝结了千年的冰雪。
  亚历山大脸色变了变,道:“克雷斯特。”
  “有心情在这里和你的小情人调笑,还不如想想我们的下一步行动,亚历山大,”克雷斯特冷哼一声,忽然又道,“也不知道奥林匹娅斯那个巫女过去到底拿毒蛇和妖术教导你了些什么东西,我倒真有点开始怀疑腓力的眼光了。”
  亚历山大没有动,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变得非常非常差。就好像艳阳天忽然被厚重的乌云遮住,然后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阴霾的灰。
  赫费斯提翁迅速站起身,走到亚历山大身边,嘴里在说些什么,似乎在安抚他的情绪。
  亚历山大闭了闭眼,终于背过身去。
  “克雷斯特,”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母亲。”
  奥林匹娅斯是亚历山大的母亲,马其顿国王后。在奥利弗的电影里由安吉丽娜?朱莉扮演,传说她是个巫女,在自己的寝宫里饲养了许多毒蛇。她将亚历山大一手抚养大,然而她和亚历山大的父亲,也就是腓力二世的关系一直很僵。腓力二世看不起她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而奥林匹娅斯也恨自己的丈夫是个不知廉耻、没有头脑的野蛮人。
  亚历山大慢慢回过身来,海蓝眼珠里满是决绝与狠厉:“你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你是个忠诚可靠的重臣,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甚至还救过我的命,但是——你不能这样侮辱我母亲!这次我可以容忍你,克雷斯特,没有下次,你懂我的意思。”
  克雷斯特的黑色卷发盖住面颊,他面容依旧冷峻,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这样的凝重气氛直到出了门才有所好转。
  “巴高斯,”托勒密骑在马上回头对我高声道:“快上来!不要让所有人都等你!”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这匹高大的灰色骏马:“我还是走着吧,这马我真不会骑。”
  “连马都不会骑,你还是不是男人!”托勒密刚脱口而出,就发觉自己失言了,“嗯……我是说,你……抱歉。”
  我毫不在意地笑笑。
  其实亚历山大这么多部下,真正把我当做正常人看的人屈指可数。大部分人看我时都戴着有色眼镜,跟我说话的口吻就像是调戏女人。所以托勒密这样说,我并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至少这说明他是真的把我当个普通男人看,就如同对待他的那些士兵部下一般。
  一旁的马上突然跳下个人影,走过来屈膝半蹲到我面前,道:“上来。”
  我一愣:“大人,你这是……”
  蓝耳钉熠熠发光,塞琉古飞快地扫了我一眼,绿眼珠里尽是轻浮之态。
  “我肩上有护甲,你踩着我肩膀上马,这样总可以了吧?”他懒洋洋道。
  一瞬间,我感觉周围所有士兵的眼神像利箭一样都齐刷刷对准了我,有轻蔑、有气愤、有鄙夷、亦有憎恨,那些灼热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洞来。
  身后响起医官的惊呼:“塞琉古大人,您的肩伤还没好!”
  我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夹杂着类似于太监、阉人、娈童之类的词,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被人剥去了遮羞布,很难堪。
  “大人,我还真是感谢您,”我的声音很僵硬,“这么厚重的恩宠我可消受不起,巴高斯只是个小太监,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朝他微微鞠一躬,便向托勒密走去,胳膊猛然被塞琉古抓住。
  “你……”塞琉古依旧一脸无所谓的笑容,贴在我耳边的声音却非常用力,“巴高斯,很好,你从来不给我面子。”
  我甩开他的手,看看周围的人,恨恨道:“我会给大人面子,但我得先活下来,所以麻烦塞琉古大人以后在别人面前也给我点面子。”
  灰色骏马打了一个响鼻,踢了踢地面,我勒住它的缰绳。
  “巴高斯,怎么了?”亚历山大的声音遥遥从背后传来。
  “没事,陛下,我这就走。”
  我咬咬牙,按住马背一个借力翻了上去,结果用力过度差点从另一侧摔下去。我连忙拽住缰绳,夹紧马肚,用腰部的力量保持平衡。幸好我的柔韧度已足够,马儿只是嘶鸣一声就不再乱动。一路上我坐在马上心惊胆战如坐针毡,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好在一切顺利。
  推开城门的一刹那,我的眼睛被惊艳到了。
  古波斯城巴比伦的街景的确非常美丽,充满了异域风情。就像电影里的托勒密所说,它神秘又吸引人,如同一个容易被征服、却难以让人离开的荡妇'1'。
  椰子树高大茂盛,青翠欲滴,雄伟恢弘的土色城墙和彩砖城门里是笔直宽广的大路。城内熙熙攘攘,女子们裹着美丽的长长头巾,露出月牙般的明眸,男子们大多穿着暗红色或棕色的束身衣裳,头戴布条缠成的帽子。各种各样的商贩沿街叫卖,有人看到亚历山大,朝这边高声喊一句,于是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事情,挥臂欢呼起来。
  亚历山大笑容灿烂,一边前进,一边向他们点头致意。
  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大流士的存在,他们眼中的帝王只剩下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希腊男孩——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迎接这种普天同庆的荣誉。
  我向托勒密提出这个疑问。
  托勒密并不意外,他道:“这很容易理解,因为亚历山大最懂得征服,当然,不仅是土地,还有人心。”
  一旁的喀山德插嘴道:“还记得我们的老师亚里士多德是怎么评价波斯的么?他说除了希腊,剩下的地方都是未开化的土地,他们未受过正统的教育,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文化熏陶。这些百姓非常愚钝,自然就很容易被驯服。”
  “亚里士多德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像狼一样的家伙,”托勒密皱了皱眉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老师的话怎么到你嘴里都扭曲成这样了?真是谬论!”
  我默默点头,这简直就是典型的欧洲中心论,喀山德这个自大狂实在太傲慢了。
  营地在巴比伦外围一片开阔空旷的沙地上,我们抵达时就看见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一排排走过。他们一手拿矛一手拿盾,手中的长矛朝天指着,差不多有两人高。
  领头兵见到亚历山大和这么多将领,正准备喊口号行礼,就被亚历山大给制止了。
  “安提柯,带我去看牛头。”亚历山大脸上挂着掩不住的淡淡喜悦,命令道。
  安提柯眨了眨独眼,策马上前,一行人都跟过去。
  我刚想跟上,可不知为何马儿开始犯倔,无论抖缰绳还是夹马肚,它就是一动不动。最后不得已,托勒密叹口气道:“你下来吧,跟着我们走,反正也没多少路了。”
  正午的太阳热情得让人受不住,等我满头大汗赶到医疗帐篷时,之前跟着亚历山大的大部分将领已经不见了踪影,营帐外只剩下亚历山大一人。
  他正在轻轻抚摸一匹鬃毛纯黑的高头大马。那马儿长得健壮漂亮,肌肉流畅,看起来很有精神。只是前面一只蹄子裹着纱布,应该是受伤了。
  见我过来,亚历山大嘴边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些:“巴高斯,这是我最忠诚的老朋友,他叫牛头。”
  “是匹好马。”我点头,但没有动,这马儿威风凛凛,但怎么看周身仿佛都环绕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站这么远干什么,走近些,放心,除了爱闹些小脾气,牛头还是很友好的。”
  爱闹些小脾气?黑马长着一双像猫一样明黄的大眼珠,看上去十分凶神恶煞。我回头看看托勒密,他露出怜悯的表情,看口型,好像在说祝你好运。
  我吞口唾沫,慢慢走过去。
  亚历山大伸出手摸摸牛头的脑袋,牛头伸出舌头怡然自得地舔他手心。
  “为什么不摸摸他?”见我僵硬地站在那里,他道。
  我有些紧张地伸手,试探着抚摸牛头的脊背。没想到它只是轻微抖了下,便静了下来。
  我长舒口气。
  它的毛发光亮顺滑,手感很好。
  “陛下,我从托勒密大人那里听说了关于牛头的故事。”我道,“我很好奇,您是怎么驯服牛头的?”
  “你真的想知道?”亚历山大眼睛蔚蓝好似天空,看向我的时候有宝石的光泽。
  “是的。”我答。
  “其实很简单,”他挠了挠牛头的脖子,露出孩子气的得意神情,“你知道吗?其实在我看见牛头之前,他们已经把他圈起来,找了不下十余个最健壮魁梧的男人尝试过了,可是他们根本不懂如何驯服他。只知道用鞭子抽他,用食物引诱他,没有人真正在乎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更加好奇,看一眼牛头,忍不住问道:“那……当时牛头究竟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除了我。”亚历山大狡黠地勾起嘴角,“我站在边上看了一阵子,我想我已经发现了——牛头的目光一转移到地面上,就会变得暴躁不安。”
  他拍拍牛头的背,低笑道:“我就知道,你在害怕自己的影子。”
  我愣住。
  面前的黑马好似听懂了一般蹭蹭亚历山大的胳膊,我在它眼里看出了一种可以认定为忠诚与爱交织的情绪。
  “越是天生神勇伟大的生命,就越容易被一些简单至极但细想之下却很复杂的东西迷惑。”他的眼里划过一丝阴霾,“人何尝不害怕自己的影子,怕自己的影子有一天会变得陌生,最后终将自己吞噬。”
  这就是才二十出头的亚历山大吗?表面看起来这样阳光的人,为什么想法会像个老人一样沉重?他脸上永远是积极的笑容,可只言片语之间,我好像听到了一点点的……脆弱?
  “我的人生好像是从得到牛头的那一年才开始苏醒的。”亚历山大轻声道,“在那之前,我的记忆短得像一则伊索寓言,它把我弄得很迷惑。而从那以后,我的世界就像座梦想之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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