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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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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领导不仅是要除掉挡路的家伙,还要把他倒挂起来、控干尸体里的每一滴权势人脉,端来让我滋补。
什么道理,我和沈识微越情深意笃,反倒越害他。
沈识微低头看着掌心。
眼泪能悄悄蹭掉,伤口要怎么办?
他忽然攥紧了拳头,把血泡死死藏了起来:“是。”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光明正大见面?
这话问了也白问。
我到底还是继续伸长停在半空的手。他鬓边垂着一丝乱发,是刚才在我怀里蹭的,我轻轻替他理回耳后。
也不难为一个瘸子送客,我自己抬腿就走,等走到院中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
沈识微不知何时又捡起了筷子。但不像提着箸,倒像提着笔,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虚悬在桌面上三寸。他想了又想,终是刺向那只已经弄脏了的整鸡。
文殊奴说我喜欢可怜的东西。
他知道个屁。
我这辈子也不想看见沈识微这么倒霉的样子了。
老子喜欢的是鼻孔看人飞扬跋扈的。老子就喜欢他骄奢淫逸横行无忌,老子要他这辈子都不可一世下去!
沈家暂住的这户宅邸在探花坊,出门便是十字路口。
如今要问义军的头头脑脑在哪里,归云人人都能指路探花坊。
但谁又知道这探花坊的槐荫下有那么多条南辕北辙的路?
往前直走,是世子住的文家大宅,沈霄悬十有八九在哪里。往右行,是秦家,嫌命长我可以回去问问徐姨娘秦横头顶到底绿不绿。往左走,是黄大师兄府上,薛鲲在那里养伤,看了今天卢峥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本打算再去探一探病,但按沈识微的说法,我和师弟们也得保持点距离。
我在沈家大门的下马石上坐下。
好酽的一坛82年陈酿老狗血,但除了含泪咽了,我还能怎么办?
你别欺负我读书少,这种路数的网文我也看过,可别人家的主角不仅有金手指,最妙的是敌人基本都是智障,我遇见的每一个古人都比我精,但别人的敌人随便两句嘴炮就能干翻。到了今时今日,导演还越来越过分,竟然要我这细胳膊去拧沈霄悬这粗大腿了。
绝世武功、千军万马、智珠在握,沈识微数出来的每一样我没有的东西,从今我得一点一点去挣。
冲着这辛苦劲儿,我的片酬是不是该高点?
“啪”的一声,一只奄奄一息的蝉落在我的脚面上,扑腾了片刻,终于翻了肚皮。
才来时,我从秦湛屋里扫出来一簸箕死虫子。其中有些干瘪得像纸片,不知道仙去多少年了,但仍被他郑重其事掖在床角,断了的触角也用半根针接了回去。
会不会是当年沈识微和他一起逮的?
我那时却只觉得脏得要命,叫篆儿把秦湛的宝贝扫出去,有多远扔多远。
秦湛要是没有走远,仍在举头三尺处俯瞰,他想要我这冒牌货怎么做?
养恩重如山,况且秦横的确是个慈父,他再怎么也不能背叛这个爹?还是血浓于水,他更愿认祖归宗?
他愿不愿意拿将来滔天的富贵换再把别人捞上来一回?
他会不会恨我用他的手替他的冤家擦眼泪。
还是妒忌我不会像他一样孤零零一个。
他打滚哭闹也留不住的沈识微,这回亲口承认和我拆不开了。
对不住了。
朝着冥冥,我在心里说。
我站了起来,我要去选择我的路了。
“秦师兄?”有人唤了我一声。
他大步上前握住我的手,把那只死蝉踩得粉碎。
卢峥的手心满是汗水,领口和腋下也早被浸透了。
我诧道:“阿峥?”
卢峥道:“秦师兄,我找了你好久!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听着似乎是问句,但他并不觉得我会答“不能”,拽着我往左转:“薛师兄想见你!”
薛鲲想见我?我干笑一声,把嘴边的那句“不能”吞了回去,跟上他的脚步:“薛师弟现在怎么样了?”
卢峥道:“薛师兄真的好多了。”他好似怕我不信,忙道:“薛师兄前几天连我都认不出了,但今天起来精神不错,还喝了一碗粥。刚才他说想找你说话……”
也许是安心了一点,他那循规蹈矩的本性蓦然又回来了一点,卢峥放开我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卢峥失礼了。还请秦师兄担待。”
这段时日我也来看过几次薛鲲,只觉房里的药味浓得能用鼻子尝出来,黄大师兄虽替薛鲲安排了处轩敞住处,但四面来风也吹不散这生老病死的苦。
但今天屋里还潜伏着一股味道,恶蛟般在药海里翻波。
腥,臭,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粘腻的甜。
薛鲲倚在床头,满脸蓬乱的须发,朝着我们微微点了点头。
我悚然看向卢峥,卢峥似乎像没闻到这股可怕的味道,一边请我上前,一边还笑道:“薛师兄,你和秦师兄先聊。再喝点粥可好?我去替你张罗。”
我硬着头皮朝薛鲲榻边走去,越往前走,越像重回了战场,这股味道我早该闻得麻木了,但却还是害怕。
这是肉在腐烂的味道。
这是死的味道。
薛鲲目送卢峥走远,方才转头看着我,他道:“我要死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太虚弱,但我却无法反驳,只得颌首。
他道:“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如今他再用不着多说一句废话,腐臭味扑面而来,薛鲲翻过身,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要问你,那天,你、你是不是也知道?”
我胸前猛地痛不可当,像是抱着一团毒焰。
这是阿曲涌泉般的鲜血。
他临死前也说过这句咒语。
“他们知道”。
薛鲲低喝道:“说啊!”
我艰难道:“你想护着沈识微?”
薛鲲道:“还有……阿峥。”他的手越钳越紧,口气越是在乞求:“秦师兄,你不会害人。”
我喉头发堵,用力拍拍他的手背。
我想告诉他,他来不及做的事情,我来替他做。我还要告诉他,他过去护着的人,我会替他接着护着。他说得没错,我不会害人,我绝不会害人,他一定要信我,他能信我。
我差点就张开了嘴。
我差点就要忘了,现在得让他们恨我才行。
薛鲲最后那点精气入不敷出,除了还给眼底留着三分活人的神采,别的似乎全汇聚到了抓着我的这只手上:“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师父、师父他真的知道?”
原来如此。
我在心底冲自己冷笑了一声。
要让我选的路不在十字路口,得谢谢卢峥把我拖到了薛鲲的弥留榻前。
现在是当我最爱当的好人?告诉他他视若神明的师父要杀自己的儿子,他和向曲不过都是弃子。但我自然站在沈识微这边,还请薛师弟撑住这回光返照的一口气,等卢峥回来,再召几个智将,大家慢慢商量个法子,怎么演出戏,骗过慧眼如炬的沈霄悬。
还是,还是让薛鲲死不瞑目。借着这天赐良机让他们恨我。他们若不倒向我,沈霄悬说不定能高抬下贵手,让沈识微得个喘息的机会。
选吧,快选。薛鲲的手已经越来越冷。
朝阙道上救人、青峪城里捞回个文殊奴、让陈昉成全我和英晓露。我可从没这么犹豫过。
但现在怎么有千万个细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
像沈识微,像素未蒙面的秦湛,像已经死了的老叶和向曲,像沈霄悬和秦横。像破碎的城池,像咆哮的江河,像奔踏的马蹄,像哀哭的饿殍。
像我自己。
我觉得自己的手和薛鲲的一样冷,一样僵硬。
我把他的手指从我臂上一只一只掰开。
每掰开一只,薛鲲眼中的怒火就再投进一束干柴。
他的齿缝里渗出乌黑的血来:“原来你也……?”
我道:“薛师弟,对不起。”
他问:“为什么?因为我们以前对你不好,你恨我们?”
我一言不发。
他颤声道:“可向曲拿你当兄弟了啊。”
若我现在流泪了,是不是功亏一篑?我转身向门口走去,一步一顿,要是走得快了点,下一刻怕就要忍不住拔足狂奔去。
薛鲲在我身后咆哮:“站住!站住!”但狂怒似乎忽然化成了软弱,他凄惶道:“等等,阿峥从没对不起你过。别害他,你别害他。”
我跨出门槛时,卢峥正端着粥碗踏下回廊。他脸上欢容尚在:“秦师兄?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
我瞧着那碗精心熬煮的粥,伸手接了过来:“你去看看他吧。”
卢峥怔了:“怎么?薛师兄说他不想吃?”一边往房间里走去。
等拐过回廊,我才把粥碗轻轻放在美人靠上。
远远传来卢峥带着哭腔的喊声。
原来私下里他称呼的不是“薛师兄”,而是“鲲哥”。
第96章
故事得从十多年前说起。
薛鲲的爹是大侠客,十四喋血入江湖,摘下了不知多少仇人头。等到老了,他发现提起他的人越来越少,但受过伤的腰背越来越痛,两只袖子也越来越空。薛大侠只得带着独子寄人篱下,说是客卿,实乃食客,他最后那点侠名,刚好还够换主人家一具好棺材。
卢峥的爹是栖鹤城里的巨贾,八岁就沿着长言溪贩果子点心,磨秃了不知多少算盘珠。到他六十大寿那年,小提篮发达成了百里铺、万顷田,逢人就作揖的卢猴儿成了说一不二的卢员外。就连后宅也格外气顺,泼辣老妻刚去庙里吃长素,十六岁的美妾就替他生了个白胖儿子。
若薛鲲和卢峥是主角,似乎有好多人性幽微的故事好写。
薛鲲本该阴沉孤傲,他既是豪侠之子,又怎么甘心被人当仆从般使唤?而濯秀山庄崛起,卢员外送小儿子上山,沈霄悬却一眼相中了随行的薛鲲是个练武的好胚子,卢峥在武道上庸庸碌碌,心里又怎会没有妒恨?
但真相偏偏就是这么乏味。
卢峥是老来子,别的兄弟姐妹早就长大成人,家里和他岁数差不太多的只得一个薛鲲。打会走路,卢峥就缀在薛鲲脚后,小狗子般跟进跟出。薛鲲虽跟亲爹在江湖上受了几年霜刀风剑,但在卢府吃得饱穿得暖,还平空多了个粘人弟弟,没机会生出阴暗,倒练就了一身与年龄不符的护犊子劲儿。
他俩虽不同姓,但比黄大和黄二还要更像亲兄弟,连架都很少吵。
要不是这样就好了。
要不是这样,卢峥现在就不会这么伤心。
我走后不久,薛鲲便落了最后一口气。
待他移棂谢王庙那天,贼老天非但没泪飞顿作倾盆雨,反倒一跃入了盛夏。
骄阳既如火,孝幔便不好再比作雪。
孝幔像噩梦里无论如何也答不出的空白考卷。一入谢王庙,焦灼逼问的白光就刺得我心虚气短,把之前编好的鬼话忘了个精光。
卢峥的声音已嘶哑得像吞炭自毁过,但还在迎来送往,凭吊的客人劝他保重身体,他只笑笑不说话。
轮到我时,便把那笑笑也免了。
不知那天薛鲲还来得及对他说了什么,我只知道闲话跑得快得像长了八条腿儿。之前我帮着打理凤畴营中军务时是人见人爱的秦大师兄,大家什么都找我商量,现在我卷铺盖出营门,都没人来搭把手。
卢峥是濯秀诸子里脾气最好的一个,这辈子也没吹胡子瞪眼过,但为了鲲哥,他也对我挂出了张冷脸。
沐兰田一系放下帛金便走,我却没那么识趣。我乘人不备,缩进人群里,又吃了好些白眼,总算等来了那家伙。
他如今还跛着,为了能站得稳,受伤的那条腿反要踩得更用力。
佛号低喧,金纸飞灰,沈识微走向灵前。
他被沈霄悬赶出大堂时跛得狼狈不堪,但现在却一瘸一拐出点悲壮来。
薛鲲缠绵病榻良久,除了卢峥,人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的哀戚其实已不那么浓,那么新鲜了。
但久未露面的沈识微一至,大家似乎又都想起了些什么。
也许是想起了薛鲲怎么死的。
也许是想起了薛鲲其实不该死。
一张又一张的脸抬起,一双又一双的眼睛转向沈识微。
谢王庙屋顶下盘旋的莫名惆怅似终于找到了将领,纷纷跟上了那不匀但坚定的足音。
挺好,这厮唇红齿白,好像比上次见面时还胖了点。
我心头苦笑。
怎么搞的?我俩又没分手,怎么他像成了EX一样,只有在熟人的红白喜事上才能遥遥望上一眼?
客人和和尚都在主殿,我见配殿无人,顺手牵羊了串纸元宝想去看看阿曲。向曲既彪且炸,人缘远不及薛鲲和卢峥,我和沈识微不能来,不知还有还有别人记者他。
刚把纸元宝挂在棺材的一角,我还来不及想想要说什么,就听有人推开偏殿的门。
我吃了一惊,往棺材后的大圆柱子后避去,却见还有个人缩在柱子后。
进来的是个小和尚,经念了大半天也该饿了,他不知偷了什么供品,躲在门背后狼吞虎咽地吃着。我竖起一根手指,冲和我一起躲着的人“嘘”了一“嘘”,他尴尬地点点头,将身子缩扁,不知是想替我多留点空,还是离我远一点。
偏殿供的是谢侯的门下七贤,个个峨冠博带,唯独我们蜷着这一角香案后是位武将。忠义丘将军提着醋钵儿大小的拳头,像要痛打我俩这宵小。
等小和尚把手指逐一舔干净、带上门出去了,我俩才从柱子后出来。
有风吹过,那串纸元宝飞了起来,他伸手想抓住,终慢了一步,先被我抄在了手里。
我阴阳怪气道:“哟,曾军师,有心了啊。”
沈识微遣曾铁枫去向沐兰田求援,孰料肉包子打了狗。等再见时,曾铁枫却先于我们回了归云,我再没在凤畴营里见过他,听说他如今去沐兰田幕中高就了。
几个意思,不言自明。
曾铁枫似没听出讽刺来,拱手道:“秦公子。不在薛将军那边多坐一会儿?”
我道:“嘿嘿,我如今还坐得住吗?曾军师不也出来了?”
曾铁枫也不答话,在怀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叠金纸放在向曲棺前,又打开荷包,摸出火石。
我伸出一只脚拦住他:“曾军师,你这算哄人呢还是哄鬼?”
如今我俩都是二五仔身份,我哪有立场嘲讽他。但我一股无名火,就是憋不住。
曾铁枫叹道:“秦公子,这段时日我听见不少流言。你,你做什么了?”
他还叫我秦公子,好像他还能和我推心置腹的时候一样。
我把那串金元宝挂回棺材上:“当然做了缺德事,我对不起薛鲲,现在心虚得不得了。曾军师,你心虚不心虚?”
曾铁枫打了好几下,终于没擦燃火石。他盯着那叠金纸,忽然道:“秦公子,我要说我没对不起沈公子,你信不信?”
他抬头看我,眼眸里一片宁定,嘴角噙着点苦。
只可惜我现在见多了高明骗子,再不会那么容易心软了。
我道:“看来是要哄人。”
他终于打出了火星,一张纸钱烧了起来,逼我只得把脚挪开:“那天沈公子遣我去鹦鹉峡求援。曾某无能,任我如何摇唇鼓舌、剖析利弊,也不能说动沐将军半分。我本打算返回营中,但要下山时,沐将军却把我强留下了。”他竖起纸钱,好叫火苗燃得快一点:“沐将军说他惜我有几分才华,让我别回去送死,劝我不如留在他幕中。曾某一介书生,被刀剑指着,便一动不能动。等到秦公子来解了围,沐将军才肯放我走。”
我冷笑道:“那曾军师也没回来嘛。”
曾铁枫的那叠菲薄奠仪终于烧了起来,烟气腾腾,他被熏着了眼,抬手揉了揉:“是,曾某没回来。沐将军肯放我走,是因为他知道,此刻我回去,沈公子也未必肯信我了。”
我抱着双臂。不知为何,刚才的快意消了点,但嘴上还是不肯饶他:“为防他负你,你先下手为强。是这个意思对吧?”
曾铁枫的声音却硬气了起来,他站起身:“我没有对不起沈公子。”这清瘦书生比我矮了一头,和我说话得略略仰视,但他眼里却不见惧意:“此身尚且有用,我不愿枉送性命。沐将军派人送我回归云,我只得先回,沐将军收我入幕,我也答应下来。但这都是为了沈公子今后东山再起。”
我拿脚尖踢了踢那叠金纸,没踩灭火焰,反倒拨得更旺。好似礼多人不怪,向曲真愿意收下这个红包。
但真鬼神有灵,哪有这么多人敢做亏心事?
我道:“你就不觉得说不通?当时你怕沈识微不信你,就不怕他现在还是不信你?”
曾铁枫道:“我不知道沈公子愿不愿信我。但不论他信不信,我都不会对不起沈公子。”
主殿的佛号传来,刚才的小和尚一定回到了木鱼前,有力气大声念经了。
现在的我能掰开薛鲲的手,又怎么会信曾铁枫?
我拿小拇指挖了挖耳朵:“这话你自己对沈识微说去吧。我和你一样,也不是他身边的人了。”
曾铁枫苦笑道:“秦公子,我知道你定是有苦衷才如此行事。”他话锋一转,却没打算继续讨好我:“所以你不会明白有多难受。”
我嬉皮笑脸:“嗯,明白什么?”
曾铁枫直直望着我的眼睛:“当叛徒。”
白灰逐着火舌热气,向丘将军像上扑去,好似祭的不仅向曲,为了主上挡箭被射成刺猬的古人也有一份。
曾铁枫脸上也扑着了白灰:“当初我出卖刘王,是因为了保全报国军几千条性命,也是为了我心里的志向。我原以为我有壮志凌云,何至于软弱如厮?但我没料到出卖人的滋味这么难受。秦公子,我没勇气再尝一次了。”
他肃然对我做了一揖:“你们不肯信我,将来一刀斩落曾某人头,曾某无半句怨言。若你们肯信我,曾某必定里应外合,肝脑涂地。”
我挂起的串金元宝被火舌撩着了麻线,落进灰堆,也烧成了一处。
满耳毕剥声里,我听见曾铁枫又道:“对了,曾某听着消息,秦公子近日应是有喜。”
他话里不像我有喜,反倒带着三分可怜。
第97章
什么叫喜事?
穿来一年多,我就没遇上几件喜事儿。
久旱逢甘露,两滴。
他乡遇故知,陈昉。
金榜题名时,没门。
现在要轮到洞房花烛夜了。
沐兰田气势如虹,大破桐亭,复收琼京。
说是大破也不确切。
桐亭能一战、愿一战的真皋战士都回袭归云,正是那支和沈识微杀得两败俱伤的怨军。剩下的无胆匪类跟着殷刺史渡江北逃,守桐亭的是一小撮汉军,很快就竖了白旗,琼京更是一座空城。
难怪第一个向我透口风的是曾铁枫。
当初我在众目睽睽下发了誓,说义军入琼京之日,就是我娶英晓露之时。
那会儿我打算拖一刻是一刻,以为总能想出办法来,没想到临到买单了,我还是屁办法也没有。
等沐兰田捷报一到,秦横就重提此事。沈霄悬十分赞成,银辔现在是英长风主事,二公子断无反对的理由。陈昉当初既然答应了,如今也不会再作怪。
我的终生大事,不用告诉我本人一声就这么定下了。
虽说秦英联姻是盛事,但战时比不得平时。六礼从简,前五项都急匆匆跑完了流程。
到了这人心很古、礼不崩乐未坏的时代,我才知道什么叫“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家人的事情。”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两府人人都忙,偏和新郎官没什么关系。就连我自己的笑话,我也是从篆儿那里来听的二手——替我和英晓露合八字时,算命的大师老眼昏花,连男女都看错了,指着我的八字夸好,说此姝将来必要做诰命夫人。
唯一一次踏足英府,是我抱着只大雁、押着锦帛牲畜,跟着秦横去纳征。
英大帅爆了脑血管,要由英长风来嫁妹子。
英长风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这实在人装做不出多欢天喜地的样子。而我的心情比怀里这只估计难逃一死的肥雁还沉重。
纳征礼后,英三小姐英晓露就是秦家的人了。
接了《通婚书》,便读《答婚书》。二公子平时寡言,声音先在胸腔中磋磨良久,吐出来的总温润如玉。但现在这一句一句的吉祥话却像一个一个的铁核桃,从喉咙里滚出,他无比艰难才能咬得破。
英长风将《答婚书》装回礼函里,却突然微不可查地欠欠身,好似对我作了一揖。
就像我救了英晓露那天,他在星光下对我的那一长拜。
隔着矮案香炉、彩礼书函,我俩虽是同盟,但却无话可说,只得相互别开眼睛。
也和那天一样,英晓露的哥哥还是无能为力。
我喘了口气,低下头。
——雁这鸟玩意儿居然如此凶狠,怕战力不在鹅之下。它猛然一挣,差点叼着了我的招子。
好日子越来越近了,秦家上下扫洗,置换家具,亲迎那天要用的金银器皿锁了满满一屋。
如今坏事变成了好事,秦横早就忘记了当初他有多不高兴,我说“爹一个月没理我……”,他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胡说!明明叫你回家吃饭了!”徐姨娘平日性子颇急,现在事情多得像打仗,她反倒奇迹般的没有骂过任何人,看我眼神更如观音菩萨一般。傻儿子娶了个天仙,隔年再生个孙子,徐姨娘的人生已得大圆满,如今没有什么能让她烦恼了。
只有我夜不能寝,坐立难安。
婚事就像从山顶滚下来的一块千钧大石,我只能眼睁睁瞧它冲过来,只等亲迎之日一到,把我压成一片花开富贵、红火吉祥的碎屑。
已到了英家的人来撒帐的日子。等热闹人声散得尽得不能再尽,我才横穿院子,想去折首营里透口气。
也不知谁有前手没后手,没锁上婚房的门。
我路过时从门缝里扫了一眼,只觉绣幕锦衾就如挂在钩上的一扇扇肉,这新房就像是个屠宰场。我心里厌烦得要死,蹬蹬蹬上前,想把门锁上。
孰料刚拾起锁,却见房里地上拖着一条人影。
我推开门,恶声恶气道:“谁?出去出去!”
有人正站在百子帐前,拈着水晶钩,似在看成色。
——全世界最不该出现在我新房里的那一个人。
我愣在门槛后,不由揉了揉眼,忽而蹿进屋里,反手把门闩上。
活见了鬼了。我结巴道:“你,你……”
门闩被我重重甩上,门扉轰隆隆来回摆动。
沈识微抛下水晶钩,拍了拍手,转过头来:“嗯,东西还不错,就是俗气了点。”
我诧道:“你怎么进来的?”
他在一边在八仙桌旁坐下:“放心,我现在虽然腿有点不方便,但想偷偷进来,你秦家还没人有本事发现。”
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进我的婚房,四下一望,金红刺目。屋里富贵家什层峦叠嶂,阳光只在八仙桌这里还能挤挤挨挨落下脚,别的地方竟有点阴森。
我也坐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句废话:“我不愿意。”想了想,又道:“我想去找文恪。”
这主意我从最开始就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觉得不靠谱。现在狗急跳墙,免不了又想了起来。
果不其然,沈识微轻蔑地一笑:“轮得到你?要是文恪真和英晓露一样的心肠,他早就想法子了。就算他不来找你和英晓露,也该去找他的好朋友英长风。都到了这时,文公子还是无所作为,你猜为什么?”他把桌上的瓷杯捏起来品鉴了片刻,又当啷丢了回去:“你去找文恪,岂不是授人以柄?”
我抓住那只打转的杯子:“沈师弟,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沈识微道:“办法?当然有。我当日……”
他总算还有点慈悲,没把那句“我当时叫你不要去”说出来。
连他也没办法,那大概是真没办法了。
我叹了口气,未免一不小心捏炸那只杯子,赶紧放回原处。
沈识微道:“英桓不能主事,你和英晓露的婚事就不再是你情我愿这么简单。沈霄悬和秦横都想你赶紧娶了她,才把银辔拴牢。现在就算你和文恪联手,也是无力回天了。”见我耷拉着头不应,他道:“怎么?终于后悔了?”
我道:“我……”
直到尾音拖得气绝,也没想好怎么答。
那天英晓露把那块蜂窝煤对着自己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其实不是她。
我想的是我小学三年级的暑假。
当年我闲的蛋疼,带着我妹烧落叶烘土豆,眼见火势不受控制,整堆叶子都烧了起来,我脑子一个短路跳进去踩,给火燎了小腿。
真太特么疼了。
虽说当着我妹的面,我还是忍不住号哭了一路去找妈妈。
我不过给烧伤了指头长的一块,就够整个童年加青春期都长教训,打死也不玩火了。
英晓露要是把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该有多疼?
见我一句话在嘴里绊来绊去,说不出来,沈识微无可奈何地笑了:“看来还是不后悔。要是后悔了,也不是秦师兄你了。”
我忙岔开话题:“你来干什么?”
沈识微道:“生气。”
我一愣,抬头看他,见他一脸波澜不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识微道:“我不能生气?”
说着微微一笑。却忽而踹在八仙桌上,把那铁一样重的红木桌子踹得吱吱滑出半丈远。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胆战心惊。见他霍然站起,也跟着跳起来,后撤半步扎稳下盘。但旋即又撤了防,他今天要是想揍我,我还手就太不是男人了。
但沈识微没打算动手,反在房里踱步,一样样摸过那些给我和我的新娘子备下的东西。
他道:“我知道你是怎么一夕之间就和阿峥他们反目的了。秦湛,这不像你做得出来的事情。”
阿峥这名字就如芒刺在背,薛鲲临死前苦苦求我别害他。
我道:“我想不出别的法子了。你要怪我就怪吧。”
连我都恨我自己。
“怪你?”他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摩挲着百子帐:“为什么要怪你?我恼恨的是为什么你我被逼到这份上。”
沈识微把百子帐上的光屁股小孩捏成一团肥白的怪物:“没错,欲成大事,动心忍性。但这么多身不由己,这么多无可奈何,凭什么我只能受着?”
他转过身来,鸾被的红光倒映在他脸上,映出一丝狰狞:“凭什么薛鲲要死不瞑目?凭什么你要自污求存?”锦帛被他拽住,连带床架也发出咬牙切齿般的吱嘎声:“凭什么我就要看着你娶英晓露?”
裂帛声响,他手里那白胖小孩终于一分为二,沈识微恶狠狠道:“我不甘心,你甘不甘心?”
谁特么甘心?!
我咬住了后槽牙,千万小火星在我肺腑里滚溅,溅到脸上,却烫出我一个笑来。
我走到他身边,一手抄他腿弯,一手搂他肩膀,把他横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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