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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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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我方才说的一切,三天之内就会变成现实——你林竟夕三天之内就会变成洛阳的笑柄。”
我放了茶杯,站起来道:“我若是留下来吃饭,只怕林统领几天的饭都吃不好了,我就先告辞了。”临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来说:“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要记住,面子,是会害死人的。”
东宫。
一树秋色,渲染离别。
我刚进去,就看见如意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对我道:“太傅,慕容大人在里面呢!还带了戏班子来,正带着陛下看戏。”
慕容息?
我忙问:“皇上露馅了没有?”
如意悄悄道:“陛下何等聪明的人,现在把慕容大人唬地一愣一愣的,好几次都气得险些摔了杯子呢!”
我不禁笑了,禹连这孩子。常人谁会和傻子较劲,就算是被一个傻子戏弄了,也不能发脾气,不然总要被世人嘲笑连傻子都不如。
我走进去,看见那临时搭起来的戏台子上的伶人长袖一荡,咿咿呀呀的乐声里漂浮着唱词,说得正是那些前朝的故事。慕容息这是在试探什么?
或许王恒也觉出不对了,太子疯的太巧,以至于他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台戏,一台我们自导自演的戏。
慕容息,王恒身边一文一武,文的是这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武的是昨日带伤的陈启跃,这两人之间的矛盾从七八年前年前就开始了,如今,昨日陈启跃来说的话,慕容息怕是都不同意。
戏台子上的唱声飘过来,在这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格外绵长。我还没走到慕容息身后,就听见他道:“安太傅回来了?不如一起听这一出戏如何?”
我走过去,禹连看见我,兴奋地向我招手:“少傅!”
慕容息向我笑道:“看来皇帝陛下这称呼是改不过来了。”我坐在长椅一侧,道:“无妨。”
慕容息笑道:“这戏都是老几年的戏了,如今我又把他们搬出来,难得皇上不觉得老掉牙,还同我一起看了这么久。”
我歪歪头,问禹连:“陛下可知道这戏里讲了什么?”
禹连像一只乖猫一眼趴在我怀里,我忽然觉得,他要是真的一直这么装傻,收齐那锋利的爪子和獠牙,倒是一个可以愉快相处的人。禹连在我怀里蹭蹭:“不知道。”
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觉得一阵安心。
那乐声传过来又穿过去,在这个下午让人昏昏欲睡,若不是慕容息一直在这里坐着,我怕是就要睡过去了。禹连趴在我怀里,已经睡着了。
慕容息说:“皇帝陛下倒是很依赖太傅,他睡得这么安稳,显然是觉得安心。”
我说:“有什么不安心的?若是无所求,自然安心。慕容大人不安心,无非是想得到的得不到,所信任的怀疑你就是了。”
慕容息笑了一声:“安太傅是如何知道的?”
我道:“昨日王丞相派陈启跃陈大人来对我说,想要和我平分天下,可见陈大人颇得王大人信任,而如今慕容大人一个人带着这戏台子来看望皇帝陛下,是讨好呢,还是想要另寻知音?”
慕容息抿了口茶:“和太傅说话,真累。”
我说:“那我们就说点有趣的,这是什么戏?”
慕容息笑道:“无非是前朝少傅与公主私奔一事,唱烂了的故事,太傅听不出来?”
好狠毒的讽刺,我只当没听见。
我依旧揽着怀里的禹连,面色不动:“听不出来,咿咿呀呀叫的什么东西。”
慕容息放了杯子,对下人说让台上不要再唱了,“别吵到陛下睡觉。”说罢,他又对我说道:“下官帮了太傅这么多,太傅就一点都不感激么?”
“哦?”我笑了:“你哪里是帮我呢,只是陈启跃说什么,你要与他争个高下罢了。”
慕容息一笑:“太傅,我能帮你,就能毁你。”
我仰在那长椅上,坐得随意:“请便。”
他说罢站起来,转身离去。那一台子的戏子,穿着华服下场,这东宫又安静了下来,这静谧无波澜的空气里,已经酝酿着下一场变故了。
是夜,我坐在屋子里看书,挑了挑灯花,继续看。窗外秋风瑟瑟,吹得仅剩的落叶也飘零到地上去。我关了窗子,以防书被吹得哗哗响。
桌子上放着些红色的庚帖。
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说了一句进来,禹连身上连黄袍都没换,就急忙忙走进来,开口就是质问:“少傅,你要娶妻?”
他说罢看见我桌上的庚帖,一把抓起:“曹家的三女儿?慕容息的幼妹,这些人……少傅!”
我淡淡看了一眼:“哦,就是有人看见我年纪不小,要给我做媒而已。”
禹连手里死死捏着那几张庚帖:“少傅真的要娶妻了?”
我笑了:“我不娶,给你纳几门妃子。你到底是皇帝,如今已经继位,后宫不能没人。我要拉拢曹家,你得委屈一下了。”
禹连眉眼之间尽是暴戾:“少傅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么!”
语气陡转,又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禹连冷笑一声:“朕要封后封妃,也该是朕自己做主,怎么,如今少傅把自己当成朕的父皇母后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那些快要被他捏碎的庚帖:“那臣不管便是,皇上不要动怒,可好?”
他拿过那庚帖,在我面前撕得粉碎:“国家未定,少傅是朕的臣子,当以国家社稷为重。儿女私情,还请少傅暂且放下。”
我看在他将那撕碎的纸放在烛火上烧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抬头问了他一句:“如今是几月几日了?”
他一愣,道:“明日便是十月初。”
。
。
一夜秋雨,天气转寒,树叶凋零而尽。
陈启跃拿着酒杯,对着一旁闷闷不乐的王宸忆笑道:“公子到底在想什么事情?”
王宸忆苦笑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故人而已。”
陈启跃举杯:“公子的故人,除了太傅安延之,难道还有别人?如今钟相、大人、安延之在朝中三足鼎立,这个人也是个人才了。”
王宸忆依旧心思不在这里:“陈大人,我总觉得事情蹊跷。”
陈启跃不动声色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什么蹊跷?”
王宸忆道:“我父亲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陈启跃大笑:“这个在下怎么知道,在下是丞相的门生,又不是丞相肚子里的蛔虫!”
王宸忆替他把酒满上:“世人皆知,我父亲身边有两个厉害角色,一文一武,文的是慕容息,武的是你陈启跃,可是我不明白,你既然是武将出身,怎地将左思的三都赋背得如此顺溜,一下子就听得出来我父亲说得是左思的句子?”
陈启跃滞了一下,笑道:“公子都这么问了,我也就不瞒你,不错,那日的确是丞相与我事先说好笑话安延之的。”
王宸忆问道:“笑话什么?”
陈启跃坐得悠哉:“公子可知道为什么丞相大人对安家的余孽这么放心?”
王宸忆摇头,复又道:“或许是因为我?”
陈启跃哈哈大笑:“非也,非也,那是因为丞相大人有先见之明,早在十年前就给那安延之埋下了毒物的种子,等到这十年时候,就是他丧命之时,所以安延之再得重用,也不过是个辅佐傻皇帝的太傅罢了,等过几日安延之一死,那些人都是乌合之众,根本不能与大人敌对——”他说到这里,察觉王宸忆脸色苍白,问道:“公子怎么了?”
王宸忆还在那样的震惊中:“他快死了?”
陈启跃道:“正是,傀儡毒虫已经蚕食尽了他的智力,所以他可能现在连过去读的书都忘干净了,再过些时候,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公子,公子你去哪里?”
陈启跃赶忙站起来,然而王宸忆走得太快,陈启跃又不舍得手里的酒杯,最后只是一耸肩,“罢了,我自己喝就是了。”
二十七章
王恒正在密室与慕容息议事,忽的,听见外面有人急道:“公子,公子不能进去啊!公子!”
砰!
门被一脚踹开,只见王宸忆冲进来,质问:“父亲,你给延之下毒了?”
王恒淡淡道:“你如今方才知道?”
王宸忆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心里钻心地痛,忽然就笑了出来:“父亲为什么那么恨延之!”
王恒一拍桌子:“我为了你已经三番五次地忍着他,难道还不够吗!他厉害啊,寥寥数招就坏了我大事,难道父亲不给他下毒,还要去给他拿解药吗!”
王宸忆似乎听到什么,急道:“那傀儡毒虫可有解药?”
王恒咧嘴一笑:“自然是,没有。”
东宫之中,秋意渐浓,昨夜刮了一整夜的风,今天一早却是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无云,天朗气清,让人好心情。
这时,忽然有人说要见我,我自然乐得去见,唯独禹连,这这几日我一有点什么事情,他就一脸紧张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出去,见到林竟夕,他见禹连也在,竟给我挤出一脸笑来:“家里夫人想让下人来下帖子,可是我听说是太傅,便亲自来了,太傅不会嫌我唐突了吧?”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玩儿手指的禹连:“怎么会?只是我记得陛下还是太子时,曾与你交好,怎地如今也不来看他了。”
林竟夕看着我,负了手:“不是太傅不让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妨碍殿下读书么?”
我道:“当日是如此,到了如今,你可以随时来。”
林竟夕道:“臣不敢。那时臣来时,他是皇子,却更是臣的朋友,如今他是陛下,臣子就是臣子,不能逾矩。”
我见他话里句句都是锋芒,懒得与他多费唇舌:“找我什么事?”
林竟夕知道禹连傻了,因此也不忌讳他,直接道:“明日曹公家宴,老丈人让我来请太傅去喝一杯。太傅还是穿得好看点入场吧。”
我眉一挑:“哦?”
林竟夕把那请帖交于我:“曹家的三小姐,似乎对太傅也颇为倾心。曹公有意招婿,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他走后,禹连还在低着头玩他的手指,我对他说我出宫一趟,他不曾理我,我见既然如此,便一个人收拾了东西往宫外去了。
我坐在彩袖楼的时候,西京忽然噗嗤一笑。
我瞪他:“笑什么?”
云西京笑道:“我只是不曾想到,你有一日也会娶妻,来日看你身着红衣的样子,想想倒也激动。”
我在桌子下给他一脚:“说正事!”
云西京翻开了手里的那一摞纸:“曹家的三小姐,是嫡出的幼女,好在不娇惯,从小到大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为人温婉贤淑,相貌美丽,不过养在深闺之中,美丽不美丽,外人哪儿知道,你明日一见便知。”
我夹着盘子里的小菜吃着,自顾自地说:“美丽又如何,不美丽又如何,她就是长得像无盐,我该娶也得娶。”
云西京道:“心地善良,不忍杀生,好像闺中还养着一只本来要做菜的兔子,喜欢弹古琴,不饮酒,好饮茶,最喜欢的颜色是湘妃色和豆绿,最爱吃的菜貂蝉豆腐和牡丹燕菜,喜欢宋词,爱听琵琶。”
我略一点头:“大概知道了,明日也有法子对付她了。”
云西京问道:“明日,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曹府尚且凶险,万一那曹辉公要与王恒一道儿害你,你岂不是有去无回。”
我倒是并不担心:“你放心,他二人虽然是堂兄弟,在朝中见解却颇有不同,更何况曹公虽然老谋深算,他那个儿子你也知道,贪墨了河南三百万两赈灾银子,那件事情你可还记得?王恒一旦上位,第一个惩治的就是亏空他江山的贪官污吏,所谓杀鸡儆猴,在没有什么人比用自家亲戚开刀更能起到威慑作用了。”
云西京心思却不在这里,反倒是笑道:“我还记得那三百万两银子,想想,都觉得心里痛快。”
我们相视而笑。
三年前,朝廷运往河南赈灾的整整三百两银子在半路上被截,原本这带着这样沉重的银子,抢匪根本跑不远,因此官兵们倒也不甚着急,却万万没想到那些劫匪竟然把几车的银子尽数倒进了泛滥的黄河之中,河水湍急,把那些银两搅得粉碎,曹正清倾尽全省兵力,也才打捞出来不到一成。
事情传到朝廷,却彻底变了样,说曹正清贪墨银两,编制借口,王恒令陈启跃带兵陈列于曹家大门前,让他交出所有贪墨的赃银,奈何曹家拿不出这笔钱,僵持了整整三天三夜,两家芥蒂从此结下,无法化解。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云西京对我笑道:“直到今日,白老先生还总向我抱怨,那么多兄弟辛苦一趟,眼见着三百万两白银全部入水了,一分钱都没捞到,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疼。”
我大笑:“怪不得他老人家至今都带着一班子兄弟在黄河下游泛舟!我还以为他老人家已经忘却尘俗,只为江上清净,原来是为了那几两银子!”
云西京被酒呛到,对我笑道:“几两?那可是河南府一整年的税收!”
他见我要走了,站起来送我,把那张纸递给我:“回去再看看。”
我接过他手里那张纸,向他一笑:“你看出来我记不住了。”
云西京的笑有些僵硬,不知为何,他竟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肉麻话:“好像当初让我动心的,是那个天资聪颖世人难及的安延之,可是如今让我不离不弃的,却是如今的你,一个为了三个月的计划而苦苦筹划了十年的人,一个各方面都变得平庸的——”
我打断他的情话,笑道:“西京,我怎么觉得你在损我?”
他脸上的笑却突然舒展开,宛如冰雪后那三月的春风散逸在寒冷的空气里:“那时的安延之,我不敢高攀,如今的你,一无所有,所以你只属于我。”
这么肉麻,说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我大笑:“得了吧,你是怕我娶了妻子忘了你!”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却有几分欢喜?罢了,将死之人,管他这些虚礼呢。我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他,板着他下巴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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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进东宫,就闻到一股酒气,不禁皱了眉,一把扯过如意:“谁喝酒了?”
如意瑟缩着:“皇、皇上……”
我快步走进寝殿里,一把夺过他的酒盏:“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喝酒!”
禹连显然没醉,反倒站起来从我手里抢了酒盏回去:“什么时候,无非就是到了少傅要娶妻的时候了,反正到时候喜酒没我喝的,我现在喝两杯,也不为过。”
我一把将那酒盏扔到他脸上:“你现在哪里还有半分为人君的样子!”
“少傅!”他被酒盏砸了以后,忽然嘶哑地喊了一声:“我说了这江山不是我想要的,可是我想要的——”他的眸子看向我,却突然闭了口,自己摇摇头:“少傅不让我说就算了,知道你不爱听。”
他颓然坐下,声音有些干哑:“少傅明天要怎么和曹家小姐见面?”
我在他身边坐下:“无法是穿得好看些,说些诗词歌赋,谈谈乐理,聊聊家常。无非是些虚话儿,骗个女人,还不容易。”
禹连自顾自喝酒,忽然笑道:“无非是些虚话儿,少傅想要骗我,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惜少傅连骗,都懒得骗我。”
他这些颓废的话一句接一句地砸在我心上,起初砸的我心疼,日后砸的我来气,灯影下越是看他脸色越是觉得他不懂事,气得我一把掀翻了他那桌子,喝道:“我不娶曹公之女,谁替你拉拢人脉,谁在最后时节保你皇位!王恒手下千军万马,你皇室衰微到了这般地步,手上无权,先皇暴毙,你却在这儿给我儿女情长喝什么闷酒!我倒是想问问皇帝陛下,曹家的女儿我不娶,你来娶么!”
禹连没说话,也没看我,我拂袖而去:“朝廷不都是说我安延之专权乱政么?好,那我如今就是专权乱政!今日之后,谁敢给你端一杯酒,我第一个拿剑砍了他!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东宫侍婢跪了一地:“奴婢知道了!”
气的我头痛,我跌跌撞撞从那书柜之中取了几本书,摔到他脸上:“背不完,不许吃饭。从今日起,除了上朝,你不能出东宫一步。没错,我安延之就是奸臣,你有能耐,什么时候羽翼丰满,什么时候斩了我。”
说罢我拂袖就出了他寝殿,宫墙之外,秋风萧瑟,满目银光,只是那树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是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外面的风吹得我微寒,回首在看他灯火辉煌的寝殿时,竟然觉得遥不可及。
我和一个孩子发什么脾气,他无非就是一个一心想要自己的珍宝,却踮着脚也够不到的孩子而已。
一直都是我,不问他愿意不愿意,就闯进他的世界,逼着他成长,可是等他乖乖听话长大了,我就该甩下他走了。
空中高月,半轮秋色,那辉煌灯火里的一个明黄色的影子,分外落寞。我叹息一声,禹连啊。
时至今日,却依旧唤我一声少傅。
禹连啊……
二十八章
次日,我只身一人赴宴,曹公在门口迎接我的时候笑道:“安太傅只身赴宴,就不怕老夫给你下了□□,谋害太傅的性命?”
我故作诧异:“原来曹公如此打算,可惜延之的命不值钱,曹公下手前记得多赏我几盏酒吃,死得也值得了。”
他大笑,带着我进门去。
我到了席上坐下之时,四下环顾,并未见到钟临和王恒的影子,故作奇怪道:“怎地朝中二位泰斗都不到?独独我一人,曹公怕是要得罪人了。”
曹公道:“那两位,我请不起!”
说罢便是喝酒,始终不见那曹家三小姐的影子。酒喝到一半,林竟夕忽然道:“太傅喝醉了?”
我即刻会意,向曹公告罪道:“在下酒喝得实在是多了,如今头沉胸闷,不知能否走走透透气?”
曹公笑道:“如此,安太傅不如去我家后院走走,老朽不才,家里唯独有这一个园子,虽然不大,但是亭台楼阁什么的还是可供休息的,太傅去就是了。”
我笑而告辞,向那后面的花园走去,不去不知,这曹公的家里比王府还要气派,再气派可就堪比皇宫后花园了,这么一个从一品的官员,一个偏院就能顶钟临整个府邸,若说他不贪,根本不可能,也难怪出了那件事情以后,王恒不肯信他。
我走到后院湖畔,听得一阵琴声,乐声流畅,品味高雅,跟前厅那些伶人的俗乐简直是云泥之别,我向那琴声源头走去,果然见到一个身穿湘妃色长裙的女子,在湖面亭子之中抚琴,妆容精致,粉面含羞,显然是专为我而来。
我走上那亭子,她见我来了,慌忙停了手,起身道:“小女……卖弄了。”
我痴道:“既然是小姐的琴声,自然是好的,可惜在下不懂乐理,注意力不在这里。”
她微微疑惑:“我……琴弹得不好,让太傅笑话了?”
我摇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淡妆浓抹,轻顰微笑,端的胜西施。”
她有些恼怒:“你——”
她是大家小姐,和那采莲女如何能比。
我在一旁坐下,不理会她气的一脸通红,只是堪堪笑道:“今日天气正好,小姐再弹一曲如何?”
到了秋天,天黑得就早,曹家留我用晚宴,见我喝的不少,给了我一间屋子让我休息。
天色将暮,正是漫天红云的时候,我拎着一只白兔,站在曹白萱二层楼阁窗外的大梧桐树上,敲了敲她的窗户。
里面一阵惊慌,一个人匆匆来开了窗户,见我站在这高树之上扒着窗户,吓了一跳:“小姐,是安——”
曹白萱慌忙捂了她的嘴:“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我在窗口,向她挥了挥手:“白萱?”
曹白萱脸色微微一红,向我走过来:“天色不早了,太傅在这里——”
我一把将那只兔子拎出来在她眼前一晃:“今天是谁跟我说,晚上要请我吃月宫白兔,不过好像下人们没看好,那只兔子跑了,曹家长辈要言出必行,偷偷把你这只兔子抓去了,连我都知道,你不知道?”
她赶紧把那只兔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多谢太傅救命之恩,白萱……无以为报。”
我托着腮看她:“谁说的,曹小姐大可以以身——”
我话还没说出口,忽听见一个人笑道:“人说才子风流,风流才子,如今我可算是知道了,只是这洛阳城中才子不少,像安太傅这样既有好相貌又有好官位的人可不多,妹妹要抓紧哦。”
说罢,之间林夫人从那后面走过来,冲我笑道:“安太傅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曹白萱脸红得像滴血一样:“姐姐别乱说,太傅只是帮我——”
我也在树上附和:“我只是帮忙把兔子送回来——”我话还没说完,脚下一脚踩空,整个人就跌了下去,楼上尖叫一声,我攀在树枝上,微微一笑。
曹白萱冲下楼的时候,我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身上落了一身的叶子,她手忙脚乱地把我扶起来,一叠声道:“你没事吧?伤着哪里没有?伤着哪里没有?”
我被她扶起来,道:“曹小姐,小点声——”
她急道:“你到底伤到了没有?”
我扶额:“你——”
她急的跳起来:“我去找大夫来!”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道:“白萱,我要是说我屁股疼,你会揍我么?”
她气急败坏,一把甩开我的手:“你——你吓死我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我继续在地上没皮没脸地笑着:“你就要给我殉情。”
她跺跺脚,跑回屋子去了,还不忘遥遥喊一句:“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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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自然没能吃成那道月宫白兔,曹公和我谈着朝廷上的事情,我一边应和着,一边注意到在走神的曹白萱,她旁边的林夫人推了她一下,笑道:“妹妹想什么呢?”
曹白萱被她一叫,吓得手一抖,酒当即洒了出来。
我一边看着,曹公在那边叫我:“太傅?”
我回过神:“曹公方才说什么来着?”
林夫人笑道:“这下可好玩儿了,两个人,一起走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一块儿去了?”
我只当做没听见,曹公复又跟我扯些有的没的,我见曹白萱还是没怎么吃东西,直接夹了一筷子给她牡丹燕菜给她,一时间,全殿寂然。
我手里抖了抖,清了清嗓子,涎着脸笑道:“我只是听说曹小姐喜欢吃这个。”
曹白萱脸通红,连曹公也颇为惊讶,整个屋子安静了许久以后,他忽然大笑:“太傅果然是个豪爽的人!”
。
曹家与王家之间针锋相对又要假装和睦,已经整整三年,因此我这门亲事,竟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定下了,日子在三年之后,至于哪一天,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是黄道吉日。
三年,何来的三年。
我正在想着曹家的婚事,忽然听见外面一个人的脚步匆匆赶来,在我门上大敲特敲,我打开门见是一脸着急的白如安,诧异道:“师兄,如今王家人盯我盯得何其紧,你怎么能还这么大摇大摆进宫来看我?”
白如安一把将我推进屋子掩上门,低声问:“我且问你——你别笑!给我认真回答,你和安安到底有什么事情没有?”
我一愣:“谁?”
白如安从门缝里往外看:“你是不是对安安有情?”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师兄,你在开我玩笑吧?你也知道我生来就对女子没兴趣,你——你——”
白如安松了一口气,“这不是看着你要娶妻了我——不说这个了,我记得刘长宏与你交集不多?为何他今日来寻你?”
我更是莫名:“他来寻我?我怎么不知道?”
白如安立刻示意我低声:“就在门外!”
我皱眉:“你怎的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人带进东宫来了!”
白如安神色之间显然有些不悦:“什么叫把人带进来,安安可是已经嫁给他了,他是我妹夫,就是我家人,你这是什么话。不过大事当前,我自然有分寸,这件事还是禀过皇上的。”
我已经懒得和他争论,只是道:“既然人都到了,还不请进来?”
刘长宏进来之后,先是向我一揖,道:“太傅升职,在下还没来得及庆贺。”
我忙道:“你这是哪里的话。”
刘长宏笑道:“知道安太傅忙,没有要事我哪里敢叨扰,只是我这些日子翻看医术,找到了医治傀儡毒虫的法子了!”
白如安一愣,连忙伸手抓住我,继而又仰天大笑,问刘长宏道:“当真?”
刘长宏笑道:“自然当真,我刘家世代为医,还诳你们吗?”
白如安一只手抓着我,掐的我生疼,说:“延之,快快快,扇我两巴掌,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抬手就给他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踉跄,他捂着脸骂道:“娘的,你还真打啊!”
我笑了一下:“不真打,假打么?”我走过去:“不如再打一下?”
白如安连连后退,摆手道:“得了得了,从小就知道你厉害,不打了不打了!”
我向刘长宏行礼道:“延之多谢太医。只是敢问太医,要如何医治?”
刘长宏道:“我用刀将那虫子取出,在辅助以药物清理周身血液,调理几年,就能康复。安太傅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道:“今日就有时间,若是刘太医不嫌我叨扰,我便夜往刘府如何?”
刘长宏忙道:“不可不可,这药物基本都在皇宫之中,身为太医,若无要事,是不能带那些名贵药材出宫的。若是太傅今夜有空闲,在下带了东西来东宫如何?”
我点头道:“如此甚好。”
刘长宏道:“那就请太傅清理东宫,在下午时一定到这里,为太傅清理顽疾。”说罢向我告辞。
我说:“太医慢走。”
他打开殿门走出去,略带寒冷的风吹进来,我目送他离开。
白如安还在激动之中,此刻忽然狠狠地从我身后拍了我一下,笑道:“你们两个人怎么如此客套?都是一家人,哪儿那么多什么‘太医’、‘太傅’……”
我笑了笑:“你今夜可有空?”
二十九章
是夜。
刘长宏把沾了血的刀子放下之时,云西京撩开帘子走进来:“可完事了?”
刘长宏点点头:“已经取出来了,等安太傅醒了,让他喝这药就是了。”
云西京小心翼翼接了药碗,道:“麻烦刘大人了,只是这药方子给我们就好,麻烦大人日日端着这药碗来送,实在是心里有愧。”
刘长宏起身收拾东西,见云西京已经替他拿起了药箱,对他笑笑:“我自己拿就是了。这煎药的火候极为难以掌控,让你们来,万一有了闪失,是要命的。”
云西京一行礼:“大人慢走。”
刘长宏接了药箱,正要出去,复又转过身来:“阁下面生,不知道阁下是——”
云西京笑道:“在下云西京,是太傅手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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