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帝王之师-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云西京一行礼:“大人慢走。”
  刘长宏接了药箱,正要出去,复又转过身来:“阁下面生,不知道阁下是——”
  云西京笑道:“在下云西京,是太傅手下罢了。太医慢走,我们过不久,还会相见。”
  刘长宏回到府里,见家里的灯还亮着,不由叹了口气,走进去,看见自家妻子坐在正堂,见他回来了,忙迎出来:“你去哪里了?”
  刘长宏笑道:“今日皇上有急病,我去看了看。”
  白安安疑惑道:“可是皇帝急病,不该是宫里值班的太医去看么?怎么让你去?”
  刘长宏被问得一愣,只得敷衍道:“这不是安太傅不放心那些太医吗,有我看着,至少安全些。”
  白安安揽了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叹息一声:“都是我不好……”
  刘长宏正要说什么,忽然见管家匆匆走进来,看见白安安在,脸色微微一变,向他使了个眼色,刘长宏便对白安安道:“你先去睡吧,都这么晚了,你身子不好,日后别熬夜。”
  白安安点了点头,放开他,向屋中去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长宏,总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刘长宏笑道:“你是我结发妻子,我为什么要瞒你?”
  白安安被他说得笑了笑,回去了。
  管家匆匆赶来,道:“丞相大人忽然派人来了,老爷,是晚上的事情有变吗?”
  刘长宏一愣:“来得谁?”
  管家低声道:“还能有谁,自然是丞相身边那一位!老爷快去吧!”
  刘长宏把药箱递给他,慌忙迎出府,见面前那人正是王恒身边最信赖的幕僚,赔笑道:“大人,下官——”
  那人冷笑一声,一挥手:“将他拿下!”
  转瞬,在刘府门口的暗影之中涌出来几个人,将刘长宏按在地上,刘长宏挣扎了一下,道:“大人,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被人押上一辆马车,带走了。
  那管家有些慌张,不敢声张,正在原地急的团团转,忽然见自家夫人走出来,更是吓得不敢说话。
  白安安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见他慌张,奇怪道:“你怎么了?”
  管家低着头:“老奴……老奴没事……”
  白安安四下看了一眼:“老爷呢?”
  那管家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夫人,救救老爷吧,老爷被人带走了!”
  白安安一愣:“怎么会这样?”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也不知情,只求夫人……夫人快想想办法吧!若是去得完了,老爷就没命了啊!”
  白安安是个妇人,见此情况也是手足无措,赶紧去扶那跪在地上的老管家:“李叔,你好歹要告诉我是谁抓了他,我才能去想办法啊!”
  老管家的头低得更厉害:“是……是王丞相……”
  白安安更加茫然:“我们与王丞相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抓人?而且长宏是太医,也不会做什么得罪人的事情啊,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老管家在地上扣头,哭道:“求求夫人别问了,快想想办法吧!”
  白安安只得让仆人去拿了外衣,道:“我那个兄长虽然在朝中有些地位,只是太莽撞,我如今去找安延之想办法,你把车夫叫来,让他带我去安府——”
  老管家刚站起来的身子又扑通跪下了:“去不得啊!”
  白安安正在披外衣,被这一跪搞得更是摸不着头脑:“为何去不得?”
  老管家匍匐再度地上:“决不能让安太傅来管这件事情!总之,夫人听我一句劝,还是去找白大人吧!”
  白安安叹口气:“你又不肯与我说着这些事情,必然是你们有事情瞒着我了。罢了,如今我不问你这些,我去寻我兄长就是。”
  她在踏上马车之前看了一眼,刘府张开的大门,仿佛一个空洞地张开的大口,正在等待着什么。昏黑的夜色里,寒冷的秋风凄厉地吹着,方才过于着急,竟然连寒冷也不察觉,如今风吹透薄衫关进衣服里,竟然已经如刀子一般地割人。
  白安安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暗暗地想,冬天就要来了吧?车夫一鞭子打在马背上,她在着暗黑的夜里,朝着未知的方向奔去。
  长宏啊长宏,你到底做了什么?
  ※
  桌上,一灯如豆,大理寺里寂静如死。西京扶着我,坐在垫了软榻的凳子上,微微一动,牵连得伤口流血。
  白如安坐在我身侧,脸色凝重,先是骂了一句娘,然后又骂我:“你他娘的非得跟来干什么!你看看你流的那些血!”
  我咳了一声,牵到胸口的伤,整个人都疼得皱了眉:“不放心你做事而已。别自作多情,我又不是担心你。”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我听见安安的声音,紧接着她跌跌撞撞跑进来,急道:“哥,不好了,有人把长宏抓走了——”
  她进来看见我,先是一愣,疾走几步,道:“你受伤了!”
  白安安慌忙跑过来,急的快哭了:“怎么流这么多血,你……看了大夫没有?”
  白如安冷哼一声:“怎么,这么快就不管你丈夫了?”
  白安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转过脸去不看我,道:“哥,王丞相把长宏带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白如安说:“他那种——”
  我咳了一声,让他闭嘴,对安安笑道:“大概是他当初帮我们,惹怒了王恒。不过你放心,他是太医,就算是真的惹了,王恒也不能杀他,过两日我想想办法,一定把他给你好好的带回来,好不好?”
  白安安看向我,眼中略有失神,忽又把脸转过去,擦了擦眼角的泪,道:“又让你费心了。”
  说罢又轻声道:“伤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今天跟禹连比剑,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划伤了几道子,不碍事的。你看我已经包扎过了——你延之哥哥皮最厚了,别担心,啊。”
  白安安破涕为笑:“你又——活该!”
  我对西京道:“夜已经深了,你替我把安安送回去吧。女孩子不早睡,是要变丑的。”
  西京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你真的没事么?”
  我喝他一声:“让你送你就送!”
  云西京只得对白安安道:“刘夫人,请。”
  白安安抿了嘴,低头向门外走去,她回过头来要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跟着云西京去了。
  白如安叹气:“你看看,在她心里,就算是她丈夫生死未卜,都比不过你这一点流了血的伤。”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对他道:“送我去大牢里看看吧。”
  ※
  大理寺的大牢最深处,弥漫着发霉的气息,幽暗难名,一层层走下去,在这深夜里,只剩下火把发出的摇摇晃晃的光,在这牢狱里惨淡地照亮着罪犯凄惨的面容。
  月光从狭隘的窗子里照了进来。
  我们走到底,白如安扶着我坐下,点上那早已熄灭的火把。
  我抬起头,看向那在尘埃之中带着枷锁的人,他亦抬头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刘太医,别来无恙。”

  回忆

  三日前
  深夜洛阳,月正中天。
  这洛阳种种,皆为当年因果。有时我懒得问,更是懒得说,想得多了,偶尔可以从那些伶仃的记忆里挑出来点东西,类似于什么说与琵琶红袖客,好将新事曲中传;什么都把发春闲懊恼,碧波深处一时抛,总之就是想不起来钟临让我背的东西。
  可怜当年钟临费劲功夫教我四书五经,如今我忘却大半,竟只记得这些曲子。或许当年高楼上,我记得几许艳丽的衣袂罢了。
  当年,当年到底是怎么样的?对于那十年之前的种种,那皇宫巍峨中纵马的我,那鲜衣怒马游京华的我,似乎都被一点一点啃噬尽了。
  我现在想不起父亲的面容,只依稀记得安以山这个名字,记得他是洛阳名士,记得他逼我学习,记得他亲自交给钟临的戒尺,记得他罚我的时候不让我上厕所,记得他不让我把西京捡回来,但是我到底是怎么把西京捡回来的,自个儿都忘了。
  等事情完结,我要是还活着,哪天有空,问问西京得了。
  我一边想一边笑自己太矫情,半夜站这儿也就是吹吹冷风,想个屁啊。
  正想着,云西京撩了帘子走过来,笑道:“你看谁来了。”
  我当时还沉浸在回忆的矫情之中不能自拔,甚至还叫了他一声,说来来来,我给你唱个曲儿,平湖云锦碧莲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哈哈哈哈。
  云西京笑话我:“唱得破什么玩意儿,让别人听见,笑话死你。”
  我跟着他撩了帘子往楼里走,说:“那你给我说说,原来是咋个样的?”
  他苦笑:“这有什么好说的,你看这是——”
  我开始各种不讲理:“你不说,我自己回家翻书去,你说不说,说不说?”
  云西京大概本想回避我记忆衰退这事儿,但是我不想回避,他只好给我说:“是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这是李白的。”
  我一副受教的样子狂点头:“差不多,差不多。”
  云西京想了想,说:“你那个平湖云锦我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
  我继续丢人:“你没听过我给你唱嘛,你听啊,平湖云锦碧莲秋,啊啊啊啊啊,一曲菱歌满樽酒,暂消忧,人生安得长如旧,啊啊啊啊——哎,又忘了。”
  我正唱着,里面一声粗犷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延之兄弟你接着唱!老头子我听着呢!”
  那声音何其熟悉,我惊喜跑进屋子里去:“老毒王!”
  广西离这里千里万里的路,他年纪这么大了,竟一步一步走来这里看我么!故人相逢,总是惊喜,奈何汉人的矫情,广西深山里的汉子不懂,此刻豪放道:“来来来,喝酒!再不来跟你喝两口,过两天你就死了!”
  好直接的人……
  心好痛……
  他让我接着唱,我还就真的接着唱,问春工,啊啊啊,流水桃花飏晓风,啊啊啊啊啊啊啊……一环清影到湘东……忘词了,直接啊啊啊带过,谁知道唱到最后,竟然只剩啊啊啊。
  真是奇怪,明明那些文字早就在脑海里丢失了,那些曲调我却仍然依稀记得,记得当年洛阳,在各种各样的楼里听各种各样的曲,记得那时节和我一样浪荡的王宸忆,记得满街找我一头大汗的云西京。
  西京为什么找我来着?
  对啊,那一日,西京为什么找我来着?我没喝多少酒,却觉得眼前昏花,听见老毒王隐隐约约的声音:“终于睡了,让我看看他胸口的毒虫——”
  世界昏暗,消失不见。
  大概是在梦里。伶人在珠帘后模糊的面容,午后慵懒的阳光,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的影子,拉长的曲调,朱瓦飞檐。
  是了,一定是在梦里。这是庆和六年。
  有人在唱曲子,我听不分明,但是那调子拉长沉醉在这往昔时光里:
  “明放着服侍君王不到头,休休,难措手。游鱼儿见食不见钩,都只为半纸功名一笔勾,急回头两鬓秋。”
  一阵笑声。是我,我在笑王宸忆:“好端端听这个做什么?”
  王宸忆喝着他的酒,自顾自道:“难道说得有错?”
  我懒得跟他闲扯这些,索性道:“年少之时,听这种东西就是消志气,大好前程摆在面前,何苦说这些老头子才会说的话?”
  他问:“那你说听什么?”
  我说听我给你唱,要唱就唱那金鱼玉带罗遥Э郏砀侵灬α形搴睿胶优卸显诎潮始馔罚靡馇铮制频弁跤恰�
  我说我这叫有志气,你那叫没志气。
  大概就因为是梦境,我站在那里,看着十年前的我得意洋洋的说着这些豪情万丈的话,看着王宸忆坐在那里,看着我,似有话要说,却终究摇了头。
  我很想走过去,给那时的自己一巴掌。说醒醒吧,那时你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日子。说什么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你不知道这一日的洛阳,发生了什么。
  正喝着酒,李卫忽然冲上来,对我道:“少爷少爷,快跑快跑,云西京来了,都到楼下了!”
  我一口酒呛进嗓子眼里:“又来?”我赶紧拿了自己的东西,让李卫给我穿外衣,还不忘对王宸忆道:“早知道当初我就不把他捡回来了,现在可好,彻底沦为我爹的耳目,天天来秦楼楚馆抓我,咱们快跑!”
  王宸忆也慌忙收拾东西:“又跑啊?”
  我一瞪眼:“不跑,被抓回去,我又要挨罚!”我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厚厚的积雪,有些犹豫:“咱们还跳不跳?”
  王宸忆道:“那么多雪你跳过去,万一滑倒了,找死不是?走后门!”
  我从怀里匆匆掏出一块银子,丢给珠帘之后那伶人,就和王宸忆匆匆向后门跑去。刚下了楼,就见云西京遥遥地追过来:“延之!”
  我们赶紧掉头跑,一边跑一边笑,任由他急的满头大汗:“延之!”
  李卫跟在我后面还不忘频频回头:“少爷,他也太没规矩了吧?一个下人还叫起少爷你名字来了,就凭这个咱们就能整他——”
  我脸一红,把手里的东西尽数甩到他身上:“用你管!”
  李卫被打得没道理,慌忙接了东西,再往前走,已经没路了。
  惨了惨了,要被抓回去挨揍了。
  王宸忆说:“要不咱们开打?”
  我想了想,应该打得过。
  然而,就在我们两个幼稚地思考怎么脱身的时候,我看见云西京在对面的楼梯上,一步一步走过来,神色悲怆,手里拿着一把剑。我第一反应是他要替我爹教训我,然而他只是静静看着我,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已经沙哑:“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杀了他。”
  我一愣。
  云西京手里的剑,指向王宸忆。
  是啊,那时的我还不知,云西京那两声延之里,带着什么。不是他在叫我,是整个安家在叫我。我茫然看着他拿着剑走过来,像拎死人一样拎着我后领拖走了。我被他拎着领子,一步一步,在及膝的雪里,就这么狼狈地走回安府。
  一步一步,走回去。深冬的风凛冽着,吹得我的脸颊生疼。
  谁也想不到,王恒带人抄我家的时候,我正跟他的儿子在酒楼里喝酒,听着曲子,笑谈天下。若不是我日后再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命运安排何其机巧,而深陷漩涡中的你我,何其可笑。
  走过一片狼藉的安家,走向东市,嘈杂的人群,脏乱的雪。
  这么冷的天气,那么多人,围在这个菜市口。
  王恒在斩我安家人头颅的时候,我跪在人群里,被白少景死死按在地上。我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记得在那大雪之中,鲜红的血染了白雪,竟美得如此妖娆,美得如此凄然。
  我果然不记得父亲的面容了,连在这如此逼真的梦里,他都只是一个虚影,在重重血幕过后,变成漫天的飞雪。
  忽然什么人一声断喝,我蓦然惊醒,眼前是浓重的深夜,老毒王坐在临窗的月色里,留下一个硕大的而又微微驼着的背影。
  对啊,已经十年。
  ※
  。
  两日前
  老毒王来得不巧,正逢秋日淡去,冬日来临。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早,来得冷。而北方内地的风霜对一个在东南之地生活了数十年的人来说,冷得出奇。
  即便是在初冬,他也日日裹在被子里,坐在火炉前取暖。他没有棉衣,也不知道一路走来何其凄惨。老毒王天生身子壮硕,绝非寻常人的体型能与之相比,更何况这两年效仿神农尝百草,吃得毒物多了,身体开始畸形发展,实在是找不到可以给他穿的衣服。为此我只得回一趟安家,让吴妈替我做些他能穿的衣服,又被好一通数落。
  我到安家门前,那两只狗依旧冲我叫。以往问问家里有人没,有人给我开了门,我就能回家,奈何现在得问问家里有狗没,有狗不待见我,还真回不去。
  这两日有了老毒王在,我便日日往宫外跑。禹连的情况更是不清楚,但是也不怎么上心,他窝在自己宫里,除了特定日子出去上朝,和外界几乎断了联系。我心里暗喜,思量他这样闭关,想必用不了几年,一定能再闭关出一个范仲淹来。
  然后我的思路在这一条幻想的路上快马加鞭,得意地想到我将成为范仲淹师父,这一定是我朝的另一个神话,想想就神清气爽,于是当即站在宫门口叉腰仰头大笑两声,一转头看见一堆小宫女对我指指点点,不由擦擦额头,失态了。
  太医说我智力下降得厉害,果然没错。
  陪着老毒王找了个墙根,偷着摸着跟他喝两口酒,还没喝完一壶,当即被云西京发现。他这几日越发不给我面子,拎着我的领子就把我拽出来,质问:“谁许你喝酒的?”
  我很委屈:“人都快入土了,喝两口还不成吗。”
  他见说我没用,便开始数落老毒王:“是您告诉我,他现在的体质吃不得辛辣喝不得酒,怎么您今天倒带着他来喝酒了?这大冬天的把他带出来,冻着了生病了,不是雪上加霜么?您是广西最好的大夫,就不能替病人着想着想?他智力衰退,难道您也智力衰退?”
  变傻有一个好处,就是你无论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儿,都可以往这上面推。
  我们俩站墙根被一顿数落,老老实实低着头跟着他往回走。老毒王最是心直口快,边走还闷声闷气地咕哝:“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趁着或者赶紧吃点喝点……”
  这我知道,怎么听着就这么不是滋味儿……
  老毒王自己喝着酒,喝得多了,就开始什么都说:“延之,等过两天你身上的母虫产了卵,就可以给挖出来了,这样还能缓解个一两个月,我就是干这个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得搓手:“倒时候把那母虫子挖出来,血淋淋、肉乎乎的,还回动,啊哈!”
  他一声啊哈慷慨激昂。
  我在冷风中就是一个哆嗦。
  老毒王丝毫不体谅我的苦衷,继续搓着手:“到时候就把你胸膛刨开,拿用火烤过的快刀子一挑,一只母虫就能挑出来了!就那么几天的功夫,它刚产完卵,没力气咬你,不然啊——啧啧。”
  我原本还想问一句那母虫一只在我身体里连公虫子都没见过,怎么就能自给自足产了卵繁育后代呢,但是我就那么一想,还真没敢问。
  我怕我问完了这两天连饭都吃不下。
  正走着,老毒王忽然说:“你没乱动它吧?”
  云西京道:“前辈教导的事情,自然不敢乱动。也没有再请过别的大夫,更没吃过不该吃的药。”他说到这还不算完,特意加上一句:“除了刚才跟前辈和不该喝的东西,其他一切都依照您说的办。”
  老毒王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狰狞的牙来,顺带偷偷指了指云西京,自以为小声地说:“婆婆妈妈。”
  我脸色实在是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老毒王的声音,就算是哑声说都能穿墙越地,实在是很难在这短距离内藏匿。为了防止云西京怒火升级,我赶紧道:“没没没,西京这是关心我,关心我。”
  他嗤笑一声,丝毫不卖我面子。
  正愁着,老毒王忽然从后面悄无声息地上前来,光是这个悄无声息就吓了我们一跳,继而又用沙哑低沉加几分恐怖做辅料的声音道:“你们可知道若是不到时候,乱动那虫子会怎么样?”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俱是不知。但看他这样子,深觉定然后果严重,不堪设想。老毒王用青白混沌的眼珠盯着我们,幽幽道:“一旦乱动——”
  我们屏住呼吸等着。
  老毒王见把我们的胃口都吊起来了,这才一耸肩说:“我就是不知道,当初才乐意治你的。本来想拿你开刀做个试验,结果你天天哄我,哄得老头子喜欢上你了,一直没狠下心来下手试试……”
  我:“……”
  云西京:“……”
  老毒王喝了口酒以后开始总结:“总之,没事儿别乱动它!留给老头子我!”

  三十一章

  大牢幽暗的光芒里,我坐在木栅栏外面,看着里面的刘长宏。他一身平日穿的寻常衣衫,暗纹精致,腰带锦绣,可见那衣服上安安费了多少心思。
  我淡淡道:“刘大人,别来无恙。”
  刘长宏盯着我片刻,忽然自嘲地笑笑:“我还以为定然能赢你,谁知,却就这么输了。”
  我打开旁边的一个饭盒,捧出那碗药来:“刘大人给我开的药,自己可敢喝?”
  刘长宏看了一眼:“想不到你比我还精通医术,竟立刻能看出这碗里的□□。”
  我道:“我不通什么医术,只是早就知道刘大人想要我的命,所以不敢造次,把这药带给了一个比你还擅长毒物的人去看了而已。”
  刘长宏叹息:“我早该想到你疑心这么重,断不会因为我一句话乐昏了头脑,就会顺利把这药喝下去。一念之差,我输得不算太丢人。”
  我笑道:“事实上,我从刘家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刘大人想借此要我的命了,你那日和我告别以后,去了王恒府上吧?”
  刘长宏凝眉:“不错。”
  我叹息一声:“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认定刚帮了我的人要害我?”
  他沉默不语。
  我道:“这道理何其简单?刘大人当初出了府门,又回到府里,哪儿有时间翻阅什么典籍?就这么告诉我你能救我,难道不可疑?”
  刘长宏道:“哪里可疑?难道我精通医术,不能一时间想起来么!我虽败了,却只想问一句,我行事处处小心,太傅到底何时看出我有不对之处的?太傅方才说的,尽是敷衍我的话,我已经死罪临头,难道连个真相都不能知道?”
  他害我,不过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私人恩怨,何来什么死罪临头?他这是多想了。
  事到临头,他依然想给自己的惨败挽回一点面子。这狱中灯火昏暗,时有穿堂风卷裹了湿冷之气,呼啸而来,宛如人泣。我坐在椅子上不动,他也不动,一半脸隐在暗影里,看不分明。
  我叹了口气,轻轻道:“那日在刘府门外,从刘大人说要救我时起。道理很简单,刘太医是稳重之人,既然这法子失传已久,连你自己都不能确定能不能救我,为何如此着急告诉我?若是真的有那方子,你应当早早地回去翻一翻,看一看,再来与我说不迟。万幸我是将死之人,对什么长寿无疆早就心灰意冷,不报任何希望,连后事都准备好了,不然听见你这句话,早就喜不自胜,乱了大计。”
  刘长宏挑眉:“哦?”他还是不懂。
  在那牢狱暗影之中,我忍着胸口的痛,看着那给我开刀的人,苦笑:“垂死之人,最怕空欢喜。医者仁心,怎会不知。”
  我方才说了那许多,都是废话。这一句话寥寥数个字,刘长宏却低了眼,神色暗下去。
  “长宏自愧不如。”
  医者仁心,怎会不知?他败在他一生为医,救苦救难,不改初心。然而那日秋风残阳之中望向我时,原本悲悯的眼中,带了那一点凌厉。就像绵里针,在夕阳残照之中,映着光,散着寒冷。
  人心,难不难,杂不杂,都在一念间。
  牢中灯火晃得更为厉害了,我看着他低着头,问道:“只想问刘太医一句:禹连佯疯之事,可曾告诉王恒?”
  一室空荡,秸秆铺地。那原本救人于苦难的人困于其中,青丝凌乱,笑容苦涩,对我道:“不曾。”
  我反倒诧异,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刘长宏道:“我今日替王恒做傀儡来毒害你,无非是一时嫉妒,迷了心窍。然而皇帝未疯的事情,我保密,是因为那是我对安安的承诺。我不想骗她,也不想背叛她——她是我结发妻子,我如何能辜负了她的请求?”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却听他道:“安延之,我对安安有情,但是她不愿嫁我。我左等右等,希望等她有一日发现我的好,糊涂糊涂,也就嫁给我了,可是我一等就是七年,等得自己焦急,她却一点也不急。一个女子,到了这个年纪还嫁不出去,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就能那么淡然地守着。我就想,等她有一日也知道没人比我更好了,或许也就愿意嫁给我了……”
  “那时我才知道,她心里满满地装着一个人,再也塞不进去别人。我就在想,你安延之有什么好的?满门被抄,杳无音讯,无非就是相貌好了些,你有什么好的?”
  “我等了那么久,等有一天,白如安忽然告诉我,安安想要嫁给我了,你知道那时我又多开心吗?我甚至跟我自己说,安延之就是个死人,我不去跟她的回忆争,她愿意把你放在心里,就一直放着好了……我就在她身边陪着……陪着,也比你强……”
  “可是我终于等到了那日大婚,她一身鲜红嫁衣何其美丽,满室皆是来祝贺的人,喜乐漫天,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我娶了我心爱的妻子……所以那时白大人说要去接一个人,我也不在意……”
  “然后你就那么走了进来,一身落魄潦倒,坐在满室贵胄之间,你那么落魄、那么难看,可是她的眼睛就一直跟着你,就好像这一切华美都是虚妄,只有你是真的,而我穿着那新郎的新衣,站在旁边,多像摆设!”
  “那之后我便明白了,她嫁给我,不过是为了你一句话,哈,我刘长宏只值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无言。或许我可以指责他倒戈相向,可以指责他枉为医师,但是我不能指责他作为一个丈夫,深爱自己的妻子。这一刀,算是我欠了安安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别再牵扯别人进来就是。”
  和他说了许多话,我也累,原本想说两句安安,这时云西京进来拉我,我无奈,被他带回去。刘长宏禁在牢里,也不再多说。我起了身,我向他告辞,他也不理睬。
  我走向牢狱出口处,忽得听身后喊了一声安太傅,回头,见刘长宏腾地站起身,向前疾走两步:“王丞相身边那人,也是你心腹?”
  我不回答他,只是静静走了。他其实不是想问那人是不是我心腹,他只是想知道,王恒是不是要杀他,他想确保这件事情出来,他妻子是否平安。
  没错,王恒是要杀他。他本是个大夫,心不狠,尊圣人何苦卷到这权力争夺之中来。
  。
  我回到东宫已经是深夜。如今禹连的地位不比寻常,当初的东宫何其黯淡,如今却是灯火辉煌,哪一样东西准备得不是极度认真,就差连马桶都是金的了。
  比起那几个月东宫凄冷荒凉,这两相比对之下,显得今日何其显贵。
  只是这个时节,禹连应该早就睡下了,他既然要装傻,就得装得彻底,可是今日这情形,倒是让我诧异。
  东宫之中,笙箫齐鸣,欢歌燕舞,飘扬久远。
  我胸口还带着伤,血还没彻底止住,但是已经顾不得西京阻拦,大踏步就向禹连殿中走去。
  这歌舞何其熟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