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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山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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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也不会选这时再来进犯,也就是说,又能恢复一阵先前的平衡状态。但朝廷此次失利是板上钉钉的事,更别提又爆出了朝中有敌国奸细,恐怕殷长焕得焦头烂额一段时间了。
荀未很淡定,倒也没有什么幸灾乐祸之感,毕竟他自己的处境也算不得有多好。想到要应付面前这三个人就已经眼前一片暗淡了。
先前以为好歹那位程大人可以是个正常人的想法是在太天真了,他在朝上石破惊天的三个字已经打破了荀未所有的侥幸的期盼。程大人十分争气,非人哉的程度完胜前二位大人。
程奉,今科状元,话少而独特,坚决不说长句,坚决一次性往外蹦不出十个字。荀未都要怀疑他爹妈生他出来时会不会被这种呱一声顿一下的哭法吓晕过去。就这样也通过殿试当了状元,殷长焕当时是在打瞌睡吗!
这个暂且不提,关于沈大人是受了怎样的刺激才会去钦羡这样一个后生,在三人被晏大人坑蒙拐骗到玉宇琼楼,也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后,由尚未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的沈大人亲自进行解惑。
据沈崇仪所说,原来他当时改到了程奉的题卷,出于书呆子间的惺惺相惜,一时大为惊艳,于是极力向皇帝推荐这等人才。之后程奉主动调往西北,两人间还有寥寥几次书信往来,此次西北的诸多事宜便是之前程奉给沈崇仪的书信中提到的。
荀未听完不由心内赞叹道,这是何等无聊的一段友谊啊。
依照程奉那种几乎等同于哑巴的情况,也只有书信里能好好说话了吧,难为沈崇仪看到真人以后,居然没有表现出一点与想象不符的落差感。
晏离把他拉回席间,端了一杯酒伸到他嘴边:“沈大人,不过是寻个地方放松一下,紧张什么,来,喝口酒压压惊。”
沈崇仪誓死不从,一边挣一边摆手道:“万万不可,京官不可出入烟花之地,晏大人,我看我们还是快点回去……”
他平生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慌乱得脑子都要转不动了。当时明明说好的去茶楼,晏离投一票反对,说可以带他们去更有意思的地方。程奉和荀未弃权,双双杵在一边坐等他俩裁决。沈大人就这点好,无关大事,若有了什么不同意见,他一定会去迁就对方,化异为同。
结果,就被拉到这里来了。
京城的春楼不愧坐落在繁华帝都,独树一帜别具一格,完全摈弃了一般春楼肤浅的脂粉气,已经超凡脱俗到闷头走的三人没有一个意识到它邪恶的本质的程度。直到进了个装饰华美的雅阁,晏离露出早有预谋的微笑,挥挥手招进来了一堆环肥燕瘦巧笑倩兮的女孩子们。
荀未和程奉微微一怔,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向晏离投去谴责的目光。
沈崇仪最妙,他到这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心想端茶送水都是姑娘家来做可怎么是好。他一路走来见些字画和帘后缓弹琵琶的歌女,不由感叹晏大人果然是见多识广,竟然知道这等风雅之地。
直到这点风雅和身边姑娘身上的薄纱一样褪得只剩一层时,他才恍然大悟过来。
交友不慎,这就是血一般的教训。
晏离还劝:“沈大人,人生得意须尽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荀未心道就你一肚子坏水,试了不就跳进坑了吗。沈崇仪好不容易长成一朵奇葩,被你教成正常人怎么办。
他于是挺身而出,淡淡道:“晏大人,今日既然已经坏了规矩,便不去他处,在此地喝几杯便可,至于这人,还是撤了吧。”
抛去各种可能的隐藏身份,在这里无论是年纪还是官职都是他最大,谅晏离也不敢拂他面子。
晏大人果然笑着点头:“啊,既然是荀大人发话,下官不得不从……你们都下去吧。沈大人可以坐回席间了。诶,程大人,不用再念经了。”
程奉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沈崇仪一脸劫后余生的惊险神情:“方才真是丢脸,诸位见笑,”又由衷道:“多谢荀大人。”
荀未道:“不必。”
晏离端起酒杯对他说:“那下官敬您一杯?”
荀未心说这是个什么情况,他把炮火引导自己身上来了不成?这个晏离怎么跟个刺儿球似的逮谁扎谁,还没贤王那个炮仗有原则。
他很少吃人界的食物,虽说也没什么坏处,但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没有必要罢了。至于酒,他顶多是初下界时舔过一筷子尖那么多,咂巴了两下感觉实在比玉露琼浆差得多,便再也没有喝过。反正通常酒宴上他说一句以茶代酒也不会有人强迫他非喝一杯,唯一有着这个资格的是殷长焕,但后者显然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这种情况他也大可拒绝掉,但方才替沈崇仪说话时已经说了要喝几杯,何况这地方显然光有金玉在外,也不指望它能真的备着些什么茶。几人私聚不比宫廷酒宴,要他干坐着看别人喝未免尴尬。
荀未估摸着随便来一两杯也没什么大事,他不记得自己在天庭时的酒量,凭借一种谜之自信想道:“应该还不错吧。”
于是他宠辱不惊地端起酒杯:“请。”
一杯酒下肚后,他心想,还成,再来十杯都不是事儿。
沈崇仪狼心狗肺地上来恩将仇报:“荀大人,下官也敬你一杯。”
荀未:“唔。”
程奉不凑这个热闹,他端起酒杯,一脸严肃地瞅了两眼后,拿嘴唇抿了一点,接着就立马闭紧嘴巴,把酒杯搁到了一旁。
荀未心想怂,太怂了,你看我。于是他又喝了一杯,忽然觉得头一沉,眼前放烟花似的,脑袋里还跟着带响声。
晏离呵呵一笑,嘲讽脸一分为三道重影,打击能力大大加强,他道:“荀大人,没事吧?”
荀未死鸭子嘴硬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闷……你们自便,我出去,透透气。”
他迷瞪地站起来,强做身形稳健状冲着雅阁的门口走去。一出门就支撑不住脚步虚浮起来,脑子是还清醒,就是晕得慌,像是刚驾了一块疯掉的云在天上地下窜了几个来回一样……
荀未跌跌撞撞往外走,一不留神,猛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第7章 玉宇琼楼(二)
荀未脚下一错,猛地撞进一个人怀里,也不知那胸膛是什么钢筋铁骨做的,他只觉脑袋登时磕得一阵头晕目眩的,腿一软就要跪下去。那人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反应却还算快,立刻伸手揽住了他。荀未感觉有双手在他背后腰上勒了一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出溜的趋势。
他下意识抓住那人的手臂撑了一下,还是没能站稳,心下不由有些气躁。
“……对不住。”
太傅大人坚信自己没醉,一定是体质问题,要怪就怪人界的酒太糙了,弄得现在头晕目眩,这般狼狈。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从里头出来了,这要是被熟人看到,那还得了。
他按着太阳穴,缓过劲来,才发现被撞的那个倒霉蛋还很好心地扶着他,无缘无故挨了一爪,也没放手,只是那人比他高大半个头,这姿势就像把他揽在怀里一般,实在是太不堪入目,还不如醉态能看。
荀未立即挣了一下,自己直起身来,强作镇定道:“失礼了,阁下没事吧?”他说着抬头去看,却突然愣住了。
那人戴着一副面具,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脖颈。那面具上下全然没有一点装饰,只在眼睛处露出幽深的两个洞,连目光都看不清。他一身黑衣,袖口镶着金线,虽不起眼,可是荀未看惯奢华事物,一眼便可看出是极好的料子。那人身后跟着伺候的人也是一张面具挡脸,此刻正垂手侍立一旁,看着荀未与他家主子,也不知面上是何表情。
荀未心想这大约是京城哪家豪门的公子,无聊时来青楼找乐子的。只是这面具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毁过容不敢见人?他在京城许多年,倒是未听说过有这般人物。
那人缓缓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并无大碍。
荀未收回目光,也不好询问。若别人果真是面上难以见人,他撞人在先还戳人痛脚,岂不可恶。
于是他只就势点点头道:“那便好,是我冲撞了,抱歉。”说着就有离去之意。谁知那人却忽然开口道:“留步。”
他声音十分低沉,听上去有点奇怪,荀未形容不上来那种怪,只是觉得至少听起来不让人觉得讨厌。但他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总是十分警觉,回过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半晌,才道:“何事?”
对方带着面具,神色难以捉摸,只能从语气和动作上来判断出些许端倪,但荀未打量了他半天,不得不承认这人暂时还没有在肢体动作上露出破绽。普通人说话,或者说搭讪时,或多或少有些不由自主的小动作,对方通通没有,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不自然。荀未心里有些奇怪,于是出言引他说话。
不料那人听罢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面具后看了他一会,荀未看不见他的目光,但光是直面面具上那两个黑沉沉的洞就已经让人觉得招架不住了。就在他忍不住想开口再问一次的时候,那人却突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脖子。
荀未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一时反应不及,被他摸了个正着,登时被那冰凉的指尖碰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向前凑近了一步,低头沉沉看着他,指尖向下,搭在了他肩膀上,缓缓吐出两个字:“领子。”
他说这话时,似乎在追求一种奇妙的言简意赅,但荀未足以明白他的意思。
他低头一看,果然领口松散,毫不端庄。来时为求方便,自然不能穿官服,他便回府随意换了一件纨绔标配的白衣,玉冠也没戴,发带一绑了事。方才那堆女孩儿如狼似虎拉扯半天,衣服早就没了个正形,露出的脖颈上甚至还有无意沾上的蔻丹红痕,再加上沾染的一身脂粉香气,想也知道在旁人眼中是何等浪荡淫靡。
这……实在是太不庄重了。荀未尴尬地把领口整理好,拿手指擦了擦脖子上的痕迹,反而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他自己看不见,随手拨了拨凌乱的额发,自觉好歹能看得过去了,于是想抬起头来看看对方的反应。
那人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捻了捻指尖沾上的蔻丹,慢悠悠道:“看来,大人在此地,玩得很快活?”
这是荀未第一次听眼前这面具人说这么长的话,但他的注意力全数被对方话中流露出的某种深意给吸引过去,以至于没有抓住那人语气中难得出现的一点波动。
荀未警觉道:“你知道我是谁?”
对方如此笃定,那必然是知道他在朝为官,甚至知道他的官职。只是荀未在脑海里搜寻半天,并未想起朝中有谁需要以面具示人。难不成这是怕被人发现出入烟花之地,特意戴上的?
“大人安心,”那人再开口时,话语里又恢复了毫不在意的淡然,将那只捻过蔻丹的手背到身后,道:“既然我也在此地,自然与大人没什么两样。”
这人说话似乎总有些没头没脑的,但荀未在朝中时,日常便浸淫在这样隐晦的说话方式中,很容易便听懂了他的意思。就是说,既然在烟花之地遇见,那么对方自然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都是纨绔,谁也别嫌弃谁,告密什么的,更不可能了。
荀未表面不做反应,心里却想道,谁跟你没什么两样,他明明就是被诱拐来的。作为一个清心寡欲的神仙,几千年不动私情,拿凡尘情`欲来考验他也太侮辱人了。
于是他板起面孔道:“同僚相邀,不得不来而已。”
个中曲折他也懒得向个陌生人过多解释过多,直接问道:“你又是谁?”
只是对方却显然不想与他坦诚相见,继续打太极道:“在下籍籍无名,只是家父或许与大人有些交情。”
荀未听罢心想,果然是个仰仗老爹的权势吃喝玩乐的公子哥,难怪说起话来也是一口官腔,会认得自己,或许是宫中各种酒宴上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朝中与他有交情,又是上了年纪的,一般都是贿赂意义上的“交情”,估计他爹也不是什么清廉的主儿。
他没察觉自己脸色顿时有些冷,沉吟一下继续问道:“那令尊是?”
那人在面具后道:“这就不便告诉大人了。”
荀未心中呵呵冷笑一声,心想兔崽子哪儿窜出来的,既然怕被人认出来居然还敢先上来招惹他,撞树上了吧。
他愈发觉得无趣,正要结束这场对话,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不由怔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看。
此处楼宇类似天井,四周环廊,廊内有雅阁,每一层都可以看见一层中央的平台,那里似乎时不时会有舞女或是歌姬上去表演助兴,酒宴的空档可以出来换换口味,不得不说想得还挺周到。只是这些女子大多卖艺不卖身,姿容却是最好,有的甚至称作头牌花魁也不过分。奈何总有喝醉酒的在这闹事,为争抢那帘后曼妙的身影大打出手,闹得鸡犬不宁的。
荀未并不知道这些,只是见楼下平台围了一圈人,当中有个一看就特别讨人嫌的家伙推推搡搡的,老鸨只在旁劝,却也不敢上前去拦。按理说,能在京城中把青楼开到如此规模,背后定是有人撑腰的,如今打手个个围在一旁,却不敢动手,显然是撑腰的那人不及面前这人的权势大。
可惜,就算权势滔天,还是个草包。为了个青楼女子闹出这么大动静,风仪尽失,料想将来也没多大出息。荀未看着那人嚷嚷着什么“含露含露,跟本大爷回家!”,连一旁老鸨苦口婆心劝说“含露不卖身”也听不进去,看架势,完全是一副你不从也得从的架势,心里不由暗自嘀咕,看年纪也是二十出头,不可能是自己为官,大约又是一个仗着老爹无恶不作的纨绔。
相比之下,他身边这个实在好太多了,顶多是有个喜欢说话点到为止的癖好,也不知是哪里沾染的,可就这一点也不算什么缺点,官场上人人如此,话说三分,留下七分给别人揣摩,才是圆滑处世左右逢源之道。如此说来,此人将来说不定会有不小的成就。
他兀自望着楼下沉吟了一会,心里寻思着不如还是好好告个辞,这种深藏不露的人,有时候反而很小心眼,若是被他记恨了,没准日后会召来无妄之灾。
正这时,那台上一直在帘后抚琴的女子忽然停了琴音,起身挑开了珠帘。她似乎有种两耳不闻帘外事的奇特的能力,方才闹得窜天下地的,她也还是在里头默默地弹自己的琴,懒得搭理一下,这会却主动停了下来,还掀开了帘子。
荀未的思绪一下被打断了,说来他也是有点好奇,这些在人界被奉为“花魁”的女子,究竟是何种姿色。他在天庭时的记忆七零八落的,寥寥无几的记忆里女仙虽然也见过不少,但要说实话的话,他还是觉得司法天神——现在得称陛下了——最好看。大约是因为他对于那类冷心冷情的人总是抱有一种既敬且畏的心态的缘故,而殷长焕无疑是这类人中的佼佼者,在他心中得这一顶大帽子也就不奇怪了。
或许难以亲近之人,远观之下总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荀未收回飘散的思绪,回到那女子的脸上,眯起眼乍一扫过去,还心想虽好看,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总之不如殷长焕那般总有种睥睨苍生的高不可攀之感,少了点味道。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怎能要求一个青楼女子有帝王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气韵,或者说,他怎么会拿殷长焕去跟花魁比的?最近想事情怎么事事都要往皇帝那拐一遭,是他太做贼心虚了吗……
荀未摇摇头,抓了抓自己的额发。旁边的面具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盯了一会,估计面具下神色都是莫名其妙的。
等荀未强迫自己凝神,又重新打量了一遍那女子的容貌后,忽然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倒不是姿色上有了什么新发现,只是他忽然注意到那名叫含露的女子额头上画了一个朱红的印记。
那本该是他所熟悉的,因为昔日九天之上他额头也有这一小片朱红的图案——
那是仙籍的标志。
第8章 玉宇琼楼(三)
“这个,”荀未指了指额上赤红的印记,道:“要抹去吗?”
天庭的一切笼罩在缥缈的云烟中,轮回镜里,人界纷纭众生如同浮光掠影,来去匆匆,生死只在一瞬间,转眼便湮没在尘埃中。镜仙笑着垂眼看向这一切,手指划过镜面,竟激起水纹一样的涟漪。
“自然要抹去了,”他容颜和发色都无比苍白,衬得额间印记赤色极深,像是雪白的画卷上无端点了一滴嫣红的血迹。广袖飘摇,伸手在荀未额间虚虚晃过,笑着示意他自己去看镜子。
“人界此行不可动用法力,抹去仙籍,除去仍是仙体,此后你便与凡人无异。”
荀未略略弯下腰,用手撩起垂落的长发,看向地面那巨大无比的镜子。云起云落间划过凡人神色各异的无数面庞,不过须臾间,他便已看过天下江山历代兴亡,沧海化作桑田。这凡人匆匆百年,于九重天上诸神来说,不过垂眸一笑之间罢了。
“你这镜子,徒有虚名,照个脸都不行。”
荀未站直身子,自己伸手在额上摸了摸,心想,还是第一次脑门上光溜溜的,挺新鲜。
镜仙悠闲地盘坐在镜子边,看他动作,忍不住笑道:“你不是第一次这么说我的镜子了。”
“是么?”荀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原来咱俩以前有交情啊?”
“也算吧,”执掌轮回镜的年轻神明回忆道:“当时你说,别侮辱镜子了,这顶多是个窟窿,脸都照不见。”
荀未:“……”
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以前这么刻薄……
“然后呢,”荀未又问,“你当时怎么回答?”
“我就说,”镜仙慢悠悠道:“只有长得好看的才照得出来脸。”
荀未:“……”
这也太损了!他当时居然忍住了没揍这家伙吗!
镜仙道:“然后你就要来揍我。”
荀未:“……”
他咳了一声,心说镜仙是执掌轮回镜的大仙,比他一小小散仙厉害多了,还是不要得罪了,于是打哈哈转移话题道:“原来我们交情还是不错的嘛,所以天帝罚我下界你怎么不帮我求情?我知道你跟天帝交情更好,不要否认了。”
镜仙道:“他决定的事,我哪能插嘴?”
荀未自己也知道没什么转机,本来也不抱希望,只好郁闷道:“那好歹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我一定争取下不为例。”
镜仙听罢却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开道:“你剔去一魂一魄,不仅没了记忆,连性子也变得有点……”
荀未追问:“什么?”
“没什么,”镜仙摇头,看他郁卒的表情又忍不住幸灾乐祸:“现在也挺好玩儿的。”
荀未心想,这家伙真恶劣啊,光会脸上笑眯眯的,真不是个狐仙之类的吗。
他叹了口气,道:“我真觉得我没法胜任这个工作,要不还是罚我干点别的吧,到时还连带着耽误了司法天神可怎么办。”
镜仙道:“不会的,天命不可违,天说他哪天亡国就是哪天,不会有半刻差误。到时就算你一时心慈手软,也自会再派人下去帮忙的,阁下不必如此忧心。”
他正色安慰完,又笑着催促:“快去吧,那位大人啊,已经在人间等着了。”
这是荀未在天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他便只身通过轮回境,来到了人界。
说是“等着”也不准确,殷长焕和他不同,是打下凡间,重成肉`体凡胎,不再有前尘记忆。荀未刚到人间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刚满八月,折腾人的本事就已经无师自通,搅得那女人日日痛苦不堪,最后果然难产死了。
荀未想,大约孕育一个天命之子,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殷长焕打出生起,就背负他亲娘的一条性命,此后步步艰辛,皆只能自己独自一人走来。
或许,这也是他劫数的一部分。
一切,恐怕尽数在执掌苍生的天帝的演算中。额上鲜红的仙籍印,难道就是神明掌握他人命运的凭证么。还是如镜仙所说,当真是天命不可违?
荀未望着楼下款款而出的花魁,不由神思恍惚了一瞬。在人间不过二十年,他却仿佛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个标记了。
那代表着一种来自九重天外的威压和凌驾。殷长焕艰难维持了四年的天下安泰,也不过就在这只掌中随意翻覆罢了。
大约便从此刻,从这印记在人间出现的那一瞬起,便是改朝换代的先令。天下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蛰伏四年,终是始于今朝,不可逆不可改。而这一切,不过是轮回镜中一缕云烟散去的时间。
荀未说不出,真切地看到那位所谓“同乡”是什么心情。此前对其他人的种种猜疑,都不如这一眼让人信服,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开心,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盯着人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不管怎样,得先前去跟这位仙女姐姐会合,接着才能想想以后要商量的事。
只是她为什么不来找他,而要待在这种地方,还把自己陷在了这种抛头露脸的困境中。
总觉得,这位仙女姐姐,也不是很靠谱……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旁边戴面具的家伙一直注视着他的反应,从刚才荀未盯住那女子起便盯住了他,直到发现他的眼神从空茫到回神到燃起一小撮决心的小火苗时,立即适时地插了一句嘴,道:“大人莫不是,看上那歌姬了吧。”
他说这话时明明是个问句,却硬生生说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的感觉。就好像一边要保持矜持,一边又十分含蓄地对他的眼光进行了无情的嘲讽。
荀未发现这个人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就是能轻易破坏别人好不容易对他攒起来的好印象。
之前撞一块儿这人扶了他一把,荀未本来挺感激的,被他一通装神弄鬼硬是磨没了,现在又面无表情地冷嘲热讽的,嘴怎么那么欠呢。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荀太傅心想:“本大仙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桥还多。”
于是他敷衍地答道:“算是吧,见她可怜罢了。”说完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回击的法子,又故作无意问:“怎么?你想要?”
那人毫不上当,淡淡回道:“那倒不是,只是听说,大人喜好南风,还以为是看不上这些花魁的。”
荀未当时被呛得好一阵没言语。他总不能大惊小怪“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或者怒斥“瞎扯什么谁喜欢男人了”,只能沉默以对,苍白地回一句:“那都是谣传……”
对方点点头,道:“我信,那,大人现在是要从楼下那人手上为她赎身?”
荀未想了想,好像的确只有这个办法。等待会汇合以后一定要把仙女姐姐拉到没人的地方,逼问她脑子出了什么毛病要整这一出。
荀未:“也无不可。”
面具却道:“不可。”
荀未:“???”
那人解释道:“听闻此处规矩,为保公平,进出一层需要佩戴面具。”
荀未听完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难怪他脸上戴个这个,原来是听说了这规矩。但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吧,要么是个实心眼的,要么就是家里权势不够大。哪能别人说什么是什么,没瞧见下面闹事的那个也大大咧咧地显摆着他那张无耻的脸吗。
虽说荀未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过他略一琢磨就想明白了——这规矩怕是为了在京城安身立命所不得已的应对之策。毕竟是在帝都这般繁华之地,有钱有权的大街上扫一眼,十个里头抓出八个来。若是在青楼里头看上了同一个姑娘,又是权势相当的,那更是谁也得罪不起。
但定下这个规矩,事先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拿钱说话,或者让别人姑娘自己挑,输了的话除了服气也没别的法子,何况又不跌面子,毕竟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不至于恼羞成怒,一言不合就掀摊子。
但是,这顶多能应付个中上级别的客人,像楼下暂不知身份的那位,他爹起码得是二品以上的老臣,才敢这么胡来。
至于他跟晏离一行人,压根没进去一层厅堂,直奔楼上雅阁自己随便叫姑娘了。戴不戴面具都无所谓。
荀未想通这一层,不由心里冷笑了一声,心道:“小兔崽子,仗势欺人好玩是吗,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按他的原则,能动用权势的,绝不动用钱财,毕竟权力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钱那可是实打实的,他的钱都不是自己的,哪敢随便花在这种地方。何况,那小子这般嚣张,花些冤枉钱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来点管用的,彻底堵上他的嘴。
今天这情况,除非殷长焕突然出现,否则,他还真不用憷谁。
荀未眯了眯眼,勾起嘴角,好整以暇笑了一声,道:“不必。”
他突然笑出来,倒是让身边那人的视线从楼下转移到了他身上。
荀未这人,平时倒是会说殷长焕瘫着张脸,没个笑模样。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大约是在官场待久了,到他这个位置,故作高深总比平易近人要少许多麻烦。偶尔冷笑嗤笑,吓唬吓唬人,像沈崇仪或是晏离那样微微一笑的情况,不说少了,大约是没有过,至少殷长焕面前是没那么放肆。
这会没熟人在,他倒是稍微放松了点,完全是下意识因为胜券在握所以正常地笑了一下。真别说,他这张老不死的皮相,真扮演起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还是挺有杀伤力,只是先前在雅阁内脸上沾染了些许红痕,眼尾笑起来一上挑,看起来又别有一番……颜色。
那人侧过脸,盯了他一会,道:“大人平时不苟言笑,现在却好像心情好得很。”
荀未不想搭理他,心里腹诽道笑一笑碍你什么事儿了。
虽然如此,鉴于他接下来要亲身上阵表演一番“仗势欺人”,还是别一副得色了。于是他收了笑,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对戴面具的年轻人进行教育:“定下规矩又如何,他不守,我也未必要守。”
他说着,转身从一旁的阶梯走下去。面具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没一会儿,还是跟着下去了。
楼下的公子哥眼见花魁掀起帘子出来了,还以为自己终于打动了美人心,一时心里高兴,不由大声喊了一句:“含露!你就跟了本大爷吧!”
谁知美人儿还没什么反应,身后倒有个声音道:“真不巧,这位公子,含露怕是不能跟你回去了。”
他回头一看,见一个白衣年轻人缓缓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戴面具的黑衣人,两人一看就极有找茬的气质。
他笔墨不多的脑袋里立刻应景地蹦出四个大字——来者不善,撇了撇嘴道:“你是谁,轮得到你说话吗?”
“我?”那人笑了一声,眼里却毫无笑意,道:“我是荀未。”
第9章 玉宇琼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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