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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皇]生杀予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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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一切依照约定进行,现在,我想我们需要换个地方好好商议一下了。”希尔德布兰颔首道。
最后,希尔德布兰收走亨利的佩剑,只给他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马上就结束了”,就让神官把他带了下去。
“这……就不怕他跑了?!”腓特烈皱眉看着几个没有佩戴任何武器的神官挟领着亨利,不放心地问道。
“怎么,你信不过我的人?”
腓特烈闻言赶紧扯出一抹笑容解释道:“不,怎么会,我只是担心神官们的安全。”
“他马上就要失去统领将士的资格了,只身一人,就算真的逃了,也不足为惧。”
听着希尔德布兰话语里的暗示,腓特烈碧色的眼眸瞬间亮起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前往政事厅的脚步。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海因里希在到达政事厅时被拦了下来,希尔德布兰似乎这才想起他的存在,挥挥手让人把他也带走了。
“教皇大人!”海因里希的待遇不像亨利那么好,两个神官一人制住他一边肩膀,粗暴地把他压走了。路上他不断试图扭身察看希尔德布兰的表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救了他——姑且算是救了吧,却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尽管他名义上是法国的公爵,但再怎么说他也是萨利安家族的一员,我想你大概不希望再见到他了。”希尔德布兰知道腓特烈虽然没问,但心中多少也有些疑惑,于是淡淡地叙述道。
“教皇大人果然明察秋毫。”腓特烈平凡的脸上虽然挂着感激的笑容,心下却越来越对身旁的男人感到畏惧,幸亏他没有干涉政事的心思,不然自己可能在他手下讨不到任何好处。
日耳曼人能征善战,尤其擅长掠夺式的战争,但要让他们动脑子,他们怕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而萨克森人作为其中最为出彩的一支,在谋略上自然更逊一筹,光是想出和希尔德布兰合作的主意都让腓特烈沾沾自喜了许久。
走进政事厅坐下,希尔德布兰当着腓特烈的面让手下草拟了一份破门律,内容是“开除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的教籍,罢黜其帝位并对其施行放逐。”
破门律是教会对教徒实施制裁的手段之一,其中教皇和各教区的主教均有发起的权利,只是主教发出的律令教皇有权解除,而教皇作为教会至高无上的领导者,他所发出的绝罚除了本人之外再没有人能消除。
被施行破门律的对象将有一年时间用来获取施行者的宽恕,否则不说继续追随、效忠于他,但凡有他出现的场合,所有教徒都要和他保持距离。
虽然日耳曼人本不信教,只是在入侵罗马帝国后为了更快地融入当地,才被动接受了这个信仰,而当时的教皇并没有多少实权,和强大的蛮族合作无疑可以获得更好的庇护,因此双方一直相互依存,相安无事地发展到今天。
这么多年下来,许多日耳曼贵族已经被彻底同化成虔诚的天主教徒,亨利若真被开除了教籍,想必一定会失去全帝国人民的支持。
腓特烈亲眼看着希尔德布兰在律令上签了字,悬灼已久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为防夜长梦多,我们不如即刻回返罗马召开帝国会议,向诸侯们宣告这件事,你觉得如何?”希尔德布兰向长桌对面的腓特烈提议道。
腓特烈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为难:“我想先整合亨利的旧部,不然我担心……”
“那些人中极大部分是王室卫队,谁能养活他们,他们自然就听命于谁,这倒不必担心。而剩下的少数雇佣骑士是从底下诸侯那里征讨来的,等帝国会议结束,相信不会再有一个贵族胆敢冒着死后无法升上天堂的风险去支持亨利。”
腓特烈用他有限的智商认真思索了一番,最终仍是抵不过帝位的诱惑,下定决心等午间的庆功宴过后就随希尔德布兰前往罗马。
帝国的首都在百年间时常经历变更,之前亨利只是为了就近监察教廷的动向才干脆常驻罗马,现在腓特烈却不这么想,他巴不得离希尔德布兰越远越好,等尘埃落定他就会将萨克森重新定为皇都。
同时他也觉得希尔德布兰说得有理,萨克森城堡中数以万计的军士迟早都是属于他的,不如先将他们留在城堡里,等他加冕后再回来重新收编。因此对于此次出行腓特烈并没有太多准备,只带了一千骑士便放心地启程上路。
是以多年来不断目睹政权更迭的庄严罗马城在三日后迎回了它的圣主教皇,以及带着一千精兵的外来客腓特烈。
与此同时,亨利已协同上千近卫到达了勃艮第境内。
时间还要倒回三天前。
就在腓特烈大肆举办庆功宴时,希尔德布兰的心腹带着十几位伪装成神官的王室近卫,亲自到密室把暂时安置在里面的亨利接了出来。
当时亨利正坐在简陋的小床边,把玩着并未被搜走的匕首暗自出神。
在听到铁门开启的声响时,亨利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倏地射向来人,手中匕首也由于戒备紧紧地贴合在掌心。
“陛下。”亨利认出他是一直跟在希尔德布兰身边的亲信尼诺,紧绷的心弦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些,下一秒只见他欠身朝自己行了一礼,尊敬道,“请您跟我离开吧。”
“希尔德布兰呢?”
“属下只奉命前来带您离开,其余一概不知。”
希尔德布兰的人嘴巴都很严,想从他们身上套话要花费不少工夫,不如自己出去看看:“走吧。”不得不说亨利突然有些后悔,他现在已经不习惯将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这让他感到无力。
“陛下。”
亨利一出门就见到自己的近卫长科林,心下顿时安定许多,湛蓝的眼眸里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暖意:“嗯。”
众人一路光明正大地走到城门口,此时城楼上的守卫已经换成了腓特烈的人,亨利看着他们不悦地眯起眼睛,然而还不等他多想,守卫已经把他们拦了下来:“你们想干什么?!”
尼诺淡淡道:“我奉教皇之命送他出城。”
守卫闻言犹豫了一瞬,右手下意识地按上腰间佩剑:“有何证明?!”
“罗马教廷的人从不弄虚作假,更何况就凭你,也敢质疑我们?”尼诺大概因为常年跟在希尔德布兰身边,将他话语间的目中无人学了个十足。
对方偏还不敢反驳:“我需要请示公爵大人。”
这时尼诺才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教皇大人和腓特烈共同商议拟定的机要文件,本不应给你看,但是大人正在举办庆功宴,我想他怕是不想受到琐事的打扰。”说罢,他打开那份文件在守卫眼前晃了一下。
门前的守卫发誓,哪怕凭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目力也只瞥见了“放逐亨利”四个字。
不过,这就够了。
“把小门打开!”
亨利不知道那张薄薄的牛皮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看到面前的守卫探视自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悯和不屑。面对这样的眼神,尽管他很想发作,最终却也忍下了。
尼诺看着敞开的小门一动不动:“怎么,原来萨克森人平日都是这样对待上帝的使臣?”
守卫的脸色难看起来,一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换作平时他早就把佩剑狠狠插进他的胸膛,好让他再也无法开口,但此时他只能咬着牙不甘地挥手道:“放下城门!”
就这样,亨利和他的十几个亲卫顺利离开了萨克森城堡,待他们行出一定距离时尼诺才又掏出那份文件递给亨利:“这是教皇大人命属下转交给您的。”
亨利狐疑地展开了那张牛皮纸,只见上面除了破门律外还有一句话——
“亨利,我早说过,你的皇位是我给的,收回它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希望你会为曾经拿剑指着我而后悔,那样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年的期限太长,我想,一个月足够了。”
亨利将这几句话反复看了几次,心里闪过无数猜想,最后他愈发认定“果然所有人都信不过”这个念头,决心从此以后定要将一切紧攥在手中。
把信纸彻底撕成了碎屑,亨利转头朝身旁的尼诺命令道:“衣服脱了!”
尼诺面对包围着自己的十几个近卫无法反驳,只好将绣有银色圣徽暗花的纯白法袍褪了下来。
亨利和他互换了外袍,接着再不理会他,抬眼望向来时的城堡上空,此时恰好有一叠云层掩住了太阳,晦暗不明的日光让他的心头更添一丝蒙昧。随着乌云渐渐散去,他也彻底有了盘算。
他还没有输。
亨利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我们回去。”
第十九章
亨利带着近卫们在密道中等待了许久才听见吊桥被放下的动静,马匹从他们所处位置的正上方迅疾跑过,激起一阵浩浩荡荡的声响,久久不绝。
好不容易,吊桥再一次被收起,众人身周又重归平静。
“走。”见时机到了,亨利转身朝密道深处走去,洁白的衣袍下摆在幽暗的走道中划出一抹凛然的光。
这条密道是在萨克森城堡加固的过程中被发现的,城堡建造伊始时便已存在,由于废弃多年一直没有人记起它。后来亨利让工匠重新规划了密道的出入口,由原本主卧室到城外树林的通向改为军械库到更远处的小丘。
如今他们就通过这条密道重新回到了城堡内。
从军械库的暗门中出来,亨利在储备着的兵器中挑了把趁手的宝剑,接着便带领近卫们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腓特烈倾尽整个萨克森的兵力也只凑来了一万人,先前攻城时已经折损了三千,在密道里听动静估算他大概带走了一千,是以现在镇守在城堡里的最多也就三千人。
而亨利的一万精兵依然毫发无损。除去从贵族诸侯那里征讨来的三千骑士,他还有先后派遣到此地镇压动乱的四千王室卫兵,再加上从罗马过来时一路随行的三千亲卫……足够把腓特烈那三千人轻松解决了。
亨利首先将最为信任的三千亲卫秘密集结了起来,并与他们一同干脆利落地潜入城堡内部,将在里面守卫着的五百人一一刺杀,算上在半路遇见的巡逻兵以及在庆功宴上喝醉的普通军士,他们拢共成功地解决了一千人。一切都做得非常隐秘,因此外间的敌军还不知道死神已经悄然降临了。
随后,亨利与十几个亲卫快步上了城楼,城楼上的弓兵见他们穿着浸透鲜血的神官服饰向自己疾步而来,察觉到恐怕有什么变数,却在尚未反应过来时就被抹了脖子,丧失意识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眼前人随风而动的微卷发梢和他唇边一抹凉薄的弧度。
“呼……”经过一番激战,腓特烈的人已经折去半数,尽管仍剩下千余真正精锐的雇佣兵,亨利也毫不担心。
脱下染血的外袍,亨利勉强寻到尚算洁净的一处将它撕下来,替自己包扎左臂上不小心被刺到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此时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这算是他目前为止人生中所受过的最重的伤,当时只觉得臂上一凉,以为不过是小擦伤就没有理会,此时安定下来之后无意中瞥了一眼才发现竟然伤得那么深。
亨利止住众人担忧的话语:“你们的伤不比朕少,时间紧迫,赶紧处理好。”
“是!”
此时城里原本安分等待着亨利消息的王室卫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血腥之气让他们心生警觉,蠢蠢欲动地想突破敌军戒备的看守出去看看。亨利背过身看着城内渐起的乱象深吸了一口气,左臂的疼痛仍在不断加剧,伤口处的灼烧感也逐步扩大,他只能紧紧攥着手中的剑柄来分散痛感。
“发信号让他们突围出来,把腓特烈的人通通处理掉。”亨利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深秋的寒风飒飒刮来,让本就失血过多的他深感刺骨,但他却依旧一声不吭,强撑着分析局势。
“是!”
两长一短的号角声瞬间响彻城堡的各个角落,这是萨利安家族独创的信号,只有王室卫兵才能读懂。腓特烈的人尽管意识到不妥却苦于人手不足,很快就被奋起而出的卫兵们包围了,他们逐步退守到城墙下,负隅顽抗了一阵之后终于力竭,不甘地被利刃带走生命。
见战局已定,亨利终于放下心来,紧绷许久的神经在骤然得到放松之后使他感到一阵眩晕。摇了摇头,按捺下不适,亨利侧头紧盯着近卫长科林下达了又一个指令:“派两千人协同征讨过来的三千骑士,去腓特烈的城堡解决剩余的人。记得,让他们打头阵,那边的城堡防守薄弱,可能抵挡不住他们一次全力的冲击。事成之后你们暂且镇守在那里……假如察觉到他们有异动,一律格杀!你们是朕的亲兵,朕相信你们,希望你们不会让朕失望。”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希尔德布兰有了罢免自己的打算,他自然也不打算透露,在这个决定真正公之于世前,他要尽可能地笼络一切势力,为自己未来的翻盘增添筹码。同时,对可能会生出异心的人也要加以防范甚至不惜抹杀。
“是!陛下!”科林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挥手让属下传令去了。
亨利左臂伤口上的血一直止不住,此时已经彻底打湿了缠绕在上面的布条,鲜红的血液漫透他的衣袖从指尖缓缓滴落到地上,眼前似有黑影一阵阵闪过,思绪也开始变得模糊:“我们还剩多少人?”
科林担忧地扶住他:“还有大约四千。”
“……”亨利勉力思索了一会儿,“留三千在这里,其余人跟朕,前往……勃艮第。一切,就交给你了……”
亨利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投给他一个信任的眼神,这让世代忠于萨利安家族的科林心中涌起了莫大的自我认同感,决心定不负亨利所托。
“放心吧,陛下!”
亨利在摇晃的马车中醒来。
怔怔地看了车顶精致的金黄暗纹一阵,记忆开始逐渐回笼,身下软软的似乎垫了好几层被褥,亨利用完好的右手撑着被面坐了起来,其间不小心扯动到负伤的左臂,疼痛让他忍不住咬了咬牙。待缓过一些之后,他拿过一旁的水壶喝了几口水缓解喉间的干燥,接着才推开车窗,打量窗外的情况。
夜色沉沉,天边挂着几粒稀松的星斗,四周荒无人烟,远远望去也看不见多少草木。
骑马随行在侧的科林见他醒了,顿时惊喜道:“陛下,您醒了!”
“嗯,”亨利点点头,哑声道,“朕昏迷了多久,事情都解决了吗?”
“陛下昏迷了快有十个小时,在攻打腓特烈的城堡时我们折损了两千人,几乎都是征讨来的骑士,最后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留下六千人镇守,局势基本算是稳定了。现在距离从萨克森城堡中离开已经过去了近六个小时,即将抵达萨克森边境。”
“好,辛苦你们了。”亨利微微颔首,“休息一下吧。”
科林受宠若惊:“这些都是我们的本分,而且我们方才已经休息过了。”
于是亨利不再多说,让他退下之后就关上了窗子。
手上的伤口被很好地处理过,然而身上的衣物却没换。亨利皱眉将被剪去一只袖子的衬衣艰难地脱了下来,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水沾湿手帕,简单地擦了擦脸和身子,到后来干脆把裤子也脱了,全身都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亨利才翻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慢条斯理地换上,尽管这让他又出了一身汗,但比一直闻着血腥味要好得多。
杀戮和掠夺是日耳曼人的本能,此时的亨利在亲手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并未感到多少不适,相反还有些淡淡的畅快,仿佛胸中近日来的郁卒都随着挥舞的剑刃一同抒发了出去。
那个曾经为了两只兔子的死亡而痛哭不已的亨利,是真的成为过去了。
然而亨利对此却一无所觉,他正在专心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现在全帝国的诸侯中,最有可能一心支持自己的就只有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克洛维,其余人大多偏安一隅,无所谓谁是皇帝。最不安分的萨克森人如今已经被自己解决了,腓特烈手下只剩下千余残兵,就算他真的取得教会的支持登上帝位也不足为患,没有足够的兵力镇压反对的诸侯,迟早会被推翻。
亨利从颈间拉起一直佩戴着的十字架,定定地看着上面细小的文字。
说到底,似乎还是要“感谢”希尔德布兰,要不是他把腓特烈引出萨克森,自己还不会反击得那么顺利。虽然凭借重新修筑的城堡他可以轻松地坚守下去,胜利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但如今一来,损失却被减到了最低……
“信我。”
“……相信我哪怕真的和腓特烈说了什么,也绝不是为了伤害你。”
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一阵低沉的男声,亨利不由攥紧手中的十字架,靠在软榻上的身子倏然坐起,心中浮现出新的疑问:希尔德布兰真的打算支持腓特烈吗?
诚然,腓特烈向来有勇无谋,确实比他好控制得多。想到这里,亨利自嘲一笑,可是自己这点伎俩怕也入不了那个男人的眼,因为自己的一切几乎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如果他只是为了帮助自己……那为何还要立下破门律?是为了让腓特烈安心?
亨利又想到之前神官转交给自己的那张牛皮纸,里面说,希望自己后悔,为了……自己曾经拿剑指着他?!
亨利突然被气笑了。
他是觉得教皇的尊严被冒犯了,所以要借此机会报复回来?
亨利无声地笑了一阵又慢慢停下。
可是,他是这样的人吗?
当亨利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希尔德布兰抱着枕头站在床下的样子……
“咚!”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陛下?”科林驱使着马儿靠过来,试探性地问道。
过了许久亨利才低声回应了一句:“没事。”
最后亨利把狼藉的小桌踢到角落,静静地闭上眼睛。
不是说一个月吗?
……
那就再等等吧。
第五卷 卡诺莎
第二十章
亨利一到勃艮第就受到克洛维热情的接待。
“陛下,好久不见!”克洛维在宫门口见到他时下意识地向前小跑了两步,接着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渐渐放缓步子。
“好久不见。”克洛维长高了一些,已经到他腰部了,亨利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卷毛,唇边溢出一抹浅笑。
“陛下您累不累?要不吃点东西就去休息吧。”克洛维看着亨利眼下淡淡的青黑,担忧地提议道。
“嗯。”亨利没有拒绝,他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由于这两天在马车上休息不够,伤口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于是在和克洛维用过晚餐之后,亨利独自一人回了寝殿。还是先前住的地方,克洛维希望亨利能多点来看自己,因此一切都被好好地保留着。
细致地洗漱了一番,总算松快下来的亨利换完药后躺到床上,很快进入了睡眠。
亨利安心在勃艮第养了几天伤,其间听闻希尔德布兰意图召开帝国会议,各国诸侯都收到了邀请函,当时他正在享用久违的早餐,并且餐点里有他爱吃的薰衣草曲奇。
克洛维突然高呼着跑进餐厅:“亨利哥哥,亨利哥哥!”
亨利见他总是一本正经地称自己为陛下,听多了总觉得有些违和,于是就让他改了口,当然,只是私底下独处的时候如此。
听着他有些急促的语调,亨利擦了擦嘴,扶住他因为惯性而扑进自己怀里的身体:“怎么了?”却没有责怪他的失礼。
“抱歉,亨利哥哥。”克洛维把手里的信件举得高高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收到了Papa的邀请函!”
亨利心下一动,接过信封征询道:“朕可以看看吗?”
“当然!”克洛维用力点了点头,在亨利浏览邀请函的时候还凑过来瞥了两眼,“亨利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希尔德布兰在邀请函上说,三日后他将于罗马召开帝国会议,宣告一项重大决策,望各国诸侯按时出席。
先前从未有过教皇发起帝国会议的先例,然而此时却没有人敢反对。
“克洛维,假如朕和他在一些事情上有了分歧,你会支持谁?”
克洛维显然被他问住了,精致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显得十分为难:“我不知道……”
亨利试图说服他:“你觉得是他对你好,还是朕对你好?”
克洛维和希尔德布兰的交流不像亨利那么密切,因此这下他倒没有思索多久:“亨利哥哥好一点点。”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
“您为什么会和Papa产生分歧,Papa也对您很好啊。”
这是亨利第二次听他这么说了,先前并没有在意,此时听他再次提起不由追问道:“你为什么总是觉得他对朕好?”
对于亨利的问题,克洛维也觉得疑惑:“之前您吃早餐的时候Papa会给您在牛奶里加糖,还给您涂果酱,母亲也时常对我这么做。还有,Papa看着您的时候总是在笑,难道您不喜欢Papa?”
亨利下意识瞥了桌上尚未喝完的牛奶一眼,沉默片刻才说:“如果,朕不喜欢他,你会站在朕这一边吗?”
年仅六岁的克洛维饶是再如何天资聪颖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这就跟喜欢父亲多一些还是母亲多一些的抉择同样艰难:“您要喜欢另一个Papa了吗,可是Papa不应该只有一个吗?”
“对,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教皇,假如他的作为没有侵犯朕的权益,朕会喜欢他的。”
“这么说,Papa他侵犯您了?那他不好!”克洛维顿时同仇敌忾起来,然而话音刚落他又慌了,“我也冒犯Papa了,怎么办,亨利哥哥,我不是有意的!”
亨利刚想跟他解释“侵犯”这个词并不是这么用的,听到后面又有些哭笑不得:“好了,他不会在意的。总之朕现在准备回罗马了,如果你愿意支持朕,那么就借朕一些人手。”
“您这么快就要走了……”克洛维扁了扁嘴,但他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您要多少人直接带走就是,反正他们都是您收回来的。”
克洛维手下的人除了他父亲留下的近卫之外,还有当初亨利替他从罗贝尔那边收拢来的一众骑士,由于罗贝尔当时密谋造反,因此这部分骑士也是难得的精兵。
“谢谢你,克洛维。”亨利揉了揉他的小卷毛,相较于海因里希的茶金发色而言,克洛维的发丝更接近纯粹的金色,也和他的更为相似。这么想着同时,亨利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克洛维被他看得有些害羞,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绯红:“怎么了……”
“没什么。”亨利只是无意中发现原来克洛维和他小时候的样子有些相像,也总算知道自己第一眼见到他时那股莫名的亲切感是由何而来,“好了,朕该走了,帝国会议你不必参加,它大概是开不成了。”
克洛维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亨利身后,一路将他送到宫门口,在他步上马车前拉着他的衣摆悄声说:“亨利哥哥您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要是,要是一切顺利,您能邀请我去皇宫做客吗?”
亨利见他可怜兮兮地拉着自己,心都软了:“当然,朕会的。”
“那,亨利哥哥再见。”
“再见。”
亨利再一次踏上归途。
当路途即将过半的时候天边突然降下了小雪,点点纯白的雪花落在众人肩头、发梢,不多时却又因为体温化了个干净,再不见踪影。
“陛下,我们大概无法按时回到罗马了。”这雪来得不巧,假若它一直不停,只消半日便能将道路完全盖住,车马的进程也会因此慢下来。
亨利推开车窗察看了一会儿天色:“给朕腾出一匹马来。”说罢便从衣箱里拿出裘衣,下了马车。
“陛下,”科林看着亨利披上裘衣翻身上马,多少猜到他的打算,于是不由出言劝说,“这里距离罗马还有将近两日的路程,天气恶劣又多山路,怕是也快不了多少。”
“事态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亨利一夹马腹,转眼便奔行出百米。
科林皱眉让大部队保持原有的速度行进,又点了十来人便迅速追了过去。
……
越接近罗马风雪就越大,亨利冒着大雪日夜兼程却始终晚了一步,当他赶回罗马的时候已是傍晚,而帝国会议早在正午前便结束了。
亨利来到拉特兰宫,打算和希尔德布兰当面对质。
“您来了。”先前在萨克森城堡外被亨利撇下的神官尼诺站在宫门口,似乎正是在等他。
“带朕去见他。”亨利眯起眼,发现他不再称自己为“陛下”,心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向身后的科林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回宫搜集消息,接着便孤身一人跟随尼诺往里走去。
尼诺将亨利带到希尔德布兰的寝殿门口,躬身朝他比了个“请”的姿势。
亨利走进殿内却不见有人:“他人呢?!”
“教皇大人在帝国会议结束后便离开了罗马。”
亨利对他避重就轻的说法感到不满,但他知道这可能是希尔德布兰的要求,于是只好换了个问题:“他在临走前说什么了。”
“大人让您在这休息一天。”
言下之意就是一天之后自己才会得知他的行踪,不过,他大可自己去查:“朕要回宫。”
尼诺也不阻拦,只站在原处淡淡地说:“皇宫目前暂时由教会接管,您怕是回不去。”
亨利倏地转身看向他,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锐利眼神中带着一丝戾气,尼诺不敢直视,低下头恭敬地等候他的选择。
由教会接管,而不是腓特烈。
意识到这点的亨利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敛起情绪:“既然如此,朕就在这住一晚又有何妨,不过朕向来不用人服侍,你出去吧。”
“是。”尼诺一直跟在希尔德布兰身边自然也清楚他这个习惯,闻言当即退下了。
亨利在殿中环视片刻,见布置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却不愿多想,解下裘衣随手往桌上一丢,转身去了浴池边。
几天没有沐浴,身上全是冰雪的气味。亨利把受伤的左手架在池边避开水流,单手将自己清理干净,接着才拆开纱布轻轻拭去渗出的脓血。由于之前在勃艮第休养得当,他的伤情有了好转,但由于后来在马背上颠簸了几天,伤口愈合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疼倒是疼习惯了,此时他只觉得有些麻痒。
从浴池中出来擦干身子,亨利习惯性地拿过一旁的衣物,正要穿上时却发现不妥,提起袖口一看——
袖口处绣了个“H”字母,正是那件希尔德布兰珍视的旧衣。
他这是什么意思?亨利眯起眼思索了片刻,接着却毫不避讳地把它穿上。天气寒冷,他不可能因为介意而赤裸着身体。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天边的霞光如云锦抽丝一般退去,宫中各殿适时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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