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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马上生包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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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五六次,司幽终于坐直身体,面容也一改方才的虚弱,望着窗外,对仍然闭着眼睛的顾重明道:“矫情。”
  态度天差地别。
  顾重明哼了一声睁开眼,将碗往司幽手里一塞,“司将军好狠的心,窦大人万一又投水,我可不救了。”
  司幽一口饮尽姜汤,“我了解他,他现在不会寻死。感情的事,我不能给他希望。”
  “那朝廷的事就可以?”顾重明反问,“今日水边那番话,你是妄议圣意假传圣旨!也就是对你毫不怀疑的老实巴交的窦大人才会信!”
  “此事我自有安排。”司幽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
  顾重明蹙眉看着他,心中有点忐忑。
  司幽对窦将军的好让他惊讶,可明明司幽自己都面临着旋涡,未来如何尚不可知。
  沉吟半晌,他俯身扯了一下司幽的衣袖,低声道:“喂,我帮你救了人,还让你们住到我家,还给你们做饭煎药,你怎么报答我?”
  司幽抬眼看他,额角的两道小龙角刘海正不安分地晃着。
  司幽笑起来,“报答就是,把你做的极难吃的饭菜吃完,还不嘲笑你,怎样?”
  “你凭什么说我做的饭难吃?!你还没吃呢!”
  司幽一瞟手中空碗,“从姜汤中可见一斑。”
  “那你别吃了!还给我!”顾重明端起托盘就要走。
  司幽利落从中端起碗筷,躲着顾重明吃起来,顾重明浑身气鼓鼓,扑上去胡抓乱打,小龙角刘海愤怒地摇。
  “我给虎将军吃都不给你吃!看着是个正经人,其实真讨厌!撒谎信手拈来,调/情出口成章……如今窦大人误会了我,我以后还不知该多艰难!”
  司幽武艺高强,随意几个轻巧的闪避就让顾重明近不了他的身,还趁着抓打的间隙故意将碗送到嘴边吃几口,实打实欺负人。
  顾重明更气了,大叫一声背过身去,直梗梗地站着,哼哧哼哧喘气。
  墙角小虎被闹醒了,抬起惺忪的睡眼看看他俩,不满地嗷呜低叫。
  司幽掀开薄被下床,准备给小虎喂食。顾重明立刻喊道:“你还在发热,虎将军我来喂!”不由分说把司幽推回床上盖好被子,鄙夷地嘟囔,“还大将军呢,身子骨真娇弱!”
  厢房角落里,顾重明蹲着,抚摸着幸福喝水的小虎的脑顶,“虎将军啊虎将军,跟着这样的主人,你可真不容易,还好你遇到了我……”
  司幽靠在床上静静地瞧,眼角带笑。
  将圆的月转过枝头,穿过云层。
  小厢房里,窦将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呆呆地望着主厢的方向。


第7章 皇帝心理戏真多
  九华殿中,萧玉衡整理好近日巡九寺五监的文书,望着窗外交织的夏花,微微失神。
  那日他从太常寺急急赶回来,承宣帝却走了,据下人说,走的时候十分不悦。
  他思量着人既然走了,还生了气,大概就是不想见自己,于是他便也未再去求见。可这两日他渐渐回过些味儿来:也有可能是承宣帝等得太久闹了情绪,那么他是否应该前去……哄哄?
  萧玉衡天纵英才,于感情/事上却十分迟钝,又顶着山一般的使君头衔,终究还是觉得该依规矩法度办事。因此今日文书理好了,再带上另一件要禀的事,这样面圣,才算合情合理。
  带上仙露饮,换了身素简暗色常服,他心中准备了一下,前往未央宫。
  一路上,先前仓皇侍寝的情形与那时剧烈的羞痛不断出现在脑海中,扰得他心乱。
  他之所以一直避见承宣帝,一是因为自己实在是没有床笫间的想法,怕扫了承宣帝的兴,二是因为承宣帝……在自己心中始终是那个呆蠢的小小胖太子,始终是被自己牵着抱着手把手教着的,怎么突然间他就、就要脱了衣裳对自己做起那些事情来?
  未央宫中。
  正批奏折的承宣帝听到萧玉衡求见,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怒。
  喜的是他来了,怒的是……他怎么到现在才来?!
  如此一别扭,就忍不住又多批了一时奏折,做出朕很忙搭理你就是恩典的模样。
  然而等待了一炷香才得以面圣的萧玉衡不急不躁恭谨依然,承宣帝就又抓挠了。
  他怎么就那么油盐不进?!
  望着案下端正站着的人,承宣帝烦躁的心绪中又添后悔:这是强要他后二人首次相见,纵然早知萧玉衡有了身孕,但却从未细想过他的模样,这一见就仿佛被猛然打了一棍子,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
  原来,他怀着孕的模样,是这样的。
  小腹微微隆起,将衣裳撑起了浅浅的一点。双手在身前交叠轻轻护着,显得温和含蓄。
  承宣帝不由自主地起身迎上去执起他的手,将他的脸庞和孕腹仔仔细细看了,冒在心上的话脱口而出:“爱卿当真清妙,即便怀胎,腰身亦盈盈一握。”
  萧玉衡脸上泛起绯红,还好这话不算太过,便硬着头皮答道:“陛下谬赞,再过些日子,臣必定就粗壮了。”
  他接话了。
  承宣帝喜上眉梢,更进一步道:“粗壮的朕也喜欢。”
  这话就有些娇宠的意思了。
  于是萧玉衡轻飘飘地挡了回去,道:“臣腹中有皇嗣,陛下自然喜欢。”
  讨好受挫的承宣帝笑容一停,心想他分得真清。
  放开萧玉衡的手,承宣帝转身坐回案后,“爱卿过来有事?”
  萧玉衡微微躬身,递上文书,“巡九寺五监的结果,请陛下过目。”
  承宣帝随意接了扔在一旁,“爱卿做事,朕一向放心。”
  萧玉衡坚持道:“陛下需得看看。”
  承宣帝一愣,幼时萧玉衡教导他的画面清晰起来:字写错了怎么罚、撕了纸怎么罚、背不过书怎么罚……一切严严格格规规矩矩。
  承宣帝手心和屁股隐隐作痛,只好听话地打开文书,仔细看了一页,蹙眉。
  “这是司幽做的?”
  “有时臣精神不济,是司幽代巡代写。此事是陛下准了的。”
  “朕没忘。”承宣帝的声音冷了几分,合起文书的力气大了些,“爱卿力荐司幽辅佐,究竟为何?”
  萧玉衡姿态谦恭,“司幽本是掌军武将,骤然回京无事可做,四处闲逛不妥。九寺五监乃执行司部,无核心权柄,让他代巡亦不添陛下忧虑。何况以将军之衔领其他司部监管之职,亦有成例。”
  “似乎很有道理。”承宣帝面皮一扯,“看来爱卿是确信了朕针对他。爱卿放他在身边,是想时刻保护他吧。”
  萧玉衡将头垂得更低,“也是想让陛下多了解他,信任他。”
  承宣帝发出冷笑。
  “爱卿,你可知避讳二字如何写!”承宣帝猛地一摔文书。
  萧玉衡屈膝一跪,神情淡然,“无讳,何须避?”
  “好啊!”承宣帝快步行至萧玉衡面前,“那是朕心里有讳,朕心里有讳行吗?难道爱卿就不怕,你对司幽越是看重,朕就越是讨厌他,可能也会因此讨厌你吗?!”
  萧玉衡跪得端正,无波无澜,坦荡陈述:“陛下用人与百姓交友不同,不可因好恶定夺。臣为使君,自当规劝。若因担心激怒陛下而不敢直言,且令忠臣良将蒙尘,那臣就是罪人。”
  “果真冠冕堂皇!”承宣帝气得来回转圈,“你敢说,你对司幽没有私心?!”
  萧玉衡的神色暗了几分,低声道:“臣之私心远在公务之后。”
  “朕怎么觉得恰恰相反!”承宣帝大怒,双臂张开奋力一甩。
  萧玉衡终于无法继续维持平静,眉心微微蹙着,眼角吊下来,疲惫地低声道:“臣所言句句属实,可陛下就是不信。臣……无话可说。”
  完了。
  承宣帝浑身一凉,脑海中冒出这两个大字。
  因为萧玉衡又露出了失望且不愿理你的表情。
  被醋意、占有欲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承宣帝愣愣站着,他好像、好像又后悔了:为什么又同他争吵了呢?一见面就争吵,还总是因为司幽,这怎么行?时间久了吵得多了,萧玉衡会不会觉得他善妒?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萧玉衡……喜欢过他么?
  如果、如果自己不是皇帝不下圣旨,萧玉衡……会嫁给自己吗?
  而且自己怎么、怎么又让他跪下了?他有身孕,又刚刚病愈,不能累着。虽然他的肚子只有一点,但那里面毕竟揣着两个会动的小家伙,一定很辛苦吧?
  那、要叫他平身、扶他去坐一坐吗?
  可是、可是自己依旧很气,拉不下脸。
  承宣帝逃避一般转身坐回椅上,将茶杯端起、放下,奏折翻开,心不在焉地看了几眼,又合上,然后使劲儿扯开领口的纽扣,泄气地斜靠在椅背上。
  萧玉衡的神情终于在这时有了变化,他看了看承宣帝如小混混一般敞开的领口,顿了片刻,再次低下头。
  承宣帝觉察出来了,他有反应,气氛总归不再是僵着,便顺着坡下来,道:“别跪着了,朕没有让你罚跪。”语气仍是不甘示弱略略烦躁的。
  萧玉衡闻言站起,然后便一直站着。
  承宣帝又焦躁起来,使劲儿再扯领口,“卿还有何事?抓紧时间。”
  萧玉衡缓步上前渐渐靠近,承宣帝紧张起来,气都有些不顺了。
  萧玉衡在承宣帝身侧站定,微微俯身,替他系起领口,像小时候一样耐心地哄道:“陛下冠服乃天下最敬之服,一领一袖一襟一摆皆是礼制所定规矩所成,不可随意为之。”
  文墨之气卷着淡雅的幽香,萧玉衡的气息轻轻吐在自己脸上,承宣帝浑身软了,恹恹地依赖地嘟囔抱怨:“朕就是热了,热得烦。”微微抬头,方便萧玉衡替他正衣。
  每每承宣帝显露出顽劣的小孩子脾性,萧玉衡便觉得熟悉、好对付,于是笑着捧起案上自己带来的瓷盅,“陛下,这是北境名花所制的仙露饮,可解燥清心,您尝一尝。”
  “没什么兴趣。”说是这么说,手上却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萧玉衡道:“此物不易制,一朵花只出一两滴,臣一直慢慢收集……”
  承宣帝惊喜,“都是为了给朕?”
  说完他有些后悔,万一、万一不是呢。
  萧玉衡只是笑笑,没有多说,承宣帝就又犯嘀咕了。有心再问,又怕若真地不只是为了自己,譬如那司幽也喝过,哼,他就又要生气了,继而惹得他俩再吵闹,好容易的温存就没了,不好。
  算了。
  承宣帝放下瓷盅,做回帝王之态,“爱卿还有他事么?”
  萧玉衡自然将此话当作逐客,君王日理万机,不想多见后宫之人是应当的,他不在意,于是赶紧道:“是还有一事。陛下登基三载,是择选君秀的时候了。此事乃臣之职责,因此前来与陛下商议。”
  承宣帝避重就轻道:“此事礼部提过,朕……暂且没那个空闲,先放一放吧。”
  “可选秀原该是年初就办的,如今都快六月了……”
  “推都推了,再推些又有何妨?!”承宣帝又大声起来,“爱卿,朕此刻不想同你争辩。”
  萧玉衡一愣,将后面的话都咽下,退了几步躬身请退。
  承宣帝也一愣,心中纠结缠绕片刻,准了。
  等萧玉衡离开未央宫,承宣帝才恍然反应过来,怎么方才都没问问他怀胎的情形?!怎么没关怀关怀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孩子闹不闹?!
  怎么就这么笨,哎。
  承宣帝悔恨地捧起案上的素纹瓷盅,翻来覆去地很宝贝地看着。
  六月天日头火红,萧玉衡坐在辇上遮着纱帐,心中依旧憋闷。
  回宫以来,他见了承宣帝两回,就将人惹怒了两回。
  三十年来无论面对何人遇上何事,即便先帝暴怒军情紧急种种危情之下他都能泰然处之进退有度不失半点分寸,可如今这短短的日子,他的情绪反复起伏、言行几度失控。
  究竟是……为什么?
  公务后,顾重明走在回家路上,感慨连连:窦将军在他家住了一晚,第二日就回了司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干劲满满地递了道夏祭仪典的折子。
  他不禁在心中骂起乱给人希望的司幽来。
  想起司幽,他感慨更甚:窦将军自以为坐实了他与司幽的私情,这几日看着他总是欲言又止,今日大概实在憋不住了,装作偶遇,又装作随意提起,说司幽喜饮热酒凉茶,喜品花样美食,但平日吃饭总是凑活,胃不太好;又说他母亲早逝,幼年跟父亲闹掰,其实心里很苦;还说他喜欢旁人夸他的武艺及用兵之术,而非容貌。但若是亲密之人夸赞,作为房中一趣,想必他也会喜欢。
  窦将军满面哀婉伤情,郑重一躬,凛然大义道:“再谢救命之恩,阿幽以后……就交给你了。”
  说完决绝而去,衣袂萧然。
  顾重明一句话都没说上,只觉得浑身汗涔涔的。
  哎,这造的是什么孽。
  找了家小摊用过晚饭,待到日头落山星斗升起,他踏着夜凉,一路轻快地回到自家院门前,背后突觉一阵压力。
  “顾公子如今有官位在身美人在怀,莫不是忘了你我的约定?”
  顾重明开门的手顿住,脸色黑下来,眸中放出冷光。
  “约定让我缠住司幽,让他心系于我,我没忘,周公子。”
  树影后的人发出两声不信任的懒散讥笑。
  “你我的约定只是结果,过程如何,我心如何,周公子不当问。”顾重明将院门推开半扇,“六月初六夏祭大典,周公子如何动作,我拭目以待。”
  院门掩上,晚风徐徐,夜空清寂。
  院中一枝琼花出墙,雪白夺目,恰如司幽。


第8章 顾重明被抓走啦
  夏祭乃大夏朝传统盛典,每三年一次,颂文以敬天,演武以祭地,以求风调雨顺、文昌武盛、国泰民安。
  此次乃承宣帝登基后首次夏祭,恰逢使君有孕,隆重盛大可谓空前。
  天高地阔,旌旗猎猎。
  依山而建的兰林苑中设祭台高座,王公贵族、朝中众臣、将士军阵各居其位,声势浩大。
  司幽着紫衣箭袖,背负斩风槊,甫一入兰林苑便见到了那个一身尊贵的威严男子。
  “回来快两个月了,家门一步未入,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吗?”男子声音不大,却饱含不快。
  司幽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末将见过定国伯。”
  “放肆!”司行强压怒火,双目瞪着。
  “今日夏祭,属重要朝会,官爵相称并无不妥。定国伯如有赐教,烦请夏祭之后再传末将。”司幽向前走。
  “你去哪里?”
  司幽顿住,“末将归京后暂无军职,圣上命末将代萧使君巡九寺五监,末将自是要服侍在圣上与使君驾前。”
  司行不屑一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近来的所作所为。再不收敛,即便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也不会客气。”
  闻听“儿子”二字,司幽的手紧紧攥起。他强逼自己忍耐,道了句“随便”就继续前行。
  行至御座下方,便见太常寺诸人身着白袍灰带玄纱圆帽祭服,整整齐齐分两区就位。其中一区乃窦将军领衔的颂文阵,天子与使君登台敬拜天地祖先之时及之后,他们会吟诵礼文,执礼器舞。
  窦将军的精神好了许多,对着司幽微微一笑,露出“不用担心,我都看开了”的释然——投水事后他对司幽说,他会冷静下来仔细思量再做决定,还说他其实有一点……想把孩子生下来。
  窦将军与司幽一样,虽是王公世子锦衣玉食,却没感受过多少亲情温暖,想要个孩子疼爱陪伴着,司幽能理解。
  近日窦将军忙于筹备夏祭,司幽没打扰他,准备之后再详谈,正想约他明日相聚,却见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往旁边一挪,司幽跟着看过去,微微一讶后,笑了。
  白嫩的圆脸,傻乖傻乖又略放肆的笑容,得意洋洋的神情,一对从额角上冒出来无论什么帽子都压不住的小龙角刘海。
  三十人的礼乐阵,顾重明坐在最前方,祭服上配着象征特殊身份的黑色绥带,面前条案上摆着一张琴。
  “你是乐首?”司幽问。
  琴乃大夏最重之礼器,夏祭中,雅乐武乐贯穿奏之。礼乐阵的乐师皆为太常寺乐官,乐首引领众乐师,除演奏既定的雅乐和武乐外,还要根据仪典的内容及氛围,随时制曲演奏。
  乐首需琴艺高超、知识广博且擅应变,是仪典中相当重要的角色。大夏国史中,有好几位乐首通过夏祭被天子赏识,从而平步青云。
  司幽不解。
  窦将军担任太常寺卿将将一载,此次乐首本应是他,就算换人,也不该轮不到顾重明这个新鲜小后进,难道……
  “没想到吧?”顾重明得意地望着司幽,笑嘻嘻道。
  司幽抱起双臂,笑中略有不屑,又含几分宠溺,“如此重任,不可疏忽半分,你好自为之。”
  “司将军这是善意提醒,还是故意讥讽?”顾重明挑眉压低声音,“可还记得你我相识那天,我说过的话?”
  司幽一愣,回忆了一下,斩钉截铁道:“忘了。”
  “你肯定记着呢。”顾重明一副你说谎的指责表情。
  “忘了就是忘了,懒得同你争。”
  司幽轻飘飘撂下一句话,轻飘飘走了。行至御座旁站定,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努力压抑着想要勾起嘴角的本能。
  那日初夏,上安城中流水桥头,顾重明揪着他的衣领,羞愤地发誓,一年内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压他一头,到时才好娶他。
  此时顾重明正垂目盯着琴弦,余光中一边是司幽,一边是众臣前列的定国伯司行。
  方才司幽与司行的交锋,他看到了。虽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司幽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与司幽尚未到打开心扉无话不谈的地步,不想见他生气难过,便只好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另一侧,窦将军也望着他俩,深沉的目光半是遗憾半是祝福。
  辰时,承宣帝与萧玉衡驾到,入御座受众臣跪拜后,登高台敬天祭祖。
  高台神圣,侍从跟随至台下即止,承宣帝与萧玉衡携手步上盘旋而上的台阶。
  顾重明领乐师们奏雅乐,窦将军领众人吟诵礼文,众臣再拜。
  和风卷起旌旗,帝后王服上隆重的拖尾铺于阶上。
  焚香敬祝后,帝后二人于高台上对上天先祖行跪拜大礼,合目诚心祝祷。
  三炷香燃尽,帝后共敬新烛,饮祭酒。台下礼官随之为众臣斟祭酒三杯,第一杯敬天,第二杯祭地,第三杯自饮,寓意为国驱驰。
  礼毕,帝后执手同下高台,归于兰林苑北面御座之上。
  窦将军领众人伴着雅乐,于御座下宽广的空地上执礼器继续颂文起舞。
  场面井井有条,隆重盛大,萧玉衡欣慰一笑,清雅端谨的容颜露出些许生活气。
  “陛下,今日雅乐格外不同,古朴苍劲中还有三分潇洒翩然,令人耳目一新。”
  “爱卿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种琴声朕在宫中从未听过,今日的乐首是……”
  帝后二人朝右手边望去,司幽及时道:“乐首乃礼部借调至太常寺的新进士,顾重明。”
  “哦?竟然是他。”萧玉衡道。
  “怎么?卿认得他?”承宣帝问。
  萧玉衡侧首道:“巡太常寺时见过,他的字不错,文学上亦有见解,人也机灵。如今看来,是个全才。”
  承宣帝道:“爱卿从小做老师做习惯了,慧眼如炬,爱才惜才。”
  “陛下说笑了。”萧玉衡抬起温润的笑眼,“听陛下方才所言,似乎也知道此人?”
  承宣帝向龙椅上靠了靠,话家常一般道:“是江覃呈送科试考卷时说,顾重明的卷子原本答得很好,当入三甲,可卷面被汗渍和墨迹污了,书写十分凌乱,便降了档。后来一查,发现应试那日他闹肚子,一刻都离不开恭桶,因此就坐在恭桶上答了卷。”
  萧玉衡顿时睁大双目,神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司幽抿唇憋笑,一手在背后偷偷掐自己。
  承宣帝继续道:“江覃又说,此等行径本该治不敬之罪,可观其文章,发现他确实有才,日后或许是根栋梁,望朕网开一面。朕当时哭笑不得,一连几天,每每用膳时就想起那个顾重明坐在恭桶上答题的模样。哎,此等小事,不禀给朕不就得了,稟了反而影响朕的心情,于是朕就将他派去礼部了,想着也恶心恶心江覃。不过……卿方才说,江覃把他调去了太常寺?好啊,果真是个老狐狸……”
  “陛下。”萧玉衡咳了一声,“正当夏祭。”
  承宣帝一看他那严肃的神色,连忙道:“好好好,朕不说了,方才是卿问了朕才说的嘛。”
  正在奏乐的顾重明浑然不觉,满面骄傲自豪,时而往司幽这边瞅一眼,心想若能心有灵犀于千万人中四目交汇,那真是太好了。
  殊不知司幽现在就算看他,也唯有嘲笑。
  一切正好之时,北面山地突然冒起青烟,司幽双目一眯,杀气陡然直上。他迅速从背后卸下斩风槊倒提于手中,横挡在承宣帝与萧玉衡身前。
  “陛下君上小心!护驾!”
  刺鼻的滚滚浓烟从天而降,瞬间席卷众人,晴朗的天幕化作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混乱的叫声与咳声此起彼伏。
  承宣帝将萧玉衡揽入怀中护着,一手抽出腰悬的文剑,司幽沉声道:“谨防浓烟有毒,请陛下君上屏住呼吸。”
  不过眨眼便喊杀四起,御前侍卫与刺客们在浓烟中拼斗起来,鲜血于浓烟中喷溅。
  司幽警惕地巡视四周,心中忧虑:浓烟遮挡视线,如今护驾的除他之外仅有两人,若他主动出击,承宣帝与萧玉衡会很危险,若他按兵不动,恐怕无法掌握主动扭转局面。
  喊杀声与兵戈声越发惊心动魄。
  萧玉衡开始咳嗽,司幽立槊于地,推掌而出,登时吹开一片净地,然而更浓的烟尘更快地袭了过来。
  司幽蹙眉。
  突然,原先中断的琴声从上方的天空忽而降下,奏着本用于稍后演武阵的北境行军之乐,轰鸣之音杀伐果决。
  此乐传达主帅之令,何处攻击、怎样出招皆以音律指挥,更能以鼓乐提升士气。
  司幽明白过来:是顾重明,是他在混乱中抱琴爬上高台,看清了刺客攻击的方向,以琴音指点他如何制敌。
  司幽闭上双眼。
  顺着顾重明的指引,他飞身而出,执斩风槊准确迅速地将浓烟中的刺客一一毙命。其余懂得行军之乐的侍卫们也照样做来,倒下的刺客越来越多,浓烟渐散,视线欲见清明,此时即便没有琴音,也能从容应敌了。
  正这么想着,琴弦突然一声崩裂,琴音愕然中断。抬头一望,两名黑衣人拎小鸡一般挟着一身白袍的顾重明,从高台上飞身而下,落于马上飞驰遁去。
  司幽急了,望向身后的承宣帝与萧玉衡,咬牙跪倒,“陛下、君上,此处刺客几已全部伏诛,应无危险,末将……想去救顾重明。”
  承宣帝护着萧玉衡,抬手准了。
  司幽安慰而惊喜地一笑,叩首后飞身离开。
  “小幽当心!”萧玉衡从承宣帝怀中脱出,对着司幽消失的方向喊道。
  承宣帝的眉头深深蹙起。
  御座下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伤亡的刺客及侍卫,窦将军也在其中,他脸色青白地按着肚子,忍痛喃喃道:“阿幽……阿幽小心。”


第9章 救回你谈情说爱
  司幽沿着前方蹄印驾马飞奔,一路追入山间小道,周围藤树茂密,马跑不起来,他便挥起斩风槊清障,不断催马,心中越发忧虑。
  好在对手清障的本事明显逊他一筹,不多时便暴露了:两名刺客一人一马,其中一个向后扯着被横挂在马屁股上的顾重明,那家伙正随着马奔跑的节奏前后乱晃,看来是晕了。
  刺客也发现了司幽,扬手向后发出暗器。
  司幽俯身贴于马腹侧,以斩风槊先后扫起地上两块尖石,直射那名独行的刺客后颈。那人伏于马背躲避,司幽嘴角一勾,连发数石打向马腿与马屁股,马儿被惊,扬蹄长嘶一声,暴躁地胡乱冲撞起来。
  司幽趁机跳离马背,脚尖于空中潇洒轻换,便至惊马近前。斩风槊当空而下,独行的刺客被击晕在地。司幽稳稳落于马背上,附耳几句安抚,惊马平静下来,再追向前。
  此时顾重明被晃醒了,他懵懂地四望一阵后,拽着掳了他的刺客惊叫扑腾起来,反应之强烈远超方才的惊马。
  “你是什么人?!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顾重明抱住刺客,再死死拽住他执马鞭的手,马儿失了准头到处转圈,二马一人乱成了一锅粥。
  司幽笑了,心说这个傻书生时不时的,的确还挺聪明。
  他正准备再运轻功过去,不料那刺客先受不了了,猛一发力,将顾重明甩了出去。
  顾重明一声惊呼,四肢张开向后飞出,司幽立刻飞身上前接住他,接着侧身一倒,二人紧抱着呼啦啦从草丛中滚下缓坡。待冲势减弱,司幽看准自己垫在下面的时机,以斩风槊支地,这才停住。
  顾重明尚未来得及好好反应,只知道凭着本能呲牙咧嘴扭着胳膊腿叫痛,扭了一阵发现身下居然是软的,又感受到一个人的手正稳稳地托着他的屁股,又发现这个人就是司幽,顿时脸就红得像个番茄,一动也不敢动了。
  而在司幽看来,顾重明官帽掉了,本来就蓬松毛茸的头发乱如鸡窝,白嫩的脸抹得五马六道,脸蛋脖子还红通通的,清亮的双目闪避游离。他突然就想起了顾重明坐在恭桶上答卷的英雄事,一时没忍住笑起来,一笑便不可收拾。
  这是正正经经的嘲笑,顾重明听出来了,立刻浑身憋气。
  “你笑什么?!”
  顾重明握拳砸了一下躺着的司幽的胸口,然后从他身上爬起来,转为跨坐,怒气冲冲地看着那双闪着星月光辉的眼,完全没意识到他俩的姿态有多暧昧。
  司幽依旧笑得停不下来,顾重明越发生气,一使力要站起来,但才起了一半,就因为腿上猛然一阵刺痛,“啊”地一声再次滚到草丛里去了。
  一阵轻响后,司幽坐起来,只见顾重明背对着他坐在五步之外的杂草里,背影凄凉。
  司幽憋着笑,起身慢悠悠拍了拍灰,慢悠悠地整理好衣裳,提起斩风槊向坡上行去。
  顾重明警觉地竖起耳朵,不会吧?这就走了?!
  他要跟上去吗?会不会太丢脸了?
  可若不跟上去,此处危险,万一再有个好歹……
  可司幽实在欺人太甚!
  虽然救了他,但不能因此就嘲笑他,太侮辱人了。
  突然那脚步声又回来了,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掌上平托着一顶乌纱圆帽。
  顾重明心头一震,又狠狠一酸,将帽接过来捧着,半晌才说了句“多谢”。
  “哒哒”的马蹄声响,顾重明回头一看,竟是先前那名独行刺客的马。马儿踱到司幽身边,低头乖顺地吃草。顾重明凑上去摸摸马儿棕黄油亮的毛,缓解尴尬般对司幽道:“这马被你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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