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天命所归1-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袁真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一片黑暗,仿佛真的能看到什么一般。
“嗯。”袁琛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
袁真心口剧烈收缩了一下。
从神相门离开的时候,因为他的迟疑,袁琛被一支射中后心,而此刻他几乎感觉不到背上这人的力量。
袁真跨过一个土坎,背上一颠,袁琛便从喉咙里吐了一口血出来。
“哥,你撑住,接我们回西野的人就在前面了……”
袁真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他感觉不到脖子上那条手臂的力气,只觉得背后的黏湿的一片,就像是兄长袁琛把身体里的血全留在了他背上。
“阿真……”冰冷的呼吸打在袁真耳朵上,“我没事……”
袁琛失力又失血,已经有了昏昏欲睡的征兆。
袁真感觉到了背后人的松懈,着急得说话间都仿佛带了哭音:“哥,撑住啊……就算是为了阿真,求求你了……一定要撑住……”
脖子忽然一紧。
袁琛的下巴扣在袁真肩膀上:“闭嘴……少说话……”
袁真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收紧双臂,抿住嘴奋力前行。
袁琛趴在他背上,一只手勾着袁真的脖子,一只手却仿佛没有筋骨一般垂落下来——他的确没有力气了,原本胸口的伤势撕裂太严重,神相门下突围又消耗过度,这一路几乎都是损着命脉强撑过来。
袁琛垂下头,借着月光依稀能够看到那双在土地上快速奔跑的脚,在他能够看见的范围里,都是血色的反光——那些血不单单是从他撕裂的胸口流出来的。
袁琛清楚记得门锁落下时袁真膝盖骨砸进石砖里的声音。
千斤重的城门锁,攻城时都要数十人扛着巨木冲撞,换做寻常人早被当场压碎了血肉,而袁真,硬生生撑了一盏茶的时间。
袁真不可能不痛,然而他一路上都在说:兄长,我们回家。
不断有血顺着袁真的小腿肚流淌下来,淹没在泥土里。
走得越快,血流得越多,可只有尽快逃离他们才能活下来。
“嗖”地一支箭飞过来扎在了袁琛的后心。
“公子——”
“哥——”
更多的箭矢从身后的黑暗中飞出,伴随着狂吠的狗叫。
袁真回过头,面对着射来的箭簇,将背后的兄长遮挡住
阿义捡起地上坠落的箭矢反手射了回去。
体型瘦长的猎狗蹿了出来,一口扑向袁真,旁边的阿日冲过来一甩手臂,将那猎犬打偏。
“阿日——”
随即,另一只猎狗扑出来一口撕开阿日断臂上没有愈合的血肉。
“公子——”
阿二回过头来,一刀斩杀了扑咬袁琛兄弟二人的猎狗。
“杀了这些畜生,不要让他们把人引来。”
阿日闻言,单手掐住咬着自己的那只猎犬,直接摔在了地上。
更多的喧闹声从黑暗中传来。
“公子,他们追过来了——”
阿义朝黑暗中射了一箭,只听到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便立即有狗吠跟了上来。
“快走——”
这次不再是零散的试探,而是大批的追兵。
很快火把从远处的树林里显现出来,紧接着便是飞窜的箭矢。
“公子,你到我前面来——”阿日将背着袁琛的袁真往前一拽,这时恰有一支流矢射来,径直刺穿了阿日拉住袁真的手腕,箭簇从另一边戳了出来。
阿日轻哼了一声,把箭矢□□,交给阿义。
阿义接过带血的箭便朝黑暗中射去——又是一声重物坠地。
与此同时,一条猎犬从黑暗中窜出来,一口叼住了阿义还没有松开弓箭的手掌,狠狠撕咬起来。
阿义痛的扑倒在地,阿日上前,单手费尽力气才将他的手掏出来,却已经是露出森森白骨。
阿义不吭一声,撕了一条布带封住伤口,回头道:“公子,你们先走,我和阿日断后。”
“断什么后,一起走!”袁真咬牙道。
袁真很清楚,阿日、阿义两人口中的“断后”意味着什么。
阿义拉着阿日在袁真身前跪下:“我与阿日名为袁氏家奴,却得公子兄弟以待,可如今西野惶惶不安亟待大公子回归安定人心,公子所顾应该是西野安危,是天下大势,公子待我们以兄弟,我们又何尝不以公子为性命?公子所求即是阿日阿义所求,西野男儿宁死不屈,我等甘为公子、为西野粉身碎骨、血祭旗幡!”
袁真背着袁琛,满是鲜血的身躯被夜风吹得凉透,却始终迈不出一步。
“阿日,阿义……”背上的袁琛忽然出声,“西野男儿宁死不屈……可忠血英烈不该无妄牺牲,我令你等须得保全性命,及时归来!”
“阿义,谨遵大公子之令!”
“阿日,谨遵大公子之令!”
“我……在前面等你们——”袁真含着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猛然转身,“走——”
“公子,二公子?”阿二回过头来。
“快走!”袁真狠狠咬紧牙根,再不敢回过头去,生怕看到什么自己承受不住的画面。
黑暗中,阿日和阿义同时朝袁真离开的方向默默拜了一拜,随机站起身,用残废的手拿起武器,看向前方的眼中只剩决绝——
袁真跟在阿二后面,拔足狂奔,他总觉得耳边能够听到阿日和阿义说话的声音,这声音仿佛能一直跟着他回到西野。
往后的一路,再没有任何言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头顶指路的明月和背后的袁琛。
袁真一直跑,一直跑,跑得鞋子掉了也不知道,白皙的脚掌沾满了污泥,石砾和断枝扎进血肉里也感觉不到,鲜血沿着他的小腿流淌下来,又干涸。
从扛下城门锁,放弃陆瘸子,留下阿日阿义断后,他都是靠憋着一口气走到这里。
没有吃过苦的袁真没有想到一个人会这么痛,因为太痛,所以身上的一切伤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阿二引路,袁真背着袁琛一直跑,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只看到远处的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终于精疲力竭,一脚绊倒在凸起的树根上,昏死过去。
摔在地上的同时还不忘双手紧紧护住背后的袁琛。
“兄长……”
袁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个洞穴里,外面完全亮了,能听到树冠发出“沙沙”的响声。
袁琛坐在他面前,正拿着水壶要给他喂水。
“哥,你没事了?”袁真憔悴的脸上双眼一亮,他刚要起身,却觉全身抽痛,又摔了下去。
“好好躺着休息。”
“兄长,你真的没事了?”袁真不安道。
“嗯。”袁琛按住他还想爬起来的身体,“阿二找的药。”
“什么好药,给我也来点儿,我这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袁琛收上的动作顿了顿,冷着脸道:“爬不起来?不知道是哪个金刚力士,一个人扛住千斤重的城门?”
袁真“嘿嘿”一笑:“那算什么,我还扛过更重的呢!”
大掌重重落下又轻轻摸在袁真脑门山:“只是脱力了,好好休息就能恢复过来。”
“嗯。”他忽然又不安地四下张望了两眼:“……阿日阿义没跟上……那两个笨蛋不认识路,要是被章长胥老贼抓住了我们还要想办法去救他们,还有姓陆的,他……”
“他不会有事。”袁琛接口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当年罗重失踪,所有和罗氏有关的人都没落下好下场,唯独他陆嘉仪,能在章长胥的眼皮底下活下来,得到重用。”
“噢。”袁真点点头,“那就只剩下阿日阿义那两个笨蛋了……可是接我们的人只听老头儿的,要调动他们还要用狼牙令……大哥你也知道我的狼牙令丢了,你把你的借我用用,我回头领回那两个笨蛋就能跟上你们……”
“公子——”
阿二忽然从后面袁琛。
袁琛用手拨开被袁真咬到嘴里的头发:“怎么了?”
“公子,阿二有事要禀报。”阿二看着躺在袁琛手下的袁真。
袁琛微不可查的地皱了一下眉。
袁真眼珠一转看向兄长。
“公子?”
“兄长,我想睡一会儿。”袁真闭上眼睛侧过头。
“嗯。”
袁琛还是站起来,与阿二走到一边,确定袁真听不到的范围才沉下双目道:“到底怎么了?”
“前方一百里根本没有二公子所说的接应人员——”
第32章 相见
周显睁开眼睛,满眼的血色让他猛的惊坐起来,伸手却摸到右眼上层层缠绕的布带。
“我的眼睛……”
“周郎醒了。”等候一旁的宫廷医药官走上前,替他细细查看了一番,“这伤势周郎能恢复过来实在太好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医药官顿住手,没有再说话。
周显的左眼顿时布满血丝:“把铜镜给我——”
侍从慌乱地捧着半人高的铜镜跪在周显床前。
周显看着铜镜里那个人,伸手捂住右半边脸,顿了顿,又反过来捂住左半边,从指缝里看着那被包裹得面目全非的右侧,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笑。
医药官和侍从都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好一会儿那年迈的医者才出声安慰道:“周郎且安心静养,日后魏公或能找到奇人异士医治此伤。”
周显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笑声,闻言也只是捂着完好的左眼道:“谢医官大人,周显已然无碍,且让童儿送大人回宫。”
“周郎的伤势才刚刚收拢,留下的几贴方子还是要按时服用,尤其,须得静养。”
“周显晓得,有劳了。”
“那……老朽先告辞了。”
待那医官一走,周显猛的掀开锦被起身,冷眸道:“替我更衣。”
章长胥看着跪在脚边的周显,眼皮也没掀一下:“周郎怎么不在家中好好养伤?”
周显低声道:“周显伤势无碍,只是心中挂念诸事未定,实在无法安然闲赋家中。”
“先起来,好好坐着说话。”
周显咬了咬嘴唇,没起身:
“周显少年多舛,为族人所弃,幸得章氏庇佑,主公恩德,比如生养,周显生而誓言,奉公为主,魏公所求即是周显所求,魏公忧患即是周显忧患,此累累病骨,只为主公大业铺路奠基,周显未死此誓未成,况且只是区区一眼。”
章长胥放下手中的宗卷,没有做声。
周显继而道:“陆嘉仪此人再□□复,背叛主公,坏主公大事,此人主公之敌也,周显之敌也,故不能留,恳请痛杀——”
“啪”一声轻响,案桌上的宗卷合拢。
周显一惊,却仍是低垂着脑袋不曾动弹。
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然将他扶起来,不容他抵抗地将他拉到靠椅前坐下。
周显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章长胥打开茶盏啜饮。
“周郎与他陆嘉仪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周显闻言,心中顿时一痛,仿佛被当面扇了一掌,却无法对面前这人生出一丝怨恨来。
“至少,”章长胥道,“他陆嘉仪很清楚,在袁琛回来前,我不会让他死。”
周显错愕地看向他。
安静的天子寝宫里没有任何声响,稀薄的阳光照在荣华暖阁紫色的户牖上仿佛一层封尘。
《春秋》、《六韬》、《国策》、《阴符经》、《玄经》……各种经学要典被当做废纸一般丢在地上,凌乱的室内,一名穿着黑纱朝服的青年蜷缩在高台上的青铜御座里。
仿佛黑夜里绽开的花,静默、雍容却虚弱。
陆嘉仪看着坐在王座上的这个人,他一只脚上还穿着黑色金丝登云履,可另外一只却不知掉哪儿了,露出一截白色的布袜,摊开的百褶裙像一片黑色花瓣,露出下面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的十二纹章,头上的通天冠被丢在脚边地上,散开了一半的头发凌乱地覆盖住面容,只露出个黑瘦的下巴,嘴唇被咬得惨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白净匀称,手腕前端的掌心却被碾压得青紫肿烂,断指的伤口也没有再重新包扎。
陆嘉仪不免想到,若是没有了天子,他章长胥又该如何面对天下?
万事没有如若,他既坐在这世上最尊贵的位置上,又成为了这世上最可悲的人。
大约是被阳光晃了眼睛,蜷缩在椅子里的天子忽然侧过头,被鬓发遮挡的双眼从阴影里透出一丝微光,看向殿中的陆嘉仪。
然而他只看了陆嘉仪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仿佛在躲避什么一般。
陆嘉仪还未及收回目光,忽然听到门外“呜呜”的低鸣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奋力刨着门。
椅子里的天子也听到了那声音,一骨碌从龙椅上爬起来,小跑到门边,用力扒起门来——
陆嘉仪震惊地发现,已过弱冠的天子,竟连如何打开门扉都不知道!
陆嘉仪垂下眼帘,慢慢走过去,并非怀着善意地,伸手替天子打开了浅扣的殿门。
“呜汪~”
一只杂毛犬瘸着腿从打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趴着门的天子随即弯下腰,将之抱在怀里,抬头瞥了陆嘉仪一眼,紧紧地抱着犬,径直坐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
杂毛犬伸出舌头舔了舔天子抱住自己的手背,发出低低呜咽声,而天子的回应则是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触了一下幼犬湿冷的鼻子。
一人一犬相互依偎在线状的阳光下,自成一个世界。
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一个年及弱冠的成年男子不会开门,不会说话,只能与一条野狗相依为命?
陆嘉仪的嘴角蓦然隐过一丝冷笑,他蹲下身,朝一人一狗伸出手:“陛下……”
抱着杂毛犬的天子仿佛被惊吓到一般,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却,只是他背后就是墙体,退无可退,眼看陆嘉仪就要摸上他怀里的杂毛犬——
“唔……”陆嘉仪轻哼一声。
避无可避的天子猛地一低头,咬住了他伸过来来的手指,尖利的犬齿嵌进皮肉里,嘴里很快就有了铁锈味。
天子睁大眼睛看着陆嘉仪,陆嘉仪却只是保持微笑看着他,只皱起的眉头显示他正忍着痛。
天子忽然放开了陆嘉仪,低下头不安地想要避开他。
陆嘉仪自然不会如他所愿,从衣服上扯下一段布料,细细缠绕在天子已经有些肿烂的断指上。
整个过程中,天子不发一声,却仰起头,向左、向右极力后仰着身体想要离陆嘉仪远些,只是毕竟没有再逃,就连趴在他怀里的杂毛犬也只是低低地叫几声。
做完这些,陆嘉仪顺手拨开挡住天子视线的乱发,露出带着垢渍的鬓角——显然照顾天子的内侍们一点儿也不上心,只是让他必要时候远远让人看不出差错就够了。
长长的眼睫动了动,忽然抬起眼,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却让陆嘉仪觉得仿佛被冰水冲刷过一般——
没有一丝杂色的眼眸安静凝望着自己,如同世上最幽深的夜,藏匿了人间的一切阴暗,又像是最纯净的水,清晰地倒映出万物本来的样子。
“吱呀”一声,原本就没有合拢的殿门朝两边打开,一个白色的人影仿佛鬼魅般靠着门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睨向两人:“嘉仪看起来倒是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生病不舒服挨得难受……下章……提前预警下……
第33章 私仇
“吱呀”一声,原本就没有合拢的殿门朝两边打开,一个白色的人影仿佛鬼魅般靠着门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睨向两人:“嘉仪看起来倒是不错。”
天子顿时仿佛受惊的鸟兽一般,抱着杂毛犬蜷缩起来躲在陆嘉仪身后。
周显那只独眼顿时沉下几分。
陆嘉仪笑眯眯道:“不错,腿脚灵活,双眼安好,都不错。”
言下之意自然是刺周显他瞎掉的那颗眼睛。
【周郎与他陆嘉仪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周显深吸了一口气,低低笑道:“魏公将嘉仪交给周显处置……嘉仪看如何是好?”
“如何?”陆嘉仪仿佛很是思索了一番,道,“陆嘉仪身无长物,只有这一条命可以任君拮取。”
周显眯起那一颗独眼:“东南陆氏子弟,又怎么会只剩下一条命?”
陆嘉仪反颜一笑:“莫不是周郎以为还能拿嘉仪这条贱命与陆氏讨要什么?”
当年陆氏为一座城池抛弃了陆嘉仪和他父母一家,而后陆嘉仪又为了钟昭公罗重与整个南州府为敌,陆氏又怎么可能为了救他陆嘉仪付出什么?
周、陆、顾三大侨姓,在南州府扎根数百年之久,早已成为越地命脉的实际掌控者,然而为了南州府这片富沃之地,三大侨姓对其子孙却同对待越地遗民一般无情。
陆嘉仪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不如让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说。”
周显发出“啧啧”的叹息声:“梳洗之刑?”
陆嘉仪摇摇头:“你看我这一身细皮嫩肉,怎么受得了?”
周显撕开陆嘉仪身上被血块黏连的衣物,点点头:“那倒是……”
陆嘉仪痛得发出嘶嘶抽气声;一股血腥味顿时散在了空气中;他本就是不耐痛的体质,一点撕伤别人或许痛过就麻了,他却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来,回头想想,自己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忍过双腿断骨之痛的。
“魏公如此待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背叛他,你陆嘉仪算个什么东西,值得魏公为你劳神费心?不论罗重还是袁琛都不过是愚蠢的莽夫,你非要与他们一起陪葬,我送你一程又何妨?”
弥漫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天子怀里的杂毛犬,还没长结实的小狗挣扎着钻出来,以保卫者的姿态站在天子跟前奋力嚎叫着。
这还是一条幼犬,嚎叫的时候完全没有威风凛凛的震慑力,反而因为昨天被踹伤的腿打着弯,叫声又小又尖锐,显得可怜又无助。
周显对待一条野狗显然也没什么耐性,直接伸腿踹了出去,杂毛犬却随即反应过来,一口咬在他脚上。
然而鞋履很厚,幼犬的牙口也没长齐,这一下不仅没有伤到周显,反而激起了他的怒气,狠狠一甩,直接将狗崽砸在了地上,狗崽子这此连哀嚎的力气也没了,塌在地上的嘴角流出一丝血,哼哼唧唧地只剩下肚子还在抽搐。
周显冷笑一声,随即便要补上一脚碾死这不知好歹的畜生。
陆嘉仪身后的天子却忽然扑了上去,抱住地上的杂毛犬,周显来不及收回的那一脚恰恰踢在了天子的腰间——
一直不吭声的天子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却始终保持着保卫杂毛犬的姿势。
腰腹是男人的软肋,周显这一脚显然没有留余力。
陆嘉仪连忙上前,掀开天子的上衣一看,那里已经青了,顿时回过头,冷笑道:“周郎倒是与魏公一般,喜欢欺凌无力抵抗的傻子和动物来立威——”
周显的回应却只是反讽一笑:“嘉仪倒是忠心耿耿。”
“陛下……”一直候在旁边的大太监终于凑上前来,“让奴下看看吧。”
天子因为躲避大太监的动作,脸上显得更痛苦了几分。
“别碰他!”陆嘉仪常年伤痛,知道伤了腰腹的人初时不能随意移动,厉声阻止了大太监的动作。
然而他的举动在别人眼中却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大太监脸色一阴,新仇旧恨全添上心头,他看着周显,忽地脸上笑成一朵雏菊:“自然,吾等卑贱之人不如先生你一身细皮嫩肉,得陛下喜爱。”
大太监看向周显,周显接他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脸上渐渐透出一丝阴气。
陆嘉仪心里一个咯噔,还没来得及想到什么,就见周显摸摸下巴,面带微笑道:“说来嘉仪容貌俊秀却一直尚未成家……”
陆嘉仪心中的厌恶感一点点扩散,却无法阻止周显继续说道:“而陛下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一直没有合适的女子为陛下开蒙初识……嘉仪承袭东南陆氏的钟灵毓秀,模样细腻柔美,不输我大与女子呵……”
第34章 罚2
【而陛下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一直没有合适的女子为陛下开蒙初识。陆先生承袭东南陆氏的钟灵毓秀,模样细腻柔美,不输我大与女子】陆嘉仪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
他自然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被剥干净衣物的他正泡在池子里由着小太监刷洗,这原本是内廷嫔妃们才有的待遇,只不过那些猪鬃毛的刷子未免太用力了些,简直想从他身上刨下一层皮,而身上没经处理的伤口一经热水浸泡,就跟被针扎似的疼得他直哆嗦。
周显推开门进来,就看到他龇牙咧嘴却勉力装作很享受的样子,一身细皮内肉被刨得通红透明。
“看来嘉仪对侍奉天子很是期待。”
陆嘉仪顿时收住脸上的表情;一派闲定道:”自然期待。”
周显笑笑不说话,眉眼间却阴沉了几分。
鉴于章长胥对此人不同寻常的容忍,自然一刀杀了他最是干脆利落,只是章长胥仍要留用他,况且……周显自己心中也是有所不甘的。
若是这个人死了,有些胜负就会成为定局,他陆嘉仪会被后世所传颂、被神话、不可被战神,而这是周显所不愿见的,他必须经由陆嘉仪这个人来证明一些事情。
与其用死来成全他,不如趁他活着的时候将他从名仕的神坛上拉下来,人们会传颂一个以死明志的烈士,却不会接受一个用身体侍奉天子的佞幸。
“那么……”周显眯起眼睛,“好好替嘉仪梳洗准备吧。”
“自然。”站在一旁的大太监阴阴笑道。
在大太监的视监下,内侍替陆嘉仪洗得十分认真。
冰凉干枯的手指掬起热水在他果露的皮肤上搓洗,让陆嘉仪忍不住想起年少时在陆家看下人们杀猪的情形。
他们也是像这样,从栏里挑出中意的那头牺牲,用绳子捆绑了四肢,一刀捅进咽喉。
被丰富物料无忧无虑豢养起来的的肥硕家畜并不知道自己会遭受这种痛苦,最终哀嚎着血液流尽而死。
那种惶恐、无助而愚蠢的叫声一直留在陆嘉仪脑海里。
“陆先生……”
一张像橘子皮似的笑脸忽然出现在陆嘉仪眼前,打断了他的回忆。
这个人一定经常笑,陆嘉仪在心里想着,并且笑得很努力,要不,脸上怎么能硬生生挤出这么多褶子。
“您的皮肤真好。”大太监冰冷干枯的手指在陆嘉仪饱满白皙的手臂上划过,“奴下服侍过从前宫里的几位娘娘,用了不少宫廷秘药,都不及您这一身皮子……”
那眼神,仿佛后宫的嫔妃看见寒冬雪地上毛皮丰绒的火狐,让陆嘉仪心中忍不住恶寒。
大太监也看出了陆嘉仪眼中的嫌恶,目光顿时一转:“可是……”
陆嘉仪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
“魏公嘱咐要用的东西,奴下等身份卑微,却是不敢不从的。”
原本去势就是一种刑罚,只有罪犯和地位最卑下的人才会被送进宫当宦官,原本就没有家世亲人可以依靠,断了子孙更没将来可言,非阴非阳,遭人唾沫,受人排挤,被所有人踩在脚底,却偏偏站在最靠近世间权力巅峰的位置,得不到自尊的痛苦只有靠扭曲的快感来平衡。
尤其,记仇。
大太监狞笑着,拔开塞子,将瓶身倾倒过来——
浓稠的半透明褐色膏体从瓷瓶里慢慢掉落出来。
陆嘉仪不知道那是什么,膏体诡异的芳香让人感到很不舒服,随即开口道:“这真是魏公吩咐的?”
那大太监的手顿了顿:“当然。”
陆嘉仪知道,这是说谎了。
“大人。”陆嘉仪朝后靠坐在木桶边缘,让自己感觉好受些,“您确定魏公过一会儿不会派个人过来把门撞开?”
陆嘉仪从罗重失势后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大太监看得很清楚,当初罗氏旧部多被收押候审,唯独陆嘉仪被当做客卿供奉在府上,尽管后来自讨苦吃被丢进了天牢几日,可一从天牢里出来,随即便得到了更高的地位。
这份荣宠与信任谁看在眼里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太监并不知道陆嘉仪从前为什么受宠,更不知道今晚他为什么受罚,握着瓷瓶的手不免有些迟疑起来。
陆嘉仪看着他犹豫不定的样子。
大太监一咬牙,招来一旁的小儿:“你去看看魏公歇下了没,记住,偷偷地看,万不可惊扰了大人。”
这大太监果然是个人精。
陆嘉仪看那小儿推门离开,垂下眼帘。
仔细算来,袁真他们应该离开大与有一段距离了,立夏郊祭之后西野来送供奉的队伍还没有离开,就停留在卫城附近,虽然只有区区一两百人,但是带袁氏兄弟离开还是没有问题。至于自己……
陆嘉仪并不指望着别人来救自己,不对人性抱有希望,自然也就不会失望。
夜色越发深沉,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之前那小儿带着满身露气回来。
“公公,大人没有歇息,而是带着小公子出去了。”
“这个时候出去?”大太监眉头一皱,“有说去哪儿么?”
小儿摇摇头,看了一眼旁的陆嘉仪。
大太监神情复杂地看向陆嘉仪。
按照他原来所想,若是魏公还没有歇下,说明他还在为陆嘉仪的事情烦心,这陆嘉仪在其心中分量不言而喻,便不可下了重手,若反之……就没什么顾虑了。
然而,章长胥没有歇下,却是带着章兰蓬出去了。
此刻夜已深,木桶里的水早已经冷透,又被大太监那阴渗渗的目光盯着,陆嘉仪只觉身上凉得厉害。
忽然,大太监桀桀一笑,拔了瓶塞将那膏体尽数倾倒了下去——
“先生莫要怨我,魏公的意思谁也违背不得,今日若饶过了你,明日城墙上悬挂的便是奴下的人头,噢不……像奴下这般卑贱的人,连上城墙的资格也没有——”
陆嘉仪看着那褐色的膏体缓缓溶解于水中,心底一沉。
在这世上,又有谁的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嘉仪被擦干净水渍放置在床榻上,那药膏的效果一会儿便显现了出来,原本只是白皙的皮肤仿佛烘烤过的浆果一般,透出粉嫩饱满的水色,身体变得更加细嫩敏感,布巾的擦拭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粗粝,一抹,便是一道红痕,而难以言说的那处更是不断泌出粘腻的水夜。
陆嘉仪明白了,那膏药大约就是同娇声颤一类的yin药,只是身体反应剧烈,意识却分外清醒,甚至清晰地看到大太监眼中的恶意:“看来先生已经体会到这秘药的好处了。”
陆嘉仪轻哼了一声,忍住想要大口喘息的冲动。
热气和药性将人催逼得昏昏沉沉,正当陆嘉仪目光氤氲间,却听得阉人尖利的阴笑:“来了。”
“吱呀”门响,一道身影闯入陆嘉仪模糊的眼帘。
第35章 投水
袁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个洞穴里,外面完全亮了,能听到树冠发出“沙沙”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