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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踏天下-第2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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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满是黑洞的柜子出现在袁方的面前,而有柜子的后面,一个汉子满脸狞笑,狂笑道:“给我去死”

“百发弩”袁方惊呼失声,耳边只听到嚓的一声响,满天箭雨顿时如飞蝗一般地射出。袁方大惊失色,猛抬脚,用力一踩正在向前奔跑的马车,车受之大力一踏,立时翻转,坐在上面的尚海波立时便倒了下来,马车底板竖了起来,却恰恰成了一块绝佳的挡箭板,夺夺之声不绝于耳,一时之间,也不知有多少箭支射在上面,而拉车的聂春惨叫一声,当场便被射成了刺猬。护卫的士兵便是割麦子一般翻身栽倒在地。

定州临监察院,居然除了八牛弩外,还在这里伏下了百发弩,而且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御林军近在眼前,所有的人的心理都不由自主地放心下来,便在心理松懈的霎那之间,绝杀之招猝然而至。

躲在车板之后,袁方看着身下蛘缩成一团的尚海波,此时对方的脸上也是呈现出惨白之色,心里不由连叫侥幸,幸亏聂春来了,替代自己拉车,否则还是自己在拉车的话,那么就算自己能躲过这一轮百发弩的殂杀,车上的尚海波铁定是要死翘翘的。

“抓刺客”御林军的喊声已是清晰可闻,马蹄声愈来愈近,袁方小心地从车板之后探出头来,对面发动绝杀的三个人已是不见了踪影。便是这一瞬间,他们已是逃得无影无踪了。

骑兵如飞而至,将袁方等人团团围住,而在这一时刻,袁小四也浑身是血地赶了过来,身上也不知受了多少伤,衣服都几乎碎成了布条,零零散散地挂在身上。

“这么久才杀了对方?”袁方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袁小四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袁大人,对不起,我让他逃跑了”

“逃跑了?”袁方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过要害吃了我一刀,跑不远的。已经有人追下去了,我挂念您这里,所以便赶过来了。”袁小四低声道。

袁方脸色稍霁,“认出对方是谁了么?”

袁小四点点头:“开头不认识,但打得久了,对方的伪装逐渐脱落,有洛阳搏快认出那人是银钩赌坊的头号打手西门庆。”

“银钩赌坊”袁方脸色一寒,“飞鹰帮?马上带人给我铲平了他,将与其有关的人统统捉拿归案,胡东是吧?原来你是定州监察院的探子,嘿嘿,藏得倒深啊”

“末将这就去办”袁小四扫了一眼,确认现在已经安全了,这才转身急步离去。

袁方还刀入鞘,从地上扶起尚海波,“尚兄受惊了。现在我们安全了,尚兄大可将心放回肚子里去,等到了迎宾馆,我置酒与尚兄压惊。”

尚海波脸色蜡黄,虽然昔日也指挥过千军万马,但这种阵前搏命,鲜血四溅的场面,他却着实没有经历过,“你总算达到你的目标了,定州在洛阳的底子这一下被你要连根拔起了”

袁方哈哈大笑,“谬赞了,眼下看来,定州在洛阳的钉子着实多得很啊,这一役,也最多让他们伤筋动骨,真想斩草除根……”袁方摇摇头,“那有这么简单,不过这样也够了,至少几年之内,他们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一行人拥着尚海波,袁方等人骑马离开。

远处,一座高楼之上,胡东提着一壶酒,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看着远处街道上的浴血搏杀,看到尚海波被带走,胡东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仍是失望得紧啊,这厮命真好”

楼梯一阵碎响,西门庆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怎么样?”胡东问道。

西门庆嘶嘶地抽着冷气,“点子扎手,要不是早有防备,那一刀子就要了我的命去。”

“你知足吧,袁小三袁小四,袁方手下有名的金牌打手,你杀了一个,伤了一个,还能带着小命回来,不错了。”

“胡爷,我们现在怎么办?”西门庆一边脱下身上的血衣,一边从胡东身边扯过一个包袱,从里面拉出一些衣服穿上,又从角落里提过来一桶水,擦洗着脸上手上的血迹。

“怎么办?逃命”胡东苦笑,在洛阳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一天之内,就化为了乌有。

“剩下的兄弟们怎么办?”西门庆从桌上提起酒壶,沽沽地灌了一大口。

“已经暴露了的兄弟要么死了,要么已经跑了,留下的都是一些不知内情的人,钱非他们不要紧,最多被关几天,吃上一点苦头,无论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到他与我们有太多的瓜葛。”

西门庆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不过胡爷,现在洛阳肯定是要掘地三尺地找我们,城门也出不去了,我们往哪里跑?”

胡东哈哈一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绝对安全。”

谢科现在在洛阳朝廷之中已经身居兵部员外郎一职,堂堂的五品官,在桔香街也有了自己一处不大的宅院,桔香街高官云集,像他这样的人很多,也很不起眼,一幢小小的四合院子夹杂在高门大院之中,家里也只有几个老仆,两个丫头以供使唤。

今天是尚海波进城的日子,谢科从衙门回来之后,一直坐立不安,到得华灯初上,在外面打探消息的一个家人匆匆奔了进来,一看到他,谢科就站了起来,“怎么样?”

那仆人摇摇头,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死伤惨重,但尚海波仍是安全地进了迎宾馆,我们在洛阳的底子这一次可是损失惨重,银钩赌坊被查封,很多人都被抓了起来。”

“胡爷呢?”

“胡爷应当是跑了。”仆人道。

谢科颓丧地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明知不可为而为子,胡头这头犟驴,不听我劝,非要损兵折将,白白地浪费人手。”

“胡爷也是没办法,既然接了军令,便不能不动手,真是可惜,听说就差那么一线,运气稍稍好一点儿,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啊”谢科摇头道。

院子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谢科与那仆人两人同时抬起头来,那仆人更是从腰里摸出一把短刃,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向外张望。

“谢东,开门,是我”外面传来轻轻的叫喊声。

“是胡爷”那仆人惊喜地叫了一声。

门被打开,胡东带着西门庆走了进来,“西门庆,今天杀了袁小三,伤了袁小四”胡东指指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对仆人道:“你刀子拿开些,莫要对着他,自己家兄弟”

看到胡东,谢科欢天喜地道:“谢天谢地,总算让你逃到这儿来了。”

胡东嘿嘿一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我这样的坏蛋那会轻易死得了,不过从今天起,我可就要吃你的,喝你的了”

谢科笑道:“谢某虽穷,养你也还是养得起的。”

第六百八十五章:背叛

坐在高高的皇城迎宾馆的露台上,尚海波孤单的影子被月光拉长,住进这里已经是第三天了,尚海波相信,整个迎宾馆里就住着自己一人,而其它的,不是警戒的皇城御林军,就是打扮成各色人等的职方司人员。而这几天里,每天来迎宾馆里的也只有袁方一人。

身后响起脚步声,不用回头,那一定是袁方。

奇怪的是,今天袁方进来,没有热情地打招呼,而是步履有些沉重,走到尚海波身后,便站住了。

尚海波没有回头,亦没有说话。心里却在考量对方今天会说些什么呢?这些天来,袁方每一次来,都是翻来覆去地说着天启皇帝对他如何看重,所以自己才费尽心思将他从定州绑架出来等等,尚海波自己都怪背得下来了,袁方是一个好的谍报头子,但却并不是一个好的说客,尚海波在心里冷笑道。

“尚先生,我很抱歉”身后袁方声音低沉。

尚海波心中一跳,报歉,有什么可抱歉的,一股不祥的预感蓦地浮上心头,他霍地回过头来,“桓儿怎么了?”自己与老妻独子被分开而行,对方的目的不言而喻,是要用老妻独子引开定州追踪的人手,尚海波其实并不担心儿子与妻子的安全,在他看来,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危险,洛阳天启想用自己,不会害他们,而自己与定州有香火之情,也不会对他们不利。

尚海波默不作声地递给他一叠邸报,尚海波有些疑惑地接过来,定州邸报,居然是定州邸报。

“这是我们从定州弄到手的,通过秘密渠道送来,已经好些天了,路上有些耽搁,所以现在才到,我看了之后,第一时间便给尚先生你送过来,尚先生,我很抱歉。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尚海波手微微发抖,定州的邸报他当然是认得的,只看了几行,一颗心便几乎停止了跳动,手中的邸报飘然落地。

老妻死了,独子死了,忠心耿耿的老仆也死了,尚家,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尚海波跌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儿子,是我害死了你夫人,你跟着我颠沛流离半生,好日子没过几天,也就这样去了,还有可喜,一直以来便随着自己,竟然也不得善终。”

听到尚海波的喃喃自语,袁方无声地退了下去。

乾清殿里,袁方叩过头后,垂手立在天启的下首。

“怎么样,他的情绪如何?”

袁方微微笑道:“今天我去点燃了最后一把火,尚家满门皆被定州杀死,相信会让尚海波有所触动。”

天启嘴角上掀,“尚海波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不见得猜不到是你做的手脚”

袁方点点头,“他才智极高,当然会思考各种可能性,但是,定州方面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为这一件事作注脚,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口舌,自我在幽燕露出行踪之后,这一路之上,尚起码遭受了数十次暗杀,手段之多,便是让老臣我也是大开眼界,三天前入京一场激战,更是显示了定州不取其性命不罢休之势,察眼观色,我想尚海波的心理防线已经变得很脆弱了,今天来得到尚家全部死亡的消息,他的心理极有可能崩溃。只消他向陛下低了头,以后便不是问题。”

天启哈哈一笑,“你说得不错,只要他现在向我低了头,愿意为朝廷做事了,那么即便以后他知道是你下的手,也只会把帐记在你私人头上,而不会再回头倒向定州了。”

“陛下所言极是,尚海波是一个渴望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物,这样的人物才智的确高绝,但却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那就是绝对不会自甘寂寞,一旦有机会,他们一定会抓住,现在他的坚持不过是一些道德的约束罢了,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将他的这层外衣一件件扒去,让他赤luo裸的立于世间。”

“这样的尚海波会更可怕。”天启微笑道:“因为他已经迈出了最后一步。”

袁方点头,“是的,陛下,您现在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黄公公走了进来,“陛下,屈大将军求见”

袁方连忙站起来准备告辞,天启摆摆手,“你坐下听听吧,我招屈勇杰来,是想商议一下兴州战事,李清恼羞成怒,在兴州大打出手了。”

“陛下,兴州周同发来急件,秦岭防线小艾河已经失守,定州军关兴龙部突出兴州近百里,秦岭防线岌岌可危”屈勇杰脸上有些焦急,秦州的失败已经让洛阳方面承受了巨大的军事压力,如果兴州再一出问题,那乐子可就大了。

“关兴龙,那个被李清赞为横刀立马,唯我关大将军的独臂将军么?”天启颇有兴趣,“他是如何攻破小艾河防线的,先前周同呈来的秦岭防线图我看了,小艾河防线是周同自己的嫡系部队,战力极强啊,双方在人数对等的情况下,居然这么快就被对手打破?”

屈勇杰苦笑着将小艾河一战的详情一一禀上,叹息道:“这个关兴龙算计得滴水不露,便是末将在那里,如果双方人数对等的话,说不定也会上当的。定州兵本身就精锐异常,这些年一直在战场上渡过,再加上如此的算计,秦州军焉能不败?小艾河守将周祖训走投无路之余,率残余的三千秦州兵投降了。”

天启脸色阴沉,“我们空有如此多的军队,却处处束手缚脚,周同在兴州汇集了近二十万兵马,难道区区关兴龙一万余人,就让他慌了手脚吗?”

屈勇杰不得不替周同解释,“陛下,周同虽然有二十余万军队,但着实良莠不及,抛开秦州兵和京师大营的军队不说,其它几个州过去的地方军队实在有些不堪,短时间里,周同很难将其整合完毕,做到令行禁止,而过山风为了配全关兴龙在小艾河的攻势,在其它几个方向上也摆出了大举进攻的模样,虽然我们基本判断那是虚张声势,问题是,周同却不能不加以防范,否则对方虚张声势之举一旦瞧到了我们的破绽,必会由虚变实,过山风用兵本就诡异,是李清手下最为难缠的将领,周同不得不小心翼翼啊”

“定州名将辈出,李清当真有点石面金之能么,这过山风以前不过一皆山匪,王启年等人也不过是一介小兵出身,但为什么,我们的军队碰上了这些人,都处处束手,到处被动挨打呢?”天启仰天长叹。

“陛下”看到屈勇杰有些难堪,袁方出声为其解围,“非是我们的将军们没有才能,而是双方在军队实力上的确有些差距,我们军队虽多,但政令不一,难以有效整合成一个整体,打起仗来,便难免会出现问题,此其一也,其二,定州军械的确是我们不能比的,他们的盔甲,兵器,以及重型军械,犀利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其三,这些年来,定州军队一直在不停地打仗,陛下还记得当年李清入京时曾说过一句话吗,真正的精兵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他们的将军,像陛下所言的过山风,王启年等人都是从战场上有无数士兵的鲜血磨练而出,这与我们的将军大多是读兵书大不相同,书是死的,而他们却是从战场上学来的活生生的经验,初一交手,自然是我们吃亏,但时间一长,我们的将军们一旦适应了他们的打法,形式必然逆转,陛下不必忧心。”

“问题是,我们的将军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练出来,莫不成等李清打到了洛阳城下,他们才学会如何应付对手吗?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还需要他们做什么?”天启怒道。

“陛下息怒”屈勇杰,袁方一齐躬身道:“兴州之役,不过是李清的报复之举,断难演变成一场大战,当真打起来,定州后勤必然难以支撑,我们一直以来对定州实行的禁绝政策已初见成效,而南方宁王这一次难得地与我们站到了一起,对定州实施了各项限制政策,李清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辖区内经济民生问题,短时间内是无法发动大战的。”

“我非常担心李清会利用秋收之际发动战争,以战养战,你要知道,他征服的蛮族,蛮族以前那一套那可是熟悉得很。”天启担忧地道。

“陛下放心,兴州周同将军必然会有所防范,小艾河随失,但定州军也只是前进了百余里便止步,尚难形成决定性的优势,只消过得几月,秦岭防线完善,必然能御敌于兴州之外。陛下如果担心,我亲自去兴州一趟”

天启摆摆手,“让周同自己去应对吧,勇杰,京师大营的扩编你要抓紧,鳞选全国精锐,再组京师左右大营,一旦组成,便派往幽燕,我们便如李清所言,让他们去见见血吧”

“是”屈勇杰躬身道:“陛下,幽燕之地,裘候爷进展顺利,如今斜谷周边据点已全数落入我们手中,裘候爷围围斜谷,逼迫萧远山将全数主力都调入斜谷,而其辖区内民不聊生,内乱频发,已是摇摇欲坠了。”

“什么时候能拿下斜谷?”天启问道。

“这个说不准”屈勇杰犹豫了一下,仍是决定实话实说,“裘候爷前日来信,说得他发现幽燕得到了大量的定州军械,如果强攻,恐怕损失过大,因此,他想猜取长期围困,拖垮对手。”

袁方补充道:“不错,萧远山以象山府一地,换来了定州大量军械的支持,硬打斜谷,恐怕会让我们损失太大,斜谷本身便险峻无比,斜谷城又是定州军修建的那种新式堡垒,极难攻打。”

“又是李清”天启恨得直捶座椅,“此子不除,天下不安呐”

迎宾馆,尚海波已经在露台上坐了整整一夜,纹丝不动。他心里恨呐半生奔波,一事无成,陡然遇去化龙,一身本领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自己也随即名震天下,但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最后落得一个田园老翁,乡村私塾的下场,本以为就此了了结余生,没想到却仍然被人惦记上,以至于落得家毁人亡,妻离子散的结局。

难道这就是自己注定的结局么?尚海波恨,他恨天启为什么要惦记上自己,他恨李清为什么如此不念旧情,竟然是如此赶尽杀绝,他恨天,恨地,恨人。两行清泪,淋湿衣襟,露水早已湿透全身,他却依然是如同雕塑一般,坐在露台之上,遥望着定州方向,老妻独子忠仆的遗体此时应当已被草草地埋葬在乱葬岗了吧?定州人想必现在正在切齿痛骂自己这个叛贼了么。

一轮朝阳升起,万千缕阳光洒下,晶莹的露珠纷纷化为水流,倏忽之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为乌有,四名健汉抬着一个软榻,走上了迎宾馆的露台,将软榻轻轻地放在尚海波的身边,软榻之上的人挥挥手,四面健汉悄无声息的退下。

“你的心,我懂”来人看着刚刚跃上天际的骄阳,轻轻地道。

尚海波慢慢地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讶容,“陈西言?”

“正是老夫”陈西言半倚在软榻之上,脸色蜡黄,一副重病未愈的样子。

“向陛下建议,将你弄到洛阳,是我的注意。”陈西言缓缓地道。

尚海波的眉毛慢慢地竖了起来,眼中开始燃烧怒炎,陈西言毫不畏惧,直视对手,“本以为我这残躯拖不到你进京,但想不到袁指挥使当真非同一般,这么快就将你请来,倒是让我可以见上你一面。”陈西言将视线从尚海波的脸上转回来,看着天际,在阳光的照射下,笼罩着洛阳的那层薄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壮丽的洛阳全景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瞧,多么美现的城市,多么壮丽的河山,可惜啊,这瑰丽的山河现在正在遭受蹂躏,民不聊生,尚先生,我们都是读圣贤书之人,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你可曾心有感触?”

尚海波冷冷地道:“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实因君王无德,宰执无能。”

陈西言苦笑,“宰执无能我倒是承认的,我执政十数年,眼见大楚江河日下,无法可施,尚先生这一责难不无道理,但君王无德,尚先生,陛下即位以来,有何无德之处,倒要请尚先生指教一二”

尚海波嘴张了张,突地哑口无言,天启即位之始,天下已是乱象初显,世家豪门各霸一方,中央政令难以出洛阳数百里,要说天启失德,还真说不出什么来,而相反,天启还是一个相当勤政的皇帝,大楚如今模样,只是积重难返,各种矛盾累积起来,来了一个总爆发而已。

“你把我弄到洛阳,令我家破人亡,现在可满意了?”尚海波盯着他,道。

“无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在这一件事情上,我有无可推托的责任,不过尚先生,我也没几天好活了,到了九泉之下,自然会向令夫人与公子当面赔礼道歉,而尚先生你,当知道我要你来洛阳的意思?”

“劝降?”尚海波笑道。

“非也”陈西言摇头,“你在定州,已经被贬,平民一个,如今与李清更是恩断义绝了,你入朝,并非背叛,而是李清先行放弃了你。与公,你助李清打下偌大江山,并不欠他的,与私,他下令杀你家人,这一路之上,更是数次要取你性命,想必你也有所感触,我已上书陛下,如尚先生有意,大楚下一任首辅,就是你尚先生了。”

尚海波霍然回头,看着陈西言。

“学得屠龙术,卖与帝王家,尚先生,你我年轻时候的梦想不正是如此么?大楚如今虽然风雨飘摇,但运数未绝,陛下舍弃名位,隐身幕后,成功地为大楚挣得一丝先机,从先前豪门世家各霸一方,到如今的三分天下,洛阳却是最强,尚先生能辅助李清从无到有,成为三大豪强之一,眼下洛阳却是基础雄厚,有了尚先生相助,必将脱胎换骨,鼎定天下,还天下一个清明江山,还百姓一个朗郎乾坤,尚先生,你还在犹豫什么?”

午后,迎宾馆外,袁方匆匆而来,“陈大人在里面?”

迎宾馆一位官员点头称是。“陈大人重病,怎么还能出门到这里,万一那尚海波出言不逊,岂不是让陈大人病上加病?”袁方一面埋怨,一面加快脚步。刚刚走进里面,却见陈西言已是被四名侍从抬了出来。

“陈大人”袁方赶紧迎了上去,向陈西言见礼。

陈西言勉力摆摆手,“袁大人,不必多礼了。你不必进去了,让他好好地静一静吧”

一听陈西言这话,袁方顿时喜形于色,“陈大人,大功告成了?不愧是我大楚首辅,马到成功。”

陈西言无声地咧了咧嘴角,小声对袁方道:“袁大人,如无意外,我料定尚海波必定会投靠陛下,但这于你,却不是什么好事。”

袁方一愕,陈西言接着道:“尚海波绝顶聪明之人,时日一长,必定会猜到一些什么,那时的你可要小心。”

袁方顿时明白陈西言所说的是什么,自己做的事情是瞒不过这位老人的,当下长长一揖,“陈大人金玉良言,袁某多谢了,但只要能让他忠心为大楚办事,即便以后袁某有不测,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再说了,袁某也非善类,岂会轻易着道。”

陈西言点点头,轻轻地拍拍软榻,四名大汉大步离去。

迎宾馆内,尚海波依旧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见着太阳点点西斜,渐渐没入到远处群山之下,尚海波霍地站了起来,整整衣冠,向着西方跪下,郑而隆之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站了起来,大步走向馆内。

“从今天起,定州就是我最大的敌人了”尚海波在心里呐喊了一声。

…………………………………

前面一直有书友在说剧情,其实作为定州崛起的重要人物,无论是尚海波也好,清风也好,路一鸣也好,这些举足轻重的人物又岂会如前期书中所表现的那般就此沉沦?他们将在以后迸出更为激烈的火花。尚海波的倒戈,将引起大楚三强格局的巨大变化,定州李清将如何应对呢?接下来的剧情,将进入本书的最后一卷了。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六章:解析

天启在自己的小书房内接见尚海波,以示自己对其的看重,在场的人包括了天启如今最为核心的队伍,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屈勇杰,职方司首领袁方,以及向平等人,小书房内济济一堂,都注目着坐在天启下首第一位的尚海波。

这是已故倾城公主大力推荐,如今病重的首辅陈西言的首肯,同时也为天启极为看重的人,他们过去最为危险的敌人之一,一想到从今以后就要共立朝堂之上,甚至其要位居自己之上,在坐的人心里都有一种极怪的感觉。

尚海波的才具勿容置疑,辅佐李清,在短短的数年时间里,在大楚的西方,让一个小小的营将从无到有,成为大楚最为危险的敌人,让贫脊的定州傲视大陆,此人的才华已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对于他,众人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有痛恨,又有期待。

“尚先生”天启微笑,“以前倾城在信中曾讲过,李清一直尊称您为先生,那么,我也如此称呼可好?”

尚海波坐在锦蹬上,微微欠身,“臣不敢当”

天启大笑,“先生当得。朕对先生您一直是渴求不已,如今得先生来归,那真是久旱逢甘霖啊,朕对先生是寄于厚望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尚海波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样感激涕零,神色亦是淡淡的,“臣下既然决定归附陛下,那必然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助大楚重现辉煌,再统天下。”

“好,好”天启附掌大笑,“这正是我所期盼的。”

向平插话道:“尚大人,我一直有一事不明白,还请尚大人为我解惑。”

尚海波道:“候爷请讲。”

“定州位居西陲,李清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能在数年之内平定蛮族,并且发展出偌大的势力的?尚大人一直跟随在李清左右,参于制定了各项政策,那么,这些政策能否移植到我们大楚,能否与定州一般迅速见效?”向平问道,房内诸人都立时竖起了耳朵,这一问直插问题的核心,也是李清赖以生存的施政纲领,可以说是定州崛起的根本,这些年来,洛阳朝堂也下了大功夫来解析定州的各项政策,但大都是不得要领。

尚海波微微一笑,知道房中诸人都是有些迫不及待,清了清嗓子,道:“圣人有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再次,各位对这句话想必是耳熟能详得了?”

“当然”向平不满地道:“这些大道理我们都懂得。就不用尚大人来解说了。”

“好”尚海波问道:“那么我请问向候爷,大楚可真正做到了?”

向平不由语塞,他自然也可以有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但今天既然是小规模的高层会议,一些虚话,套话自然也就不必再说了。大楚政权过去是建立在豪门大阀统治的基础上的,直到豪门大阀尾大不掉,开始威胁到大楚的统治,天启才不得不断尾求生,但即便如此,现今的洛阳政权依旧是极度依赖这些盘踞各地的大家,只是让这些大家比之以前大大收敛而已罢了。

“道理人人都懂,但真正要做到却是极难的”尚海波叹了一口气,“定州的施政纲领,说白了,就是将这一条真真正正地落到了实处,是居有其屋,穿有所衣,食有所粮,老有所养,少有所依,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得,定州李清之所以在定州所辖区域之内一呼百应,威望之高无以复加,皆是因为得到了所有底层百姓的全力支持而已。”

“仅仅如此而已?”屈勇杰有些难以相信,“可定州势力如今横跨半个大楚,辖区之下,世家依旧存在,而且涌现出了无数的新兴贵族,李清如何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前面尚海波说得很简单,但真要做起来却是极难,老牌世家也好,新兴贵族也罢,都是要聚敛财富的,而聚敛财富,说白了就是掠夺,掠夺谁的,自然是升斗小民的。

“观大楚豪门,大都占据着无数的良田,或买或夺,总之便是以劫掠土地为目的,以此来聚敛财富,但在定州辖下,你是看不到这一点的,定州有一个极重要的措施,就是还田于民,李清当年曾与我开玩笑说,在他治下,他要打土豪,分田地,让每个老百姓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土地,有恒产者有恒心,只有每个百姓都有了自己的一份资产,他才对政府有认同感,有责任感。”

“土地从那里来?巧取豪夺那些世家或地主们的田产么,这岂不是要激起民变?”天启问道。

尚海波微微一笑,“陛下有所不知,这些政策的最初施行,是在定州,而定州当年经过蛮族入侵,已是支离破碎,豪门世家要么举家外逃,要么灭门绝户,大量无主荒田被抛弃,这为定州实施这一政策扫平了最大的障碍,最初这一政策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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