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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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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琴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起床后跟着叶带霜各个院子转一圈,把师弟们都叫起来,让他们赶紧起床,去煮咸鸭蛋、粽子、大蒜。
叶若一边揉眼睛一边问:“师父怎么还不回来?”
章丘生打了个哈欠,跟师兄弟们一起往山门走,跟游魂一样回了一句,“可能过了端午才回来吧。”
叶带霜提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了一把镰刀,带着有琴下山去了,半山腰的一片矮草丛里长了一片艾草,往年过端午也都是在那里割的艾草,今年叶带霜也打算去那里。
草露未晞,有琴走一路,衣袖裤腿都蹚湿了,只得将袖子和袍角都抓在手上,哎哎地叫叶带霜走慢点,“你出来割艾草,为什么偏要带上我?我都还没睡醒呢,昨晚喝了酒,又没睡足,现在头还疼呢。”
“一清门又不是白养你的,想吃饭就要干活。”
“你早先也没说啊,再说我也没有不干活,你上回犯病都是我照顾你的。”有琴搂着衣裳走不快,又喊了一声大霜慢点,等走到他旁边,问:“你这病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说头?”
“师父找江湖上神医问过,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这病都是年纪大了的人才会犯,刚开始是记不住事,不认人,再往后就连饭也不会吃了,动也动不了。”
他说这话时一直拿眼角瞟有琴,有琴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大师兄,你这是未衰先老啊?”
叶带霜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就不再搭理他了。
两个人下到半山腰的那片艾草丛边,叶带霜把背篓扔到有琴脚边,“我去割,你来装,小心别被尖头和茅草划伤手。”
有琴只得将袍子扎进腰带,挽起袖子,跟在叶带霜身后等他割下一把艾草,及时装进背篓里。他装了几把,突然凑上去闻了闻,问:“这艾草到底是香的还是臭的?”
“杜工部有诗,‘风来蒿艾气如熏’,应当是香的。”
有琴盯着叶带霜弯腰割艾草的背影,夸他懂的还挺多。
割了满满一背篓的艾草,两个人回去后,找来红绳和剪刀,将艾草分成若干小把,拿红绳绑起来,每个人的房门前都挂了一束,又多绑两把,一把放在一清门历代祖师爷的牌位前,另束一把放在厨房灶王爷牌位前,剩余的留待下午烧水洗澡。
不光是叶带霜,陆襄烧饭的手艺也不差,大早上的,他起床还蒸了一锅馒头,一锅糖包子,又炒了几个菜,连同煮好的咸鸭蛋、粽子、大蒜一起端上来。
为了过端午节,他们昨日下山还特意买了一坛雄黄酒,几个孩子都嫌这酒不好喝,味道怪,只拿舌头点了一下,有琴也只尝了一口,几个人都没喝完。
“好,饮了雄黄酒,病魔都远走。”陆襄又倒了一杯,说:“过来,该画王了。”
几个孩子从低到高排着队,陆襄拿食指蘸了点酒,在这几个孩子的额头上画上王,又一人发了一个香囊佩在腰上,几个大人也没落下。
吃粽子的时候齐青言突然发癔症,双手相扣,伸出两指,指着碗里的粽子,闭着眼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吃个大肉粽!”
这一堆人没一个会包粽子,所以都是去买人家包好的,红枣、豆沙、肉馅都各买了几个,因为捆粽子的绳一律是茅草,煮熟就分不清什么是什么馅的了。
叶带霜看他又作妖,冷眼瞅他,“还吃不吃了?”
“来,给你讲个肉粽的故事。”有琴看了看,放下筷子,说:“屈原不是投了汨罗江吗?汨罗江太小了,大约是岷江和湘江附近。古时候,岷江和湘江还不叫江,叫岷水、湘水,那时候附近有个村子发大水,把房屋田地都淹了,村民都说是不是龙王爷发怒了,村长就开始安排祭祀。你知道怎么祭祀的吗?就把活人跟米一起装进一个大竹笼里,扔进水里去祭龙王爷,这就是肉粽的来历。”
几个小孩儿听了以后都面色难看,对碗里还没拨开皮的粽子都心存疑虑,万一拨开是个肉粽子怎么办?
齐青言更是直接把碗里粽子放回去了,摇头说我不吃了不吃了。
只有叶若碗里,是陆襄拨开的一个红枣粽子,这孩子问:“那龙王爷最后息怒了吗?”
有琴哈哈大笑,说瞎编的,骗你的,怎么还当真了。
陆襄也跟着笑,说还挺吓人的,明年端午不吃肉粽了。
饭后,几个孩子也都不必练功了,在后堂待了一会儿,发觉无事可做,就都四散去玩了。
有琴将矮几搬到槐树底下,趴在上面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午饭也好了,这一顿算是他自上山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既有鸡又有鱼,摆了满满一桌子,酒也有两种,花雕和黄酒。
虽是佳节,几个人却也没畅饮,只略喝了几杯,饭后给几个孩子烧艾草水洗澡,陆襄跟他讲,后山有个水潭,水清且凉,夏日炎炎,往水里一泡,最是解暑。
有琴说:“我怎么不知道,在后山哪里?”
“你没去过啊?那让大师兄带你去呗。”
有琴就去问叶带霜,叶带霜说,水太凉了,再过段时间带你去。
院里地上摆了四个澡盆,叶带霜和陆襄进进出出,提着水桶给他们加水,四个孩子洗得水花四溅,嬉笑声比这日头还灿烂。
章丘生大声问:“大师兄!明天去划船吗,前次下山,我听说荷花都开了,荷风十里,可美了!”
另外三个孩子一块儿起哄,去吧去吧,有琴也跟着说去吧去吧。
叶带霜问陆襄什么时候走,陆襄说下一趟走镖定在初八出发,叶带霜点点头,说明天去划船。
除了叶带霜,其余几个人都举手欢呼,叶带霜转头看了看有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第二日都起了个大早,吃罢饭就出了门,先进城,又从东门出,走了约有两里路就到了。
这边是一个大湖,没名没姓,听说是好几朝以前一个被皇帝贬到此处的官老爷挖的,后来皇帝又把他调走,这个湖就没有主人了。后来有个据说是这位官老爷的后人来到此处,种了满湖的荷花,倒也没强制不让进湖,住在附近的人仍旧在湖里放鸭放鹅,还有不少附庸风雅的人来泛舟湖上、饮酒喝茶,湖边常有小舟备着,租给这些雅士。
叶带霜也租了两条,他们一行共七个人,一只小船实在塞不下,商量好价钱,管船的人就让人划过来两条船,几个人挨个上了船,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都不愿意跟叶带霜和有琴一条船。
陆襄握着划水的竹竿撑住摇摇晃晃的小船,让他们匀过去一个,这船都快翻了。
几个孩子都不愿意过去,他大师兄懒,有琴看着也不像个干活的人,过去肯定是要给他们划船的,那还怎么玩。
最后还是齐青言说:“那我过去吧。”
谁知有琴却不要他,“你话太多了,我还想在船上睡一会儿呢。”
章丘生说:“那我来。”
“你俩一丘之貉,六儿细胳膊细腿的,让叶昭来。”
老三比两个师弟话少,只好过去给这两个懒蛋划船。
早上出门,有琴非得让叶带霜穿他买的那身灰蓝色的衣裳,说外出游玩就要穿好看点,他自己则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裳,在这十里荷塘里钻进钻出,耳边还有采莲女清越的调子,算得上是半个绰约仙子了。
陆襄撑着船走在前面,几个小孩儿都掐了一片大的荷叶扣在头上,叶昭停了片刻,也摘了三片荷叶,自己头上扣一片,另外两片给叶带霜和有琴。
他们两个都躺着,拿了荷叶扣在脸上挡天光,过了一会儿,有琴坐起来,荷叶从脸上掉到怀里,他说:“不该给你买这身衣裳。”叶带霜没动也没吭声,他又继续说:“应该给你买身红色的,你看我穿绿色的,红配绿多好看啊。我记得我还有身红色衣裳,下次你穿绿,我穿红。”
叶带霜懒洋洋笑了一声,胡乱在他腰背上拍了两下,“你不是说要睡觉吗?我都快睡着了,你别说话了。”
有琴便又躺下,两人肩膀叠在一起,有琴躺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便改成面对着叶带霜侧躺,一低头,额头挨着叶带霜肩膀上,他嘟嘟囔囔地说:“你可别突然暴起伤人了,我不被你掐死也得掉进湖里淹死,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老三撑船时,竹竿撑进湖底淤泥里,抽出来,再一杆撑下去,船头将挨挨挤挤的荷叶撞分到两侧,船底水声潺潺地从荷叶中穿过去,采莲女唱的调子在荷叶丛里忽近忽远、飘渺不定;船身扎进荷叶里时,凉且闷,闻到的是水的青绿气,还有一股不见日光的淡淡的腐味,一出来,被风猛地一吹,骤然凉爽起来,风里都是荷花的清香,倒真是章丘生说的荷风十里。
叶带霜和有琴都睡了一个饱觉,叶带霜先醒过来,他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四周,老三不见了,也不知道船停在了哪里,周围荷叶高高低低地将船藏了起来,视物很昏暗,荷花却开得荣茂,粉色的花盘比人脸还大,有几片花瓣还落在了有琴身上。
叶带霜把那几片花瓣捏起来扔掉,有琴觉得一股热气拂在自己脸上,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好跟叶带霜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既没说话也没动作,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有个女子划着船、唱着歌从他们不远处经过,如云如雾如雨,来了又去,歌儿唱的是劝人珍惜好光景。
有琴刚睡醒,嗓音又黏又腻,轻声说:“你低下头来。”
叶带霜便低下头去,两个人似试探一般,嘴唇挨在一起,轻轻碰了一碰,又短又轻,连给人留下回味的机会都没有。
不远处的荷丛里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和荷叶茎折断的咔擦声,他那几个让人心力交瘁的师弟吆喝起来,喊着“真亲了”,“哎哟,要长针眼哟”,“大师兄发现我们在偷看了,快跑”,“慢点,船要翻了”,还有陆襄的一句,愿赌服输,不许赖账。就这么撑着船跑走了。
有琴想起身,不小心呛了口自己的口水,呛得他咳了起来,可是又想笑,便翻了个身趴在船舷上边咳边笑,头发都从肩头落进了湖水里。
叶带霜把有琴的头发捞上来,握住掉进湖里的那截发尾,用力攥出了几滴水来,随后站起来,从半人高的荷叶丛里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天色,临近黄昏,绚烂的火烧云将天空点着了一半,烧着的天空又把这把火投进了这片湖里,放眼望去,天与湖水都是一片红,甚至将所有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火光。
有琴也从船上站了起来,眼神茫然地盯着西方看了一会儿,说:“真美啊。”
陆襄撑着船绕过了这片荷叶,行在一条无碍的水道上,与叶带霜和有琴隔着荷叶相望,几个小孩儿也站在船上冲他们挥手。
“天黑了!回家了!”
☆、第 8 章
(八)
初七早上陆襄就下了山,他得去镖局报到,收拾东西,装点货物。这一趟要去嘉定州,其后还有一趟从嘉定州到汉中府的镖,等再回来,估计都到冬天了,不过这一趟走完要是没出什么岔子,陆襄就能升任镖头了。
叶之空还没回来,叶昭他们三个仍旧在受苦受累。
傍晚时,有琴跟叶若一块儿把山门前散养的几只鸡赶到树上。他扒着边上的栏杆往外看,近处是连绵不绝的绿树,仿佛一层绿绒披在山上;远处是农田,冬麦一片金黄,已经能收了,早春种下的苞谷紧随其后成熟。
有琴记得后山也种了小半亩地的苞谷,前几天跟着叶昭他们浇菜时,扒开外面的皮拿指甲掐了一下,嫩得出水,看样子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吃。
他正闭着眼吹风,叶若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栏杆外面去了,趴在地上啊了一声,有琴忙睁开眼睛,问怎么了,叶若手里拿着好几个白白的、圆圆的东西,天黑了看不太清,有琴又问了一句怎么了,“那是什么?你怎么跑栏杆外面去了,赶紧回来!”
叶若慢慢挪到有琴面前,把手里的东西捧给他看,却是几个圆溜溜的鸡蛋,“鸡下蛋了!以后就不用下山买了。”
有琴从他手里接过鸡蛋,又往外面看了看,“是不是得给鸡搭个窝,不然每回收鸡蛋都翻出去,那多危险啊。”
叶若嗯了一声,“我去跟大师兄说!”
有琴拿着这几个鸡蛋,往远处看了几眼,也回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又说起这个,没想到齐青言心里还有本生意经,说现在下出来的鸡蛋先不吃,拿来孵小鸡,小鸡养大,下了蛋再孵小鸡,再下再孵,哇,那就有好多好多的鸡蛋和鸡了。
叶带霜问:“你会孵小鸡吗?有这么多粮食喂它吗?”
齐青言嘴硬,“让我先试试呗。”
有琴说:“可我明天早上就想吃,鸡蛋羹吧,若若吃不?”
叶若咬着筷子眨巴眼,既想吃又怕五师兄生气,因此不敢说话。
章丘生和叶昭也站在有琴这边,表示他们也想吃,结果次日早上蒸了鸡蛋羹,齐青言吃得最多,也不提他那本发家致富的生意经了。
在山上的日子虽然平静却也无趣,有琴每天看这几个孩子练功干活,越来越懒,天气一热,动都不愿动弹,叶带霜训几个孩子的时候也顺嘴说了他两句,有琴只好给自己找个事儿做。
思来想去就把自己的琴取出来了,快有一个多月没碰琴了,结果拿出来看两眼又放回去了,理由是没合适的琴案,几个小孩就说,让大师兄给你做,大师兄木工活可好了。
有琴就去磨叶带霜,白天晚上都不让他安生,叶带霜烦了,就说没木头,做不了。
恰好没几天,叶之空回来了,听说这事,从柴房里找出几块木头,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做琴案却是能用的,这下叶带霜想推辞也没办法了。
夏至过后天气骤热,几个孩子练功的时间也从早饭后改成了起床后,先扎一个时辰马步再吃饭,上午要练一个时辰的字,下午看一个时辰的书,要看经史子集,不能看话本小说,傍晚去后山田里浇菜拔草。
饭菜有时候是几个孩子做,有时候是叶之空和叶带霜做,有琴不会做饭,只是偶尔帮忙烧个火,晚上睡觉时他还特意跟叶带霜解释:“我不是不干活,活都让你们干了,没给我留下。”
叶带霜本也就是顺嘴说他的,倒没想到他还真记在心里了,只好让他没活干就歇着。
有琴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依不饶地追问起划船那日为什么亲他,叶带霜说,不是你让我低头的吗,有琴回嘴说,我让你低头,又没让你亲我。
说着就把叶带霜按倒,整个人都爬了上去,“快说,为什么亲我?”
叶带霜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反驳,便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想让我亲你呢。”
没想到有琴一听这话反而恼了,翻了个身面朝里,小声嘟囔,“那我真是自作多情。”
叶带霜一时摸不准他这是怎么了,沉默半晌,最后也没将疑问问出来,只熄了灯去睡。
睡到半夜,外面闪了几下白光,不久就稀里哗啦地下起了大雨,叶带霜被雨声吵醒,本想继续睡,却忽地想起来白天洗了衣裳还晾在院子里没收,赶紧起床去收衣裳,却是晚了,不仅衣裳湿了,他自己也被淋湿了。
有琴被他吵醒,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正好看见叶带霜正在脱衣裳,头发也湿了,搭在后背上正往下滴着水。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房门开了半扇,雨里裹夹着的风从门口扑进来,拍得房门开开合合,也将蜡烛吹得摇摇晃晃、几欲熄灭。
有琴听到了雨声,坐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下雨了,他打了个哈欠,无意识地问,下雨了,随后下了床,从门口的盆架上扯下来一块布巾,走到叶带霜身后给他擦头发,又打了个哈欠,倒是没注意到叶带霜衣裳脱得干净,正准备去柜子里找干净衣裳。
叶带霜也没管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找衣裳,有琴仍旧一副没醒的样子,手里抓着布巾跟在叶带霜身后要给他擦头发。叶带霜弯腰穿上裤子,一转身,有琴扯着他头发,举着布巾糊他脸上了,叶带霜往后一仰,躲了一下,伸手抓住有琴的手腕,说:“好了,我自己擦,你去睡吧。”
有琴这才略略清醒了一点,上下将叶带霜打量了一边,发了一会儿愣,无不惋惜地叹了声气,“你怎么这么快就穿好裤子了,我都还没看一眼呢。”
叶带霜哭笑不得,说:“看你自己的去!”
“看自己的有什么意思,天天看,都看烦了。”有琴叹了一声气,上手在叶带霜身上摸了一把,却也没得寸进尺,把布巾塞到叶带霜手里,嘱咐他把头发擦干,就回床上继续睡了。
许是夜里醒了一次,又或许是雨天天色昏暗,时辰难辨,过了平日起床的时辰有琴还在睡,叶带霜也比平时起得略晚了一些。下了一夜的雨,到天亮了也没停,门窗紧闭一夜,屋里都闷出了一股子潮湿雨气,好像雨水也下在了房里似的。叶带霜起来后就将门打开,窗户也支起了一半,紧密的雨声突然响亮起来,凉风也从打开的门窗涌进来,有琴翻了个身,觉得有些冷,扯了被角盖在自己身上。
远山也笼罩在深雨里,看着雾蒙蒙的,好像飘荡着一层青灰色的烟气,不像近处郁郁葱葱的树,被雨水一冲洗,绿且透着一股子夏日独有的凉意。
丰沛的雨水汇成雨帘从屋檐往下流,落进台阶下修的排水槽向院外流去,叶带霜撑着伞去院子里打了水到屋檐下洗漱,洗完就直接倒在了排水槽里跟雨水一起流走,他又去院里打了一盆水,回来叫有琴起床。
有琴醒了,却依旧闭着眼,面朝里动也不动,问下雨天不能睡个懒觉吗?
叶带霜说,你要是不怕饿,那你就继续睡。
有琴依旧没动,叶带霜也不管他了,自己撑着伞到前山。
因为下雨,早上几个孩子都没练功,起得晚了,也不叽叽喳喳了,比平时安静太多,沉默着烧火煮饭。
在外面树上宿着的几只鸡被淋得水湿,都颤巍巍地缩在门口,门一打开都往门里走,叶昭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躲开鸡抖毛时抖出来的水,撒了一把苞谷在地上,却也没几只鸡去吃,他道了一句奇了,就回后堂了。
下着雨,叶之空不能在山门前练太极,只好在前堂门口的廊下耍两下。
早饭煮了粥、咸鸭蛋,还有几棒子嫩乎乎的玉米,又炒了木须肉和青豆,师徒几个却没有胃口,都没吃多少。早饭还没撤桌,章丘生就说:“要不中午吃面条吧?”
叶之空说:“那也得等到中午,都吃完了是吧,吃完了就别坐着了,把碗筷收拾了好去做功课,今天下雨,写两个时辰的字,看两个时辰的书。昭(儿),剑谱背会了吗,为师来考考你。”
叶昭便先背了一遍招式,随后取了剑来,几个孩子连忙把桌子搬到一旁腾出片空地来,随后站在旁边看。
叶昭手执剑做了个起势,叶之空说,先走一遍,叶昭便将这套十二式的剑法走了一遍,还没停,叶之空突然报了个招式名,叶昭及时反应过来,跟着又走了一遍这招。
叶之空不按套路出牌,念招式也不按顺序,有时还连着重复好几遍,还好叶昭反应快,没有出错。
叶若小声说,三师兄好厉害啊,章丘生说,我也要把这套剑法学会,然后下山去闯荡江湖!
叶带霜正在收拾碗碟,听到这句就泼他冷水,光学这一套剑法就想去闯荡江湖,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
☆、第 9 章
(九)
雨仍旧没停。
叶带霜从前山回来给有琴带了半包绿豆糕,是前几天下山采买东西时买的,吃剩一半,还没坏。
他拿手指勾着系糕点包的绳将伞收起来,斜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伞上附着的雨水在伞尖汇流成一小片水迹,缓缓向外蔓延,流下台阶,流进檐下的排水槽里。东侧的窗户半开着,从门口看过去能看见帐子落了半面,被风吹的飘落不定,帐子后面隐约露出半个后背,有琴的头发铺在荞麦枕上,面朝里仍在睡着。
叶带霜进去把绿豆糕放在桌子上,轻手轻脚的,在西侧矮桌后坐下。给有琴做的琴案还没好,现下他睡着,也不能做,锯子刨子动起来声音太响,准得把他吵醒。
叶带霜取出自己一直在雕的马踏飞燕,木马神气活现、栩栩如生,业已成型,只底托还未打磨光滑,他拿出几小捆木贼草,拿水泡开,静下心来细细磨平。
设计琴案时画的图纸用镇纸压在桌面上,叶带霜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一直盯着图纸看。看了一会儿,停下来,伸手在图纸上描摹,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活计,捏着一个鸟雀形状的小砚滴往砚台里加了几滴水,研好墨,取了一只勾线笔,又在图纸上加了几笔,却是在案板与案腿衔接的内角添上了几朵祥云为装饰,看着比原来简单,甚至简陋的设计稍稍精致几分。
随后把笔扔进笔洗里洗刷几下,理好笔锋,挂起来,砚台也移到桌边,又低下头去打磨底托。
床上的有琴终于睡足,却是睡的更懒,醒了也不愿起来,翻了个身,枕着自己手臂朝外,隔着当中的桌子去看叶带霜。
叶带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饿了,桌子上还有半包绿豆糕,吃点垫垫,厨房没留饭,等中午一块儿吃吧。
有琴又躺了一会儿,下床抓了件衣裳披在身上,拿发带将头发随意绑起,趿拉着鞋到桌边,拆开绿豆糕的纸包,捏了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又想起自己睡这么久还没洗漱,往外一看,早上叶带霜替他打的那盆水还在门口放着,于是到廊下洗漱完毕才回来。
嘴里叼着一块绿豆糕,又一边给自己倒茶,一手拿着糕点,一手端着茶杯,两手都不得空闲,到叶带霜面前坐下,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边吃边喝。
叶带霜赶他,“你上一边吃去,别把渣子都掉我桌子上。”
有琴便换了个姿势,面朝窗外盘腿坐着,外面雨渐小了,不如早上那会儿急,风也不太凉了。有琴将茶杯放在桌角,挪到窗边,把窗子高高支起,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院墙角落里那一簇八仙花开得洋洋洒洒,蓝、紫、粉红,各色都有,看着格外讨人喜欢。
他问叶带霜剪子在哪,拿着剪子出了屋,也不撑伞,走到院里,弯下腰将开得正好的八仙花,剪下几个花头,低头闻了闻,许是雨水淋过的缘故,也不觉得臭,便捧着回了房。
有琴趿拉的是布鞋,院子里走一趟,鞋底都湿了,便将鞋留在了门口,赤着脚走进来;衣裳也湿了,他倒没在意,下摆浸了水,略有些重量,却依旧披在身上。
他将花放在矮桌前的地上,在叶带霜的书架上找半天,只觉得那个圆肚细颈木雕花瓶还算好看,就取下来,去屋檐下看着水往瓶子里滴,就这样接了半瓶雨水,回来盘腿坐下。
剪下叶子,剪短花茎,却是装不完,花头每簇都有拳头那般大,各种颜色都挤在一起实在让人看不下去。有琴便取了颜色相近的紫、蓝几枝,插入瓶中,疏松有间,比刚才好看多了,放在矮桌一角细细看了会儿,又爬起来离远了看,坐回来问叶带霜:“我这算不算素手添香?”
叶带霜低头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什么书生才子,哪需要你素手添香。”
有琴将面前几样东西扫到一旁,放松后背趴在矮桌上,歪着头拿眼睛不住地盯叶带霜,也没太在意他话里的意思,看了一会儿说:“你胡子多久没刮了,快去刮一刮吧,看着怪丑的,像靠在墙角晒太阳的老癞。”
叶带霜确是好几日没刮胡子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颇有些颓唐落拓,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问:“你管的这样多?”
“你看我管别人了吗?”
“那你也别管我。”
有琴赌气:“不管就不管。”
两人就不再说话,有琴起身去书架上找了一本书看,是本地方志,宣德年间的,翻了几页,有一个讲良家妇卖身葬公婆的案子,觉得很有意思,就倚着书架看了起来。
叶带霜将那尊马踏飞燕的底座打磨平滑,又在底部刻上款,余下的工序今天做不完,反正他也不急,便将东西收起来,去做有琴的琴案了。
午饭是叶昭来叫的,两人去前山吃过饭,回来时雨又下了起来,也没带伞,且不知什么时候能停,便顶着雨跑了回来,又换下一身湿衣裳。
这一回,一直下到傍晚才停,余晖从云缝里挤出来,最后光照整个一清门,雨后积的水洼里也跳跃着片片火光,亮得人睁不开眼睛,只能躲着走。
叶若跟章丘生从后山菜地摘菜回来,哭丧着脸,问了才知道,前几天长好的西瓜被雨打烂了,本来再过几天就能吃了的,几个孩子就又去看了一遍,果然烂了,已经开始泛红的瓜瓤碎成几瓣,里面还混着泥水、烂叶,救都救不回来。
叶昭安慰六儿说,过几天其他的瓜陆续就熟了,就再等几天。
这一场雨后,蝉声突起,刚开始只是零零散散几声,两三日后,正午时分日光大盛,蝉鸣声也跟着陡然高涨,仿佛一夜之间冒出了千千万万只蝉,居高而鸣,此起彼伏、不断不绝,日头越烈声越高,果然如同虞世南说的“非是籍秋风”。
幸好山风终日不落,正午时分站在山门前也有凉风吹着,午饭后师徒几人在山门前的树荫下铺了草席午睡,三张席子并到一起,七个人才堪堪睡下。几个孩子嫌热,都脱了上衣打赤膊,叶之空也穿着汗衫,只有叶带霜和有琴还算规矩,却也是袖子裤腿都挽了起来,没几天就晒得黑了一层,跟没露出来的地方相比,好似抹了一层褐色烟灰。
晚上吃过饭,天还没黑透,西面与山相接的地方还留有一线余晖,光将山脊镀了一层红边,衬着深蓝的夜幕很是绚丽。
几个人坐在门前纳凉,切了一个西瓜,几个孩子一边吃一边比谁能将西瓜籽吐得最远,吃完的瓜皮就扔在树下让鸡啄,等鸡啄完了再扫拢到一处烧了,烧出来的灰烬倒进后山菜地里积肥。此时鸡也还没赶上树,几只在树下啄瓜皮,几只在周围漫步找虫吃,因为有风,也没觉得有什么蚊虫侵扰,倒是章丘生和齐青言这一对儿话唠,哔哔叭叭说个没完,比蚊子还烦人,说到好笑的事儿,大家却也都一起乐。
远处灯火隐约,是县里人家点的灯,离远了看,跟天上星子交相呼应,夜风又吹着,心境不由得就旷远起来,也有几分超脱世俗的感觉。
有琴趁着黑,别人都瞧不见他,偷摸去摸叶带霜的手,说:“我现在算是懂为什么隐士要隐居山林了。”
叶带霜侧头看他,却也没动。
齐青言接着他的话头问,为什么啊?
“酒足饭饱,对着明月清风,就是傻坐着,不也比追名逐利有意思吗?”
叶若问:“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追名逐利?”
有琴只好两手一摊,说,那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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