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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和我抢男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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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斤几两?!”
  楚云祁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平日不怎么说话的从军中郎,这一番话说来还真是辛辣,
  陆丰本还想义正言辞地斥责楚云祁窃人国家违背天德,结果被从事中郎一阵抢白,顿时脸涨得通红,哼哧半天,憋出一句:“无可救药!”
  楚云祁走时是桃花灼灼的三月,这时已是稻穗金黄的七月中旬。
  岭国的夜晚弥漫着薄薄的雾气,一轮圆月贴在黝黑的夜空中,滟滟的月光在薄雾的氤氲下添了丝柔软。
  屋内楚云祁缓缓铺开帛纸,月光从推开的窗户外透进来,和橘黄色的烛光混合在一起,在他深邃的眼底一点点荡漾开来,楚云祁铺开帛纸后微微侧身捏起墨碇开始研墨。
  几个月的征战给那双修长的手添了薄薄的茧,在橘黄色的光晕中,手背手指上细细的伤口竟带了些许柔和,不多时,淡淡的墨香漫延开来,他放下墨碇,执笔点了点墨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人,落笔前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整个表情都温柔下来。
  《遗兰君书。》
  楚云祁拜言:昔我往矣,桃之夭夭,今我来思,稻之祁祁。君于鄢城安否?四月未见如隔春秋,吾甚是思念。岭国已尽在我楚掌控之中,百废待兴,君速遣德才兼备之人前来治理。明月皎皎,天涯共此时,不久当归,云祁再拜。
  起笔藏锋顿,行笔向下较轻,至末顿后向上回带收笔,“拜”字垂露映在帛纸上,楚云祁收笔,俯身吹了吹未干的笔墨。
  本应是一封君王诏书,然在想起苏珏温润清秀的面容时,整颗心顿时柔软起来,落笔时,一直以来他对苏珏那种自己也弄不清的情感尽数化作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明月皎皎,天涯共此时。
  寥寥数语,沉淀着他对苏珏缠绵悱恻的思念。
  半月后,岭安郡郡守带着楚相昭文君的书信前来上任。
  楚云祁接过郡守递上来的铜管,拔开管盖,苏珏清秀隽永的字映入眼帘:上大夫楚平门下周燮深谙新法体系,通晓岭南风俗民情,乃岭安郡郡守最佳人选,望我王明察。臣苏珏顿首。
  楚云祁将书信反复看了多遍,无奈笑了笑,将帛书放回铜管,掐了掐眉心,抬眸看向执剑立于下首的范夤道:“整顿军队,随寡人即日启程回鄢。”
  “诺。”范夤抱拳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第20章 玄机子
  岭安郡官员任免的诏书很快从岭安郡向楚国的大江南北散播开去。
  鄢城相国府。
  “军中传来消息说大军已班师,一月左右便可回鄢。”范瑶推开书房的门跑进来高声道。
  “嗯。”苏珏头也没抬,淡淡地应了一声,落笔在呈上来的奏章上做批注。
  “你不高兴么?我军势如破竹,灭岭国之时,岭王那老儿还以为是做梦呢。”范瑶说道,眉眼间尽是得意喜悦之色。
  “高兴。”苏珏将批注完的奏章缓缓卷好后放在一旁,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
  攻伐岭国为出其不备,楚云祁率军强翻大庾岭,光是翻山用了楚军三个多月,班师他们走的是岭人修的栈道,相对来说脚程要快很多。
  这日楚军行至一两山之间的谷地,人工修筑的栈道向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沿着北侧的山盘旋而上。
  遮天蔽日的树在两山之间的谷地疯狂地生长,想来是树叶遮住阳光的缘故。
  远远看去,那些树木就像是生长在黑暗中没有根系,只有残存的树冠,谷地边缘长着一些诡异的草,外侧浸润在阳光中,内侧则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就像隔开阴阳两界的屏障一般透着诡异。
  “您要进墨谷?!”范夤瞳孔骤缩,看着楚云祁失声道。
  楚云祁皱了皱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你率军继续回鄢,我随后快马追到。”
  “王上,您。。。。。。为何要进墨谷?”范夤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隐没在黑暗中的谷地
  “  寡人曾闻岭国的伽沱木是做琴的最佳材料,前阵子打听过,伽沱木便产自墨谷,正好我军行至此,我进去捡块老木带回鄢城去。”
  楚云祁笑了笑,他记得那个月夜曾对温润如玉的公子许下诺言,要送他一张琴,想到苏珏,他整个人都温柔下来,楚云祁转头续道:“已至八月,成熟的稻子待割,将士们离乡如此之久,不可再在返程路上耽搁,你率军继续出岭,我随后便赶上来。”
  “墨谷异常凶险,一块琴木而已,属下这就派人进去寻找,王上不必亲自进去。”范夤道。
  楚云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摆摆手,牵了马向墨谷走去。
  “王上!”范夤唤道追上去低声唤道。
  楚云祁做事一向谨慎,这是他第一次做事不想后果。
  “鄢城有相国在,不会有什么事,不用担心寡人。”楚云祁拍拍范夤的肩膀。
  受苏珏的影响,楚云祁也变得温和起来,要放在之前,他可不会耐下性子向人解释自己所作所为的原因。
  范夤立住盯着楚云祁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向驻军地走去。
  楚云祁在墨谷前立定,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大踏步跨了进去。
  墨谷内的阳光少的可怜,从遮天蔽日的树叶间挣脱开来的阳光照射进来,倒给林子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越往林子深处行走,雾气越重,楚云祁吃力地睁着眼睛,满眼都是阴沉的黑色和绿色,满耳静谧地听不到一丝声音,他时不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枯木,用手敲敲附在耳朵旁听声音,伽沱木用手敲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较为空澈,收音很好。
  咚咚。
  咚咚。
  楚云祁艰难地向前走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绕身的雾霾浮浮沉沉仿佛要将人给吞没,树木疯狂地生长着,鳞次栉比般都长在一起,彼此就那么不嫌拥挤地缠在一起,在朦朦胧胧的雾气中就像一个个游离在人世间的鬼魂。
  楚人尚巫,山鬼更是被他们奉若神明,楚云祁却不信神魔鬼怪,他挥剑斩断那些树枝面不改色地向前走。
  楚云祁眼前黑了黑,克制不住的咳嗽让他直不起身来,楚云祁踉踉跄跄回身要返回,剧烈的咳嗽让他身子晃了晃。
  他下意识扶住身旁的一棵树,然而手指触到的是粘腻的冰凉,下一秒,手指处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借着微弱的光,楚云祁看到他所扶的那棵树干上,盘着一条黑色小蛇。
  手指处的疼痛几乎剥夺了他的神智,楚云祁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地狱,无尽的黑暗,令人窒息的静谧,以及不敢触碰的冰冷。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蹒跚走着,脚下很泥泞,每迈一步都是如此吃力,他感觉仿佛有一双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呼吸越来越不顺畅,意识消失之前,浮现在他眼前的是苏珏温软清浅的笑容。
  然后,楚云祁醒了,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难以适应,他皱眉,用手挡住光,就那么躺在那里。
  “你醒啦?”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传来。
  楚云祁移开胳膊,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笑吟吟地瞧着自己,墨色长发就散在身后,少女纯真可人,眨着一双浸润着笑意的杏眸,楚云祁叹道:“好一个似黄鹂般的姑娘!”
  那少女听罢,咯咯笑个不停,端着一个陶碗上前,在床边坐下道:“起来把药喝了。”
  楚云祁感觉头重脚轻,四肢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挣扎着起来,接过陶碗,皱了皱眉,那少女所说的药着实太难闻,如果没人给他解释,他会以为那是死人尸体腐烂以后留下来的脓水。
  当下转头看了一眼周遭,他这才注意道自己身在一间茅草屋中,透过半开的窗子,莹莹的绿色映入眼帘,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楚云祁挑了挑眉转身看了少女一眼问道:“你住在这里?”
  “嗯。”少女点点头,拿过他手中的陶碗,问:“你怎么跑进墨谷来了?”她一边问一边将药碗送到楚云祁嘴边。
  楚云祁忙拿过陶碗,看了一眼碗中的不明药汁,然后算是面不改色地仰头一饮而尽。
  楚云祁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总之他现在就想立刻下床,吐掉所有东西。
  那少女见他喝完,接过陶碗道:“你是岭外的人吧,真是不怕死地闯进墨谷,幸亏我进林子采药,不然你被小黑咬了,还能活到现在?”
  楚云祁很难将那条黑色的蛇和少女口中的小黑联系起来,听她的意思,大概就是救命恩人了。
  楚云祁拱手行了一礼道:“姑娘救命之恩,楚云祁当涌泉相报。”
  “行了行了,你们楚人就爱那么一套繁文缛节,我叫阿笙。”少女咯咯一笑道。
  “阿笙姑娘,在下冒昧问一句,我昏睡了多久?”楚云祁笑了笑,这姑娘倒是纯真清澈。
  “嗯。。。。。。从我救你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十日了。”阿笙想了想道。
  楚云祁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自己昏睡了这么久。
  “你来墨谷干甚?”阿笙偏头打量着他问。
  “寻找伽沱木。”楚云祁道。
  “哦哦,你说阿音呀。”阿笙眨巴眨巴眼睛道。
  楚云祁扫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姑娘怎么这么喜欢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起名字呢。
  “我师父就用阿音做了张琴,琴音很好听。”阿笙笑着续道,白皙的脸颊泛着桃红,一双眼眸更是清纯。
  “师父?”楚云祁眼眸闪了闪。
  “我师父这会去后山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阿笙道。
  正说着,茅屋内便闪进来一个鹤发童颜的男子。那男子须发雪白,身上穿着一件洗的泛白的青色长衫,楚云祁怔了怔,此人竟看不出有多大岁数!
  阿笙早就跑至那人身边,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师父”,那位男子宠溺地摸了摸阿笙的秀发道:“笙儿去做些吃食来,为师有些饿了。”
  阿笙点了点头,走出茅屋。
  那男子上前对楚云祁行大礼道:“草民拜见楚王。”
  楚云祁眼眸闪了闪,笑道:“先生知道我的身份?”
  “草民夜观天象,帝星闪烁,便知有贵人前来。”鹤发童颜的男子笑了笑道。
  楚云祁轻笑一声道:“我从不信那些个占卜之术,鬼神之说。”
  “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此所谓天道。”男子慢条斯理地捋着雪白的胡子,笑道。
  “如此比喻鬼神一说可谓诡谲矣,先生请受寡人一拜。”楚云祁肃然,拱手行了一礼。
  男子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受了他这一礼。
  “先生如何称呼?”楚云祁道。
  “玄机子。”
  “卦不算尽是为天道之玄,参透万事之理是为人道之机。”楚云祁喃喃道,接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道:“伏羲六十四卦阵的创建者?!”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老夫早就忘了什么阵了。”玄机子抬眸看向窗外,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件事物上,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楚云祁又看了他一眼,真的很难将眼前人和当年那个令各国谈之变色的玄机子联系起来。
  “楚王来此地是为何?”
  “寻找伽沱木。”
  “想不到楚王还是通晓音律之人。”
  “不,琴是要赠与他人的。”楚云祁摇了摇头。
  “哦?”玄机子挑了挑眉,看向楚云祁,摇了摇头告诫道:“王图霸业切不可用情过深,不然毕生心血将毁于一旦。”
  “想来先生误会了,寡人要赠琴之人乃是我大楚的相国,于楚有再造之恩。”楚云祁认为玄机子这话说的很是荒谬,只是当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没法朗笑,当下连忙解释道。
  玄机子看着楚云祁,眼底闪过一丝微妙,他笑了笑,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块褐色的短木,递给他道:“前日笙儿入谷捡了块回来,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拿去吧。”
  “先生好意楚云祁心领了,我此番入谷是想亲自捡一块伽沱木的。”楚云祁连忙起身,向玄机子行礼道。
  “呵。。。。。。”玄机子挑眉笑了笑,道:“也罢,改日让笙儿带你入谷,不过作为条件,你须在离开时带笙儿出谷。”
  楚云祁愣了愣,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这年头,为何高人做事都是如此的让人费解呢?”楚云祁暗自腹诽。
  逍遥子离开楚廷后让弟子发誓此生不得入仕,这玄机子要求他带走一个姑娘。
  思索再三,楚云祁点了点头。
  玄机子微微叹了口气,沉声道:“王上且不可用情过深,切记切记。”
  “云祁谨遵先生教诲。”虽然楚云祁一脸的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快速调整好情绪,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
  鄢城。深夜。
  已是九月中旬,夜里已沉着些许凉意。月如钩,挂在梧桐树梢,将竹叶的瘦影投在白墙壁上,有风拂过,凤尾森森。不知是何处栖息的鸟儿受了惊吓,扑楞着翅膀飞向黑黝黝的夜空中。
  “相国,夜深了,该休息了。”管家站在书房外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道。
  “知道了。”
  不知是夜色太寂静,还是隔着书房门的缘故,苏珏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丝丝倦怠,却能不轻不重扣人心弦。
  管家叹了口气,从伐岭大军归国到现在都过去快一个多月了,而在这期间楚王一直没有露面,楚宫传出消息说是楚王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于是国中大小事情都要这个年轻的相国处理。
  那些朝廷的官员们有谁知道,这位始终带着谦恭温和的微笑的白衣相国每夜处理奏折要到深夜。
  书房内,苏珏身着月白色长衫,披着件金线滚边的氅衣,静坐在书案边,批阅完的奏折如小山似的堆在他右手侧,有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惹得烛光摇曳,在竹简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批阅完最后一道奏折的时候,他长舒了口气,松了松一直紧绷的肩膀,扶着书案缓缓站起来,踱步至床边,盯着夜空中几不可闻的尘埃出神。
  “相国,王上入墨谷至今未归。”
  “末将该死,未能阻止王上。”
  “相国,班师回朝的封赏大典何时进行?王上何时回鄢?”
  “相国封赏大典一事不能再拖了,军中已经传出谣言说王上是被山中的鬼祟吃了,现在军心不定,相国,这该如何是好?”
  “相国。。。。。。”
  他亲征岭国四个多月,他在鄢城替他守着他的江山,守了四个多月。
  楚云祁羽书一封道不尽相思意,岂知苏珏看到那封信后,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睡,帛纸打开了又折起来,反反复复,满腹的情意最终落笔在那几句简短的“臣苏珏顿首”。
  终于等到他要归来了,那日他穿了白衣金凤朝服,满心欢喜等来的却是一脸凝重的范夤,以及他入墨林后至今未归的消息。
  为了稳住民心,苏珏和魏太后、楚平等重臣商议,将楚王至今未归的消息压下去,对外就宣城楚王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苏珏只觉这一个多月仿佛是一场噩梦,他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精力分出来一点去担心楚云祁的安危。
  意气风发的军队等着他们的王为他们举行封赏大典,如日方升的楚国等着他们的王为他们打下更广阔的蓝天,列国虎视眈眈,变法暗流涌动,这一切都需要苏珏撑着。
  替他守好楚国。
  这是这一个多月以来,苏珏心底唯一的念想。
  “明月皎皎,天涯共此时。”苏珏脱力地靠在窗棂上,薄唇微动,喃喃道。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床边,直至东方的长庚星闪烁着微光。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作者有话要说:  emmm……在这里我解释一下哈,楚国现在变法初成,而且打了胜仗,国中很需要国君来坐镇,现在楚云祁入墨谷,音讯全无,这要是传出去会在全国范围造成动荡不安的局面。所以,苏珏,魏太后等人才会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向外告知楚王身体抱恙,以稳定民心。


第21章 荀言
  自楚王“南巡”归来后,年轻的楚王终于消停下来,列国使臣将在鄢城打探到的“楚王身体抱恙,于楚宫静养”的消息送列国国君手中,中原列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倾相惠文之子惠瑜整天变着花样给倾王找乐子,这阵子正在刚建好的“摘月楼”玩的昏天暗地。
  陈国被北部的胡人和匈奴搅的没几天清静日子。
  宋卫国中内乱频频,一帮权臣们仗着各自手里有点兵权,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把整个国家弄得乌烟瘴气。
  姬国国小,君王战战兢兢倒是谁也不得罪,君臣们安分守己地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过活。
  如此安宁之时,还是诸侯称霸以来前所未有的,各国百姓们纷纷歇了口气,男人不用去征兵,今年可以过个安稳年。
  老天爷仿佛也感知到了这少有的宁静,今年的冬天不那么狠狠地冷了。
  在中原各国胡烟瘴气的国情下,熙国称得上是蒸蒸日上,在各国通往熙国的官道上,车马辚辚,有去熙国经商的大户商家,有去熙国谋业的士子,不得不说,熙国的强盛光从临沂每日络绎不绝的城门前都能看的出来。
  熙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觊觎已久的楚三城。
  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是,倾、楚两国相继与熙结盟,中原两大强国都要由他熙国来调整纷争,这不是霸主是什么?
  于是连下三道诏书,封含章君梅灏为左大夫,辅佐相国处理国事,并赏赐梅家黄金百镒。
  熙相蒋仁兢兢业业,处理国事更是滴水不漏,梅灏说是辅佐,其实平日里也没多少事要自己做,国内一切事物被熙相打理的井井有条,中原又处在太平时期,他便干脆放开了手,在家誊抄陇南子的著作打发时间。
  熙人爱听戏,临沂城西便聚集着各类戏班,熙人称城西为“怡情园”。
  熙人清闲,冬日里头没什么事,大户人家的老爷便穿着上好的裘衣,坐着两马驾的轺车,悠悠儿转到怡情园,找最好的戏班听上那么两三场戏,待到夕阳西下,再上了车回城中。普通人家穿着袄子,蹭着那些大户人家们围上那么两三圈,看场戏也花不了几熙刀。(熙刀乃熙国货币,因其外形像刀,故称“熙刀”)
  今日,天空灰蒙蒙,少顷竟飘起雪片来,熙国临海,雪在地面凝固不住,不一会便泥泞起来,一辆青铜轺车辚辚在怡情园最大的戏班园前停了下来,车夫干练跳下车,将长凳放好了,一个身着翠绿色长衫,披着黑色裘衣的人下了车来。
  那人修长有些苍白的手中拿了把折扇,扇子很漂亮,乌黑的扇子骨儿,扇坠是块温润的碧玉,盈盈的衬的整个扇子都温软起来。
  那人“唰”地将扇子打开,雪白的纸页上画着株红梅,梅树下画了张古琴,旁边寥寥几行小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乍一看觉得八竿子打不着,倘若细细琢磨,便会品出持扇人密不可宣的情感。
  “已为含章君备好上等雅座,请随我上二楼。”戏班的师傅笑脸迎了出来,对持扇人道。
  含章君谦谦行了一礼,笑道:“有劳了。”便随着戏班的师傅进了戏院。
  今天唱的是那出“游园惊梦”,还未开戏池子里便挤满了来看戏的人。
  “可盼着这场戏喽。”一个头戴皮帽的中年男人长叹一声道。
  “可不是嘛,荀三爷的戏没什么挑的,一场游园更是入骨三分啊!”其中一人附和道。
  梅灏听着笑了笑,加快脚步上了二楼,正对着戏台坐了下来。
  那人口中所说的荀三爷是这“怡情园”的名角,名荀言,他秀骨珊珊,柔情默默,为人清冽,似秋水芙蓉,透着清隽之气。
  梅灏坐下来没多久,只听得台上一阵幽咽萧声,原先嘈闹的池子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笙歌缓唱,琵琶声起,玉侬缓步从厚厚的幕布中走出,他蝶衣如画,水袖翩跹,绫绫黑发和衣而舞,眉目清浅,朱砂绯艳。
  世间怎能有如此风华绝代之人,池子中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漫漫蝶纷,桃花落,台上人眉眼如画,长袖翩翩,一场盛世流年如沙般划过他白玉般的指尖,时光如水,红尘万丈,都在他一颦一笑间演绎,镜花水月,曲水流觞。
  台上人仿佛是不经意地抬眸,与梅灏的眼神隔空相遇,然后又云淡风轻地移开,转身垂眸,一切的动作流畅且恰到好处,掩盖了那盈盈的情意。
  一出戏落幕,台下先是静了几秒,然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台上人又是不经意抬眸,对上梅灏微笑的眼眸,他浅浅一笑,转身退了下去。
  戏台后,荀言褪下蝶衣,换上件月白色长衫,用温水洗掉脸上的胭脂水粉,将长发散了下来,随意地散在脑后,脱去一身戏服的他竟又是一番风致。
  秋水为神,琼花作骨,虽说身在戏院,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清冽之气,丝毫没有那胭脂水粉的腻味,此时着一月白衫犹如瑶台碧月,不可方物。
  “荀三爷,城中的王大人邀您府上一聚。”班主上前,将一请帖递上。
  荀言瞥了一眼请帖,淡淡道:“没空。”
  “这。。。。。。”班主面露难色,权贵之人还是少得罪的好,当下他笑道:“王大人都下了三次帖子了,您每次都说没空,怕不是个事。”
  “或者换个说法,我不愿去。”荀言挑了挑眉,说完便起身离开。
  班主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荀言啊荀言,你这个性子太烈了些,有人罩着还好,要是没人护着,迟早没个好去处。”
  天下人都道楚人好享乐,然楚人的享乐与熙人却大不相同。楚地多山水,楚人往往乘一叶扁舟,飘摇在湖上,饮酒取乐,熙人好繁华热闹,以听戏曲为乐,较之楚人多了份纸醉金迷。
  荀言扣了顶猩红色斗篷,从戏院后门出去后疾步朝戏院前门走来,叫住正要走的一辆青铜轺车道:“含章君留步!”
  梅灏皱皱眉,他顿了顿,抓着折扇的手收紧又松开,浅浅叹了口气,对车夫道:“你先回去,告知老爷晚膳不用等我了。”
  漫天白雪中,荀言身披猩红色斗篷,茕茕立着,梅灏弯腰下了轺车,入眼便是那一抹入世的红,红的惊心动魄,冰天雪地里,他就那么站着,梅子玉忽然想起了家中的那株红梅。
  良久,荀言缓步向梅灏走出,他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一双秋水般的眼眸轻轻浅浅地望着梅灏,然后开口:“含章君要走么?若是没什么急事,不妨到寒舍一叙。”
  “也好。”梅灏淡淡一笑,拱了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车夫扬鞭,马儿嘶鸣了一声,哒哒几下马蹄,拉着轺车辚辚远去,梅灏和荀言两人并肩朝缓步朝巷尾走去。
  青石板的街道已被飘下的雪花沾湿,泛着幽绿,两人沉默着走至巷尾那棵三人合抱的梧桐树前,拐进旁边一条隐秘的小路。
  小路是由青砖铺就,因为隐在梧桐树旁,所以没多少人走过,路上积着梧桐落叶,给这冬天添了一份寂寥。
  两人走至一扇乌门前,荀言踏上三阶石阶,拍了拍门,少顷,一个年轻的仆役前来开门,看见荀言时笑着,一边打开门让过门,一边接过荀言脱下的斗篷道:“三爷回来了,今儿戏院定又是人满为患。”
  看到梅灏之后,拱手行了一礼,道声“含章君”,待两人进的屋来,那仆役便合上门。
  “乾儿,你去拿些点心到我房里来,再做些晚膳。”荀言淡淡道。
  “好嘞。”乾儿笑了笑,转身离开。
  梅灏和荀言进了屋子,扑鼻而来的梅花香让梅子玉怔了怔,只见书案上摆着一枝红梅,给这素净的屋子添了三分灵气。
  若是旁人进这屋子,定然不会相信这是临沂第一名角的房间。
  白墙上挂着一幅雪梅图,便再无任何装饰,南面开了窗户,纱窗下摆着一张漆黑的书案,西面是一书架,架上寥寥放着几卷书,书架的空当放着些画卷。
  荀言上前,习惯性地帮梅灏褪去裘衣,搭在小手臂,道:“你先坐。”说着转身将裘衣挂在火炉边煨着。
  梅灏神色有些拘束,他低声道:“不是都说了么?对我不用这么,裘衣我自己来挂就行。”
  荀言偏头瞧着他,笑了笑道:“我想伺候谁就伺候谁,你犯不着每次都一副老夫子的牛样,城中那些人想让我伺候,我还不拿正眼瞧他们一个。”
  说完上前,按着梅灏的肩膀,让他在榻上坐了下来,然后转身去给他倒了茶来。
  乾儿也端了点心来,布置好了,道:“三爷若是要晚膳,吩咐一声,我这就端来。”
  “嗯。”荀言在梅子玉对面坐了下来,点点头。
  乾儿笑了笑,拿着空铜盘退了出去。
  荀言伸出葱白的手指捏了茶杯,呷一口茶,顿了顿道:“城中的富商猗蔚说要花一百金买了我去。”他说完抬眸盯着梅灏。
  梅灏听罢,眼眸里闪过慌乱,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些许茶水洒了出来,他抬头看向荀言,张口正要说什么,然在对上荀言的眼眸后,他又慌忙躲开来,低下头一言不发。
  荀言看见他先是慌乱,后来是怔愣,随之而来的挣扎,最终化为平静。
  “你愿不愿意他买了我去?”荀言偏头问,随后又补了一句道:“只要你不许,就是他拿千金万金,我也不答应。”
  “阿言,我。。。。。。”,梅灏略现苍白的手紧握着那把折扇,他顿了顿道,至于后面的内容,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跟你走,我不唱戏了。”
  “。。。。。。”
  “你心悦我,对么?”见他久久不语,荀言起身上前在他身边坐下来,扳着他的身子让梅灏看着自己,问道。
  梅灏浅浅叹了一声,他抬手拿开荀言的手,缓缓道:“阿言,男子相恋有悖人伦道德,不合礼数。”
  “两情相悦有何不合礼数?男子相恋怎么就叫有悖人伦道德?我们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那个陇南子迂腐得紧,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而今这世道,商室衰微,各个诸侯国自称为王,礼乐崩坏,哪里还有礼法可言,他还要死守一大堆礼教,不觉得可笑么?”荀言不悦,他瞪着梅灏道:“喜欢便是喜欢,哪里管那么多。”
  梅灏皱了皱眉,陇南子是自己的恩师,老师凛然正气,明知礼乐崩坏,还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言传身教,将礼教法度编纂成书,弟子三千,他是发自内心地敬重这位大贤,而今听到荀言如是说,难免有些气他这口无遮拦的性子。
  “我以后不唱戏了,我跟你走,待在你身边,做你的书童,你写字我便替你研磨,夜里便伺候你入睡。”荀言续道,一双剪水眼眸盈着认真,仿佛他所陈述的事情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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