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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不好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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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琰一笑,端起酒杯与刘煜碰了一碰,一饮而尽,没来由地觉得畅快许多。二人又说了许多话,到最后勾肩搭背胡喝了许多。
冯琰被人醉醺醺地扶出了门,有人搭过了手,扶着上了马车,帘子一落下,马车内的夜明珠灼灼其华,将马车尾那张精致的脸照的幽暗深远,那人轻敲了车厢,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走起来。冯琰倒卧在一边,睡得纯熟。半晌,端坐一方的人站立起来,抬步走到他身边蹲下,伸出细软白嫩的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慢慢缩了回去。
冯琰只醉了一会,便渴得睁眼找水喝,迷迷糊糊睁眼一眼就看到端坐车尾的慕容祈,即使无人处,他也坐得如青松翠竹般,挺直而劲拔。今日的慕容祈一身清浅常服,白玉束冠,眉眼低垂,右手轻轻搭在茶盅上,难得露出似凝思似苦恼地表情。案几旁风炉煨着茶壶,氤氲的雾气缭绕在他脸周,冯琰眨眨眼,仿佛看到成年后的慕容祈,那精致的眉眼隐在雾气中,愣是添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美好的不似现实。
瑞儿,他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如他曾经无数次地这样唤他,仿佛他们从没有走远。他是坐拥九州威震天下的建熙帝,也是他的瑞儿。他是陪伴少年天子六年的帝师,是北卫营的少将军,也是将为他镇守边疆马革裹尸的股肱之臣。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你可愿效忠于我?
冯卿,这满园春景虽妙,却不及我心中人分毫,你可知道?
怀珪,这偌大的天下我与你共享如何?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爱我,你留在我身边!
怀珪,你能不能不走?我只有你了。
天子令,冯将军不得离京!
天子令,厚葬冯将军,着陪葬皇陵!
你我纠缠数十年,你心中有冯琰,有冯卿,有怀珪,却没有天下,彼时我心中只有天下,所以终究是我负了你吗?
眼角微微泛湿,冯琰闭眼,泪点点滴滴,心口酸涩涌涨出来,冯琰将脸埋进臂膀中,任那湿意漫延。
半晌,头顶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你如今便是嚎啕大哭,我也不会笑你,不需如此忍着。”
冯琰一顿,忙抹了抹眼睛,闷笑道:“竟被你发现了,真叫我无脸。”
慕容祈走回案几后面坐下,眼光落在茶炉上,半晌道:“思亲之苦,我也懂得。”说完抿了抿唇,竟叫人看出一丝脆弱。
冯琰知道他定是想起了生下他不过四载便魂归西天的顾贵妃,便是这样一个只存在紫光殿一干旧仆口中温柔解意的女子,也叫他时时惦记。
慕容祈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一方锦盒来,打开放在冯琰面前,冯琰掩着口凑近看了看,灰扑扑一块石头,只一寸见方,好奇道:“这是什么?”
“醒酒石,含着片刻酒气便能散了。你不知你身上的酒气已经熏人了吗?”慕容祈舀袖握住身前的茶壶,姿态优雅地注水烧茶,微微侧着头,露出礼服下小半截雪色的脖子来,冯琰瞧着竟特别像夏日供消暑的藕节,脆生生咬上那么一口,满口馨香滋甜。冯琰不禁咽了一口吐沫,又咽了一口。
慕容祈觑眼,见冯琰呆呆坐在几旁,想是醉糊涂了,将盒子里的醒酒石拿起来,递送进冯琰的口中,见冯琰惊了一下,连忙道:“别吞了。”
冯琰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连忙用舌头抵住醒酒石,生怕一个不注意真吞进去。慕容祈坐回去,眼光落回风炉上煨着的雪水中,二人一时静默无言。待银釜里水咕咚咕咚起来,慕容祈稳稳提起将沸水注入紫玉盅,一洗一迭,又再次注入沸水,盖住茶盅片刻,立时斟入玉瓯中,舀袖捧起,放在冯琰面前。
冯琰吐了醒酒石,小心翼翼捧起玉瓯,来不及细看茶色,一仰而尽,咂了咂嘴,竟没有品出味来,反而更为焦渴,探头看了看紫玉盅问道:“还有没有,这一小杯忒不解渴了吧,须一盅才行。”
慕容祈唇边刚沾到茶水,正抿着茶香,听他这么一说,顿了顿,放下茶杯,自暗格中取出一个同桌上一模一样的紫玉盅,竟真的给他倒了一盅茶水。
冯琰满足地捧着紫玉盅喝完,扑鼻的香气盈满口鼻,入喉时茶微苦,饮尽后口内回甘,一喝便知是好茶,喝完后还不忘将那紫玉盅又夸上一夸,“这茶盅不错,用着很衬手。”果然听慕容祈道:“喜欢就拿去吧。”
冯琰立时笑眯了眼,几盅茶下肚,最后一点酒意也散干净了。冯琰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看,马车停在了未湖旁边,湖边熙熙攘攘,赶年集的人来来往往,有一家子出来凑热闹的,也有年轻男女约会的,未湖边上一盏盏荷花灯飘荡在湖中,摇曳生姿,随着清风行向远处。天上孔明灯团团簇簇,带着人们对美好的向往飞向那无尽的天空。
“喜欢热闹便下去看看,”慕容祈突然道,顺着冯琰的目光看到远处草地上一个年轻的女子,捧着藕色的荷灯笑靥如花,姿态娇俏动人,见之令人忘俗。
冯琰摇了摇头,放下帘子,笑着道:“算了,我不爱凑这些热闹,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慕容祈敲了敲车壁,马车摇摇晃晃地走起来,车厢里一时又陷入了寂静。冯琰捧着紫玉盅,心里有些突突地不安,慕容祈沉默不语时,不自觉带了点威震九州的霸气,冯琰朝马车尾几不可见的那么一缩。
沉默了良久,慕容祈开口道:“你不必担心,羌胡此战,冯将军必胜。”
冯琰笑了笑,他本就不担心,而且羌胡铁骑数载后将会在漱木河被北卫营和东卫营全歼主力,此后再无翻身的可能,指挥那次战役的便是初登大宝的慕容祈,建熙帝那写满彪炳史册功绩的人生便从这千古卓绝的一战开始。想到这里,他语气里不免带了心悦诚服,应道:“是,陛……”猛地噤口,在慕容祈诧异地目光中咳了声道:“毕竟我父兄镇守北境数十年,羌胡数次南侵皆被击退,想来这次也应该……哎哎!”马车突然刹住,冯琰一个冲力,猛地扑向几案,只差寸余便要与烧得正旺的风炉来个亲密接触。
冯琰来不及多想,连忙捂住脸,还好冬衣厚实,不至于立时被烫到。却不想慕容祈当机立断“砰”地一声踹开了风炉,及时抱住冯琰的腰阻住了去势。银炭滚落了一地,迅速燃着了车厢底部铺设的厚实毛毯,冯琰拉过慕容祈护到身后,抄起几案前的锦缎垫子一顿狂扑猛打。火势立刻被压制,毯子是易燃之物,火虽然灭了,还是不断燎起了浓密呛人的烟雾。
福儿掀开帘子一看马车内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主子,你没事吧?”慕容祈摇头,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是谁,在路上放了几大块石头,若不是奴才眼尖,这会怕是要翻车。”福儿后怕道,“老奴已着人去搬开了。”
“石头?”冯琰有些奇怪,转头看向慕容祈,见他早已肃脸凝思,便知不对。他们行的是通往内城的官道,官道每天都有人清理数遍,怎么会碰上石头。
慕容祈倾身在福儿耳边嘀咕了几句,福儿应声下去安排。慕容祈拢起大氅,对冯琰道:“去市集走一走。”
两人拐向了去年集的小道,冯琰见慕容祈脸上并无忧色,想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正琢磨着,不知谁喊了一声“公子小心”,冯琰虽及时收势,仍撞在了街角食摊的招牌上,迷迷瞪瞪的模样引得不远处两三个姑娘嬉笑作了一团。
冯琰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角,转头找慕容祈的身影,却见他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元宵摊子边上,此时正同摆摊的那对夫妇说些什么,忙走过去找他。
老头儿一见他过来,笑着道:“两位公子一起的嘛,也是要一碗元宵?要不要尝尝我家丸子,家里做的香着呢。”
冯琰胡乱点了点头,惹得身后几个姑娘又是一顿好笑。老太太一脸笑呵呵道:“如今这帝都风气也是忒开放,姑娘们小伙子看对了眼,便能见一见聊一聊,不像我们以前拜了堂才能见着面,好丑都得一起过。”
“你这碎嘴的老太太,大户人家的公子哪有咱们这般随意,快去端元宵去。”老太太“哎”了一声,去摊子前面捧了两碗元宵来,一脸笑呵呵道,“我家元宵这十里八街都知道,又糯又甜,两位公子来尝尝吧,保准好吃。吃了元宵好团圆,来年团圆一整年。”
老太太走到桌前放下元宵,一打眼看见慕容祈,惊叹道:“哟,这小公子生的真俊。老婆子在这人摆摊摆了几十年,这般好看的公子还是头一回见。”
慕容祈低头咬着一颗元宵,没有吱声。倒是旁边刚刚笑闹的几个姑娘又笑了一回,其中一个黄衣姑娘大胆道:“小公子长得俊,这哥哥嘛,也是俏得很。”
冯琰没有搭话,认真在筷筒里挑筷子,拨了两个来回,发现并无什么可挑的,随手拿了两双问店家讨了些开水烫着,边烫边道:“外面吃食都是这般,筷子都是公用的,你若不习惯,不吃也好。到底不比宫……家里,别再吃坏了肚子。”
慕容祈睁着乌黑地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冯琰将烫好的筷子递给他,他接过攥在手里,老头儿装了一碟炸丸子上来,热络道:“两位公子尝尝,这是自家做的萝卜丸子,热乎乎刚出锅,好吃的紧。”
冯琰先夹了一个扔嘴里,差点没立刻吐出来,“烫烫烫!”慕容祈刚要起身,却见旁边的姑娘立时跟店家讨了凉水来。慕容祈眼中寒光一闪,攥住手坐回去。冯琰不住地往嘴里扇风,好一会才熬过那阵热辣的烫意,抖着舌头道:“多谢姑娘。”那黄衣女子见他未接过水,悻悻地将杯子放在桌上。
冯琰刚被烫了一下,滚烫的元宵是入不了口了,只得撑着头看慕容祈吃元宵,这样也好,他本就不爱吃这些甜滋滋软趴趴的东西,待丸子凉了,丸子倒是吃了不少。
老头儿摊子边上没几个人,其他客人都在热络聊天,老头儿便往这好看的娃娃桌边站了站,道:“这是哥哥带弟弟出来玩吧,看这娃娃的模样,怕是家里金贵着,很少出来。”
冯琰还未说话,旁边那黄衣姑娘道:“这般俊的小哥,家里定是金贵的。不知是哪家的俊儿郎?衣娘这里有礼了……”旁边几个姑娘都掩嘴吃吃笑着,更有那大胆的捏了捏衣娘的嘴道:“果然有那不害臊的……”
衣娘没有半点忸怩,直直看向冯琰。冯琰咳了咳,喝了口水,正想着怎么拒绝。却见她竟大胆走过来伸手想是要逗一逗慕容祈,立时大惊失色,“住手!”
衣娘一惊,停住了手。慕容祈抬眼淡淡看过来,冷冷地面庞看不出一丝表情。冯琰忙走到他身边,将他跟那个黄衣女子隔开来,衣娘不免退后了一步,冯琰道:“我家主人不喜生人触碰,请姑娘离开!”
“主人?”衣娘有些惊讶,她自诩很有眼力,虽则端坐一旁吃元宵的娃娃虽看着更贵气一点,这俊俏的年轻人也不是凡品,疑惑道:“你只是个侍卫?”仿佛有些不相信似的又将他上下左右来回打量,又看了看慕容祈,这才有些相信。嘟囔了一句什么,有些无趣地走回了座位,同其他几个姑娘窃窃私语了几句,便付了银子走了。
冯琰这才坐回去,笑着道:“总算是清静了,赶紧吃完我们去看灯。”
慕容祈见他一副兴致盎然地模样,点了点头,咬元宵的速度果真快了一些。冯琰看着他细细嚼着元宵,俨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帝都的姑娘竟如此地势力,真是世风日下啊……”旁边“啪”一声扇响,怡怡然的声音传来,冯琰转头看了一眼,立时呛了一下,埋头只顾咳嗽,“咳咳咳……”
“这位小兄弟,你这样就不对了,你这般我会以为自己长得实难入眼。”那人持着玉骨扇抵着手掌,大喇喇过来坐下,一双琉璃色的凤眼直直看向冯琰,“还是……你认识我?”
“我并不认识阁下,”冯琰坚决摇摇头,见他眉峰一挑,似乎有些不信,忙道:“主要是看公子这般优雅俊逸,有些震惊罢了,纯属震惊。”
“哦,你竟觉得我比你身边的小兄弟更俊逸些?”那人勾唇一笑,冯琰觉得脑袋有点晃,有点反应不过来,不知不觉道:“他还那么小,哪能看出什么俊逸。”
“啧啧啧,”那人扭头看向慕容祈,甚可惜甚同情道:“听见没有,他竟觉得你小,”尔后目光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某个重点的位置稍稍流连了一番,故作安慰道:“你如今堪堪十岁,据我多年的经验,你还有得长,切不可就此放弃。”
“什么事?”慕容祈冷冷道,斜长的眼眸稍稍眯起,眼中沉光涌动,明明还是初初那个少年,却像是一下子光芒璀璨,霸气全开,让人不敢接近。
“我倒没什么事,宫里就说不准了,”南陵郡王持着扇子,笑的得意,“如今即便你从正阳门大摇大摆进去,也没人会注意到你。”说完用扇子拍了拍尤自沉醉的冯琰肩膀,“看好了,他那么有趣,小心让人拐了去。”说完衣衫一闪,人便不见了。
冯琰前一刻还醉眼迷蒙,见他走了,立刻抹了抹额头坐下来吃了个丸子定了定心。慕容祈略有些惊异地看向他,见他嘘了口气道:“你别告诉他,我怕了他了,学了什么狐媚的法子到处用,小心有天踢到铁板,哭都没处哭。”
“你……没被他迷惑?”慕容祈淡淡问道,语气里带了丝不明显的雀跃,却足以让冯琰发觉。
冯琰挑了挑眉得意一笑,“差点,不过只要不看他的眼睛,就能躲过。”突然惊道,“哎,你笑了……”
慕容祈没有理睬,解了他腰上的一串金珠放在桌上,冯琰急忙道:“别给那个,我有碎银子,你这个抵得上上百个元宵摊子了,浪费。”
“无妨,下次你请我。”慕容祈站起身来,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眼内流光溢彩,温柔荡漾开来。
老头儿晃了晃晕乎乎地头,奇怪嘀咕明明没有喝酒怎么就醉了,见冯琰他们要走,嘱咐道:“回去可要仔细些,别磕着碰着。年集人多,小心别挤着。看你们来的方向,这是要往东市去吧,东市灯虽好看,但是人忒多了些,今日可以不看,待初二初三出来,灯还是一样,人却要少很多。”
冯琰应了一声,那边有人招呼结账,老头儿立刻乐呵呵地去了。
冯琰走在慕容祈身侧,稍稍落后了一点,低头问道:“弟子礼我还未来得及送,公子想要什么?这债总不能让我欠到明年。先说好,太贵的我买不起。”
慕容祈慢了脚步,待冯琰走近,不动声色地与他并肩走着,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微微抬头,头上掠过一盏盏漂亮的琉璃花灯,半晌他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亦同……”
第6章 崔家议亲
爆竹声中一岁除,元和三十二年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了。冯琰在家好吃好喝了几天,有一日起来不意间摸了摸腰,就捏出一膘子的肉来,有些汗颜,大约是最近大吃大喝太甚,竟养出了些闲肉。这也不能怪冯琰,冯勇一惯镇守北境,同京中的来往很少,是以镇国大将军府门前门可罗雀,他既没有会客的烦恼,也没有访客的紧张,懒散了些也能理解。他这厢正想着是不是该恢复早起晨练的习惯,那厢冯崔氏他娘捧了方笺子寻了过来,一见到他便笑着道:“琰儿,你舅舅舅母进京了,我已投了拜帖,明日随我前去拜见。”
冯琰”哦“了一声,不甚积极,并不太想去。冯崔氏见他这副模样,猜到他的心思,“你珑儿表妹,如今也有十六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应是没有过去的娇蛮了吧,你不必过于担心。”
“若是舅舅舅妈不过分宠她倒也罢了,”可是崔佳止和崔谢氏就这么一个女儿,崔珑儿在博陵横行惯了,一来帝都也是娇蛮异常,上一世强行与冯琰订了亲,后来因为踢到了铁板,谁也保不住,名声不佳,黯淡转回博陵,在本家也是备受嫌弃。
按照上一世的经验,明日他与母亲同去拜会他舅舅舅妈,其后帝都便会传出镇国将军府同崔家议亲的消息。他母亲又因自小便是由哥哥照顾,顺理成章同意了这门婚事。
初初冯琰并没有特别关注他这位表妹的心性,被她刻意做作所惑,以为是一个怎样温柔可人的女子,没想到十分刁蛮任性。不行,这一世定要先表明自己的立场,便矮声哀求道:“娘,人与人相处讲究个缘分,我与崔家表妹从小就不对盘,以后真成了亲,怕也过不到一起去,还请母亲为孩儿打算。”
冯崔氏甚为难地笑了笑,她心中诸多考量,一边不想驳了哥哥嫂嫂的美意,另一边也不想做那不开通的母亲,逼着孩子娶自己不喜欢的人。但是博陵崔家门第之高,便是帝都大半的皇亲国戚都及不上,如果琰儿能娶到她这个侄女,也是一桩美事。不过听从崔氏祖宅回来的人说,她哥哥一开始极力同谢家结亲,被对方秒拒。后来考虑了王家,不知为何也没有了下文。
年底哥哥来信,的确同她提了提侄女的婚事,镇国将军府是他们最后的选择。想到这里,她也不免觉得哥哥嫂子并不真心待她的孩子,不由口气软道:“即使不想同珑儿议亲,你舅舅舅妈来京都,你也不好不去拜见吧。”
“那先说好,娘不会迫我娶那表妹,”冯琰有些不放心道,他这么说盖因上一世他娘为了还哥哥嫂嫂的养育之恩,点头为他应了这桩婚事,虽后头有诸多波折,但他还是被崔家的事情折腾地够呛。
“好,你先见上一见,若实在不喜欢娘不会迫你。”冯崔氏难得应了,冯琰知道他这个娘,答应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这才进房换了身衣服,又亲自去库房挑了把精美的匕首,待会送给崔霖儿那个板肃的小表弟。
崔家在京中的别院离镇国将军府不算远,二人接了请柬洗漱好过去也不过才到晌午,冯琰规规矩矩了行礼后,默不作声立在冯崔氏身后。崔佳止和崔谢氏打量了冯琰一番,不禁对视了一眼,对冯琰的外貌和气度出乎意料的满意。
二人在博陵时也认真打听了冯琰的品貌行止,传言并不好。二人见他之前也是满心打突,好在并不是立时就定了,看上一看也无妨,却不知传闻不如一见,冯家的这二小子不是凡品。这通身的气度和举止,并不像武将人家出生,同时也兼具了刚硬和正气,配珑儿是绰绰有余。
催佳止忍不住又看了看冯琰,越看是越满意,不禁赞道:“外甥小时我这个做舅舅的还抱过,如今数年未见,倒叫舅舅认不出来了。”
“是啊是啊,瞧这通身的气度,舅母也是不敢认,”崔谢氏笑得脸都开了花,捏起腰间的帕子掩了掩嘴,等不及道:“琰儿还未说亲吧,这么好的儿郎配给别家可惜了。”
冯崔氏立时警觉了,笑道:“哥哥嫂嫂不知,他也只是站着的时候还能看上一看,在外面同那些京城的子弟也是胡混的很,回来总是磕了碰了,半点不叫人省心。我哪里敢给他说亲,没地埋汰了人家好姑娘。”
崔谢氏笑着道:“男孩子爱玩些也正常,我们家那个半大小子太过老城,倒时常让我们担心。”说着又忍不住相看了冯琰一回,从头到脚地满意,半晌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如今就在门外,佩儿,你去叫小少爷进来。”
不一会,门外帘子被掀开,一股寒气吹了进来正对着冯琰,让他不禁打了个颤,晃眼一看,先进来却不是刚在门口看到的蓝袍少年,而是个雪青色的身影,那一头的珠珠钗钗晃的人眼花。冯琰暗叫不妙,立时几不可见地往他娘身后退了一步,被随后进来的蓝袍少年瞅了个正着,颇不赞成地蹙了蹙略显淡漠的眉。
“珑儿,你怎么进来了?”崔谢氏一看女儿那副含羞带臊地模样,便知她刚躲在后面看了冯琰,而且还很满意,见她进来故意问了这么一声。
崔珑儿低了小小巧巧地瓜子脸,敛在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细声细语道:“女儿吩咐厨房备了母亲最爱的芙蓉点,不巧母亲正在会客。”
“你有心了,”崔谢氏掩嘴笑了笑,站起身来拉过崔玲珑走到冯崔氏身边道,“今日见的不是外人,是你姑姑,你这般来了也不算唐突。”
崔珑儿甚乖巧地福了福身,“珑儿见过姑姑,愿姑姑长寿极安。”
“这就是珑儿?”冯崔氏立时站起身来,“都这么大了,竟生得如此好。”说着自腕间撸下个半指来宽的白玉镯子递给她,“是个讨喜的丫头,姑姑见了也是喜欢。”
崔谢氏一看崔馨的做派,觉得此事有了几分把握,忙不迭地让崔玲珑谢谢姑姑。瞧那白玉镯子的成色上好,水头极佳,难得竟有半指宽,崔馨也该是有意的。
“珑儿,来,见过你表哥,”崔谢氏拉了她往后边走了一步,将将停在冯琰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冯琰忙回礼,连眼睛都未抬,自然也看不到崔珑儿羞怯地抬眼看了他一看,眼底闪过惊异与喜色。
崔佳止看冯琰目不斜视,不禁更加满意,此子不贪慕美色,是个难得的。崔谢氏恨不得当场便认了这个女婿,笑道:“便让孩子们自个儿叙叙去,跟我们这些长辈一处难免拘束。”
崔珑儿羞怯一笑,摇了摇崔谢氏的胳膊。冯琰看了看他娘,见她半分要推拒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脸上还带了些满意的微笑,知道这是被崔珑儿那乖顺的外表给骗了,恐怕不能指望她回绝,罢了,自救吧,于是揖礼道:“外甥在家常听母亲说起表弟,说霖儿表弟年岁虽小,却聪慧异常,今日一见倍生亲近之意。”
崔霖儿眼皮一跳,头顶上立时被他家姐姐的目光灼出了窟窿,却只能受着,干巴巴笑道:“表哥过奖了,霖儿尚且年幼,谈不上什么聪慧,表哥如此英武不凡,霖儿也倍觉亲切。”
冯琰一脸后生可畏的样子,欣慰笑道:“表弟虽年幼,谦逊之心实叫人佩服不已。不知表哥能否有这个荣幸,邀表弟一叙。”说完期待地走到他面前,见崔霖儿抬头状似无辜,看看自己爹娘又看看他,一副懵懂地神情。
崔佳止一听冯琰这么夸自己的幼子,骄傲之情立刻压过了为女儿做媒的心思,颇自得道:“既是表哥相邀,你便去罢,也别班门弄斧,只叙叙罢了。”
崔霖儿立刻行了大礼,冯琰也向舅舅舅妈拜别,率先在前面走,崔霖儿僵着身子生无可恋地往外面走去,完全不想趟进这趟浑水,连他家姐姐使眼色都没看见。
出了门,崔霖儿立时恢复了一派老成的模样,被冯琰一个爆栗打在了额头,“嘶!”,崔桐霖捂着额头,还故作镇静道:“表哥这是何意?”
“行了,你就算不愿趟这个浑水,如今也在河里了,干脆便助我一助。”找了个僻静处,冯琰将崔霖儿拉着一同坐在廊下,跟他商量。
崔霖儿被他的逻辑憋了一憋,有些好笑地道:“那可是我姐姐,我还能帮了外人。若是她嫁不出去,最后苦的还不是我!”
“你还可将她嫁予别人,并不一定要塞给我吧。”冯琰建议道,“比如庾家,李家或者杨家。”
“可是我姐姐方才的模样怕是已经瞧上了你,以镇国将军府和我崔氏的情谊,你有多大的把握推拒这门亲事?”崔霖儿冷淡地问道。
冯琰随手折了支桃枝咬在嘴里,无所谓道:“反正我是不娶,将军府谁点头答应的就谁娶,管他是谁。”
崔霖儿又憋了一下,干巴巴道:“我姐姐,她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她就很,嗯,温柔,很体贴。你自去体会,定会让你……”似乎终于编不下去了,他放弃似地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父亲和母亲请姑姑上门是为了替姐姐说亲,你是听说了什么?”
冯琰默默想了一下,觉得太直白不太好,便道:“我只是无心婚娶,应该将这宝贵的机会留给其他有需要的青年。”话未说完,立刻被崔桐霖有样学样地弹了个爆栗。
冯琰揉了揉生疼的额头,觉得这小子手劲也忒大了些,“怎么样,帮不帮?”
崔霖儿正得意于刚弹的忒成功的爆栗,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收了笑颇有些板正地背手道:“那绝对不行,我姐姐的终生幸福也是我不懈追求的目标。”
冯琰笑了笑,“哦,你姐姐听你这么说,怕是会感动死。”说着自怀里掏出一把暗淡无奇的匕首,崔桐霖初初不以为然,像他这样的子弟,金银玉器香车宝马无以能动,想要收买他……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给我瞧瞧,”崔霖儿目光紧紧锁住冯琰手中巴掌见宽的匕首,有些不敢置信道:“这……莫非是青刚?”
崔霖儿小小年岁,若说嗜好那还真没有,不喜金银玉器,不喜香车宝马,更加不喜钗环美人,每日里枯坐书房,看的是四书五经圣人经训,作的是诗词歌赋笔墨丹青,正经的爱好只有一个,那就是爱好古时鬼斧神工的兵器,而这青刚匕首便是其中之一。
“那我的事儿?”冯琰试探地问道,“崔小公子可愿伸出援手?”
崔霖儿绕着冯琰地手走了几圈儿,冯琰仗着人高马大,硬是让他看得到拿不到,急道:“你的事情小爷儿包了,给我!”
冯琰听他这么一说,便将青刚交到他手中,咬着桃枝看他啧啧惊叹,翻来覆去地细看。
二人正在廊下闲聊,叠翠的林子外头,几个丫鬟竞相奔走,惹得其他院子里的丫鬟窃窃私语,几个丫鬟说话时并不知林子后头的廊下彼时坐着她们的主家和客人。
“听说今天过来拜会的大将军府便是大小姐未来的夫家,”一个软软的声音道。
“可别这么说,当初王家公子过来拜会的时候,大家也这么传的,结果影子也没有,平白让咱们小姐受了场笑,如今可不能再乱说了。”另一个清丽的声音道。
“刚刚我从中庭来时,远远瞧见咱们小姐立在窗下,应该是瞧了那少将军,倒不像前几次甩手走了,恐怕是中意的,”软软的声音又道。
“咱们家小姐的性子,普通人家的公子怕是忍耐不了,只有行伍之人不拘小节者,能融融恰恰和睦一处,老爷和夫人还是有眼光的。”那清丽的声音说了一句,生意突然戛然而止。
“两个小贱蹄子,在这里口舌什么?”一道粗嘎嘎地嗓音响起,“可见到了小公子?”
“小姐,”二人想是行了礼,答道:“未曾看见小公子。”
“还不快走,若是让我再听见你们乱嚼口舌,小心你们的脑袋。”那粗嘎嘎地声音厉声道。
那两个丫鬟吓得小跑走开了,那粗嘎嘎地声音道:“小姐,找遍了崔府也没有看见小少爷和冯少将军,莫不是二人出府去了?”
“沁杏,你说冯少将军刚刚那般,是不是对我也有些意思?”娇俏的声音响起,带了些若有所思。
“小姐如此端庄柔美,那少将军怕是已经被小姐迷了去,且等将军府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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