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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卑微替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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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均匀的呼吸传入耳畔,顾烨睁开双眼。他转头看着桃灼,眼神中有害怕也有纠结。
竟然不排斥桃灼的亲吻,明明可以躲开的,竟由着他两次。顾烨害怕自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辜负了子钰,却又不忍再将眼前人抛弃。
翌日,雨过天晴。
桃灼醒来时床边已空无一人,若不是桌上放置的空茶杯,桃灼几乎分不清昨晚是梦境还是真实。
桌上放着药碗,还温着,药汤的苦涩味四溢。桃灼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口腔里苦味残留,但心里却略有甘甜。
一场春雨过后,庭芳园的桃花竟有几枝已然绽放。迎着暖暖春风,粉嫩的花瓣娇艳欲滴。
桃灼怀里抱着练字的麻纸,驻足在庭芳园外。许是名字就和桃花有所关联,所以春日百花争艳,却唯独眷恋桃花嫣然。
将麻纸轻放在一旁的路石上,桃灼踮脚折下一支桃花,想放在屋里的瓶中养着。
忽闻身后一声厉斥,“何人大胆?竟敢采摘庭芳园的花儿。”
桃灼惊慌回头,只见平南郡主挽着一名相貌出众的女子走来。而呵斥桃灼的,正是彩珠。
“我当是谁如此没规矩,原是你这下贱不懂礼数的。”平南郡主眉眼轻挑,视桃灼如蝼蚁卑微。
桃灼急忙上前行礼,“请少夫人安。”
郡主未理,倒是她身边穿着华丽的女子细细的打量着桃灼,问着,“你叫什么?”
“桃灼。”
话音刚落,脸上就被郡主甩了一巴掌,尖细的护甲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放肆,平日里不懂规矩我也就纵着你了,如今见到安宁公主还如此目无尊卑,我瞧着你是愈发跋扈了,别以为将军护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桃灼不为自己辩解,反正说也是错,还不如老老实实跪着听骂,免得挨打。
“来的日子也不短了,不知道庭芳园是皇家亲笔御赐的花园么?竟敢在此采摘,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说着,转头对彩珠吩咐着,“带下去狠狠的打,打死为止。”
“且慢。”一旁的安宁公主忽然出声制止。
笑意盈盈的拉着平南郡主的手,劝说道,“你这脾气怎么一点也不见改?打死他倒是无妨,你和顾将军之间的结岂不又深了。”
听及此话,平南郡主眉眼间尽露苦楚,“反正他也是看我不顺眼,谁还在乎打下的结儿是死是活。”
“又说气话。”安宁公主叹气,“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别人不知我还不知么,你若心里能容下第二个,也不会整日以泪洗面。”
无言,平南郡主紧紧攥住安宁公主的手。
再次看了一眼桃灼,安宁公主轻声对郡主说道,“你随我来。”
撇下身边婢女,两人寻得一处僻静。
“你有没有发觉那个叫桃灼的,很像一个人?”
平南郡主不解,“谁?”
“陌子钰。”安宁公主严肃的回着。
郡主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呀?是有那么一点像。”
又疑惑着问道,“你怎么无缘无故的提起他?一个罪臣之子。”
安宁公主往四下瞧了瞧,见左右无人才俯身在郡主耳边轻语。
平南郡主脸色愈发苍白,最后脚下发软的踉跄着差点儿跌倒。
“难怪。”平南郡主失神的低喃着,“他从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只当他是气我硬逼着他成亲,原是他心里有着旁人。”
“好在人已经死了,掀不起什么风浪。”安宁公主说道,“只是那么一个相似之人在将军身边,怕你的日子终究不好过。”
平南郡主扯住她的衣袖,“姐姐,你得帮我。”
远远的,两人并肩而回。桃灼心里还是慌怕的,在这将军府里他处处小心时时谨慎,却总也免不了祸事百出。
在桃灼身前停下脚步,只听安宁公主说道,“我瞧你怪惹人怜惜的,不忍妹妹她责罚你,你便随我入宫侍候吧。”
桃灼心头猛的一沉……
第33章
车結辘碾过雨后的水渍,“吱呀”着留下一道道辙痕。金丝银稠装裹的轿辇,雍容而华贵。
安宁公主的马车刚出了将军府,恰好与下朝回来的顾煙碰了个正面。
顾煙从马车上下来,上前拱手行礼,“臣顾煙,见过长公主殿下。”
与公主同在轿辇内的桃灼听闻顾煙的声音,心急的正欲开口,却被安宁公主一个狠戾的眼神吓退。
苹苹玉指轻挑蓝色帘幔,露出些许缝隙。
安宁公主轻笑着,“将军不必多礼,请将军回吧。”
两辆马车擦身而过,咫尺天涯,一回首便是错过。
宫锁重楼,看似荣华富贵,谁解朱颜几多愁?庭院深深,终是白了少年头。
跟在安宁公主身后,桃灼不敢肆意窥探。只觉这皇城繁琐,走过数不尽的亭台楼阁,宛如金丝笼,困了多少笼中雀。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的身后有人唤着,“长姐。”
声音朗朗如皓月清明,桃灼眼角偷掖,只见是一满头大汗的清秀少年,约十五六岁的模样。
安宁公主笑的温柔,抬手为少年拭去汗水,“你又跑去哪里疯玩了?整日不用心读书,小心父皇责骂。”
少年皱鼻哼道,“我没有疯玩,我是随太傅骑马射猎去了。”
“你揣了什么?”安宁公主指着少年腰间鼓起的藕色荷包。
“我新得的小玩意儿。”少年笑的明媚,“拿去给三哥哥瞧瞧。”
安宁公主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指尖点着少年的额头,“和你说了多少次,离萧慕远一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可他是我的三哥哥呀。”少年略是委屈。
“萧恒。”安宁公主按着他消瘦的肩,“你再不听话我就回了母后,让她关你禁闭。”
“啊?别呀长姐。”萧恒耍'的垂下头,“我以后不去找三哥哥就是了。”
目送着五皇子萧恒离开后,恰巧宫里掌事的魏公公经过,安宁公主吩咐着将桃灼带去掖幽庭。
掖幽庭是专门用来惩罚犯错的宫人,此处条件恶劣,睡着湿草吃着馒饭,还要做着宫中最脏最累的活。挨打受罚更是常事,进了掖幽庭的宫人,就没有活着出去的。
乍看见里面做苦工的宫人,桃灼着实被吓了一跳。只见他们披头散发,面黄肌瘦。身上的皮肉紧贴突起的骨头,仿佛风一吹就散架了似的。
且每个人都跟劳作的木偶一般,不说,不笑,只是不停的做工。
桃灼正四下看着,忽然背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鞭子。
手持藤鞭的太监趾高气昂的瞪着桃灼,尖细的嗓音嚷着,“去把那桶里的衣服都洗了,若敢有半分偷懒,我抽死你。”
脏乱的衣服堆成了小山,桃灼不敢犹豫,将白皙的手伸入冰凉的水中。
此时的将军府也不得安生,顾煙找遍了每一处也未见到桃灼的身影。守门的侍卫又都说未曾见过,活生生的人就凭空消失了。
琼花阁里,平南郡主坐在黄花梨木贴金椅上,背靠着软垫,怀里抚摸着她那只雪白的猫儿,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赶走了桃灼也算解了心头大患,她是容不得任何人与她分享顾煙。
彩珠忽然慌慌张张的进来,“郡主,将军带着侍卫过来了,脸色阴沉的很。”
“知道了。”平南郡主全然不当回事,反正人又不在这里,他还能如何。
踹开房门,顾煙开口就问,“你把人弄哪去了?”
“什么人啊?”平南郡主头也不抬的,依旧抚摸着怀里的猫。
“你少跟我装傻,桃灼呢?”
抱起猫咪将它放在地上,平南郡主起身,笑道,“将军问的奇怪,他是你房里的人,我怎么知道他在哪。许是溜出去偷玩了吧,乡下来的小乞儿就是不懂规矩。”
顾煙不愿与她多说,对身后的几名侍卫吩咐道,“搜。”
“顾煙。”平南郡主恼怒,“这是我的住处,谁允许这些臭男人在此乱翻的。”
走到郡主身前,顾煙目光如剑,盯的郡主全身打个冷颤。
“你最好把他交出来,以免闹的过于难看。”
尽管心里有些惧怕了,但平南郡主还强装着冷静,逞强道,“有能耐你就把他翻出来。”
一通折腾后,琼花阁乱的不成个样子,自然是一无所获。
“翻到什么了?”郡主心有得意,却面露不悦,“顾煙,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否则就是闹到宫中去我也要要个说法。”
忽然间顾煙一手掐住郡主的咽喉,目光凶狠如暴怒的野兽,恨声道,“把人交出来。”
“顾,顾煙,你o”郡主不停的拍打顾煙的手臂,因呼吸不畅而双颊通红。
全然不顾她的死活,顾煙加重手上的力道,眼中充斥着血色,“我最后说一次,把人交出来。”
平南郡主倔强的双眼一闭,任凭顾煙以死相逼。
倒是彩珠怕了,噗通的跪下哭求着,“将军手下留情,千万别伤了郡主啊。那桃灼当真不在这里,是被安宁公主带去宫中了。”
顾煙怔了一下,想起今日的错过难免心有懊恼。缓缓松开平南郡主,转身拂袖而去。
而郡主的脖颈已是猩红一片,她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愤恨的看着顾煙远去的背影。爱的愈深,恨的愈浓。
月影清清,遥挂空中。
已入了夜,桃灼将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而后把冰冷的手贴在唇边呵着热气,凉意渐缓,余下的是针扎般的刺痛。
肚子里发出“咕噜”的一声,桃灼从食盆里拿出最后一块已经发硬的白面馒头。
在院子里拾了一处角落坐下,桃灼蜷起双膝将自己抱紧。小块小块的撕着馒头,入口虽无滋无味,但桃灼丝毫不嫌弃,毕竟是从前饿怕了的。
忽而听到一阵笛声婉转,清音悦耳。
桃灼好奇这掖幽庭里怎会有人吹奏笛子?便寻着声音过去。
坐在桂花树下的白衣少年拂笛轻吹,月色皎洁,映着他俊美的容颜,与桃灼相仿的年纪。
桃灼不忍打断,坐在不远处听着悠扬的旋律。虽不懂音色,但就觉得好听。
笛音停止,少年晃着手中的笛子,瞄了不远处的桃灼一眼。
“你是新来的?”少年问着,声音透彻。
第34章
桃灼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少年的问话。
夜幽静,树影重重。风微凉,拂乱发丝。
起身扑了扑身上灰尘,少年走到桃灼身边,挨身而坐。
“难得掖幽庭里还有正常人,不过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痴傻呆愣。最后一卷破席裹尸,丢去乱葬岗。”
说着话的,少年肚子发出咕噜声,他转头问桃灼,“有吃的么?”
且见这少年衣着虽算不得华贵但也不显寒酸,不像是吃不饱饭的模样。
桃灼摇了摇头,“没有了。”
而后又好心说道,“你要是没饭吃,明晚我给你留点。”
“好吧。”少年点了点头,“那我明晚再过来。”
说着起身离开。
眼瞧着那白衣身影快消失不见,桃灼回过神的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明晚我还来这儿找你么?”
“萧慕。
声音远远的飘来,那道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萧慕?桃灼总觉有些耳熟。
清晨,东方才露出一点鱼肚白,桃灼还在睡梦中就被管事的太监踢醒。
“赶紧起来,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睡。我看你们就是变着法的偷懒,赶紧起来干活。”
凉意甚浓,春的风掺杂着寒的气息迎面扑来,惹得桃灼打了个哆嗦。
不过是略停脚步搓揉了一下冰凉的双手,背后就又挨了两鞭子。
从早上忙碌到中午,才得空吃了口饭。且饭菜也是宫里人吃剩下的,都倒进了一个桶里掺杂着,喂猪似的。
嚼着馒头,桃灼想着萧慕说的话:你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痴傻。
转头看了看身边受罚的宫人,一个个眼神空洞,如丧死了灵魂。
桃灼心慌之余劝慰自己,将军一定会来的。
到了夜里,桃灼寻着笛声找到萧慕,将偷藏的馒头递给他。萧慕接过,低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我瞧你不像是受罚的宫人,怎么会在掖幽庭?”桃灼好奇的问着。
萧慕未回答,只是低头嚼着发硬的馒头。
桃灼也就不再问了,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脑子里却都是顾煙的身影。
“我母亲就是死在这里的。”
忽闻萧慕的声音,桃灼转头看去,只见萧慕仰身靠着后面冰冷的墙面,泛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竹笛。
“我倒也不是想她了,只是想看看她是怎么熬死在这掖幽庭的。”声音很淡泊,听不出有什么伤感。
但萧慕的眼神很复杂,藏着桃灼看不透的情绪,悲伤、眷念、仇恨……
没娘的孩子总是可怜的,桃灼似安慰也似倾诉,低声说着,“我也不比你好,我连我母亲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我从小就被抛弃了,我想她一定是迫不得已才把我扔掉,否则怎么会不要我呢。”
哽咽,眼角润了一层水膜。
两人都不再说话,沐着月光独舔心头的落寞与悲伤。
“我先走了。”许久后,萧慕站起身,“明儿我再过来,你记得给我留馒头。”
桃灼扬起唇角微笑,“好。”
接连几日,桃灼都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从不敢有一点松懈,他努力干活以免被打死,他吃着有馒味的饭菜以免被饿死,他支撑着是因为他相信顾炸一定会来救自己。
锦绣宫。
安宁公主闲暇无事,坐在窗边绣着女红。一对戏水鸳鸯,活灵活现的。
掌事太监跑到门口,“公主殿下,顾将军又来了。”
安宁公主皱了皱眉,想那顾煙可能真是动了心的,接二连三的求见。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外臣,请他回。”
这太监在门口收了银两,这会儿自然是要为顾煙多说几句,“回公主,沈大夫也一同前来了,说是要为公主请脉。”
安宁公主一愣,急忙放下手中针线。
“叫他们进来吧。”
说着,又对着铜镜照了照容颜,抬手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顾煙朝服还未还,知道安宁公主不肯召见,特意去把沈枫请来。同来的还有程子渊,近来他就跟个小尾巴似的,黏着沈枫寸步不离。
行了礼,安宁公主着人备了茶水。
沈枫轻搭公主手腕,片刻后起身说道,“公主身体并无大碍,乍暖还寒这天气阴晴不定,公主要适当添减衣物,以免伤寒。”
安宁公主羞涩的一笑,指着身边的梨花漆木椅,“你坐下喝口茶。”
“茶就免了吧。”沈枫面色柔和的说道,“实不相瞒,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安宁公主扫了一眼顾煙,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定是帮着说情来了。
“可是为了那个桃灼?”公主笑问。
“正是。”
轻抚茶盖,雾气飘渺,映着安宁公主娇俏的容颜带有几分不屑,“不过就是个没台面的奴才,至于你们大动干戈的找上门?一品大将军,三品骡骑将军,从三品皇家御医,竟然一同跑到我这里要人,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实不相瞒,那桃灼是我在军营时收的徒弟。我就真一个徒弟,难免是心疼些的。还请公主高抬贵手,放他一回。”
沈枫自有沈枫的傲气,从前来请脉连话都很少说。如今为了桃灼,也算低三下四了一回。
顾煙亦是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道,“公主,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便是求到皇上那儿,陛下也不会令我为难。还请公主宽厚,以免事情闹大了,都挂不住颜面。”
玉手怒拍桌面,安宁公主气道,“顾煙,你敢威胁我?”
“臣不敢,我只是给公主提个醒,别为了这等小事落个刻薄的名声。”
未等安宁公主开口,沈枫连上说道,“公主,天干物燥不易动怒,以免急火攻心。且不必理会顾将军,他从来就是这样的脾气,就连皇上有时都无可奈何。”
两人一刚一柔相得益彰,说的安宁公主都不知要怎么反驳才好了。
片刻后,安宁公主缓声说道,“我不是不肯放他,只是答应了阿娇的事,我也不好反悔。”
顾煙连忙回道,“公主放心,这本就是臣的家事,郡主那边我会和她说清楚。”
垂目轻笑,安宁公主想了想,抬眼看向沈枫,“我若放了那桃灼,你便欠我一个人情,我有一事你可愿答应?”
“请公主明言。”沈枫凝眉。
公子如画,每一处细微的动作都令安宁公主与之着迷。
“我要你娶我。”
只听“铛”的一声,本是跟来凑热闹的程子渊,惊的手中杯盖落在了地上。
第35章
当今圣上膝下只有二女,这安宁公主又是长公主,且及笄之年就被送往地处边南的豫国和亲。不料那豫国太子着实混账,因想扶持自幼的青梅竹马上位,三年后,以无所出为由将公主连同一封休书送回了荆国。
堂堂公主一夜之间成了下堂妇,几次经不得委屈的寻死觅活。宫中太医无人愿替公主请脉看诊,怕出了性命之忧担待不起。
偏那会儿沈枫刚刚受封太医,初生牛犊不怕虎,将安宁公主的事就揽了过来。
医者仁心,沈枫尽自己所能的劝导安慰。不曾想,安宁公主就此芳心暗许。
这—句“要你娶我”着实令人震惊,哪有女子冒然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沈枫匆忙跪下行礼,“臣惶恐,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窥视。”
安宁公主自是知道沈枫心思的,也知自己是个弃妇,配不得他。只是曾受过的伤都被沈枫治愈,如冬日阳光,那份温润令安宁公主沉溺。
泪水潸然,划过精致容颜,公主垂目看着沈枫,“我今日是不顾脸面了说出这种话,你若拒绝,我也无颜存活。”
软刀子相逼,沈枫跪在那里如同坠在悬崖边,左右为难。
窗外柳枝摇曳,树欲静而风不止。
程子渊护沈枫心切,连君臣之礼都未行,漆黑的眼眸带着三分嘲讽的看着安宁公主,“公主殿下才貌过人,还怕找不到男人么?何苦对沈枫咄咄相逼。”
到底是从小没经受过风浪的,一路顺风顺水,年仅二十一岁就册封为三品将军。公然嘲讽公主,冲撞也鲁莽。
“程子渊你放肆。”本也是无颜面之事,又被程子渊揭短,安宁公主气的浑身发抖。
沈枫亦是对他吼道,“你闭嘴。”
明是护着程子渊的,却被程子渊误会以为沈枫偏向公主。
瞬间双眸斥满了红血丝,怒视着沈枫,“你和我说过的话都忘了么?那些……。”
“程子渊。”顾煙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面对顾煙犀利的眼神,程子渊还是有些惧怕的,虽是不再开口说话但依旧愤愤不平。
顾煙上前,“公主,婚姻之事并非儿戏,给沈枫一些时间考虑,公主也留些时间细细思量。公主和郡主是交好的,难道也想过她那样的日子?”
安宁公主瞪着顾煙,“她那样,不也都是你害的?”
“是。”顾煙颔首,“所以我才劝公主三思,你喜欢的不一定就是适合的。若心不所属,岂不有苦难言。”
既给了颜面又铺了台阶,安宁公主沉思片刻后收敛怒意,转而对沈枫说道,“你起来吧,是我考虑不周了。你父亲健在,我亦是上有父皇母妃,此等大事也不是你我能做主的。”
沈枫起身,与顾煙面面相觑,此时此刻倒不知怎么开口提桃灼一事了。
恰听门外太监通传,说是三皇子求见。
安宁公主皱了皱眉,神色中带着厌恶,“让他进来。”
白衣胜雪如琼枝一树,稍显凌乱的发丝纠缠着腰间墨色长笛,自有一股不羁的邪魅之气。眼若星辰流彩,唇若樱花点瓣,自是一翩翩美少年。
顾煙等三人行礼,萧慕亦是点头回礼。
“长姐。”一声称呼,自然而亲切。
安宁公主勾起一侧唇角露出一抹讥讽,“我算你哪门子长姐,那萧恒才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萧慕轻笑,丝毫没有窘迫之意。
“长姐自是我的长姐,五弟也是我的五弟,纵是长姐不喜欢,萧慕也不敢忘了礼数。”
自谦却不自惭,纵使被瞧不起,却依旧稳着性子款款而谈。
“我今儿去给皇祖母请安,恰好听闻四月初八是佛祖诞辰。与皇祖母谈了佛理,说起史上大赦之事,皇祖母觉得即是佛祖诞辰将至也该行些善事,算是为我们这些后代积福。特赦宫中罪奴,但凡不是杀人夺命罪恶滔天的,一律释放。”
屋内之人皆露出错愕。
出了锦绣宫,外面阳光明媚,犹如顾煙此刻的心情。
停住脚步,顾煙再次拱手与萧慕行礼,“多谢三皇子。”
“谢我什么?”萧慕笑问。
顾煙亦是轻笑,“谢三皇子特意去了锦绣宫传达大赦一事,也谢三皇子借着佛祖诞辰说服皇太后赦宫中罪奴。只是臣有一事不明,你怎知我想救人?又是救何人?
萧慕把玩着手中长笛,看似随意的解释着,“那桃灼眼生,不像宫里太监。且你三番五次的求见长公主也令人奇怪,我就稍稍打听了一下。”
“那三皇子为何要帮我?”话总是要挑明,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
萧慕眸色一顿,收起长笛也收起放荡不羁,郑重的对顾煙作揖,“不瞒将军,萧慕只是想卖个人情。我出身低微,又不得父皇待见。若有朝一日宫中发生变数,还请将军念今日之好,护我一命。”
看似尊贵,奈何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一个不小心,下场就是粉身碎骨。萧慕聪慧,聪慧之人必然要处处为自己留后路。
“好。”顾煙应着,“只要殿下不参与谋反不参与朝政,顾煙愿舍命相护。”
君子一诺,永无反悔。
当桃灼看到顾煙的一刹那,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从盆子里拿岀湿漉漉的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直到冰凉的手被握住,温暖顺着手背的纹理传递,桃灼才切切实实的知道他来了。
桃灼扬唇一笑,柔和纯真,“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一直都相信。”
顾煙只觉呼吸一滞,紧紧攥着桃灼的手,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之人。
才这么两天,小脸就瘦了一圈。
这令顾煙有一瞬间想起了陌子秩,想着他是不是也曾这样等着自己,等到最后成了绝望。
愈发的心痛,也愈发的愧疚,对桃灼更是对陌子秩。
“起来,我们回家。”
十指相握,走出掖幽庭。
看到沈枫,桃灼高兴不已的脱开顾煙的手,跑过去扎进沈枫怀里,“师傅。”
腻歪的劲儿,令程子渊看着都吃醋,愤愤的提着桃灼的后衣领,将他从沈枫怀里拽出。
“多谢三皇子,臣等告退。”顾煙再次行礼。
桃灼顺着声音,这才看见靠在墙边的萧慕。
顿时一愣……
三皇子?每晚坐在身边吹笛,平分馒头的萧慕,是皇子?
萧慕冲着桃灼一笑,“可惜了,以后再也没人给我偷馒头吃了。”
桃灼惊诧过后,傻愣愣的回着,“有机会我亲手做给你吃。”
…旁的沈枫扶额。
第36章
盛京永远都是热闹繁华,街头巷尾人声鼎沸,茶楼酒肆宾客满棚。
马车缓缓行驶,街上行人见轿辇华贵,纷纷避让。
“那三皇子年纪轻轻,却心思慎密。”沈枫颇有些担忧的看向顾煙,“你轻易许诺,只怕将来会陷入难说。
“只要他不参与党争,我还是可以护他平安的。”
沈枫轻轻摇头,“你瞧着,他像是没野心的样子么?”
如果没野心,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将军府的人情,还真不是一般人要的起的。
顾煙未语,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酣睡的桃灼。许这几日都未曾睡过好觉,上了马车就困的睁不开眼。
恬静的睡颜带着点点娇憨。顾煙想,或许,是值得的。
说过了三皇子,沈枫又心烦安宁公主一事。
低声训斥一旁程子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下大祸?她是君你是臣,纵使心有不悦也不能随意指责。若不是顾煙及时拦着,只怕你是要把一切都抖落出来。那种情况下,若让安宁公主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日后的烂摊子你都收拾不起。”
此事对程子渊来说也是心结,脾气又拧着不懂变通,呛声道,“难道要瞒一辈子?你一味退让只会令她得寸进尺。你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难道是想攀附皇家当驸马爷。”
“你……。”沈枫被气的说不出话。
挑开车帘对车夫喊着,“停车。”
待马车稍有停稳,沈枫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去。
程子渊想下去追,却碍着面子又是在气头上,忍着一动不动。
“你确定不下去?”顾煙问着。
见程子渊不语,顾煙对车夫说着,“走吧,回府。”
车結辘刚有转动,程子渊按耐不住的跳下马车,顺着沈枫离开的方向追去。
—直到了街头拐角处,才看见沈枫的背影。玉树临风,如寒梅傲然。
快步跑过去自后面攥住沈枫的手腕,将他拽进一处偏僻无人的巷子。
程子渊单手撑着青砖墙壁,将沈枫圈在怀中。额头相抵,贴近到睫毛相触,淡淡的草药香令程子渊沉醉。
“你气我什么?”程子渊哑声,“我冲动是因为我在乎。”
沈枫凝眉,语气依旧恼怒,“你在乎就可以不计后果?”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我又何尝不怕?”
沈枫不是个善于调情的人,这是他说过的最美情话。程子渊心头一酥,立即软了态度,贴着沈枫的耳边轻喃,“好,我知错了,沈哥哥。”
说完,尖尖的小虎牙轻咬住沈枫的耳垂。
湿润的气温扑在耳畔,晕红了一片。沈枫被撩的腿脚发软,紧贴着墙壁才得以站稳。
“松开,别被人看见。”沈枫轻声说着。
“不。”程子渊露出一抹坏笑,“我恨不得让天下人看见。”
而后埋在沈枫颈间,似打下烙印一般狠狠的咬了一口,甘甜的血液沾染着程子渊的双唇。
到了将军府,桃灼还未醒。睡梦中双手还紧攥着顾煙朝服的衣摆,身体偶尔不安的轻微抽搐。
不忍吵醒他,众目睽睽之下,顾煙一路抱着桃灼回了听风楼。
春来三两枝,桃花满庭红。佳人叹相思,小楼起东风。
静安居外,平南郡主跪在青石阶上,双眼哭的红肿。
不多时,房门打开,手捻菩提子的老夫人走出来。
“这又是怎了?煙儿又欺负你了?”说着,老夫人急忙吩咐彩珠,“快把少夫人搀扶起来,她怀着身孕着,可别伤着了。”
彩珠急忙上前扶起郡主,起身之时,只见小腹已微微隆起。
“母亲。”平南郡主抹着眼泪,哭诉着,“顾煙他到底把那个桃灼接回来了,真真是放在心尖上的,只怕来日就纳入房中与我平起平坐了。”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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