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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总是被教做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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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问:“现在情况如何?”
  其中一个道:“武林盟来无常门的有近千人,咱们分堂因只能夜间赶路尚未赶到,恐怕难以强攻只宜智取。只是,洛盟主怎会如此兴师动众?”
  我平静斥责道:“有何大惊小怪?他是青城派掌门,我杀他师父,他当然要捉拿我。倒是你们,平时做什么去了,长生殿混进不明不白的人都不知道?若此次失败,先追究你们责任,教主的水牢可凉着呢!”
  他们也畏惧教主,跪地直叫冤枉,不敢再问我与那人的恩怨。
  我又交代些事才暂时分开,重新戴好斗笠遮住脸,边走边想着,长生殿要的东西,派出这么多人还没到手才真是颜面尽失,再失败恐怕教主真会将我处死,须尽快想法调虎离山。
  可是,有何办法能转移洛尘的注意呢?
  正想着,却见街上对面行着一群人,看其他人紧身蓝黑短打,当是无常门人,而最中间众星捧月的是个身材娇小的美艳少年,皮肤凝白,目若秋水,盈盈动人。
  我不自觉地压压斗笠。
  是叶翎。
  他自小爱慕洛尘,却将我认作仇敌,不死不休,当年在狱中的时候便险些遭他杀害,九死一生。
  但已走至面前若突然转身反而会惹得怀疑,我便抿唇低头扮作行人模样匆匆走过。将要靠近时隐约听到那行人中有人劝道:“阿翎,别气了,洛盟主也是心急捉到那欺师灭祖的妖人,不是还有我陪你吗?”
  听到他的名字,我强压下杀气,不动声色继续走着。他似乎嘟哝了句什么,但擦肩的瞬间,我除了扑通心跳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好歹有惊无险地走过,然错身不过两步,便听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忽然止住,我便感到如毒蛇般冷飕飕的视线正盯着我,如芒刺在背。我身子僵住,已有不详的预感,果然身后蓦地响起叶翎的声音。
  “站住!转过身来给本座瞧瞧。”
  事已至此,怕是逃脱不掉了。
  我便缓缓转过身,于被他看到脸的瞬间,骤然将斗笠挑至半空引走众人视线,左手紧握窄刀对准他心窝,直接捅去!
  早已压抑不住的杀气自街头扫至街尾,来往行人尖叫逃窜。
  他险险避开,看我如看杀父仇人,又如看洪水猛兽,恨声道:“我就道他怎么舍得来,又是为你这贱人!”
  我不答话,举刀再劈他面门。这人因体弱多病,武功不算高,先杀他再趁乱逃走是现今唯一生路。生死面前,谁理这风花雪月?
  他却冷笑,拔剑挡下这刀。
  刀剑相撞,传来熟悉的翁鸣,我心底一惊,这才看清他手里的剑,和方才的剑招。斗笠摔落在地,手中窄刀也险些落地,我颤声问:“谁,是谁,给你的?”
  他手里拿的,是我的相思。
  他使的剑招,是白云剑法。
  他扬起秀美的眉,神色得意,对我挑衅地笑:“当然是尘哥给我的,我想学什么,他都会为我拿来,不然你以为是谁呢?”
  他说完,长街上骤然风起,吹起我的衣袂,怒火在我胸中腾得烧起,我已很久没如此愤怒了,怒到连手都在发抖。
  抢走我的青城派,抢走我的名誉武功,抢走我的师父师妹,最后,竟还抢走我娘留给我的剑送人,他配拿我娘的剑吗?
  实在欺人太甚!
  此时街上只剩无常门众和我们,我本该逃跑,可手中窄刀却脱离掌控般朝他颈前抹去,非要他性命才罢休。他飘飘然躲开,其他人便从两侧攻来,片刻间我手起刀落砍断左边人的喉骨,旋身斩下右边人手臂,接着才对上叶翎手中相思。
  我自见那剑便心神俱乱,手中刀竟被挑翻出去。
  身边有更多人迅速涌上,将我擒住,按跪下去。我手中没刀,手臂被许多人按着,几乎压断,却执拗地不肯屈服。
  我能跪教主,跪少主,甚至跪路人,却绝不跪仇人。
  眼见地上的混着泥的血污已将衣摆沾湿,忽然觉得眼前情景像极了五年前那场围剿,只是那时的人更多,更加惨烈。怒意再次席卷而来,我骤然出手,化指为爪,两指插入最近那人的双目,将他两眼生生挖出,惨叫声抛入天际。
  袖下毒针再出,被困间再杀三人。
  我握着血淋淋的眼珠,在掌心碾碎,血肉迸溅在周围人身上,厉声喝道:“吾乃长生殿护法!今日谁敢动我,我灭他满门!”
  我出手狠辣,按住我的力度稍顿,似是被这乱溅的血肉震慑到。
  叶翎见众人不敢为难,更怒地抬手打在我脸上,将我的头打偏过去,捏起我下巴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这贱人还敢嚣张。本座今日便再废去你武功,扒光你衣服,把你扔到街上,让所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淫贱模样,到时看他还会不会再惦记你。”
  我死死瞪着他不吭声,任何回答都是自取其辱。
  恨意陡然疯长,缠绕着我,若再次被废,长生殿定是呆不下去,恐怕也没机会东山再起。事已至此不如自尽,奈何桥上泼了孟婆汤,下个轮回,我仍来报仇!
  但见眼前青光晃动,要被再次废去武功了。
  这一次,我没有闭眼,而是执念地盯着,要把这仇恨深深刻入骨血,刻入灵魂,即便化作厉鬼也要还魂而来,向他们报复。
  然临刑片刻,沉静的街上却再度风起,狂沙迷了我的眼睛,只听耳旁锵然声响,那剑似是被挑开来。我眨了眨眼,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睁开眼后最先看到的,是一道清白刺目的剑光,剑光中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落入我要最后牢记的眼底。
  我这一生中,救过很多人,杀过很多人,保护过很多人,危难时候,却从未有人对我伸出手来。
  见到这幕,我竟以为是在做梦。
  我怔怔看着面前的人,那白衣白得无暇,不染凡尘,比天地间任何颜色都要洁白。而我却浑身血污,脸上是殷红的掌印,刀被打落在地,衣袍被扯得歪斜,仅维持骄傲地站着便已用尽全力,但我仍努力挺直背,想掩饰自己的狼狈。
  我已在他面前颜面全无,却每次都更加丢脸。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双目乌黑,映着我被打落尘埃中的狼狈模样,但我却觉得他眼里的情绪不像往日的嘲弄。
  静默的对视间,他蓦地抬手,用拇指轻轻抹去我眼尾因风沙渗出的泪。动作分外轻柔专注,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温热的指尖碰到我冰冷的脸,竟有些发烫。
  那边叶翎接下那剑,同样被震得倒退数步,剑寒清对正道已是留情,并未如对待我这魔教妖人般直接打断手腕。
  他将手从我脸颊挪下,对叶翎语气不善道:“小姑娘,咱们名门正派,对付魔教妖人怎能以多欺少?况且这妖人右手不能用刀,岂不是占人便宜?”
  我心头惯来压着凝重的仇,又被多人围攻想起那桩事,心情本是郁郁,听到这声小姑娘却忍不住笑了。
  这叶翎生得眉清目秀,又爱撒娇,他偏说人家是姑娘,这不是故意羞辱吗?
  叶翎未受过如此羞辱,登即面露羞愤之色,怒喝道:“本座是武林盟副盟主,你敢管本座的事?”
  这话平时虽有用,但却恰是剑寒清最讨厌听到的威胁之语。只见他果然不快,袖下风动,未看清动作,只听骨节断裂声音,竟直接以剑鞘将叶翎右腕骨头生生敲断,眉头都不皱一下。
  连我都有些惊到。虽知他向来目中无人,但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却丝毫不给武林盟颜面,不过长生殿的颜面他也没给过。
  打断手后,他仍余怒未消,盯着叶翎,薄唇轻碰,冷冷吐出两个字。
  “跪下。”
  叶翎如白梨花般白腻的脸疼得冒汗,却没叫出声,水润的眸子大大睁着,迸出凄然恨意:“你敢打伤我,尘哥不会放过你……”
  他生得秀美,武林盟众人也向来宠着他,这副凄楚动人的模样,若其他人见了定会心生怜惜,恨不能将他搂入怀中好生哄慰,若不是深受其害说不定我也会心软。
  但剑寒清此人从来不知怜香惜玉,不但无动于衷,甚至眼中寒意更甚,未等说完便面无表情地按住他肩,狠狠按跪下去,膝盖落地时只听扑通声响,想是伤得也不轻。
  剑寒清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仿佛跪在面前的不是副盟主,而是一只小狗小猫,这才冷冷道:“你既不肯跪,某便教你。”
  周围人从呆愣中先后回神,刚要上前制止,却见他忽得拔剑指向叶翎,剑气在他白嫩的脖颈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喝道:“谁敢上前,我要他人头落地!”
  待其他人不敢再动,他才看向我,周身都是压抑的怒意,语气阴沉道过来。
  我有些紧张,今日我诚恳保证不会出门,却在出门打架时候被捉住,不知他会不会将我当场处置。但我先前已怀死志,连入阎王殿的话都想好,到现在仍有些魂不守舍,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身体本能地听命上前。
  他看着我,沉声怒道:“你会输是因为我打伤你的手,现我已打断他右手,也没人敢拦,给我打回去!”
  我呆呆地重复着这话,用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知为何却旁若无人地低笑起来,笑到肩膀发抖,笑到险些流出泪来,才对着他拱手笑道:“您的吩咐,怎敢不从?”
  我这魔教妖人向来嚣张,既有人帮我拦住看门狗,便当着众人的面从容地将刀拾起,又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取发带将长发束起,再擦净脸上血迹,这才缓缓走向叶翎,愉悦地看着他漂亮眼里闪出惊怒交加的神情,笑容在脸上渐渐放大。
  “叶副盟主,咱们再来比过。”


第十一章 师弟
  剑寒清将周围茶摊的座椅向前一拖,旁若无人地坐下,如看戏般漫不经心看着,但手中剑却并未归鞘。
  叶翎身型娇小,如小巧的黄莺,见我逼近,水润秀气的眸子划过狼崽般的狠戾,忽得跃起刺向我。
  我哂笑,因被太多人追杀,我这魔教妖人为活命左右刀法都练,尤其是被打断右手后,我吃饭提笔都用左手,已极为熟练。而他虽年幼吃过不少苦,长大后却备受宠爱,没那被日日追杀的经历,何须练左手?
  因此轻易便挑翻他拼死反戈,打他如骑兵打步兵,如老爹打儿子。
  快刀闪过,便将他右脚脚筋挑断,这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但他也是个狠的,剧痛下竟也不喊不哭,只阴狠地瞪着我,眼中衔恨,如我瞪着他时那般,恨不能化作厉鬼报复。
  周围皆是无常门弟子,与他朝夕相处,因他生得太过艳美,喜爱他的并不少,便有人忍不住要出手制止,刚跨前一步,却见剑寒清飞剑而出,那人首级扑通一声,滚落在地,和着泥污滚了数圈才停,甚至脸上表情都没来得及变。
  剑回到他手中,身子却动却未动,方才轻描淡写道:“继续。”
  说完,血才由那具躯干的脖颈喷溅狂涌,如烟花般抛落洒下,溅在旁人身上。众人皆被这恐怖画面吓得胆寒,再不敢动,甚至退后数步,怕被认为想要出手。
  见他们不敢上前,我便越发嚣张地将手中的人按跪在地,弯腰捏起他下巴俯视着他,欣赏他眼底的恨意,对他柔声笑道:“看你的师兄弟,平日爱慕你,危难当头哪个敢舍命救你?不过我却得谢谢你,没你叶副盟主,就没有今日的我,不如你求求我,我便饶了你,否则要你武功全废,筋脉尽断而死。”
  他也是个有骨气的,别过头不屑看我,道:“有本事杀了我!”
  我百般惋惜地摇头叹气,手起刀落挑断他左脚脚筋,为他左右精巧的脚踝各装扮上两条嫣红的血痕,我慢悠悠地握住他左臂,冰凉的刀锋接着贴上他手腕内侧,果然见他如藕节般白嫩的手臂细细颤抖。江湖中人最怕的往往不是死,而是成为一个废人,此刻纵使再铁齿也生出几分惧意。
  我便真挚劝道:“何必呢?废去武功的滋味我最了解,不过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若求饶,我便放了你,我何曾骗过人?”
  他清浅的眸子望向我,观我眼神无比真诚,却仍维持着骄傲咬牙不语。
  我刀锋微动,钻入皮肉之中,约有半寸,血珠自凹槽沁在雪白的内腕,只要再轻轻一挑便能剜断,才终于听他紧咬的牙缝间,勉强挤出细弱蚊蝇的轻叫。
  “不要……”
  我的刀果然没有再动,笑着安静地等他下文。
  他不愿求我,但更不愿被废武功,两厢权衡,不知过去多久,几乎将牙咬碎,不情不愿地道:“求,你。”
  说出这话,高昂的螓首如折断般垂下,眼泪滴落入尘埃中,仿佛已受尽屈辱,楚楚可怜。可惜我冷酷无情,毫无怜悯之心,只嗤笑道:“副盟主,要求便好好求。”
  既已开口,岂能半途而废,或许也为拖延时间,他只好低头咬牙道:“求你放过我。”
  话音刚落,我手中的刀突然刺破他气海,将全身武功尽数废去,再起刀挑断手筋,这串动作不过眨眼功夫。
  我心情愉快地弯起唇角,蹲下身来,一下一下拍打着他沾着泪的苍白脸颊笑道。
  “还以为我生死一诺呢?”
  惊愕出现在他无半分血色的脸上。
  也是,我过去从不骗人,说出的话,哪怕死也要做到,谁能想到现在口蜜腹剑,满口谎言?
  还要多谢他们。没有他们,便没有我陆铭越今日。
  见他筋脉俱断,武功尽废,已成废人,羞辱也羞辱了,虽说当日所受屈辱未尽数偿还,但总不能真大庭广众下剥他衣服,我还要脸的,便决定结束他性命便罢。
  这么想着手中刀已抹向他喉咙,刀刃划过空气,如被烈焰灼烧般,这气劲即便是块废铁也能敲断他喉骨,更何况它还被我磨得极为锋利,但我下刀时却只觉一阵清风吹过,风中携着的,是他袖间被花瓣熏洗后留下的熟悉的香。
  这个人给过我最温暖的怀抱,也给过我最深的痛。
  我们五年未见,他却常常出现在我的噩梦中,有时,也是虚假的美梦。
  他以两指截住我的刀,轻轻卸去力道拂开,如过去那样风姿翩然,温文尔雅,即便面对魔教妖人仍温和细语,对我说道:“适可而止吧,师兄。”
  适可而止?当年我求他适可而止的时候,他听过吗?
  我袖下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刚还有些恍惚,此时却什么也无法说出。我该用魔教妖人惯有的刻薄语气嘲讽他伪君子,道貌岸然吗?抑或是解释当年之事,声称自己是冤枉的?
  但那都有何意义?只是显得自己更加可悲罢了。
  还是不自量力地动手?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挂着肆意的笑坦然地站着,当着众人的面,不敢给长生殿丢脸。
  洛尘先搀起叶翎,检察他的伤势,叶翎本还忍着,见到他却眼泪直流,他便温声安慰保证定会想法为他治伤,哪怕治不好也会照顾他。我却觉得,即便他还能站起来,也很难再习武了,怕是得照顾一辈子。
  哄好叶翎,令人先将他带去疗伤待,他再看着地上的尸体,忍不住眉峰微蹙,惯来淡漠的脸上也泛上寒意,这才对我说道:“师兄,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你心里有怨找我便是,何必拿旁人出气?”
  面对如此正气凛然的质问,我竟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也不屑反驳。今日死了好些人,副盟主被我当众羞辱,武林盟颜面尽失,如今只看剑寒清能不能罩得住我了,想到这我便悄悄瞄他。
  他仍手搁在膝上,大马金刀地坐着,见我瞅他,便不慌不忙地起身,反手将剑收入鞘中,他生得剑眉星目,豁然一笑,风神疏朗。
  “洛盟主,刀剑无眼,你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小小的护法,他不还手难道等死吗?你的副盟主对我无礼,我便命他教训一下,他不过照我吩咐行事,你找我便是,为难他做什么?”
  听到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分外无辜,简直是出尘不染的净水白莲,甚至被劝出几分委屈。
  洛尘声音微沉,道:“并非为难,此人是在下师兄,因故叛逃至长生殿。在下也并未令人杀他,只是希望他能重回师门,慰藉师尊在天之灵罢了。”
  说着又看向我,温和诚恳,似有无限耐心般谆谆劝道:“师兄,阿翎的确对不起你过,你也加倍偿还了,别再计较了可好?跟我回去吧,师弟师妹们常惦记着你,只要你肯回头,我们仍将你当亲人看。”
  他说话间,我便听到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说着我的过往。说我曾经也是个名满天下的少侠,因嫉妒师弟才华以致心魔缠身,最终在听闻师父打算将掌门之位传给师弟时痛下杀手,篡改遗嘱,东窗事发后残杀众人无数,最终被废去武功,关入牢底。
  此番言论我已听到耳朵都长茧,激不起半分怒气。
  不想他眨眼间便给出后续:师兄叛逃后师弟继承掌门之位,仍不计前嫌地原谅并感化师兄,然而师兄不知好歹,不但不领情还越发忌恨师弟。
  我简直百口莫辩。旁人不知,我怎会不知他的心思,我如今武功低微,被捉回去还不是任他狎玩?外人也只道是盟主管教犯错的师兄,绝不会怀疑半分。
  我无法开口辩驳,因为周围人的嘲讽和轻蔑根本由不得我插嘴,他们想听的不是真相,只是想听曾经少侠倒入凡尘沦为阶下囚的故事罢了。解释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跳梁小丑,最终只得咬牙勉强笑道:“多谢盟主,然我恶贯满盈,恐脏了你的眼,既然盟主不杀我,便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想走,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臂,再次唤道:“师兄……”
  我浑身僵住,寒意从脚底升起,那些不堪的记忆自脑海中尽数涌出。他长得貌若谪仙,我却如遇蛇蝎,恐慌瞬间侵占了头脑,心跳加快,呼吸变重,惶恐间什么都忘了,只知晓他是要把我带回青城派如过去那样欺凌,脑中空白一片,只慌张地挣扎道:“放开我!”
  这时,却有人把将铁铐般扣住我的手用力拉开,捉的人不肯放手,他的动作也不温柔,差点把我手腕拽到脱臼才分开。
  我措不及防地撞入他怀中,这才看清是剑寒清终于看不下去出手制止,怒斥道:“这是做什么?身为正道当街和魔教妖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惯来怕他,不愿与他靠近,但这回紧贴着他的胸膛,被他的气息所包围,却感到格外安心。至少此刻,只有这个人肯对我伸出援手。
  只见洛尘神色微怔,温文的面容却似凝了层寒霜般,每个字都很艰难地念出:“此乃在下家事,请您莫要插手。”
  “家事?”
  剑寒清闻言大笑,唇边英气的笑有些嘲讽,说道:“你可不是他的亲人。洛盟主,是你莫要欺人太甚才是。”
  洛尘脸上早没了笑意,盯着他沉默不语,眼中寒风凛冽,他总是沉稳温和,我从未见他露出如此表情。
  此时阴云蔽日,天地昏暗,街上狂风飒飒,正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对峙许久,谁也没先动手。我那惯来顾全大局的师弟似乎有所顾忌,最终阴沉道:“只有这次,下回师兄必须跟我回家。”说罢便放我们离开。
  我走出很远后,仍能感到他落在我身上,那恨不能将我望穿的视线。
  我终于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剑寒清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二章 无常
  既然洛尘这回放我,便也没必要再藏,他先带我回客栈吃饭,我才想起打了整个上午,也该饿了。我平日不喜与人深交,虽心有疑问,却也想主动问。
  他见到我习惯性地抿唇,忽得用食指摩挲着我的唇,似乎要把它碾揉至殷红才罢休,眼里满是笑意,问道:“怎么,又吓坏了?这便是你不听话,出门乱跑的后果。”
  我仍是怕他,不敢躲闪,只任由他戏弄够了才低声道:“刚才多谢英雄。”
  他便笑道,光谢可没用,须陪他喝酒。
  我心想还喝?整日喝酒,不怕伤肝吗?但也只得从命。
  酒仍是上回在巴陵近郊买的,入口香醇,味道绵甜。他喝酒时心情极好,难得有兴致给我讲这酒的来历,说这酒名叫龟蛇酒,以龟,蛇以及多种药材浸泡而成,能滋补强身,益寿延年,喝一口便能成仙,乃成仙之酒。又道当年汉武帝欲寻不死药,派人找寻的便是这仙酒。
  我已好些年不曾沾酒,这几日被他逼得屡屡开戒,不知不觉间已被灌三杯,等反应过来才感到面颊发烫,忙道不能再喝了。但酒劲已上来,整个人晕晕乎乎,视线发虚,看他的脸都是重影,头脑在被麻痹下终于忍不住问道:“剑寒清,你究竟从何而来?可是什么剑仙后人?”
  他闻言大笑,好像在笑我,我不知是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却感到额头被戳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我确认他就是在笑我,便低头不作声了,这才听他笑道:“你故事听多了么?哪有什么剑仙,我只是普通的人罢了。我自小受人管束,言行举止都需照他人心意,那时我还不会使剑,只觉得这是应该的。但五岁那年,我无意间闯入一处禁地楼阁,从此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伏在桌上,意识游离,分明能听到他在说话,却不解其意,只是不知为何心蓦地揪起,强撑着不肯睡去,听他接着说道:“那座楼有九层高,插入云霄,从不许任何人靠近,人人对此讳莫如深,被称作禁忌,但这却更引得我好奇。当我躲过层层守卫攀至最高层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女人,正望着窗外,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她教了我一招剑法,名叫相思。”
  他的声音在耳畔渐渐渺远,仿佛又飘至云端。这次云雾散去后,我却没有跌落下去,只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面前,乌发云鬓,肤若凝脂,明眸皓齿,与画卷中的她别无二致。只见她双唇微动,似乎在对我说什么,我却听不清晰,还欲再问时却见浓雾升腾,她的身影已模糊走远,再度残破在记忆中。
  我再睁眼时却见天色大亮,竟是睡了整夜。我觉得那个梦似乎预兆着什么,这才隐约想起,竟忘记向洛尘讨回我的剑。洛尘,只想起这个名字,恨意便涌上心头,再忘记其他任何事。但现今我仍不是他对手,只得先找无常门算账,我既已说过要灭他们满门,便要说到做到。
  接下来几日,我即便戴斗笠也不敢白日乱跑,只能夜里出门。剑寒清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夜里也不在,只在吃饭时候准时出现。每次分明只有两人,却点好些菜,他又极为挑食,随便吃点便兀自喝酒。
  我盯着面前的鱼,盘中少去的几箸都是我吃的,心想这不是浪费吗?不吃鱼点它做什么?但也并未说话,这时却听旁桌有人说道:听闻那叛徒也来了山脚,盟主此时离开是不打算捉他了吗?
  另有人道:听闻最近有陈圣手的消息,此人为长生殿炼制昙逝控制教众,想必盟主是为此事离开。不过那妖人丧心病狂,为防他报复,盟主还留了些武林盟好汉看护,想必他一个人掀不出太大风浪。
  我闻言心里冷笑,何必装模作样?自他决定选择昙逝解药时,便已把无常门当作弃子,连同这留下的人也绝无活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然,消息是我令手下假扮的,但这诱惑实在太大,想必盟主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时却见剑寒清持酒壶的手微顿,别有深意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主动开口,我不知这是何意思,便都没人说话。
  当夜我出门时抬头望向苍穹,却见阴云蔽空,银月无光。
  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便令百人扮作无常门打扮混进,其他人则着黑衣隐于夜色,待到半夜突然闯入喊杀,他们正慌张,却有人暴起杀人,一时不辨你我,只知逃窜,然而向外的几条路皆被封死。
  包围收紧,将百余门众围困于院中,如关门打狗。此时武林盟众好汉皆被除尽,局势已定,长生殿出动近千人,还不到手才真让人笑掉大牙。
  我也不着急,看这院中跪着的百余人中并无废人,便派人搜寻情人蛊与叶翎下落。但长生殿教众素来奉行烧,杀,抢,少哪样都不成,顺带也将灵丹妙药劫掠一空,我也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命都保不住,要这身外之物有何用?
  不多时情人蛊便已寻到,叶翎却下落不明,我心想洛尘倒对他有情有意,但他筋脉俱断,此去匆忙,恐怕难以随身照顾,说不定人还在附近。
  思来想去,便令人将无常门唐掌门拖至面前跪好。他四十余岁,也算我前辈,不可失了礼数,我便弯腰来平视着他,露出极其和善的笑,道:“唐掌门,咱们别来无恙。想必你也知晓,贵派门众前些日子得罪了我,但我不忍再造杀孽,若您今日告知他的下落,我便饶过你们,可好?”
  他早见死伤无数,百年基业尽毁,已痛至木然,浑浊的双目已流不出泪来,对我恨之入骨,见我还与他问话,几乎将牙咬碎,赤红着双目,怒骂道:“呸,你这妖人能信守承诺才怪!我无常门宁死也不对魔教低头!”
  这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敛了笑,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教众手起刀落,砍下五名门众首级,顿时鲜血流淌。接着,再五人被按跪在地,等待行刑。
  他瞪着我目呲欲裂,若不是有人压着恐怕要暴起与我同归于尽。我却无动于衷,冷冷道:“别逼我改变想信守承诺的初衷。”
  他脸上悲痛交加,终于有些许动摇,然而时间不等人,犹豫间再五人惨死,我看却不看那边,只静静听着膝盖落地的声音,接着又是五人,便有弟子被这惨状吓破胆,失智般哭叫饶命,哭声凄厉。他们分明听着我说只要交出叶翎便放过他们,便哭求掌门救他们。
  他泪珠再次滚落,终是心非铁石,紧咬的牙间终于挤出藏身地点。
  我便令教众前去找寻,堂主凑过来问护法被欺辱之事真要放过吗?我理所当然道:“我们长生殿之人更该信守承诺,我说了要灭他们满门,自然要说到做到。况且身为师长,出卖弟子,是为不仁。身为掌门,纵容门人,是为不义。这种不仁不义之人留着作甚?”
  堂主肃然起敬道:“护法此番不刊之论属下实在望尘莫及,难怪护法能作教主眼前的红人,我们便不能,只是不知那叶翎您要如何处置?”
  我素来媚上欺下,懒得搭理这马屁精,只吩咐道:“我不想看到他,你只管将他丢到勾栏里,待他何时承认自己是个淫贱之人才给他解脱。”
  灭门命令刚下,便见长生殿黑衣教众如修罗厉鬼般将无常门清理干净,不留活口,最后放火烧个干净。我只在旁观看,却见血越来越多,怕血沾湿鞋底,便令他们将情人蛊送回长生殿,自己回了客栈。
  余下时间去趟岳阳楼还是够的。
  此时天光乍破,东方泛白。
  事情顺利解决,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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