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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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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秋红着耳朵微微摇头:“只要姜糖。”
  周桐笑道:“好,那便只给宝贝带姜糖。”
  “你快走吧,不是还要办事。我也该起床了,不要赖在这里烦我。”韦秋催道。
  周桐偏爱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食指在韦秋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哈哈笑了两声,便要出门去。
  韦秋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心头不安,又唤了一声:“桐哥。”
  周桐露着虎牙,回头问:“怎么了?”
  韦秋朝他笑笑,说:“早去早回。”
  “好。”
  周桐与长乐公主对坐了快一个时辰,周桐没说几句,全程都在听公主冷嘲热讽。公主的大致意思是,我也不想嫁给你,全是父皇和你爹的主意。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虽然韦秋说了不要点心,但周桐还是在谢楼给他包了些厨子新研发的糕点,当然,回去的路上周桐又特意绕到摊子上给韦秋买了姜糖。
  周桐大包小包地把东西拎回来家,却没有看到本该在院子里练功的韦秋。
  卧室的红木小桌上,只留了一封信。
  一封要同他恩断义绝的信。
  周桐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派手下的人去找,但一直寻不到他。我爹逼我同公主成亲,成亲当日突厥叛乱的消息传到了朝廷,我连堂都没拜就出征了。我在边关驻守三年,一点子商的消息也找不到,最后干脆在边关局势稳定后假死,打算自己来找。”
  “可当年的故人,隐居的隐居,亡故的亡故,我竟无从下手。就连来英雄会的消息,都是我从回梦楼高价买来的。”
  谢辰带着冷意干笑了两声,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一直以为是你。他觉得你想要当驸马,觉得自己挡了你的路,故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周桐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往自己口中倒了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拿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酒,连带着也擦下了些许泪来:“我一直以为他是厌了我才离我而去,却不想因为我给他带来了如此多的祸事,枉我自认为是天底下最了解他、最爱他的人。可我却根本没有保护好他。”
  “告诉我,子商在哪儿,我亲自去找他解释。我会派人好好查明真相,绝对不会让他白白受了这么多苦。”周桐说。
  “怕是不行了。”谢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他为了重新开始,服下了忘情丹。”
  周桐是定国侯的次子,自小家中五湖四海的门客云集,当然听说过忘情丹的作用,亦知道忘情丹的副作用有多么可怕。
  他颓然地坐在凳子上,过了许久才开口:“那我也换个身份,让他重新爱上我,同他重新开始。”
  “可你在韦秋的身边,我怎么能放心?万一他记起了什么,又该怎么办?”谢辰虽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不容自己置喙,却也着实担忧韦秋。
  “我会尽力去寻找巫医玄的下落,为他解毒。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尽量小心。”
  谢辰终于妥协。
  周桐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亮,问:“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子商在哪里了吗?”
  谢辰并未回答,只起身朝着周桐身后的方向喊道:“无归,你们可真慢。”
  片刻后,周桐熟悉的声音响起:“都是王忆谙,倒霉孩子非要看完才肯走。”不过声音的语气夹杂了一些周桐倍感陌生的痞气。
  “你才是倒霉孩子。”王忆谙不服气地反驳。
  周桐蓦然回首,正同韦秋四目相对。
  周桐的心猛地一抽,呆呆地看向韦秋。
  韦秋身上的衣服,别人认不出来,可周桐却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当年与韦秋一起闯荡江湖时常穿的那件。
  他一直都还在意着自己。
  甚至把自己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在周桐发呆的时候,韦秋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挑眉朝谢辰问道:“你哪找来的穷叫花子?怎么傻兮兮的?”
  记忆里的韦秋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果然,他除了相貌,与从前无一处相同。周桐慌忙回神,解释道:“在下周庭梧,与谢庄主是旧交。此番来到北平,却未想正赶上了英雄会,我没能找到客栈正在发愁之际,竟与庄主重逢。方才庄主已经答应我与你们同住了。”
  “周桐”这个名太过响亮,江湖朝廷怕很少有人没听说过,于是周桐就报上了自己的字。
  周桐的一番话,让韦秋和王忆谙同时抬头看向谢辰,而谢辰却满头问号地看向周桐。
  周桐使劲给他使眼色。
  谢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管不了了,爱咋咋地吧。
  倒是小少爷率先开口道:“可是我们三个人也只有两间房呀。”
  周桐满不在意地勾起嘴角,说:“那便正好,咱们两两一间。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我看咱们挺有缘分的,不如一起挤挤。”周桐把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韦秋身上。
  “我叫无归。”韦秋竟未拒绝,反而伸出手来,说,“五十两银子,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谢辰和王忆谙万万没想到韦秋对着“陌生人”直接来了这么一套,都僵在了原地。
  只有周桐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问:“够吗?不够还有。”
作者有话要说:  周桐终于出场了,我哭

  ☆、姜糖

  时辰差不多了,韦秋喝了几口桌上的残酒,就打算和谢辰他们一起回客栈了。
  周桐说自己还有有些事情,便没和他们同行。
  分离前,王忆谙悄悄凑过来说:“无归睡着了就不让人接近他,你可小心点,我上次睡迷糊了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差点当场交代了。”
  小少爷好心的交待让周桐的眉头又蹙起了几分,他的子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周桐与韦秋是在太。安十六年的英雄会上遇到的。那时韦秋只有十七岁,在江湖上还没什么名气,而周桐刚刚离家历练,也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
  那时的韦秋不太爱说话,与稍微不熟一点的人多说上两句脸都会涨得通红。他虽然腼腆不善交际,但很爱打抱不平,也常常仗义疏财。周桐和他一起在江湖上行走了三年时间,三年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韦秋都愿意同他们成为朋友,从未对任何人设有防备。
  韦秋轻功不错,手中的剑又叫做龙吟剑,风虎云龙,戏云公子的名号也渐渐传开。
  看着性格言谈与从前完全相反的韦秋,周桐很是心疼,但也不禁在想,他性格的变化究竟是因为忘情丹的作用,还是因为谢辰说的那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
  周桐到了晚上才回来,他推开客栈的门,看见盘腿坐在床榻上的韦秋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韦秋还是从前的那个韦秋,看见了他还会羞涩地喊上一句“桐哥”。
  周桐将一个用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物件往桌子上一扔,自己也坐在了凳子上。
  韦秋吹了个口哨,流里流气地问:“周大侠,买了什么好东西?”
  带着调侃语气的周大侠三个字,把周桐唤回了现实,他的神色暗了暗,说:“你喊我名字就行。”
  “好的周大侠。”韦秋朝他比了个可以的手势,但却丝毫没有换称呼的打算,“周大侠买了什么?”
  周桐认命似的说:“姜糖。”
  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但你同我要的姜糖,我依旧给你买回来了。
  韦秋瞪大了双眼,周桐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没想到他下一句说道:“什么玩意?居然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周大侠,你品位独特嘛。”
  周桐置若罔闻,打开了封好的纸包,纸包里罗列堆叠着姜黄色的不规则小块。周桐捻起了一块,走到韦秋身边,递了过去:“尝尝?”
  韦秋赶紧拒绝道:“我可无福消受这玩意,您自己买的,您老自己吃吧。”
  “不尝一下怎么知道不好吃呢?”周桐依旧坚持。
  韦秋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把糖放在了嘴里。
  先是一股甜腻溢在口腔当中,紧接着辛辣的口味席卷而来,但辛辣也只持续了几秒,似乎与甜腻中和了一般,在口中化作了一股清甜。
  其实……或许……大概……也还不错?
  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
  可我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己讨厌姜糖呢?韦秋不由地诧异了起来。
  见韦秋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起来,周桐的心也放了下去问:“再来一颗?”
  韦秋点了点头,自己下床拿了一颗。
  忘记了的东西可以重新认识,以为自己讨厌的东西也可以重新喜欢,只要韦秋还在他的身边,他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虽然周桐对韦秋再熟悉不过,但对韦秋来说,周桐不过是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罢了,周桐自觉地睡在了地铺上。
  许是因为与心爱之人久别重逢,快及而立之年的周桐竟激动地辗转反侧,像个初识情爱的少年一般。
  “桐哥……”
  春日的夜晚没有蝉鸣,也没有风声,床榻上的呓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桐的耳朵。
  他猛地坐起,不敢相信地朝韦秋看去。
  睡梦里的韦秋似乎想要朝他证明着什么,翻了个身,眉头轻皱,又轻轻喊了一句桐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周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这眼泪一半是因为惊喜,一半是因为心疼。他又想起韦秋听力向来不错,害怕自己的动作吵醒了他,便轻手轻脚地重新躺了回去。
  但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一定睡不着了。
  于此同时,距北平几十里外的山间,两个男人对坐着,二人中间燃了一根白烛。
  烛火映照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上,男人眨着他的一双圆眼,问道:“你想我做什么?”若是韦秋在此,定会认得,这男人就是他一个多月前见过的羽春楼楼主赵弦。
  坐在赵弦对面的男人,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想办法把英雄会的那把盘龙剑送到他的手上。”
  “长风盟的势力有多大,想来也不必我说,你还是不要为难我得好。”赵弦冷笑道。
  男人摇头道:“我又并非是让你去偷去抢。以你的武艺,还愁弄不到那剑?”
  赵弦:“他的功夫不在我之下,况且他曾……你与其让我去,徒增了一个马脚,不如把希望寄托给他。况且,你不是还想办法请动了危楼山庄庄主?”
  “此事决不能能有任何差池,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保险。”男人说,“况且,你本就欠我一个人情。”
  赵弦不再言语,点了点头,便推门走了出去。
  男人打了个哈欠,将方才写字的纸随手一扔,吹灭了蜡烛,也走了出去。
  静悄悄的房里,只剩了男人扔掉的纸。
  浓黑的墨迹透过略微发黄的纸张,留了两字——韦秋。
  ……………………
  次日一早,周桐果然顶着一双大大的熊猫眼出现在了韦秋眼前。
  “周大侠原来认床啊?”韦秋嘲道。
  周桐揉了揉眼没理他。
  这时,王忆谙急冲冲地推门进来,说:“绑了焕焕的人又送信过来了。”
  韦秋刚穿好衣服,脸也顾不得洗,就冲进了隔壁房间。
  王忆谙看着挂着黑眼圈的周桐,朝他投来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周桐知道王忆谙误会了,但也没有朝他解释,跟着韦秋就走了出去。
  信是小二一早交给谢辰的,说是昨夜送来的,小二见谢辰休息得早便没有当晚给他。
  谢辰再三追问了送信人的相貌穿着,但小二只说夜深看不清楚送信人的相貌。
  信里的内容依旧再简短不过,只说若是谢辰想见到儿子,就必须拿到今年英雄会的彩头。
  历年英雄会都会给榜首准备彩头,并且会在英雄会召开的半年前就公布出来。韦秋和周桐参加过的那次,彩头是一本前朝开国将军留下的兵书,周桐当初就是为了这本兵书而参加了英雄会,后来这兵书在战场上帮周桐解决过不少难题。
  今年的彩头则是一把盘龙剑,据说是快哉阁的初代阁主生前的佩剑。老阁主虽然已经殡天了十多年,但其一手创立的快哉阁至今仍在江湖上有着一席之地。
  谢辰虽然知道那剑名贵,但却不解绑架焕焕的绑匪究竟为何冒着得罪危楼山庄的风险非要要得到这把剑。
  韦秋结果信纸,看了一眼,说:“英雄会也快该报名了,那就去呗。反正咱们在这里坐着也找不到焕焕,不如去看看。”
  谢辰迟疑了片刻,说:“可英雄会规定,只有初入江湖的无名之辈才能参加。”谢辰目光扫过眼前三人,真真正正的新人只有王忆谙一人罢了。
  王忆谙难得没有怼谢辰,撸了撸袖子,干劲满满地说:“那我便不辞辛劳,帮你拿到彩头。”
  满屋的人都沉默了下来,任谁都知最不靠谱的便是眼前的小少爷。
  韦秋开口:“拿个英雄会的榜首,我还是有信心的。我虽不是初入江湖,但也没几个人认得我了。”韦秋的武功是重练的,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底子。江湖人除非是交情匪浅的,大部分情况下认人都是认的功法和本命武器,韦秋根本不担心有人会把自己认出来。
  韦秋说完就把目光转向了周桐:“周大侠呢?”
  周桐的剑法是家传的,辨识度很高,自然是不敢随意上擂台的。但韦秋都这样问了,周桐实在不忍心拒绝。
  最后还是谢辰帮忙解的围:“周老弟他虽然隐居了一段时间,但前几年在江湖上小有名气。那段时间你去了玉门关,故而不知道。”
  韦秋不疑有他,便也作罢。虽少了一人助力,但他确信盘龙剑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曼殊

  长风盟其实并不能算作像快哉阁和羽春楼这样的独立组织。它是由武林名门正派为了维持江湖和平而练手创建的机构,说白了就是为了共同利益而产生的派系分明的联盟。
  盟主每六年一换,由各大派推举产生。其余要员则都由盟主提名。哪个门派能得到盟主之位,便意味着未来六年间将拥有可以操控江湖的力量。故而每年盟主大选,都会是一场不动刀枪的战争。
  但英雄会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所有参赛者的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故而比起只有名门大派才能参与的盟主推选,英雄会更受江湖草莽们的推崇。
  英雄会的报名地点在北平长风盟的驻地。
  金色隶书写就“长风盟”三字的牌匾,在春日暖阳里熠熠生辉。
  门口报名处排满了想要一展身手的年轻侠客。
  韦秋带着王忆谙两人排在身着奇装异服、拿着各色武器的江湖人中间,倒显得中规中矩,一点都不显眼。
  排了快半个时辰,王忆谙最开始沸腾地热血早就凉了半截,开始看起队伍里的人来打发时间。
  小少爷总算找到些事情可干,也不能让韦秋讨到清闲,不停地指着旁人的武器问东问西:“无归无归,那人怎么拿着钩子?”
  “那是金钩派的弟子。不入流的小派罢了,整个门派里还不到十人。”韦秋看了一眼,随后用极度敷衍的语气说道。
  “无归无归!那边穿着碧色裙子的姑娘是哪家的人呀?”
  “阆苑的姑娘。阆苑的幻术出神入化,很容易着了道,以你的水平最好不要招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归无归……”
  “三两银子一个问题。”
  后来韦秋干脆连头也不抬,王忆谙每问一个问题都往上加一两银子。这招果然奏效,小少爷已经半柱香的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了。
  “无归!”
  “十两银子。”韦秋打断道。
  王忆谙这会儿不知怎么了,还就不死心,扔了张银票,问道:“那边那个姑娘的衣服太奇怪了,她又是哪家的。”
  看在十两银子的面子上,韦秋抬起了眼皮,心说我倒是看看能有多奇怪。
  王忆谙指着的姑娘穿着朱红色的半身裙,上衣只穿了一个无袖的短衣,整个腰腹都露在外面,肩膀上还纹了一朵如火的彼岸花。
  “是曼殊教的人。”韦秋蹙起眉头,好像并非在回答王忆谙的问题,而是在自言自语,“可曼殊教的人为什么会来英雄会?”
  当今江湖有三个宗教。以玄英派为首的道教,以伽乐寺为首的佛教,以及曼殊教。与前两个宗教不同,曼殊教不是什么大的教派,甚至可以说是邪。教。
  曼殊教自前朝就开始兴起,且向来只收女弟子。最兴盛时,朝廷一度曾派兵清扫过,但最终她们还是苟延残喘地留存了下来。
  “她就是传说中的曼殊教的人?”小少爷不知此教的危险,大大咧咧地指着姑娘喊道。
  姑娘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一般,停了脚步朝身后扫了一眼。
  王忆谙注意到,这姑娘不仅身穿红色的衣裙,连眼珠都泛着血色。当即吓得捂住了嘴,躲在了韦秋的后面。
  好在姑娘并没有注意到他,又将头转了回去,婀娜着步伐离开了。
  “小兄弟,曼殊教的人可不能招惹。”说话的是排在他们后面的男子,男子戴着宽大的斗笠,容貌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声音还有意压低了几分。
  王忆谙歪了歪头,问:“怎么个不能招惹法?”
  男人说道:“曼殊教最善蛊惑人心,被蛊惑之人会完完全全成为傀儡,失去自主意识。不然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教派,真的值得朝廷发兵剿灭?”
  王忆谙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这下是真的老实了,也不敢东问西问,只乖乖地和韦秋一起排队等着报名。
  二人终于见到了录入名单老先生。
  老先生颤颤巍巍地捻着胡须,咳了两声,用带着沧桑的声音问道:“姓名?”
  “无归。”韦秋道,“一无所有的无,归宿的归。”
  老先生提笔写下名字,接着问:“出身?”
  “快哉阁。”
  此话一出,老先生和王忆谙都抬头看向了无归。
  快哉阁建阁几十年,到如今也不过才传到第二任阁主罢了。但快哉阁的名声却在江湖上非常响亮。当然这名声并非美名,也不全是恶名。
  快哉阁入阁极为艰难,需要与阁主切磋,得到阁主的承认才能成为阁中一员。只要加入了快哉阁,就可以得到阁里无条件的援助——不管是杀人越货,还是得罪名门,只要没有参与谋反,快哉阁都会帮忙。
  换言之,只要有需求,阁主手里养着的几千精锐,可以随时听候调遣。若是有想不开的,直接带人灭了某个名门大派也是手到擒来。
  故而,江湖子弟们,一边敌视着快哉阁,一边又梦想着可以加入其中。
  而对喜欢江湖传说和市井话本的王忆谙而言,快哉阁就像是圣地一般神圣并且神秘的存在。
  录完了名号,韦秋发现王忆谙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咋了?知道自己小瞧我了?”
  王忆谙眼里闪着星星,满脸崇拜地问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快哉阁的人。你要是早说了,我肯定会把护送费加价到一千两。”
  韦秋飞快地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当真?”
  “我随便说说而已……”小少爷瞬间怂了,自己也没带出来多少钱,以后要用到的地方还多着呢,总不能全被韦秋想方设法搞了去。
  韦秋突然又问:“那如果护送你的人是韦秋,你会出多少钱?”
  本想着小少爷会满脸遐想地报出一个天文数字,没料到少爷摇了摇头,说:“韦大侠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不会收我的钱的。”
  韦秋暗戳戳地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年少无知,竟然给小兔崽子留了这么个印象。
  刚回到客栈,王忆谙就跑去质问谢辰:“你为啥不告诉我无归是快哉阁的人!”
  谢辰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诧异地看了韦秋一眼:“好端端地怎么加入了快哉阁?”
  韦秋笑了一声,笑里带了三分地凉:“万一再有人追杀我怎么办?我总得给自己找条退路。”
  “怎么还找起退路来了?”站在一旁的周桐突然发问。
  韦秋这才意识到这人的存在,心说我和你也不是很熟啊,不过是在同一件屋子里睡了一觉,怎么居然开始用这么熟稔的语气跟我说话了?
  韦秋脸上又挂起了招牌式的流氓般的笑,伸出右手,道:“和王忆谙一样,给我三两银子,回答你一个问题。”
  周桐前几日去街上,专门换了些碎银子,就是为了防止韦秋来这手,当即似笑非笑地从怀里掏出银子,仍飞镖似的往韦秋的方向扔去。
  银子被投掷的速度虽快,但韦秋的动作似乎比它更快,他留了几道残影,便将碎银子都接到了手里:“周大侠,你娘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意打探别人的隐私。”
  周桐没理他,只问道:“追杀你的人是谁?”
  既然答应了回答,韦秋也没有食言的道理,便说:“大概是我从前恋人手下的杀手。”
  “咦,无归你还有过恋人?”王忆谙不敢相信地问道。他对韦秋的印象一直是韦秋虽然很厉害,但视财如命,为人还有些难以捉摸,从未想过他还能有恋人。
  屋里的所有人都无视了王忆谙的话。
  谢辰拿着“我说是吧”的眼神看着周桐。
  周桐开口道:“抱歉。”但脸上却是一副果真如此的神情。
  子商离开那天,绝对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不然为何会对自己派人杀他的事情一直深信不疑?
  周桐已经派了手下的寅去调查当年的事情,他总归得弄清楚到底是谁伤害了他的子商。
  

  ☆、啸虎

  一轮圆月,云朵穿行。竹叶随风簌簌而动,苍松枝丫轻晃。
  雪如飞花,从云端落下,斜斜地扫进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蒙面的碧衣女子,仙袂飘摇,漂浮在幽月之下,似嫦娥仙子亲下广寒。
  突然,苍松翠竹匿了行踪,不知何处长出了有着深绿叶子的丹桂,橘红色的碎花飘飞,围观的人群一同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气,时节突然从腊月寒冬变成了送爽金秋。
  随后,月落日生,高台化作水池,婷婷荷叶举出水面,袅袅荷香盖过了桂子。
  碧衣女子踩到出水最高的荷叶上,荷风掀起女子覆面的薄纱,女子露出了瑰丽的面孔,朝着众人微微一笑,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太阳上闪出。众人下意识闭上双眼,再一睁眼,水池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高台,方才看到的那一切,竟全都是阆苑的幻术。
  女子躬身下台,长风盟现任盟主段英铭携盟内五位门主,说了一通再官方不过的致辞,宣布了为期一月的英雄会正式开始。
  今年报名的侠士超过千人,按照规定,需要先用上三天时间进行遭遇战海选。每人每天一场比赛,赢了便可进入第二天的比赛,输了就自认倒霉,若是有所抱负,三年后重新来过。
  第一天由于人数众多,长风盟准备了六个台子同时进行比武。
  韦秋的场次比较靠前,几乎是刚一开始就上了场。
  他对上的是一个阳雪阁的弟子。阳雪阁使用的武器是长戟,它本是个小派,听说前几年收了一个奇才,这才有了冒头的趋势。
  不过韦秋这次的对手,显然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阳雪阁的绝学夕阳残雪打得错漏百出,不过三招,就跪倒在了韦秋毫无章法的无名剑下。
  韦秋不出所料地轻松赢下了第一场,便和谢辰、周桐分散到不同的擂台,想去看看今年有什么值得一战的奇人。
  看了半日,大多数人都是中规中矩,其间韦秋又听到人群中有讨论自己和无衣客那场比赛的。听得多了,韦秋甚至开始好奇无衣客的武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了。
  午餐是由长风盟提供的,粗茶淡饭不值细表,转眼就到了下半场。
  小少爷跑了三个台子,把同伴们都喊了过来,才紧张地说:“下一场就到我了。”
  “打就打呗,我还能帮你咋的?”韦秋虽然嘴上不在乎,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王忆谙比赛的擂台。
  王忆谙上场前,谢辰甚至破天荒地跟他说了句加油。
  当年韦大侠就是在这个台子上一战成名的,如果我赢了,那我也可以和他站在相同的高度,王忆谙想。
  少年人总是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总想着能不能拼上一把,和自己憧憬的人并肩而立。小少爷就是带着这样一股子的忐忑和激动,踏上了不惜离家出走也想要踏上的擂台。
  直到王忆谙空着手上了高台,谢辰才如梦初醒般地问韦秋:“这小崽子用的什么武器啊?”
  “我怎么知道。”韦秋看着台子上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在明显抖动着的小少爷,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
  周桐听了两人的对话,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韦秋斜了他一眼。
  周桐摆摆手,仍是笑着。
  韦秋隐约觉得自己曾经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和周庭梧一样爱笑的人,但他没有细想,转而看向了高台。
  王忆谙的对手竟是他们排队时遇见的戴斗笠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小的弯刀,若是不仔细看,甚至不太能注意到它。
  韦秋眉头猛然一蹙,之前排队时便觉得这男人眼熟,而现在看到这把弯刀,韦秋直接就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正是两月前刚刚见过的赵弦。
  而他手里的这把毫不起眼的小弯刀,就是传说中要了无数豪杰性命的勾魂刀。
  赵弦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地到英雄会来,是因为他知道,所有见过他的刀法与武器的人,都已经在奈何桥上喝过了孟婆汤。
  “散人王忆谙,对战,散人赵鸣筝。”裁判喊道。
  赵鸣筝是赵弦的字。敢用自己的真名上场,可以看出赵弦有恃无恐,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人认出来。
  小少爷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么可怕,他扎了个马步,运了一周天的气,双手做掌置于腰间。紧接着王忆谙左脚后撤,换做弓步,右手上翻移到顶部时突然由掌换做了爪,整个人的重心随之后移到了左腿。
  “是关中王家的啸虎掌!”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喝了一声。
  关中王氏与汴京赵氏、江南苏氏并称三大家族。其中赵氏宗族有子弟居于庙堂高位,本家则是做酒楼生意,像北平的揽月楼、洛阳的管乐居都是其产业,赵家也因此在三家中地位最高。
  江东子弟多才俊,江南苏氏虽经营绸缎生意,但家族中亦有出仕做官之辈,故而居于第二位。
  而关中王氏,虽不像前两家一样涉足朝堂,但王家经营着整个江湖最大的镖局,其家传掌法啸虎掌更是精妙万分,单论江湖势力,绝对不在其余两家之下。
  韦秋虽然早都知道小少爷姓王,而且是关中人,但他没想到王忆谙居然是王家的本家子弟,愣了一愣,同谢辰面面相觑。
  “我没得罪他吧?”谢辰瑟瑟发抖。
  韦秋拍了拍庄主的肩膀,做了个同情的表情:“若你日后被王家追杀,我会带你去快哉阁避难的。”
  小少爷来头不小,旁观的人很快围了一层又一层,众人的双眼都紧盯着赵弦,心里都在想这个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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