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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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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秋哂笑:“你还真以为我是掉钱眼里了吗?”说着,已经卷起了裤脚淌进了溪水。
刚刚开春不久,溪水尚带着几分透凉,韦秋顺手拔出腰间的锈铁剑,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而后他将剑往水里一刺,瞬间猩红色弥漫在了浅蓝的流水中,待他拿起锈剑,上面已然串入了一条仍在挣扎中的鱼。
韦秋这才又开口:“没错,我就是掉钱眼里了。三文钱,这鱼归你。”
王忆谙咬咬牙,喊道:“记账!”
韦秋将鱼往草地上一扔,不一会儿工夫便又捞上来一条。
两人将鱼串在树枝上,借着篝火开始烤鱼。
枯木燃烧,化为焦炭,发出噼啪的声响。
韦秋盯着烤鱼,生怕不小心烧焦了自己辛辛苦苦捕捉到的晚餐。橘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给他吊儿郎当的面孔硬生生地添入了几分沉稳。
“无归,你出来行走江湖有多少年了?”许是烹饪食物的过程对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来说太过无聊,王忆谙忘了白日里的事情,又开始打探起韦秋来。
韦秋翻了一下鱼,似乎是在利用这个空隙好好思考:“我十四岁出师门,距今已经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你居然十二年都没有混出名堂来?”王忆谙惊讶道。
韦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随手扔道了王忆谙的脑袋上,说:“你问我这个就是想嘲笑我?少爷您也太无聊了点儿。”
王忆谙捂着被突然砸中的脑袋说:“不是不是。那你一定对江湖很熟悉咯?”
韦秋颇有些得意:“赵苏王三大家族,落龙飞阆四大门派,羽回二楼,道佛曼三个宗教,长风盟、快哉阁以及其他不计其数的小门小派,你尽管问,多数我都是略知一二的。”
谁知王忆谙却直接报出了一个人名:“你听说过贺阆这个人吗?”
韦秋思索半晌,最终摇头。
王忆谙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说没听过这个人。可我觉得,他应当是存在的。”
“行吧,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韦秋道。
得了许诺,王忆谙很是高兴,便又指着韦秋背上麻布包着的那把剑问:“你身上的那把剑为什么不用?”
“不想用。”韦秋果然没有好好回答,“小屁孩管这么多干什么?快翻鱼,马上就烤焦了。”
……………………
客栈的窗子漏出了些许的风,朽木桌上,生着青锈的烛台捧着摇曳的烛火,把屋里的影子照地晃来晃去。
桌边坐了一个男人,因为屋里灯火太过晦暗不明,故而看不清他的相貌,他的整张脸上,只有靠近烛光的下巴上短短的胡渣可以被窥见一二。
突然,客栈残破的门被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推开,刚一进屋,他便单膝跪地。
桌边的男人开口,声音是包含磁性的、很好听的低音:“卯,找到他的消息了吗?”
卯一字一句地说道:“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人责罚。”
“罢了,再去打探。”话音一落,被称作卯的男人就突然消失在了房中,而另一个同样打扮的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进了屋子。
“午,之前让你找的他失踪这几年江湖上崭露头角的新人名单找得怎么样了?”桌边的男人又问。
午:“回主人,四年间江湖上新起之秀一共二百一十三位,其中用剑的有十二位,武功高强的有七人,但没有一人与那位公子符合。”
男人挥手,午也离开了小小的卧房。随后,又进来一个黑衣人。
“辰,回梦楼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料峭的春风带动了男人披散的墨发,他虽然表面上并无所表露,但内心其实已经近乎绝望。
辰单膝跪地,道:“回梦楼说,有人愿意以一千两的价钱,卖给我们一个情报。”
男人轻笑了两声,显然,他愿意为了任何关于那人的消息付出一切的代价。
辰知晓了男人的意思,也和他的同僚们一样离开了屋子。
一间小小的陋室,只剩了男人一人。
他坐在烛台边,将一块雕着梧桐花的玉佩放在胸前,近乎虔诚地吻了吻它,仿佛在吻着与他分别多年的恋人。过了很久,男人才低声说道:“子商,无论你在何方,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忘情
青玉镇后面有一个青玉山,青玉山上有一个危楼山庄。
危楼山庄既不高,也没有楼阁。它叫危楼山庄的原因,不过是山庄的庄主姓谢名辰字星泽。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庄主自诩是个文雅人,故而他的庄子,也一定要有个文雅的名字。
正可谓,一曲鸾箫三百里,万人倾折谢家郎。谢辰二十岁成名,二十四岁就建了危楼山庄,二十六岁成家立业,二十八岁痛失爱侣,到如今不过也才三十一岁的年纪,在江湖上依旧是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但很少有人知道,谢庄主有一个至交好友,正是失踪了多年的戏云公子韦秋。
今日谢辰刚刚练完功,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几口,就被管事的门房告知外面有两个人叩门,其中一个自称无归。
谢辰二话不说,把青玉箫往腰上一别,就要亲自去迎,路上生怕自己慢了,走路时还使了轻功。
王忆谙站在主庄的大门口,打了个喷嚏,边揉鼻子边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能把咱们的驴换成马的地方?”
“不然呢?你当这是哪儿?”韦秋得意洋洋地道。
王忆谙懵懂地瞅了瞅周围,说:“一个荒山里的破败庄子。”
小少爷见惯了家里气派的画栋雕梁,看着眼前这个山木葱茏青石堆砌的庄子,可不就是破败?
谁料这句话被谢辰听了个正着,风仙道骨的庄主当即像个被点了引线的炮仗:“谁给你的勇气敢说我的危楼山庄破败?”
突然不知从哪跳出来的谢辰,把王忆谙吓了一跳,他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这里真是危楼山庄?”
“这里既不高,也没有楼,若不是我认得庄主,也根本不会想到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危楼山庄。”韦秋说,“你说对吧,星泽?”
谢辰这才注意到多年未见的故友,一时间百感交集。上次分离时,韦秋和他身边各有一个想要携手一生的人,可谁曾料想,再次相见,当初两个志同道合的好兄弟,竟然都成了孤身一个。
“韦……”谢辰拉着韦秋的手,刚想唤他的名字,又突然意识到韦秋的身边还带了一个少年,赶紧改口,“无归,你半年前写信给我,我反复看了三四遍才确定是你。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的变化这么大。”
韦秋担心谢辰在王忆谙面前说漏了嘴,赶紧打住了他的话,说:“我大老远地跑来看你,你就打算让我站这儿和你叙旧?”
谢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走,咱们进去再细细叙。”
两人间融洽的氛围让王忆谙插不进去一句话,他乖乖地跟在韦秋后头,只是有点儿纳闷,无归这个唯利是图的财迷居然也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
韦秋知道谢辰肯定有一大堆话想问他,故而用个借口支开了王忆谙,和谢辰在书房细谈了起来。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落座,谢辰就连环弩似的问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信里说的忘情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真的忘了那个人?”
“忘情丹是巫医谷的秘药,服药以后,我会完全忘记之前的感情,同他一起经历的事情也会一并忘去。这药不会影响我的记忆力,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韦秋说。
但谢辰并不相信他的说辞:“能有这么好的事?那天底下痛失爱侣之人,岂不是要抢疯了?”
“当然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韦秋老实交代,“忘情丹并不能清除我的记忆,它只能把我的记忆封印。当我的情绪不稳定,或者做梦时,会有一瞬间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只是这样?”谢辰追问。
韦秋认命似的缓缓摇头:“与其说它是药,其实它更像是毒。如果一不小心我的记忆恢复了,便会毒发,不出三月就一命呜呼。”
“那你也敢吃!”得知自己的好兄弟居然敢做这么冒险的事情,谢辰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成了拳头,有些微微发抖。
“我能怎么办!”韦秋停顿了片刻,最后缓缓说道,“我只记得我当时走火入魔武功废了大半,被杀手紧追了半月。我整个人几乎都跌入了深渊,到处都是黑,看不见一丝的光。我也不想忘了他,不管是爱还是恨,我总要记得理由。可我实在没办法,我差一点活不下去。”
谢辰记忆中的韦秋,总带着点儿腼腆,无论遇见怎么样的困境,他都不会有半分的失控。
可现在看来——他们当年的遇见的所谓困境,可能根本算不上什么困境。
“此毒可有解?”
“当然。据说当今天下有三人可解。巫医谷谷主巫医玄,鬼医传人窦如晦以及羽春楼前楼主秦屿。”韦秋又重新恢复了镇定,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
听了这三人名号,谢辰不自觉地眉头紧锁:“窦如晦和秦屿全都死于羽春楼现任楼主赵弦之手,巫医玄隐居苗疆,行踪成迷。这毒说是能解,其实却是无解。”
韦秋虽知秦屿未死,但无法将此事告诉谢辰,只笑着附和他。
“那你现在知道他是谁吗?”谢辰小心翼翼地问道。
韦秋往桌上一歪,说:“当然知道,无衣客嘛。我和他的事当年也算出名,就算是我想不知道,怕都不行。”
“那无衣客是谁,你还记得吗?”
韦秋的双腿不自觉地晃荡了一下,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无衣》是秦时将士出征时的战歌,他会用“无衣”这个名字,总归是朝廷的人,而且很大可能是军方的人。至于他到底是哪一位,又与我一个江湖游侠何干?我大老远地跑来找你,干嘛非要提他?”
谢辰见韦秋放得开,也便不提,微笑道:“好,咱们不提他了。”
两人一起走出书房时,王忆谙正和在屋檐下教谢辰的儿子怎么逗鸟。谢辰向来看不起纨绔们飞鹰走狗的把戏,又加上刚才王忆谙说危楼山庄破败的事情,谢辰对这个小少爷的印象跌到了低谷。
他冷下脸来,朝儿子喊道:“焕焕,过来,叫叔叔。”
焕焕识相地把刚刚认识的大哥哥丢在了一旁,跑到韦秋面前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叔叔。小孩子年龄不大,但却丝毫没有见到陌生人的羞涩,落落大方,非常惹人喜爱。
韦秋顺手揉了揉焕焕的头,没正行地说道:“后悔了,我当初也该和你一样娶个媳妇儿,现在孩子也该会打酱油了。焕焕,以后叔叔生一个闺女给你当老婆怎么样?”
谢辰满脸黑线,心说你倒是生一个给我看看。
为了防止韦秋教坏了孩子,他赶紧地叫侍女把焕焕带了下去,随后朝王忆谙说:“不要教我儿子逗鸟。”
“逗鸟怎么了?你把鸟养在笼子里,还不许别人逗了?”王忆谙觉得谢辰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从进门到现在,没有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甚至有点处处针对的意思。
谢辰也是怎么看王忆谙怎么不顺眼,江湖儿女向来是意气用事,干脆右手摸上腰间长箫,挑衅道:“这是我的地盘,不服打一场。”
王忆谙少年心性,当即就抡起袖子想要和谢辰干上一架。
对于谢辰的武功,韦秋再清楚不过,就凭这小小的富家公子,再练个二十年也未必赶得上他。答应了护送小少爷去北平,总不能走了一半不仅没有拿到钱反而让人受了伤。
韦秋慌忙把自己的锈剑扔到了两人中间,大咧咧地拦道:“打架怎么不带上我?星泽,王忆谙是我护送的人,你想同他打,先打赢了我再说。”
两人至交好友,初见时倒是打了一架,打了几个时辰,最后因为谢辰一口气没提上来,曲子吹到一半卡住了,才终止了少年间的斗狠。
不过现在两人武功都日益精进,若是打起来,是真不知道得用几天才能分出胜负。谢辰自认为没有这个精力,更没有精力在和韦秋打完后收拾姓王的小家伙,遂连连摆手。
谢辰知晓韦秋赶了小半月的路,晚上特意吩咐厨子多烧了几道菜,当中还有韦秋最爱的香螺炸肚,别提有多么用心。
韦秋不同他客气,尝了一筷子螺肉,又酌了一杯烧酒,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微笑,觉得心中自在万分。
饭菜吃到一半,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下人,韦秋仔细一看,正是下午带焕焕的那个姑娘。姑娘眼角微红,看起来有要紧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刚一进屋,连礼都顾不得行,就慌慌张张地说道:“庄主,不好了。”
谢辰素来和善,也未怪罪侍女没有规矩,放下筷子便问:“琼儿,怎么了?”
琼儿眼泪汪汪,说话间还夹杂了抽泣:“少主他不见了。方才他还乖乖地在屋里,我出去给他热个牛乳的功夫,回来就找不着人了。几个奶妈和管事的都在找,到现在也没找着。”
谢辰的夫人早逝,就给他留了这么一个儿子,素日里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捧手心里都怕摔了。一听儿子不见了,谢辰当即就坐不住了,把庄子里能动用的人都喊了来帮他找儿子。
“焕焕能去哪儿?”谢辰急得来回踱步。
韦秋在一旁安慰他道:“他一个小孩子,能去哪里,你别太急。”
谢辰眉头紧锁,道:“我倒不是怕他自己跑了出去,而是怕有人掳了他。焕焕向来很乖。”
但怕什么来什么,半柱香的功夫,琼儿就拿着一支串了素帛的箭进来。
“庄主,这是方才李妈妈在少主房间的长廊柱子上发现的。”小姑娘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事,哭哭啼啼个不停,“少主他会不会有事?”
谢辰顾不得太多,赶紧地夺过箭,将素帛展开。
素帛上只写了一句话:想要儿子,来英雄会。
☆、谣言
北平作为大齐主要城市之一,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长风盟要开英雄会的缘故,比往日里还要热闹上了好几分。
来来往往的江湖各路豪杰多了,少不了给这个边陲城市带去一些麻烦。
比如,王忆谙眼前的这个。
“掌柜的你就不能再多给一间房吗?我们再多出几两银子。”三人跑遍了全城,就只找到了一个客栈有空房,而且只剩了两间。
人多事杂,一楼大堂里吃饭的顾客还在张着嘴等上菜,掌柜的哪有闲工夫理小少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他赶到了一边。
少爷气呼呼地回了二楼,见韦秋和谢辰正说着话。
一路上谢辰和王忆谙没少吵架,两个人怼来怼去,谁也没占到便宜。看见王忆谙愁眉苦脸的回来,谢辰难免幸灾乐祸了起来:“怎么样大少爷?人家掌柜的理你了吗?”
王忆谙哼了一声,刺道:“我要没要到房间这都是小事,在哪儿凑合不能睡一宿啊。倒是某些人,儿子找到了吗?”
不知道该说谢辰是心大还是镇定,打进了北平城,就没提过焕焕一句,进了城先吃了顿饱饭,又找了间客栈,仿佛自己来北平是为了拜访名胜顺便领略一下风土人情的。
谢辰低垂眉目,慢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绢布擦拭起自己的宝贝玉箫来,边擦边说:“既然他们想用焕焕把我引到北平来,定是有求于我,既然有求于我,焕焕是绝对不会有危险的。我又为什么要着急去找焕焕?让他自己在外面多历练历练不好吗?况且该急的人也不是我,而是绑匪。”
“万一焕焕有危险呢?”王忆谙依旧不死心。
韦秋起身拍拍他的后背,笑得流里流气:“他能有什么危险?走,难得来了北平一趟,我们去揽月楼喝酒去。”
谢辰将青玉箫放回腰间,率先走到门口,看起来相当迫不及待:“揽月楼的翠涛酒天下一绝,奈何找人从北平带回来的总是少了几分滋味,须得亲自去尝才行。”
小少爷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开始同情起焕焕来。
但王忆谙哪里知道,谢辰和韦秋此番作为,亦是有自己的考量。一来谢辰表现地从容不迫,可以侧面告诉绑匪自己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在意焕焕,从而避免贼人拿焕焕来威胁自己做一些违心之事。二来他们在北平四处转悠,可以让背后之人更方便的找到他们的行踪,以免节外生枝。
写着揽月楼三字的酒旗随风飘扬,进去喝酒的人、喝得双颊通红抱着兄弟不愿撒手的人、以及纯粹路过看热闹的人,都在揽月楼前的一亩三分地里挤作一团,乍眼一瞧,仿佛身处繁华京都的大道之上。
楼里的小二笑吟吟地把三人迎了进去,一边带路一边道:“三位客官来得正巧,店里只剩了一个位置,但这位置无论景色还是其他都是最好的。”
小二的话虽不可全信,但跟着到了三楼,才发现三楼的风光当真极好,半露天式的平台让原本因为高度而开阔的视野变得更加辽旷,凭栏而观,竟可看到半城的风光。
小二把韦秋等径直带到了靠近栏杆的角落。三人入座,谢辰直接开口要了翠涛酒。
韦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翠涛酒带着一抹清浅的绿色,酒杯晃动,酒水也随着荡起涟漪,这让韦秋想起了五月暴雨时的荷塘。
“师兄,这次英雄会你觉得谁能拔得头筹?”邻桌的青年问道。
韦秋斜眼看了一下,邻桌坐着的两人都穿着浅秋香色的衣衫,背上各自背了把长剑,一看便是龙泉派的弟子。
龙泉派因为其门派内唤名龙泉的泉眼而得名,其子弟不仅擅长剑法,铸剑本领也相当高超,当今江湖上有六成的宝剑,都是出自龙泉派。
那师兄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这真不好说。咱们的荣师弟是个好样的,但落雁门去年新收的弟子听说也实力非凡。”
师弟托腮叹了口气:“总觉得最近几次的英雄会太过无聊,都没有什么太厉害的新人。”
师兄被师弟的一席话扯住了思绪,颇为怀念地说:“可惜你出道太晚,没能见到太。安十六年的那场英雄会。当年戏云公子韦秋同无衣客打了四个时辰,也未能分出胜负。最终还是盟主亲自出面,宣布两人一同卫冕了冠军。”
师弟自然也是听说过这段故事的,便顺着师兄的话说了下去:“我听说英雄会后,韦秋同那无衣客结为了侠侣,成了一番佳话。可惜两个人都已经归隐多年,如若不然,我倒想同他们相交。”
“他们两人恩爱不疑,一路行侠仗义,实在是难得的佳偶。但我听说的版本却不是他们归隐了,而是无衣客与韦秋二人到了东海,偶遇了一个武林前辈,前辈告诉他们了一处仙山,二人便乘船去寻,就此再无踪迹。”
听到这里,韦秋口中含着的翠涛酒差点直接喷了出去,他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谢辰,却发现对面的人憋得满脸通红,眼看着就要笑出声来。
王忆谙只顾着听邻桌的师兄弟谈话,并未注意到身旁两人间挤眉弄眼的交流,待邻桌二人走了,王忆谙兴致勃勃地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韦大侠真的同无衣客一起去仙山了?”
听到韦大侠三个字,谢辰着实憋不下去了,锤着桌子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王忆谙问。
谢辰笑着摆了摆手,不愿回答。
韦秋也觉好笑,他常年混迹酒肆茶馆,听过了各种各样的说法,有说无衣客劈腿韦秋怒而杀了奸夫淫。妇又自杀的,有说两人看透世俗纷争隐居山林的,也有说两人能耐过高被天家收为己用的,但这出海寻仙山的版本确实是他第一次听到。
“当然是假的。”韦秋说,“韦秋早死了。”
王忆谙自诩韦秋的迷弟,听到无归这么编排自己的偶像,当即驳道:“你少骗我,韦大侠这么厉害,怎会死了。”
韦秋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你给我一钱银子,我立刻重说。”
追星少年怎么可能认输,王忆谙竟真的咬牙道:“重说。”
“韦秋当然没死。他和无衣客一起回了无衣客的家乡,两人厌倦了江湖奔波,便安顿了下来。他收了一个小徒弟,现在每日教教徒弟,闲了就和无衣客喝茶下棋,自在得很。”
谢辰注意到,韦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望着远方,一开始那开玩笑的口吻渐渐变得认真,或许韦秋描绘的景象,真的是他从前一直期盼的。
“当啷”一声,木槌敲击铜锣的声音在鼎沸的人声中响起。韦秋惊得回了神,王忆谙也寻着声趴在栏杆上往下一看,发现路边街道的人群中,有一牵着猴子的老人。
在少年从小长大的关中,很少有耍猴艺人,他对耍猴的了解也仅仅是从落魄文人的故事话本里得来的。平生第一次看见了活生生的耍猴艺人,王忆谙当即兴奋了起来,眨眼把自己崇拜的韦大侠抛到了脑后,激动地问:“无归,我们去看耍猴的好不好。”
韦秋自是对耍猴提不起半分兴致,刚想回头拒绝,却看见了王忆谙脸上激动的笑容以及洒在他面颊上的金色阳光。
有一刹那,他仿佛从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拒绝的话语便在他的唇齿间打了一个转,说:“可以,五文钱。”
王忆谙早就习惯了韦秋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提钱的性子,也不觉得他扫兴,反而开心地点头说:“你记好账,之后一并给你。”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谢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的翠涛酒,说。
二人前脚刚离开,小二就凑了过来,依旧笑眯眯地,问道:“客官,楼下有位侠士,但小店是着实没有位置了,他说自己解了口渴就走,不知您可否同他拼个桌子?”
谢辰想了一下,韦秋带着小兔崽子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反正自己一人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反倒不如答应了小二。
小二爽朗地喊了一声“得嘞”,随后就把一个高大的男人带了过来。
☆、往事
小二带来的男人穿着有些破旧的深蓝色外衫,头发随意地散在身后。再走进些,谢辰发现他下巴上的胡子未刮干净,留了些细短的胡渣。值得注意的是,男人从眉骨到眼下延伸出了一道浅色的伤疤,为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凌厉。
若是寻常人,这般随意的打扮,定是会与路边的叫花子别无二致。可男人相貌实在不凡,举手投足间亦带了几分武人的随性,与其说是像乞丐,不如说他像个故意做落魄打扮的达官贵人来得妥帖。
谢辰看着男人墨色的双眸,突然有一种错觉,隐隐觉得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一般。
这男人看见他,亦是愣在了原处,半天没有说话。
“在下危楼山庄庄主谢辰,不知侠士名号?”谢辰放下手中的酒杯,问道。
男人低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个尖尖的虎牙,而后坐在了谢辰的对面,说:“我那钱果然没有白花,竟让我在这儿遇见了谢庄主。”
“不知阁下是?”谢辰搜寻了片刻记忆,确定了自己从未见过这般长相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子商在哪儿?”
谢辰的脑子轰地炸了开来,子商是韦秋的字,这件事江湖上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一个人知道。
正是当年那个把韦秋逼到走投无路的无衣客。
无衣客从前总穿一身黑色的衣袍,只露出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则藏在了黑色面罩的后面。故而谢辰只觉得他的眼睛眼熟,却没有认出眼前人到底是谁。
“你把韦秋害到当年那副田地,还敢回来?”谢辰闪身站起,手不自觉地触碰到了腰间的玉箫。
无衣客,也是就周桐,则一脸茫然,但因为事关韦秋,他不敢怠慢,赶紧追问:“什么?子商怎么了?”
“他怎么了你心里清楚。”谢辰沉声说。
周桐更是纳闷:“我是真的不知道,若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谈谈,解开了就是,你又何必要跟我打哑谜。我同你的交情虽然没有你同子商那般好,可我自觉还是不错的,我以为你也该知道我的性情。”
无衣客虽然总遮个脸,看起来神秘了一些,但待人坦诚,好结交朋友,也是有一定名声的。谢辰觉得周桐的话不无几分道理,便又坐了回去,朝周桐说:“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只知道他先是因为怒火攻心入了魔障,苦心练了多年的武功几乎全费。随后又被御林高手追杀半月,多亏了他的轻功向来不错,才逃脱了追捕。”
胸口猛地袭上了一阵绞痛,周桐不自主地瞪大了双眼问:“那……那他现在如何?”
“重练了武功,改换了身份,连性格都与从前完全不同了。”谢辰喝了一口酒。
韦秋虽然腼腆了些,但周桐知道他向来以自己的一身武艺为傲。可……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他失去了最为得意的武功?又是谁,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派高手追杀他?
想到这里,周桐的神色猛地一暗,是了,这种事情,除了他那个心机深沉的父亲,还会有谁会做?
他早该知道的。
周桐向谢辰缓缓道来:“那天我爹对我说,不管我娶不娶公主,总要去见一面……”
汴梁三月,刚飘飞完了柳絮,道旁的梧桐挂上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定国侯府后宅书房。
周桐用着很冷静或者说冷漠的声音说道:“我在玉门关就曾说过,我绝对不会答应赐婚。我这辈子只要子商一个人。”
老侯爷捋了捋杂了些白须的胡子,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就去见公主一面,亲自同她说。”
“何时?”周桐问。
老侯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地光,说:“明日巳时在谢楼,公主已经打点妥当,你直接去便是。”
私下去见公主虽然不妥,但周桐当时年少气盛,而且对自己一向憧憬的父亲非常信任,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许是夜里被周桐折腾地有些过火,次日韦秋醒得比往日要晚了些。
他靠在床榻边,乌发盘桓在锦被之上,脖颈间还带了些暧昧不明地星星点点,看着正在换衣裳的周桐,问:“桐哥,要出门么?”
皇帝赐婚的事情周桐一直瞒着韦秋,怕他知道了多想。这次便也借口道:“父亲让我出门办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周桐整好衣冠,坐到床边,顺手捏了下韦秋粉白的脸,问道:“我会去街上一趟,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给你带回来。”
韦秋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周桐腰间挂着自己给他的那块桐花玉佩,说:“那就……给我带些姜糖吧。”
“只要姜糖?”周桐弯下身子,与韦秋的眼睛对视,然后将他环入怀中,在他嘴角上轻啄了一下,“谢楼的点心要不要?”
韦秋红着耳朵微微摇头:“只要姜糖。”
周桐笑道:“好,那便只给宝贝带姜糖。”
“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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