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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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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仪没吭声。
他自然是觉得不像的,如果他觉得是,又何须大动干戈的把全府邸的人召集起来验手。青毓只见过那唇红齿白的二公子一次,但他淡淡扫了几眼,只觉得此人性子阴沉但眉目间没有甚么煞气,这杀人放火的事大抵做不出来。
邹仪穿好了靴子才开口:“想来关键还是那让他八岁时断了腿的事……如果能撬开他的嘴,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如果能撬开他的嘴。这个秘密他保守了这么多年,邹仪并不觉得会轻而易举的吐露出来,然而总要去会一会,说不定能瞧出甚么蛛丝马迹。
他去见二少爷的时候二少爷已经发完了毒瘾,衣裳穿得规规整整,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那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皮被人揭下,谁都知晓了他是个浸淫多年的瘾君子,他反倒不笑了,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绣帕子。
见着了邹仪,还能主动倒杯茶。
邹仪不曾想这妖物居然洗心革面做正常人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是喝了大半杯热茶后才将他们查指间黄印子的事说了一通。
墨郎一直默默听着,听到最后顿了一顿,抬起眼来瞧了眼邹仪。
邹仪面上无甚么表情,只有不曾睡醒导致的疲惫。
墨郎道:“邹公子怀疑我?”
邹仪只看着他,不置可否。
墨郎又道:“恐怕不只是怀疑,现下铁证如山,就算您想偏袒我也是有心无力。”
邹仪盯着他面孔片刻,忽然不带感情的笑了一下:“二公子我就不绕圈子直说了,我听闻你幼时曾闯入三小姐的屋子惹得老夫人大怒,也叫您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子,是不是?”
墨郎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默不作声盯着他,就见邹仪又笑了一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低声道:“我也没甚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您在三小姐屋子里瞧见了甚么,能让你难受这么久?”
于此同时,客房内。
青毓吃着果脯喝着热茶,指挥东山替他剥花生核桃和瓜子。
东山虽然尚不能将山核桃剥得完整,但比青毓那老鼠啃过似的要好太多,他被师兄指挥惯了,也生不出“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心思,只任劳任怨一面剥一面还要小心的分门别类。
东山将不小心丢到碗里的瓜子皮挑出来,就听青毓说:“你觉得满谦能不能撬开那二公子的嘴?”
东山道:“很难。”
青毓叹了口气,说:“这可是第五日了,离七日之约还有两天,我可不想海都不曾见过就埋在这个全是乡巴佬的地方。”
东山道:“师兄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青毓侧着耳朵听他之后的高见,可惜那胖子说完这半句敷衍的安慰就欢快的剥坚果去了,青毓自觉感情受到欺骗,揪着他的耳朵扯到自己面前:“东山,你心可真大,要不是我不能动我早急得跳起来了,你这好胳臂好腿的怎么就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东山心道我也不知道该干甚么去呀,于是随口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让我心宽体胖呢。”
被耳朵极尖的青毓听到了,当下就要变脸色,东山忙眼疾手快的给师兄添了杯茶:“师兄师兄来喝茶,小心烫着——”
他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面团似的脸孔变得惨白,青毓忙道怎么了,东山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气给捋顺。
他又低又快地说:“我和邹大夫一起去吃年饭的时候,杨四小姐被热汤烫伤了手指!”
东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去找邹仪,而端坐在房内的墨郎却低低的笑了:“你听了甚么多舌的下人乱嚼舌根,邹公子莫要多想,只是我这三妹自胎里带出来的体弱,那时她年纪小又发着高烧,正是一只脚入鬼门关的时候,屋子里头门窗紧闭,我却大喇喇闯了进来灌进了寒风,母亲气急这才打了我,我也事后懊悔了好久。”
邹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偏偏编的合情合理,即便他去向老夫人讨说法想必也是一样的答案。
墨郎说完话便低下头去绣帕子,那帕子是素白,用黑线绣的,墨郎低声道:“我这妹妹在世时我待她不怎样热切,她这去了,我也该做些事聊表心意才对。”
邹仪心下一哂,人死了无痛无觉,这时做再多补偿也不过是慰藉生者,叫自己心安罢了。
可他转念一想,这些大场面的红娶白丧,或喜或悲,都是将生者折腾的焦头烂额却并无甚么实际意义,只是一个空泛的仪式,却叫人的心灵得到莫大的安慰。有了婚礼,就能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有了葬礼,就能入土为安转世投胎。傻是傻,但心中却有了个美好期盼。
人这一世,可不就求个心安理得么?
他兀自出神,却听咣当一声,东山气喘如牛的冲了进来,脸上的肉海浪似的颤抖:“邹、邹大夫,师兄说他找到新线索了,请您速速过去一趟!”
邹仪整个人一振,忙道:“好!”说罢朝墨郎匆匆一行礼,就拄着拐一跳一跳极快的跳远了。
他一瘸一拐的几乎要飞起来,东山伸手去搀他,他也不拒绝反倒借着东山的遮挡低声问:“甚么线索?”
东山也小声道:“可还记得杨家四小姐在吃年饭的时候,手指被热汤烫着了?一碗热汤能烫到哪里去,不过是起个水泡罢了,这已是第五日新皮肉早长出来,便是检查也看不出黄印子!”
邹仪皱了皱眉道:“可有确切证据?”
东山道:“无,这便是师兄请您回去的原因,大家一起商讨商讨。”
说话间已到了屋内,邹仪跑出一身汗,再被房内的炭火一蒸,当即脱下外袍挂着,自己灌了几口茶水。
青毓坐在床上,条分缕析的同他讲自己的推测。
“第一,她便是年饭时候喂过狗吃东西的四人之一;第二,她刚喂完手上就有了烫伤,后又被狗咬了口,现下指尖皮肤同除夕夜的不同,即便之前有黄印子现下也没有了;第三,我们排查下人的时候,她隐瞒了三小姐养了狗的事实。”
“第四,”邹仪又低又快地说,“她对三小姐用情至深,一心一意想嫁给她,然而三小姐却心系自己的侍仆绿衣,更是因为绿衣的死伤心欲绝,延迟了和她的婚礼。”
东山插嘴道:“我去打听了,这可不是第一次延婚了,本来是半年前就该办的愣是拖到现在。”
邹仪正瞧着青毓,青毓也瞧着他,两人在对方眼里都看见了熟悉的神色。
是她。
“但是,”东山说,“咱们没有证据啊,她手上的黄印子早没了,我当时看得可仔细了,只有个狗牙印,其他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邹仪搓了搓自己的指尖:“这可未必,她虽然要给狗下药但总不能直接拿个药丸过去吧,想必是在食物里面掺了药粉,那狗最喜欢吃腊肠,极有可能就是吃了带药的腊肠才中招的。”
青毓也想了起来:“还记不记得把狗抱过来的时候她曾喂它吃过腊肠,却被咬了一口,之后满谦你也喂它却没甚么事,照理来说它第一次见你应当生分才是……”
“东山!”
东山已经站了起来,邹仪吩咐他:“去打听杨四小姐来的时候带了甚么礼物,尤其是送给厨房的!”
东山领了命飞快离开,留下两个病残面面相觑了片刻,青毓看着他眼睛道:“你怎么确定她是将腊肠当成礼物带过来,而不是偷偷藏在袖子里的?”
邹仪低声道:“这腊肠是山里特制,味道极香,她倘若揣在怀里岂不是走哪儿哪儿一股腊肉香?而且将狗药晕至少四个时辰,一整颗金乌丸倒是足够,可是混进肉里颜色必然会显黄,为了不至于发现,得打散了多装几根腊肠里,这就更不可能偷藏着带过来了。”
青毓点点头,对邹仪的缜密极欣赏,然而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邹仪说的对,她是当做礼物带过来的,可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私下做了暗号,将有药的都给了那狗吃,现下东西入腹便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邹仪思索片刻,觉得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披上了外袍道:“我去会会杨四小姐。”
青毓却喊住了他:“我也去。”
邹仪一愣,张口就要反驳,然而青毓早知他的脾性,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跳,邹仪只好退而求其次先按住他,让他穿好了衣服再喊来下人,两人一道去了杨四小姐的院子。
第17章 第十七章
杨四小姐常来陈家,连年饭都同陈家人一道吃,俨然是半个陈家人,因而她的一应待遇同陈家四兄弟姊妹一样,有座单独小院,除了她自己的贴身侍仆,还配给她两个杂役供使唤。
两人到了院门前,扫地的杂役见着吃了一惊,其中一人忙去通知杨四小姐,另一人点头哈腰的将他们请了进来。到正厅喝了半盏茶就见杨若华的贴身侍仆过来,请他们去花房。
花房不大,同耳房一样大小,但极其温暖也极其明亮,两边摆放了许多花草盆栽,邹仪瞥见一株早盛的迎春已经绽放出零星黄色,还有各色腊梅,红的黄的紫的粉的,乌泱泱的一片,被他们进来时的寒风吹得小小摇摆,像将起未起的浪潮。
若华穿着一件紫色的缎袄,针脚瞧上去极其精细,她正坐在最里面,见着两人招了招手。
邹仪走过去施礼,若华忙回礼道:“请坐,恕我冒昧邀二位前来这逼仄地方,只是实在是暖和得很,贪图温暖不愿出门。”
两人坐下了,杨若华又替他们倒了茶,那茶甜津津的,是花茶。
青毓只冷眼看着在杯中浮动的几缕花瓣,并不饮茶,若华见状问道:“可是不合胃口?”
青毓就在这儿等着她呢,听罢眼角一挑,阴阳怪气地说:“杨四小姐废话咱就不多说了,咱们都是爽快人,将你做的事老实交代吧。不然你以为我拖着个病体来这儿是做甚么?”
若华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甚么?”
她见两人都不吭声忙道:“二位是不是对我有甚么误会,我说的七日之约必不会食言——”
邹仪叹了口气打断了她:“你怎么忍心害死三小姐呢,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邹仪语气平平仿佛在聊家常,不曾想却丢下这惊天炸弹,杨四小姐捏着茶盏的手一松,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那陶瓷破碎的声音震得她一激灵,她像是回过神来,面色涨得通红,指着两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们的脸上。
“你——你血口喷人!我怎会害琼萤?这世人即便所有人都要害她我也不会害她!你要再这样胡说一次我马上就命人赶你们出去信不信!”
青毓只看着她,因他眸色格外的深,甚么光也反射不出,盯久了看显得格外凉薄。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信,我们怎会不信,杨四小姐莫要激动,满谦他只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你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一往情深,回头就来了招杀人放火,他只是想知道是甚么原因叫您转换的如此干脆。”
杨若华抄起桌上的鲜花饼就往青毓脸上掷去,声音凄厉地叫他们滚。
青毓虽然受了伤,但动作十分灵活,脑袋一偏避开了托盘,手里还劫到两块饼,自己一块邹仪一块,他一边吃饼一边道:“杨四小姐,莫要抵抗了,如若不是有确切证据我们怎么会来找上您,那日给狗吃的腊肠里掺了金乌丸,你是从哪里搞来的金乌丸?是二少爷那里来的?不,也有可能是你杨家的瘾君子里搞来的,这不要紧——总之你下了迷药,趁它昏睡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三小姐的屋子,你将她打晕,浑身淋满了油,然后你点了火——”
“不,不,你胡说!你胡说八道!你竟敢这样侮辱我,侮辱琼萤!我要杀了你!”
她从小便受训练,力气大得很,当下掀翻了桌子就要朝青毓身上扑,幸好那贴身侍仆见情况不对去请了宝璐,四小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若华手腕将其别在身后,训斥道:“若华你瞧瞧你在做甚么!是你说当初要给他们两个七日破案,现在你动了他们你是要我三姊死不瞑目吗?!”
邹仪瞪了青毓一眼,青毓满不在乎的摸了摸鼻子道:“四小姐有所不知,我们查出来害三小姐惨死的凶手正是杨四小姐,所以她才这么恼怒,只怕是恼羞成怒。”
宝璐力气极大把若华摁在墙上抵抗不得,她恨极,往地上啐了一口,目光灼热似是要吃人。
宝璐浑身一僵,目光自两人之间逡巡却见二人俱是认真神色,心口忍不住一紧。
她咬了咬舌尖才道:“这样的大事二位莫要胡说,切不可因那七日之约而随便指摘人交差,要是让我知晓了,定不轻饶!”
宝璐这时也冷静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却不再挣扎,她冷笑道:“是了,证据,证据呢?二位言之凿凿证据在哪里,如果是随便冤枉人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们为琼萤陪葬!”
邹仪心下叹了口气,他们有许多边边角角的证据,最重要的却是临门一脚,只盼着东山来能带回来甚么好消息。
就是因为没有关键证据,他们才想先发制人,在杨若华情绪激动的时候逼迫她承认,可惜才实现了个开头就被赶来的四小姐给打断了。
真是天要亡我呼!
邹仪虽心里头这样想,面上却端得是淡定从容,他在刹那间就决定改变战术,抽丝剥茧地把证据一一列出来,就像那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宝物,每甩出一个证据就是扯下一层布,直叫她的心惶惶不安猜测他们知道多少的时候,再使力诈供。
邹仪抬眼,见青毓不动声色的眨了下眼睛,两人达成了共识。
邹仪对着宝璐心平气和的开口:“四小姐可还记得,我曾调查过年夜饭时段有谁给三小姐的爱犬喂过东西。”
宝璐点点头。
邹仪道:“杨四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杨若华听罢又挣扎起来,似乎是想扑上去狠狠揍他:“放你娘个屁!老娘每次来都会去喂它腊肠,况且还有其他几个人呢,你这算甚么证据?!”
邹仪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依旧是不紧不慢地道:“杨四小姐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我命东山去查谁手上有黄印子,他却一无所获。四小姐可还记得,年饭时候杨四小姐的手指被汤烫伤了?您是主,应当尽过宾主之谊瞧过她的伤势吧,伤得如何?这五日之后原先的皮肤可曾留下?”
宝璐听罢面孔忍不住一沉,她感觉的到手中的身体僵了一僵,她朝若华望去,只见她眼中饱含泪水,那神情因蒙了泪水分不清是悲伤还是仇恨。她禁不住握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
邹仪叹气:“还有一事您应当也是知晓的,后来三小姐爱犬被抱至房内,杨四小姐去喂食反倒被咬了一口,您瞧,现在指头上还有牙印呢。我倒想请教一下四小姐,这犬难道是逮人就咬吗,那为甚么我这初次见面的生人喂食反倒安然无恙,难道是我于它格外投缘?”
宝璐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它很乖巧,不怎地咬人,只是会狂吠恐吓。”
到这个地步,她的心已经从身上剜下来,被人丢到寒冬腊月的井水里,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经过邹仪的梳理都将矛头直直指向了杨若华。
五日前她三姊活活被火烧死,一日前她的二哥被揭穿是瘾君子毒瘾发作痛不欲生,现在,她三姊的未婚妻,金兰之交的好友是害她三姊惨死的凶手。
她有那么瞬间看着面如冠玉的男人恨了起来,他来了不过十日,却揭开了陈家华美异常的衣袍露出里面长满虱子的肉体,不过十日,却让她十多年的生活天翻地覆。
宝璐深吸一口气,将头脑中的胡思乱想甩出去,她看向若华,若华抖了抖睫毛蓦然冷笑。
“呸!你这腌臜孙子为了保自己的狗命口不择言!这狗不过是个畜生,谁晓得我哪里招了它不高兴就咬了我一口,再说那烫伤也不过是不小心,倘若真是我所为我怎会许你查案,自掘坟墓!”
青毓凉凉道:“贼喊捉贼,众不疑之啊。”
若华听了就要摆脱宝璐去揍他,却见宝璐不松反紧,怒道:“放开我!”宝璐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多了一抹厉色:“若华,我三姊或许有错,但绝对错不至此!”
若华整个人都一愣,过了片刻反应过来,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她掐着嗓子尖声道:“好!好!真是好极了!你也不信我对不对?我们总角之交,就听那狗屁邹公子狗屁和尚叨叨几句你就瞎了眼睛任他们胡说八道!行!我也不怕,你拿出确实的证据来,这些边边角角的不过都是巧合,你们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否则我杨家也不是好欺侮的,不要想私扣我的罪名!”
杨家同陈家一样是三大家族之一,他们不能只因为这些暧昧不清的东西就定了杨家四小姐的罪,宝璐将目光投向邹仪,邹仪却侧过脸和青毓说话。
两人说了没几句就见东山来了,东山豆大汗珠自额边滚落,他瞥了宝璐和若华一眼,压低声音对两人说:“正如邹大夫所说,杨四小姐送来一包腊肠,一包酱肉还有一箩筐的狐狸——不过前几日的肉菜还没吃完,这狐狸还不曾吃全都臭烘烘的挤在大箩筐里。厨房里的人说厨房失窃,丢了杨四小姐送的腊肠和一些香菇。”
邹仪面上不显心里却暗道一声糟糕。
看来杨四小姐整包腊肠都下了药,除了喂狗的,剩下的只怕丢在三小姐房内被大火烧了个无影无踪。
最后一点儿证据都化成了灰,而那杨若华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瞅着他们,他们只要露出一丝底气不足就会被那个疯女人反扑殆尽!
青毓也忍不住皱了眉。
却听把气喘匀了的东山添了下半句:“可那厨房说,腊肠和香菇是初三早上发现失窃的。”
第18章 第十八章
两人皆是一愣。
三小姐处着火是在年初一凌晨,而那腊肠失窃却是在年初三早上。时间对不上。
邹仪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问东山:“你可见过那包酱肉大小?”
东山知道他在想甚么,点点头:“一条狗一顿吃不完。”
那就确确实实是杨家四小姐为了掩盖证据偷的了,还随手偷了些香菇假装是个馋嘴的小飞贼。
那些剩余的腊肠既然没有葬身火海,在哪里呢?
一定是一个极其安全,极其隐蔽,不会被人察觉到,不会被人翻出来的好地方。
青毓环顾四周,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他对着宝璐施了一礼,道:“贫僧向四小姐求个许可。”
宝璐一点下巴:“说。”
“倘若我请人翻这间花房的土,请四小姐不要在意。”
宝璐点了点头允了。
杨若华猛地挣扎起来因力气太大,宝璐险些被她挣脱开,杨若华瞪着青毓呲目欲裂:“你敢!”
青毓笑的云淡风轻:“我有何不敢?”
“那是我的花房!我为琼萤种的花你们谁敢动!”
她挣脱中簪子掉下来,乌黑头发披散在肩头,更是衬得她赤目肤白,显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杨四小姐在陈家是个活泼人儿,又因着有杨家女儿的身份,在那里站着的时候有一股骇人气势,进来的家仆一时之间不敢有所动作。
青毓也不催,只笑嘻嘻的就着邹仪的手喝了口茶,被邹仪踹了一脚。
这两人自顾自胡闹,宝璐却没甚么玩闹心思,看到家仆愣在那儿当场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朗声道:“搞清楚你们是姓陈还是姓杨,给我动手!”家仆面面相觑,听见宝璐忍无可忍的吼道:“动手啊!一帮废物!”
这才瑟瑟缩缩的开始动手翻土。
她气得面色铁青,想起邹仪前几日审人,审出有七成在除夕夜聚赌,倘若不是他们这么松懈杨若华未必会有可乘之机,她的三姊……或许就不会死。
杨若华已经闭上了眼睛,眼底一片乌青浮肿,想来这几日她也不曾睡好,她将身体贴在墙上,虽不发一词少女的胸脯却剧烈起伏。
宝璐瞥她一眼就移开,心下知道不论邹仪他们这次找不找的到证据,她同若华,陈家和杨家都将产生巨大裂缝,所谓秦晋之好将不复存在。
青毓这人在欠揍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请人将桌子扶起来,碎掉的瓷器扫干净,重新搬上瓜果茶点,他反客为主的请四小姐和杨四小姐坐了,两人都没甚么心情,唯有他自己吃得欢快。
邹仪看着都觉得眼疼,实在受不了在桌下扯了扯他衣袖,青毓望向他,就见邹仪一脸牙疼似的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青毓笑嘻嘻地道:“差不多一点是差几点,贫僧算术不好,请邹神医说清楚。”
邹仪面无表情的拧了他一把大腿肉。
青毓低低嘶了一声,向他讨饶,东山在旁看了一会儿只觉十分酸眼睛,不得已将目光投向花房的花花草草。
那些漂亮又精致的花朵,都被无情的翻倒在地,露出里面黑漆漆脏兮兮的泥土。
花房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宝璐怕腊肠被剪碎,特地命令下人仔细的筛土,这活十分耗费工夫,他们几人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宝璐请邹仪他们去正厅吃晚饭,又请了杨若华,她只道要呆在房内,宝璐无法便由几人看管着,带了饭菜给她吃。
她冷笑一声,将饭菜一并摔在地上,然后又闭上眼,惨白着一张瓜子脸不知道在想甚么。
也无人关心她在想甚么。
在三人胡吃海喝到一半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吃完了,转头问起宝璐事件经过,宝璐将事情粗粗一讲,老夫人听见她的做法忍不住皱了皱眉。
“现下杨家四小姐顶多算半个嫌疑人,你怎能把她当犯人一样关着,她可是杨家的女儿。”
宝璐虽平时十分伶俐,到了母亲面前便讪讪低下头小声道:“我请了她几次,只是她坚持不肯来,我便叫下人把饭菜送至房内……”
“胡闹!”老夫人一拍桌子骂道,“你之前同她那样说话分明就是板上钉钉的定了她的罪,她但凡要点脸皮怎会再答应来吃饭?你这样做是将我陈家立于不仁之地,这事以后传出去,人人皆说我们做事不凭证据……”
青毓本来在啃一只金黄的鸡大腿,是不想管陈家那些腌臜事,但越听越在指桑骂槐他便叹了口气,一面想着吃顿饭都不让我安生,一面开口道:“老夫人言重了,四小姐不过是爱姊心切,这一桩桩的事,分开来或许是巧合,这全都撞在一块儿巧合的概率可就不大了。”
老夫人顿了顿,眯眼瞧向他:“若华毕竟是我们家客人,如若没有确切证据,还是需礼待。”
青毓皮笑肉不笑的哈笑一声:“老夫人,三小姐还是您亲女儿呐。”
饭桌上一片寂静之声,宝璐见气氛尴尬忙打圆场道:“母亲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我吃完饭便去向若华赔礼。”一面又命厨房多做几道若华喜欢吃的小菜。
这顿饭本就比平日的晚膳晚了一些,吃完天色已经完全的沉了下来,黑得仿佛被冻住的墨水池子,又冷又硬。
邹仪和青毓东山一同缩在房内,围着个火盆吃些饭后小点心,东山便向邹仪展现了他的绝技——抛食。
只见东山两根藕节似的手指拈着粒花生往空中一抛,他一仰头一张嘴,那粒红皮花生就稳当当的落在了口中。
据东山本人的解释是:以前日子清贫,实在没甚么好吃的,这样吃起来有趣些。
但青毓偷偷摸摸告诉他:东山听师傅胡说八道觉得这样就能减肥,边抛边吃,一举两得,当然结果也见到了,无甚么用。
除了花生,东山还抛食了瓜子红枣蜜饯等等,把里头不带汤水的食物都试了一遍。邹仪看着也挺稀奇,问:“瞧你这模样倒像是熟能生巧,你抛过最小的食物是甚么?”
东山道:“炸米。”
“那最大的食物呢?”
东山面露难色,青毓已经噗噗的笑了起来。青毓笑得胸口肋骨疼,连连抽气,一边笑一边说:“以前师父烧了条红烧素鱼,说是素鱼味道却比肉都要好,我们一年都吃不了一次肉,他可激动了,自告奋勇去端盘,却忘了门槛,那盘新鲜出炉的红烧素鱼就在空中——”青毓笑得不行停下比了个手势,“飞起来了,连汤带肉眼看就要落地,东山在情急之下就扑上去叼住了鱼——还被鱼尾巴扇了一巴掌。”
邹仪听到一半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勉强听完了也跟着青毓两个人靠在一旁哈哈大笑。
东山扁了扁嘴,哼了一声,加快了口中咀嚼的速度,待两人笑完一看,桌上的点心却是少了一半。
青毓当场大怒:“好哇臭小子,说好的减肥呢,你这样再过下去比猪都还要重,我们以后要是没吃的就杀了你做口粮!”
东山平常被师兄指摘惯了是不吭声的,但这次揭发了他的老底,恼羞成怒,再况且现在师兄断胳膊断腿的在床上躺着呢,是那老妖精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不战更待何时,撸起袖子正欲和他大战三百回合,谁曾料甫一撸袖子就传来了敲门声。
东山不情不愿的去开了门,却见是宝璐。
宝璐面沉如水:“在花房里不曾发现下药的腊肠。”
闹腾的众人皆是一愣。
东山喃喃道:“怎么可能?”
邹仪低声道:“四小姐确定手下人查的时候不曾偷工减料?”
宝璐扫他一眼,似乎是不满意他的说辞而皱起了眉:“我吃完饭就赶去督工,做得极为细致,除了花房的土,若华那间院子里的土我们都翻过,一点儿都没有。”
邹仪皱了皱眉,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不可能,虽然不知道杨若华为甚么没有立刻把腊肠销毁,一直拖延到年初三,但证据都直直的指向了她,她在陈家行动必定不如在家一般自由,不可随意挖掘院外的土惹人怀疑——那她到底是把腊肠藏哪儿去了?
青毓忽的出声:“这五日她可曾出过陈家,或是在院子里烧过纸?”
宝璐知他所想,摇了摇头,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去:“不曾,我三姊去了她十分伤心,不要说出过陈家大门,就连杨家的人来过一次她也不曾见面直接就将人赶跑了。至于院子里,我向院子里的杂役确认过,只道她每日都窝在房里。”
东山问:“会不会是她把腊肠丢在火盆里烧了?她呆在屋内,也无人看得见动静。”
邹仪却皱着眉否认了:“不可能,把腊肠烧成灰要多久,会烧出多香的味,恐怕那扫地杂役早就察觉出异常了。”
温暖如春的室内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炭火燃烧着喀拉几声,冒出点儿橘色的火花和人气。
宝璐盯着茶杯中飘着的一片茶叶出神,半响方道:“几位真的认为若华是害我三姊的凶手?”她环顾四周,三人皆沉默不语,她禁不住反复确认,“诸位真的觉得她是吗?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邹仪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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