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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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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离行抿唇锁眉,向后挥挥手,点了身后几名散修的名字,让这几人走上前来。
似乎被沉重氛围所感染到,在场众门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那几个秋水门散修走近尸身周围,商离行对他们道:“你们几人一向沉稳,又是去过人间的,仔细看一下,是不是——”他压低声音,“是不是与那凡间离奇死亡的凡人死状一致?”
几个散修也知事态严峻,分毫不敢大意,仔仔细细将尸身辨认一番,交头接耳再三确认后,对着商离行恭恭敬敬道:“是的,门主,我几人前段时间曾与纪柔道长到过凡间,亲手处理被魔族残杀的凡人,除了没有内丹可被掏出之外,他们的死状便与云相长老一模一样。”
“什么?魔族?!”
“竟然是魔族杀了长老?”
“天啊,竟然有魔族上了东岛?!”
一语惊起千层浪,除秋水门散修外,天一阁弟子与云山弟子皆是面色一变,议论纷纷。
魔族?竟然是魔族?
谢留尘猛地惊醒,突感身边竟有炽烈杀意,抬头望去,却见向晚宁眼眶血红未褪,带着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恨意,死死盯着他!
谢留尘心中一颤,瞬间明了一切,又是不忍垂头。
原来师姐,早就知道他与魔族有所勾连了。
他正黯然神伤,眼前一晃,却被一道身影不着痕迹挡去视线。
是商离行。
他将谢留尘挡在身后,正正对上向晚宁仇恨目光,微微摇头,向晚宁遭他隔绝视线,杀意渐缓,神色渐松,也微微点了点头,偏过头去。
释然之意不言而喻。
商离行维护谢留尘,只因他善于识人,一心认定谢留尘为无辜,便不容他人误会,而向晚宁经他目光授意,自己也相信谢留尘为人,故而放下疑心与恨意。
他们这番心照不宣的动作,看在旁人眼里是几不可察,加之他人皆被魔族二字分去心神,一时也没注意到他们这番举动。
谢留尘在身后轻轻道了声:“谢谢。”
商离行淡淡看了他一眼,又回到云相长老尸身旁边:“你们可确定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几名散修反倒笑了:“门主也太看不起我们几个了,我们虽是修为一般,但眼神可是好好的。皮骨黝黑,邪异魔氛,跟纪柔道长发现的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曲白微却是不解:“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确实不可能……”商离行也敛眉思索,身为云山剑宗四大长老之一,云相长老的修为,本身就不是一般凡人可比,谁能杀得了他?还是在天一阁的地盘上、有三个门派、数百修士驻留的地方?
又有谁有这种本事?
与旁人的悲怒不同,商离行在惊疑之余,尚多了一分懊恼。
昨夜他破坏院落禁制,在云山弟子下榻庭院逗留半宿,那时满腹心思都在谢留尘身上,竟也没有想过为何不见云相长老出来一见。
如若他那时多留个心眼,发现云相长老根本未曾回去,是否就能救下一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呢?
有人在东岛海岸悄无声息诛杀一位当世大能,而岛上竟无一人察觉——一念及此,商离行当即感到不寒而栗。
究竟是谁,拥有这般通天能耐?
商离行略一沉吟,对曲白微道:“能否请阁主讲一下天一阁法阵运行规则。”
曲白微也恍然大悟,将天一阁法阵禁制细细道来。天一阁所处东岛远离四陆,自成一体,离最近陆地有十万里之遥,与内院不同,岛上外围向来不设任何防护法阵,只在某几处设下由阁内弟子组成的巡逻队,每日晨昏之时定点巡视。
换言之,极有可能是凶手自其他大陆赶来东岛,在海岸边杀了云相长老后,再离开东岛,且完美错开天一阁弟子巡视时间。
商离行却觉其中疑点甚多,须知道,天一阁敢放松在海岸外围的禁制,必是有所依仗,因为纵使是修为再高深的大能,自最近陆地赶来也需耗费过多真气,遑论到了天一阁后还要掩人耳目杀人,怎么想都是惊世骇俗,他自问以自身修为尚且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在飞越十万里后一击格杀云相长老,若真有人能办到这一点,那该又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不对……
商离行又想到,若凶手不是飞越大海,而是使用传送符而来呢?
那凶手又是如何保证穿越到此地后,第一时间遇到的是云相长老,而不是其他人呢?
那可传送十万里的传送符何等珍贵,凶手若不能保证一击即中,那还有赶来东岛的意义吗?
除非……云相长老主动出来相见!
他越是思索,思维便越是清晰,若对方当真使用传送符,那就只能是云相长老出来接应了。
难道——难道云相长老与魔族有往来?!
商离行深觉不可思议。
这时,天一阁也找出了昨晚将云相长老带往客房的弟子,弟子言道,昨夜议事结束后,云相长老说是自己可以通过内院禁制,拒绝了天一阁弟子的带领,他德高望重,又兼远来是客,一般弟子自是不敢说不。
向晚宁亦点点头:“昨晚出了前厅后,云相长老说是有要事,要我与天一阁弟子先回去。没想到,原来长老他是……”
在场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原来昨晚云相长老竟然是主动离开,难道是他与魔族有了勾连、进而外出与魔族对接,而因某种缘故被魔族杀害?
各人心中似乎已经认定此等想法,看着地上尸身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惊疑与不屑。
向晚宁忍不住喊道:“不可能!长老不是这种人!”
商离行柔声道:“向师妹别急,事情真相恐怕没这么简单,”他冷冷扫过在场诸多面孔,施加威严:“诸位莫要多言,在未查出真相之前,我们切不可枉下定议,坏了长老清白。”
曲白微亦应和道:“是,云相长老平日里为人大家都见得到,有什么想法还是等真相出来再说。”
在场众人听他二人此言,也自知言行不当,纷纷噤声。
真相更加扑朔迷离,现场也殊无丝毫蛛丝马迹,商离行与曲白微商议后,决定先由云山弟子把云相长老尸身送回云山,而后再寻合适时机,商议对策,查明真相。
秋水门已耽误整整半日,商离行只好带着门人先走一步,留下云山弟子孤零零等待掌门前来接应,曲白微看他们一脸丧气,也不多言,与天一阁众人先回内院,给他们留下默哀空间。
师长的离奇死亡,像把刀子般直戳心窝,开了个血淋淋的口子,此时此刻,这群初初长成的弟子方真正意识到,世间最为无可奈何之事,莫过于生者郁郁寡欢,死者不得安息。
第十八章
是夜,云山之巅,明火幢幢,宣和峰主殿之内,清阳掌门、三大长老、六位峰主齐齐聚首。
连向来不事俗务的玄思真人竟也破天荒出现在此,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脸,见了徒弟也不予任何反应。
云相长老身亡之事早已传遍整座云山,门外乌压压围了无数弟子,扒着殿门,带着或悲痛或讶然的神色——
“云相长老被人所害,在岛上死得不明不白!”
“会有谁有这种能为?天啊,这也太恐怖了吧……”
“听说死的很惨!跟干尸似的!”
殿内,一门之隔,死一般的沉寂。
云相长老的尸身被停放在殿内正中间,不见血肉的凹陷五官,只余焦黑皮表,十分的狰狞可怖。
从天一阁回来的云山弟子跪在台下,天一阁协同前来的弟子站在一旁,正谨慎详述当时情形。
“……当时我们弟子八人在天一阁海岸巡视,来到距主阁最远的西岸时,远远看见岸边躺了一个人,当时天还下着小雨,我们还以为是哪里喝醉酒的弟子,于是凑过去看了一下,才发现竟然是一具焦黑尸体……”
那弟子缓了一下又道:“我们当时都被吓坏了,通过衣着辨认出是前一日前来做客的云相长老,我们曾在前厅迎接,所以才一眼认出长老身份……”
清阳真人摆手示意:“不用说了,都知道了。”
早在凌晨便已由着向晚宁的传讯得知经过,现如今多加盘问,也不过是想从中追寻点蛛丝马迹罢了。但如今看来,却是收效甚微。
整个大殿瞬间冷寂下去。台上众人或目目相觑或低首敛眉,深知此事极不寻常,皆是一言不发。台下弟子则将头垂得更低。
谢留尘跪在弟子群中,突突直跳的一颗心始终静不下来,心道:“如今这番阵仗,却不知如何处置?向师姐为何会知晓我的来历,是商离行告诉她的吗?他们是否会怀疑到我身上?”
又想到商离行那番维护自己的举动,心中稍定,身板稍直,却仍是有些忐忑。
盘龙峰峰主扫了一眼台下弟子,皱眉道:“掌门,此事该如何处理啊?”
“玄思,你怎么看?”清阳真人看向端坐一旁、始终无悲无喜的玄思真人。
玄思真人垂下眼皮,声音无波无澜:“确实是魔族手笔,也确实有内应从中接应。”
台下云山弟子皆是悚然一惊,玄思真人断言一语,无非坐实了云相长老私通魔族之事,魔族好不容易安生三百年,如今与云相长老勾结,难道是——打算伺机卷土重来?
他们因已先入为主,早一步认定云相长老弃明投暗,勾结魔族,便将玄思真人的所谓“内应”对应到云相长老身上,却不知玄思真人此言却是话中有话。
清阳真人喟叹道:“云相长老为我云山操持俗事,兢兢业业数百年……玄思啊,有些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玄思真人道:“云相长老之死固然令人悲痛,我亦是就事论事,并非在说他人坏话。”
清阳真人别含深意:“哦,那你又觉得这个内应,会是谁?”
玄思真人却道:“追查真凶之事另有其他长老协助掌门处理,我本就无需参与这等俗务,剩下的都与我无关。”
他将衣角往旁一撩,冷声道:“我来,是为接回我的徒儿,掌门如若无事,我们师徒二人就先回磊落峰了。”
话毕,玄思真人径直走下长老位,一步一步,走到跪倒在地的云山弟子脚边。
谢留尘没有抬头,余光瞥见师尊的玄色衣摆停在脚边,而后,是师尊平静的声音:“回去吧,徒儿。”
谢留尘回了一声是,随后站起身,向掌门及诸位长老、峰主行了一礼,跟在玄思真人的身后,走出主殿。
门外围观的弟子急匆匆挪开一条通道,注目这对师徒远去的身影,谈论声不绝于耳。
“诶诶,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走了……不是在追查凶手吗?”
“不会是闹不和吧?我看掌门脸色好差。”
“去去,胡说什么呢你……”
清阳真人黑了一张脸。好半晌,才有一位长老苦笑道:“这,玄思长老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啊……”
无明峰峰主哼了一声:“哼!摆脸色给谁看,那他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是谁迫他上殿来的吗?”
一位长老试探着问:“掌门,你看这云相长老……”
清阳真人盯着主殿门外,深深长叹,良久,方沉声道:“以门派最高规格好好安葬云相长老,一木,由你去处理吧。”
坐于一旁的一木长老遵命称是。
清阳真人又冷笑一声:“至于这对师徒,呵,看来我们云山人少派小,怕是留不住这位大能修士了。”
一木长老不解:“掌门此话何意?”
清阳真人呵笑一声:“长老可记得十年前玄思真人带徒上山之事?”
一木长老点头:“记得,当时玄思真人带了一个孩子上山,便是方才那个少年罢。我还记得自那之后玄思真人便迁居磊落峰,十年来再不下山一步,也不知是何缘故。”
清阳真人眼中寒芒微闪,冷声道:“可惜时过境迁,有些人怕是忘了当初的承诺,终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不得,留不得啊。”
殿内再度恢复死寂,天一阁弟子自觉外人身份,静静站立,不敢出声。
向晚宁悄然握紧拳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
磊落峰上,阔别一月,依旧是凄清孤苦的景象,玄思真人领着谢留尘,拾级而上,走回山上。
夜空浩渺,残星几点,远处烛光明灭起伏,狭窄山道上,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
看向眼前身影,谢留尘乱跳一整天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安宁下来,忍不住开口:“师尊……”
总感觉,这次出门回来后,玄思真人变了很多。
是因为云相长老之死吗?
思绪一时飘远,他蓦然想起一月前乘舟出行,偶然捕获的云相长老与赵逸的谈话,也是他唯一一次听到外人谈及他的师尊。那时他斜倚船舷,闭目养神,耳力外放,尽情聆听风声割裂、海浪喧嚣,却不期然听到船舱里那番未设下结界的对话。
“……玄思此人,看似不近人情,疏淡冷漠,实则刚强独断,心里极有主见分寸……但过刚易折,心思过重,往往于修道一途上走不长远……本就非同道人,你又何需将心思花在他身上呢?”是云相长老难得一见的柔软语气。
另一道声音响起:“我也并非故意要为难与他,只是这人实在不会做人,要不是他天天摆出那副脸色,谁乐意去搭理他?”声音中带着忿忿不平,是无明峰峰主赵逸。
谈话戛然而止,剩下的已经在海浪风声中消散开去。
排除了大半无足轻重的闲言碎语之后,只有这么一句残留在他脑海——“于修道一途上走不长远……”
原来这个人,也是会死的。
高大的身影依旧,持剑的手依旧,多年前曾牵着年幼的他走上云山,走上磊落峰。他仍旧记得,那双手上带着多少层薄茧,磨得他多不舒服,总是忍不住想脱离却被握得更紧。后来,他被安排在了磊落峰,开始踏上修途,从一开始的握不住剑到后来沉迷于修炼,日子都是平波无澜悠悠而过,乏善可陈,再也没有那样亲密的接触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然忘净,却在这条窄窄山道的夜色中,被乍然敲开尘封深处的记忆。
他想,这样无情的人不是最适合修仙吗?他怎么会老?怎么会死呢?
但实际上,哪怕常年闭关,修为仍是凝滞不前,那日渐佝偻的身躯还是出卖了他的衰老之态。
难道死亡真是不可避免之事吗?
南星师父如此,云相长老如此,玄思真人也会如此吗?
身边之人一个个离去,只余自己一人在尘世,就算能得享长生又如何?
那修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般想着想着,谢留尘竟然就此陷入魔障中,浑浑噩噩站在原地,走在当前的玄思真人敏锐察觉,回身一望,当即蓄起真气,运起二指点向谢留尘灵台。
一时间,灵台清明,恍如大梦初醒,历劫重生。
谢留尘神智慢慢回复,呆滞道:“师尊,我……我刚才……”
玄思真人语气中带有少见的严厉:“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方才若不是我及时察觉,召回你的神识,只怕你就永远被困在魔障中,成为心魔的食物了!”
谢留尘嗫嚅道:“对不起,师尊,我,我只是一时神思翻涌,不料……”
玄思真人眺望远处渺茫星空,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知道你们少年多情,总是有着各种翩浮联想、旖旎绮思,但是修行之途最忌纵情任意,你要记住,不要让情绪牵动了你,而是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做到太上忘情,超然于世,才不至于发生今天的事情。”
谢留尘虽不说,但心下却倍感委屈。他十年来首次对眼前人产生了如师如父的感情,只是尚未来得及将那点小心思整顿个明白,便遭到对方疾言厉色的告诫,明明知道玄思真人根本不知自己为何而恼,却还是有着一种自作多情的挫败感。
玄思真人又叹道:“你啊,你这样,将来怎么继续修炼下去?怎么练好剑?有谁会在你身边纠正你的不足,教导你走上正确修途,走得更长远啊……”
谢留尘嘴角抿得紧紧,心中愤怒至极,心道:“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你什么时候尽过为师之责,你不就出来逛风景时随手扔我几本书吗?算哪门子的教导?你对得起南星师父的托付吗?天底下有你这样的师尊吗?”越想,心里越加不平。
方才心底那点温情心思已然被打击得干干净净,谢留尘甚至有些凉薄地想道,就这样吧,他既然这么不讲道理,也从没真正教过我,哪怕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
玄思真人说了几句便不再往下说了,师徒二人一时无言,待走过一刻钟,终于到达磊落峰上,玄思真人留下一句:“你这几日最好不要出门,安心在峰上修炼,任何人来召唤都不能去。”而后头也不回,飘然而去。
谢留尘一颗心被怒火烧得沸腾,他自认只是一时走神,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却先是遭到师尊责骂,而后又是被勒令不得外出,这算什么?将他变相禁足吗?
被常年练剑磨得一干二净的少年心思,平生第一次有了叛逆的念头。
第十九章
宣和峰这边,依旧是明火幢幢的主殿,依旧是冷寂肃杀的氛围,只是这一次,没有了殿外的人声鼎沸,没有了殿内或站或跪的诸多身影。
云相长老的尸身已入土为安,喋喋不休的弟子被各自师长提溜了回去,天一阁弟子被客客气气请出主殿。
台上台下,仅只两人,一者端坐,一者低跪。由于据理力争许久,向晚宁始终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双腿早是发麻,眼前也有了阵阵晕眩感,清阳真人坐在高位上,冷眼觑着她:“晚宁,这就是你的想法?”
今日这一番师徒对峙,向晚宁在云相长老身亡后便已预料到,她一路上也想得很清楚了,她相信谢留尘的为人,所以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师弟枉死。
她自问做不到师尊的要求,或许她的心,还不够狠,还不够资格接任这偌大的云山剑宗。
向晚宁低头道:“是的,师尊,弟子所言俱出自肺腑,绝无二意。”
清阳真人冷冷哼了一声:“看来你是坚持要护他。”
他表情淡淡,却挥动袖袍,在大殿里施加威压,向晚宁面色瞬间变白,试图稳住呼吸:“云相长老的死另有真相,绝非谢师弟所为,请师尊三思。”
清阳真人再次哼了一身。
她再次叩拜:“弟子幼年入门之时,曾听师尊教导,‘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心存仁义、怀抱大爱方能在修途上走得更加长远,这也是师尊一向教导给我的道理——可是,”她咬咬牙,一字一顿:“可是现在师尊竟然想要违背自身言行,企图靠解决弟子以换得一时安宁,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的行径,请恕弟子无法认同!”
清阳真人双眼陡睁,猛地站起,疾言厉色道:“妇人之仁!当真是妇人之仁!那谢留尘来历不明,出行前我曾让你在途中严密看管好他,却没想到你竟然心慈手软,不听为师号令,致使云相长老惨死天一阁上,我尚未拿你问罪,你竟还敢来为他求情!”
向晚宁扑地拜倒在地:“是弟子有负师尊嘱托,弟子甘愿受罚,但是,这不是师弟做的!”
“你竟还敢为他求情!晚宁啊晚宁——”他长舒了口气,想到台下跪着的女弟子毕竟身份特殊,又缓和了语气,“在这么多亲传弟子中,你向来是我最得意的那一个。你样样都好,有担当,有能力,为师一直对你很是满意,将来这整个云山也会交到你手上,可惜你为人却始终过于优柔寡断、妄自菲薄。”
他摇了摇头,接着道:“我知道,把整座云山剑宗的万千重担都压在你身上,对你而言实在是太沉重了,可是晚宁,你要清楚,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有时候你所坚守的,你所希望看到的,并不是最好的结局。”
向晚宁心下一惊。
清阳真人居高临下看着她,肃容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弟子,你是未来的一派掌门,你要站的,是在我这个高度上。”
属于大能修士的威压悄然撤去,向晚宁不知何时身后冷汗已浸湿衣袍,她四肢发冷僵硬,头脑却是意外清醒。
清阳真人说的是对的,为了云山数万弟子的命途,她只能站在整个门派的角度,去处理一切可能对本门派不利的变数。
身为云山掌门亲传大弟子,她自认没有商师兄那样的魄力,担得起一派之主的身份,强大到让世人心悦诚服,可以尽情尽意、随心而动;平庸如她,被安排坐在这个位置上,是惶恐不安的,生怕自己做不好,有负师长信任,有负同门期待,故而一直如履薄冰、兢兢业业。
可是,如果“不负师长信任,不负同门期待”的代价是牺牲一位无辜师弟,那建立在他人性命之上的声名地位、门派安稳又有何意义所在?
清阳真人以审视目光看着她。
向晚宁坚持道:“请掌门收回成命!”
清阳真人气得砸碎了手边的一盏琉璃灯,瞬间清脆一响,遍地支离破碎!
“好、好、好!”他连说三声好字,显然已是气急,“既是如此执迷不悟、软硬不吃,你,现在,立马,滚去禁室面壁思过,等什么时候醒悟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向晚宁叩首遵命:“是,师尊。”
清阳真人拂衣而去,向晚宁只跪在地上,目送师尊离开。
烛光幽幽,空旷寂寥的大殿内,年轻的女弟子悲凉想道,我所坚持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她独自坐在幽暗禁室里,面对着无边黑暗,心中犹是一阵迷惘,无法传讯,也无法出去,只能寄希望于斯人命途安康罢。
禁室的门被悄然打开了,一线微弱光亮投入室内,又很快被阖上的偏门阻隔在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
“师姐。”是方景林的声音。
向晚宁终于回过神来,望着眼前师弟,心下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喜悦:“方师弟,你怎么来了?”
方景林一脸理所应当:“我来看望师姐啊。”
向晚宁挪了一个位子给他,嗔怪道:“你都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就敢偷偷来看我,万一要是被师尊发现了,责罚你怎么办?”
方景林嘿嘿挠头:“我不知道师姐犯了什么错,我也不怕掌门罚我。我只知道师姐不会做错事,掌门他也一定是有自己的考虑,你们双方都没有错。既然你们都没有错,那相信师姐的我也肯定不会错,既然我没错,那我为什么要怕掌门责罚我呢?”
向晚宁不禁失笑。
笑过之后,却是别有一番苦涩萦绕心头:“师弟,我其实,我也不知自己坚持的是对还是错。”她顿了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成为了你心中一直向往的那种人,但是与此同时,却必须得抛弃某些坚持,你会怎么做?”
方景林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那师姐可曾后悔?”
向晚宁闻言怔愣,半晌才道:“我一点都不后悔。”
“既然不后悔,那不就得喽,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方景林好奇道。
向晚宁恍然大悟,是啊,只要自身问心无愧,堂堂正正,又何必在乎自己做对还是做错,平添苦恼呢?
她不由望向身边的方景林,算起来方师弟也不过才比自己小几岁而已,却因为性子过于跳脱随性而不得掌门器重。若是当年接任掌门大弟子的是他,会不会比自己更加服众呢?
“师弟啊……”她把身子挪到方景林身后,头和脖子微微往后仰,靠着他厚实的背部,深深闭上眼睛。此时此人,是她唯一的依靠。
“嗯?师姐,怎么了?”方景林轻轻转动脑袋,温热气息喷在向晚宁耳边。
“没什么。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传讯到磊落峰,给玄思真人?”
方景林声音有些闷闷:“师姐,你想做什么?你想救谢师弟?”
向晚宁倏忽睁开眼睛:“原来你知道?”
“我不知道,对于昨晚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掌门若是想杀一个人,就不可能任由别人随意插手,到时候人是救了,可你要怎么收场。师姐,我在为你好。”
向晚宁头一回听他用如此沉重的语气说话,一时呆住:“师弟,你……”
方景林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攥住向晚宁手腕,肢体相触,体温传递,他温言道:“师姐,我们就不要去管他们的事了,好不好?”
向晚宁惊讶道:“你什么意思?”
方景林声音淡淡:“天意如此,他合该有此一劫,熬不过也是他自身命数使然,掌门已经决意动手,你护得了他一阵,能护得了他一世吗?”
“不!不可以!”向晚宁极力想挣开师弟双手,却被方景林用力攥住,转身搂在怀中。
想到要眼看着师弟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向晚宁瞬间嚎啕大哭。
“师姐乖,不哭啦。”方景林轻轻拍着她的肩背,语气温柔,动作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第二十章
清晨来临,一缕晨光透过残破窗棂,打在逼仄小屋的地板上。
谢留尘在自己房中打坐,左右无事,打算再度踏上观沧海,重拾之前的每日练剑,却被一道意外的传讯打破计划。
他微感意外,竟然是掌门亲发邀请函。
内心踌躇,一时不知是否前去。向师姐既已知晓他的身份,掌门肯定也是知道的,但掌门应该是对他有着欣赏之意的,不然不会传授《沧海剑谱》给他,不是吗?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安定不少。
想来掌门应该是打算召见从天一阁回来的弟子盘问讯息。他打定主意,待会儿在掌门面前一定不能暴露自己的魔族身份,说自己那晚并未出门,也并未见到云相长老。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既不曾做过伤害门派的事情,云相长老的死也确实与他无关,又有何惧?
至于玄思真人昨晚下的禁令,已然被他抛诸脑后了,谢留尘赌气地想着,我就偏偏不如你愿,我就偏偏要出去。
他被清阳真人召见到主殿后的开元阁。
开元阁为云山派阵法重地,一般弟子不可随意出入。谢留尘甚至想过如果魔尊真的被囚禁在云山中,此地可能性最大。但开元阁机关阵法尤为严密,他向来不敢随意进入探查,也只好将计划搁置多时。
沿着主殿侧边石板小径一路蜿蜒而入,进入一处光线暗淡的阁楼,放目处是一片散发着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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