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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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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留尘啊了一声:“那——”

    商离行道:“白萱跟你说你身上的魔气只我几人见过,是因为魔族中确实只有那人修炼过此等魔功,而此人的身份也只有我们几人知晓。”

    谢留尘疑惑问道:“那个人是谁?是风归云吗?”

    商离行缓缓点头,深深叹息:“并非我们有心隐瞒于你,只因当年那一桩事,是我们几人一生之痛,一般情况下,实在不愿将其宣之于口——无念身死,并非全是意外。”

    谢留尘一时错愕:“无念,是风归云杀的?”

    商离行垂眸道:“是,也不是,不过无念确实是他害死的。他是魔尊的儿子,将来会继承他父亲的魔尊之位。”

    谢留尘闻言一愕,忽地想到那日魔族大会发生之事,魔族现今掌权者只有魔主与左右护法三人,那风归云后来又为何没有继承魔尊之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去了哪里?

    商离行淡淡道:“当年我们九子结拜过后不久,人魔两族大战便爆发了,风归云那时身在南岭,屡次接到魔族那边传信,却因厌倦战争,始终逃避过去。后来,我与无念成立秋水门,将人族团结起来共抗魔族,人族转败为胜,魔尊死于清阳掌门手上,魔族节节败退。将行战败之际,风归云却突然对无念下了手,仓惶逃回了北陆。”

    谢留尘气息一滞,不解问道:“他怎么下的手?”

    商离行道:“他知道无念修行衍术,感应天命,便打乱了无念的星盘轨道,致使无念推测星盘之时走火入魔,呕血而死。本来以无念的修为,发现星盘上的异常应是轻而易举之事,但那时他与他的道侣南星决裂不久,介日里失魂落魄,一时不慎,踏入风归云所布圈套,终至无力回天。”

    “南星师父……”谢留尘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深吸口气,道:“商师兄,其实我也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商离行随口问道:“什么?”

    谢留尘道:“将我养大的那个人,也叫南星。”

    商离行内心一颤,诧异道:“难道是妖族那个失踪了三百年的药师南星?”

    谢留尘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跟你说的南星是否为同一个人。”

    商离行深深蹙起眉:“你不是在云山剑宗长大的吗?”又极快反应过来,“喔,你说过你六岁才被带至云山剑宗。”

    谢留尘道:“是,我在凡间的周家村长大,直到六岁方被师尊带到磊落峰修行练剑。”

    商离行默念这三字,喃喃道:“周家村……好熟悉的地方,像是在哪里听过?南星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或许是受到商离行那副哀伤神色所感,谢留尘再毫无保留:“我小时候跟南星师父在周家村生活,后来南星师父病死了,将我托付给了师尊。出发前夜,有一名魔族的人找上我,交给我一套魔功,说我是魔族之人,要帮他们去云山救出魔尊。”

    商离行淡淡哦了一声,反问道:“所以你便信了?”

    “我那时候还小嘛,不懂嘛,”谢留尘微微赧然,又轻嗽一声,接道:“后来他们见我在云山上蹉跎十年,毫无建树。又改变计划,说只要让我杀了你,就告诉我身世真相,并将我迎回魔族。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他了。”

    又道:“后来,我按计划完成了那个人的安排,他又让我误杀了几名凡人,告诉我我的身份是兽王,将我安排到云山是为了让我死在人族修士手上,让天谴降临到人族身上。可是,可是,我在兽族的至宝上获得前任兽王的记忆,却又分明不是这样。”说到后面,念及这段时日的百般艰辛,只觉苦苦寻觅的身世真相愈加扑朔迷离,心里越来越难受。

    “周家村,兽王,南星……”商离行怔怔听闻,却像想到了些什么,突然间翻身坐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难道会是你?当年那个婴儿?”

    谢留尘愕然:“什么婴儿?”

    商离行却不答不应,只细细盯着他的一张脸看,目光渐渐放空。

    谢留尘见他不知在凝神思索些什么,躺在床上,被他盯得面皮发烫,四肢也都快麻了,小声道:“喂……已经说过对不起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商离行略一回神,忽而轻笑一声:“你想让我放开你?”

    谢留尘求饶道:“你放开我嘛!商师兄。”

    商离行得意一笑:“不放!”微微贴近他发热脸颊,良好视力于黑暗中见他一张俊脸泛红,甚为可爱,又不禁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高几分,自己又低头在他脸颊上狠狠咬了几口,咬了左脸咬右脸,像是要在他脸上咬下一块肉一般。

    又沿着面颊一路吻过去,直至吻住他那张骂骂咧咧的嘴,抱着他在床上滚做一团。

    二人几番唇齿交缠,满室气氛忽地暧昧起来,商离行心潮澎湃,执意深入,吻得愈发如癫如狂。

    谢留尘动弹不得,更别论享受这一场近乎被迫的接吻了,等到他觉得自己的唇都快被商离行咬破了,才发觉自己可以动了。待获知这一事实,忙用力推了商离行几下,却哪里推得动?

    谢留尘见推他不开,声音堵在二人唇齿间,闷闷传来:“别……我痛……”

    “痛才好,就是要让你痛!”商离行接吻空暇之余道:“不让你吃点教训,像你这种铁石心肠的顽石,永远也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谢留尘哼了一声,心道我怎么不知道了,我当然知道!又被商离行擒住双手,按住嘴吻了上去。他一开始是想奋力反抗,但看着商离行近在咫尺的面容,眼脸下方带着深重的青黑之色,心中一软,不知觉反倒配合起商离行的动作来。

    二人吻得气息不支间,屋后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之声,谢留尘一时受惊,慌张推他道:“又,又有人来了!”

    “别担心,是竹子的声音。”商离行咬住他一边唇瓣,含糊不清道:“我为你种下的竹子,准备给你一个惊喜,你这坏家伙转头却给了我一剑,好气啊……”吻得几乎将要断气,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将他半搂在怀里。

    谢留尘全身酥软,尴尬地不知如何应付于他,侧身面向床里,理不直气不壮道:“可是,我不一定就喜欢男人的……”

    揽住他的肩臂顿时一紧,紧接着,那只手沿着他的身侧一路往下摸。谢留尘大惊:“你往哪里摸!”

    商离行笑得眉眼弯弯:“都被我亲得起反应了,也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

    谢留尘大怒:“才不是!”

    商离行无视他的否认,在他耳边轻轻一笑:“看你也不是什么大姑娘,怎么扭捏成这个样子?”

    谢留尘被他这一声贴耳发出的笑声勾得七荤八素,瓮声瓮气道:“我还小,我不想这么快就定下来。”

    商离行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继续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忽而摸到他怀中坚冷如冰的东西:“嗯?你怀里藏着什么东西?”

    “我身上?我身上除了那个项圈还有什么呀?”谢留尘皱了皱眉,昏糊糊的脑袋开始运作,突然想起那日自商离行书房偷走的信笺!误会了人家一场,已是不好意思至极,哪里还敢让商离行知道自己将他未送出的亲笔信偷了出来,万一商离行问自己为何不把信给扔了还贴身藏着,自己该是多么难为情啊!

    他开始挣扎起来:“没什么,你不要乱摸!那是信——”

    商离行已先一步将那些东西自他怀中掏了出来:“这是什么?”见是一个金光闪闪的项圈,与一块质地光滑的玉石。他将那金项圈打量几眼,知道是兽族的东西,便可有可无地将其塞回谢留尘怀中,一心摩挲那玉石光滑表面,显是对后者产生了浓厚兴趣。

    谢留尘也翻身坐起,呆呆看着那玉石,见那玉石其色作莹黄,一侧雕镂雏凤之姿。他吃惊道:“这是什么呀?”

    商离行将那玉石拈在手里,无奈看着他道:“这东西在你身上,一看便是放了许久,你也不知它是什么?”

    谢留尘将那东西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我怎么会知道……”少顷,识海中一片清明,手中冷凉触感,使他想起了那个寒冷至极的雪夜:“啊我想起来了,是萧师姐扔到我怀里的!”

    迎着商离行不解的眼神,他道:“就是之前在紫渊秘境消失的萧师姐,她后来得了紫渊秘境的传承,回来找我驱除心魔了。可是,她为什么要将这个东西扔给我呀?”

    商离行定定看着他的手心,呢喃道:“紫渊秘境,紫渊秘境,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伸手一挥,点燃室内烛火,顿然一室光亮。他翻身下床道:“我去一下书房,去去就来!”说罢,一阵风似的开门而去了。

    谢留尘呆呆目送他离去,等他人都跑得没影了,才后知后觉道:“好的,好的。”将玉石往旁边一扔,重新将头陷入被褥中,深深吸了几口,又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还是这里舒服呀……”

    探怀一摸,才知道之前拿走的那封信笺被藏在怀里深处,商离行一时也没发现,心中想道:“还是找个时间把它还回去吧,别让商师兄发现……嗯嗯,那我就暂时不走了吧,留下来陪着商师兄。”

    他极为享受地哼哼了几声,过了一会儿,听闻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立时装模作样,正襟危坐起来。

    商离行重新走进来,一手捡起一旁玉石和外袍,一手拉起床榻上的他:“走,跟我出去一趟!”

    谢留尘不由自主被他带起身:“去哪?”

    “我们去一趟凤临川,连夜!”

第八十八章

    及至被商离行一路拉到秋水门后山,谢留尘才确信是要去一趟凤临川了。他疑惑道:“凤临川那么远,我们怎么连夜去啊?”

    商离行道:“无妨,我们当夜回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言罢自怀中取出几张黄色符纸,谢留尘偏头望去,纳闷问道:“这是传送符?这东西不是很贵吗?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商离行哑然失笑:“你忘记我号称符阵双修了?制作几张传送符,于我而言不过手到擒来之事。”

    谢留尘仍是不解看他:“为什么要突然去凤临川?”

    商离行朝他眨了眨眼,抛了抛手中玉石,道:“因为你那个师姐给你留下了一个好东西啊!”再不多言,将他的手紧紧牵住,点燃符纸,眨个眼的功夫,二人已到了凤临川上。

    此时夜已深了,凤临川上万籁无声,一片阒静,只余点点星火打在海面上,熠熠生光。

    商离行手持玉石,一路领着他到那片桃花林下,见树下河水蜿蜒,落花逝水,那块刻有九人名字的石碑原地矗立,刻印着一段流传三百年的佳话。

    物是人非,再多追溯已是惘然。商离行放开了他的手,向前迈上一步,微微低头,扬手拂去碑上灰尘,谢留尘静静看他动作,听他略带怀念的声音依稀响起:“三百年前的一天,我到凤临川游历,来到此处桃花林下,那时也是如这般的夜色,树下坐着一名披头散发、眉目俊秀的青年。他坐在地上,身前摆着一张黑檀棋盘,棋盘上散落着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口中不知在念些什么。我好奇心起,上前几步,问他在作甚,他说他在看星星。”

    谢留尘道:“低头也能看星星?这人可古怪得很,他是谁?”

    商离行轻叹一声,道:“这个人便是无念,那是我与他第一次相见。他是天衍宗赋神通门下首徒,善于推演天机奥妙,行迹素有些疯癫之处,听他将摆弄棋盘比作观测星轨,我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我问他有多少颗星星,他说地上有多少朵桃花,天上便有多少颗星星。我再问他看到了什么,他说,什么都看到了,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我又问他,看到了如何,看不到又如何?”

    谢留尘听了这等神神叨叨的对话,大感兴趣,问道:“那他怎么回你?”

    商离行顿了顿,仿佛在回想着那夜的对话,他失笑一声,道:“他没有立即回答,大概是嫌我过于聒噪吧。”

    谢留尘也不禁开怀一笑,心想:“原来他自很早前起就这么啰嗦了,嗯嗯,怪不得有这么多结拜兄弟,肯定是因为他过于自来熟了。”

    商离行直起身来,道:“我见他坐在棋盘边,身上落满桃花瓣,有的已经枯萎了,看样子他在树下坐了很久,我有心与他结交,便道:‘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一切,还不如宁愿不知。’结果他听了之后——你猜怎么?”

    谢留尘实在猜不出,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商离行轻笑一声,道:“结果他站起来,将棋盘给砸喽。”

    谢留尘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商离行转过身来,笑眯眯看着他道:“因为我说得有道理啊。”

    “这又是什么道理?”谢留尘心知这人又在有意戏谑了,小小哼了一声,刻意不接他话。

    商离行又道:“这便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了。我们在桃花林下谈了一夜,他大约是开了心结,变得健谈起来。第二日风归云来了,此后,何所悟、纪清纪柔……也相继来到了凤临川,我们九人相见恨晚,干脆在这桃林下刻了一块石碑,结为金兰。后来我才知道,这位比祁欢大不了多少的青年,原来已经有一位相伴十几年的道侣了,而且还是妖族的药师。”

    “南星师父……”谢留尘喃喃念着这个名字,道:“你认识他吗?”

    商离行道:“见过几次面,不太熟,南星性子偏冷了些,跟我们其他八子素无交情。妖族关闭现世通道后,他消失了好几年,等到了魔族攻上南岭的时候,他才突然出现在秋水门,与我说过几句话,可是自那之后他又消失了。”

    谢留尘望向那块黝黑的石碑,开口道:“当年,南星跟无念,他们为何会决裂呢?风归云又为何临时叛变?”

    商离行轻抚了那石碑一下,遥遥叹道:“这世间多得是白首相知犹按剑之事,纵是亲密无间如道侣,亦难免猜忌、怨恨、对抗,时日一长,逐成怨侣,当你以后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便懂了。”

    谢留尘听他讲得感慨万分,语气中更多几分洒脱随性之意,不由怔愣了下:“商师兄……”

    商离行略低了头:“嗯?”

    谢留尘问道:“如果将来风归云回来了,你会不会原谅他?”

    “谈何原谅不原谅呢?”商离行垂首敛眸,声音也变得低哑下去,“他对不起的,从来便不是我,我没有资格替无念做选择。”

    谢留尘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岛上一时变得安安静静的,耳边只闻翻浪滚潮之声。

    两人在此站了大半夜,到了后半夜,此地无风起了一阵大雾,朦朦胧胧间,只听桃林深处传来一道清越凤鸣之声。谢留尘悚然一惊,忙拉扯商离行的衣袖:“商师兄。”

    商离行也听到那道凤鸣之声,压低声音道:“别担心,我们今天便是为此而来。”

    谢留尘也回之以小小声音:“什么意思?”

    商离行道:“神兽凤凰、天衍宗宗主赋神通、与此处紫渊境主,这三人为旧相识,修为通天,皆身怀窥探天机之能。那块玉石雕刻雏凤清姿,可见是什么信物。你那个师姐继承了紫渊秘境的传承,留给你这个东西,必有深意。我想,这或许这能帮我们解答一部分疑虑。”

    说话间,那道凤鸣之声渐渐低了下去,自桃林深处缓缓走来一名苍颜白发的老者,浑身散发柔和白光。

    商离行不卑不亢行了一礼:“见过前辈。”谢留尘也忙拱手。

    那老者明明近在身前数尺处,声音却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吾名昆山老奴,吾家主人便为这紫渊境主,你们深夜来此,有何用意?”

    商离行递上那块玉石:“晚辈心存一疑虑,久寝不寐,故来深夜叨扰,烦请前辈为晚辈指点迷津。”

    昆山老奴径不理会,看了那玉石一眼,自顾自道:“你们既能得到这块凤麟玉,那便是有缘人了。你们想得到什么,凡老奴能办到的,定倾尽所能,助尔等达成心愿。”

    谢留尘嘟囔道:“好大的口气,你能为我们做什么?”

    昆山老奴道:“长生?抑或修为?吾主尚有一处传承,另在他处,你们想要,我自去中洲为你们取来。”

    商离行摇了摇头:“晚辈不求长生,也不想要传承。”

    那昆山老奴淡淡道:“那你们想要什么?”

    商离行拱手道:“晚辈只想求一个答案,这场延续三百年的动荡,一切究竟从何而起。”又拉了拉谢留尘的衣袍:“谢师弟,你呢?”

    谢留尘忙回道:“我也一样。”

    昆山老奴道:“你们确定了?机会只有一次?”

    商离行道:“确定。”

    昆山老奴微微瞥了二人一眼,面无表情道:“也罢,你们随我来吧。”复又转身走进桃林之中,顷刻间便不见踪迹。

    “商师兄,我们真的要跟他去?”谢留尘疑惑望着商离行,“他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

    商离行牵着他往前走去,道:“那能窥探天机的三人早已羽化登仙而去,这人是紫渊境主之仆,料也传承了几分本事。别担心,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二人一路跟着昆山老奴走进桃花林中,夜色深邃,映着魆魆桃林,分外凄迷。路上商离行问那老者:“前辈方才问长生问修为,是否晚辈想求长生,前辈也会如愿奉上?”

    那老者道:“自然。吾主是个真性情之人,一贯看不得众生为生老病死所恼。老奴承他意志,凡有所求,皆予应答。”

    商离行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昆山老奴见他神色淡淡,即反口讥道:“怎么?看不起那些只为自己着想的人?”

    商离行微微一凛,道:“晚辈未曾有此等想法,不管是求一己之长生,还是求众生之安乐,都是个人意愿。人各有志,向来强求不得。”

    昆山老奴本是板着无悲无喜的一张脸,闻言也不禁动容:“你这名后生倒是有意思。”

第八十九章

    再走数十步,他将二人领至一片苍茫茫的白雾中,道:“你们想看到什么,便能看到什么,至于看到了多少,便是尔等的造化了。”

    商离行拉着谢留尘行了个礼:“多谢前辈。”那昆山老奴摆了摆手,衣带飘飘,也不知去往何方了。

    二人站立一处,谢留尘紧紧握住他的手,顿然跌入一片混沌之中。商离行五感顿失,暗自调运真气,将要恢复之际,只听一道极为恚怒的声音在耳边炸起:“无念,你太自私了!”

    商离行一惊,眼前迷雾如潮般忽地退去,环顾四周,却发现谢留尘竟然不在他身边,手上空荡荡的,也不知是何时脱离了自己的手。

    他心中一慌,走过几步,眼前再一花,出现在他身前的,竟是一处山脚,眼前一景一物都极为熟悉,原来是在秋水门后山。

    他不由自主地望着眼前山景,他身边的这棵树,在真实世界中早已成为一颗苍天巨树,但是在这里,它还只是一株小小的幼苗。商离行顿时明白了:他见到的是三百年前的一幕。

    身处幻境之中,只能做一名旁观者。他再往前望去,见自己身处无念所住那间茅屋附近,屋内隐约可闻两道激动难抑的喘息,此外还有一道极为微弱的气息声,似乎是无念与另一人正在吵架,还有第三者在场。

    他再往外一望,正见一道身影缓缓向后山茅屋走来。

    商离行定睛细看,那道身影,正是三百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比现在的他年轻许多,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风发的意气。

    他见到那个年轻的自己一路行至后山茅屋屋前,刚要敲门,屋内又响起了无念一贯沙哑低沉的声音:“南星,我们几十年的情意……连你也这么说我?”

    那个年轻的“商离行”陡闻屋内无念的声音,不由手下一滞,紧接着屋内又传来南星那清亮的嗓音:“不是吗?你们人族个顶个的自私!个顶个的无赖!当年对我族见死不救也就罢了,现在人族自己都要灭亡了,还要顾念什么天不天机!”

    无念道:“你懂什么!此等天机一旦泄露,势必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偏离!我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屋内,南星闻言先是静了一下,紧接着,他发出簌簌几下笑声,笑声之后,是一阵更为激烈的针锋对话:“狗屁的为了天下苍生,我也是苍生之一,怎么不见你来可怜我!这五十年来,我西涯山回不去,带着这个孩子在凡间寻医问药,四处奔波,食不安饱,夜不敢宿,就怕被魔族发现我们的存在,对这个孩子下手……当年,当年是你说的会爱护我一生一世,可当我最无助、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无念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你这五十年来在外面受了很多苦,可是如今大战方启,局势紧张,秋水门刚刚建立不久,脚跟还没站稳,我实在脱身不得。”

    南星冷冷笑了一声:“秋水门,秋水门……”哐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落,重重压过了二人的喘息声,他再开口,声音更是凄然中带着苦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远远比不上你那几位结拜兄弟……”

    无念长长叹了口气,道:“你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南星声音颤动道:“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得我多想!”

    随即房中传来衣袖擦动声,是无念俯身将地上那东西拾起,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淡淡道:“星盘是我的命,你拿我出气可以,别摔坏它。”

    南星大声道:“我就是要摔坏它!就算测算到三百年后的劫难又有什么用?它救得了谁?”他深深喘息几声,又道,“他的主人,根本就是一个只整天躲在房中苟且偷生的缩头乌龟!”

    无念将手中星盘重新放回桌上,静默不语。

    房中有片刻的沉默,门外的“商离行”垂眸敛眉,无言嘘唏,刚想转身离去,这时,房中又响起南星激动的声音:“无念,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无念漠然道:“我说了不能救,就是不能救。”

    南星深吸口气,道:“我们少年相识、相知,在天地见证下结下道侣契约,而直至如今,我才真正看透你的真面目!既然我们相处得如此不愉快,那也没必要再在一起了!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这几十年的情分不要也罢!是我南星看错了人,以后我们恩断情绝!”

    这段话哐然落下,房中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无念才哑声道了句:“随你。”

    南星陡然发出怪异的一阵笑声:“好,那我现在就走!三百年,三百年,我等不及了!不管是为妖族,还是为了救这个孩子,我都绝不会让这场劫难降临!”

    无念听他语气不善,心生疑惑,随口问了句:“你要去哪?”

    南星又冷冷道:“与你无关!”

    “你——”

    “商离行”在门外听得二人吵架之声,一时不知该退该进,迟疑间,不防南星突然冲了出来,他轻咳几声道:“南星,许久未见了。”

    南星夺门而出,正是气头之上,怔了一下,才恭敬道:“见过商……门主。”

    “商离行”随意应了一句:“嗯嗯,你与无念这是——”他点点头,不经意迎头一望,顿时被南星怀中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吸引了全部心神。在南星手里的,是一件白色棉衣,棉衣里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那婴童双目紧闭,雪白可爱,气息声却十分薄弱。他顿起怜意:“啊……好可爱的小婴儿,他是?”

    南星却慌张地将婴儿挪至自己身后,抿了抿嘴,道:“商门主,你知道怎么去中洲吗?”

    “商离行”颇觉惋惜,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婴孩好几眼,才回过头来,点点头道:“我知道,可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南星神色黯淡,缓缓摇头道:“听说那里有根维天之柱,是真的吧?”

    “商离行”道:“是的,维天之柱维持苍元世界的秩序,登上维天之柱可任意穿梭无限时空,不过自古以来都没人能轻易踏上去。”

    南星凝神听着,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商门主。”

    “商离行”又引颈望向他怀中婴儿,好心提议道:“这个孩子貌似神魂有损,气息不顺,让白萱帮他看一下吧。”

    南星垂眸看了那男婴一眼,道:“不必了,他生来命苦,受不得此等大恩惠,我自己会想办法救他。”

    “商离行”跟他不熟,想了想,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于他,只给他一句可有可无的话:“也罢,只要你愿意回来,秋水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多谢商门主,我先走了,后会有期。”说完这话,南星又做了一礼,抱着那个沉睡中的婴儿,慌慌张张地走了。

    “商离行”一直目送南星离去的身影,等他走后,才终于敲响了门:“无念,你还好吧?”

    良久,屋内方传来无念黯然的声音:“没什么,大哥。”

    他暗叹一声,一个两个都说没什么,可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们两人可是一个比一个伤心。

    商离行静静旁观着这一场恍若旧梦的混乱,似有阵阵沉重的钟声敲打在心头。他突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迷茫,半年来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这番痴恋与坚持,最后是终得圆满,还是如无念二人一般不欢而散、无疾而终?如果最终也是落得如无念一般的结局,那还值得执着下去吗?

    他一声苦笑:“无念啊无念,你在天有灵,能不能告诉大哥,为什么明明知道有你这样的前车之鉴,我却还是甘愿沉沦其中?”

    ……

    谢留尘这边看到的,却又是不同的记忆了。

    他见到一段藏于记忆深处的童年记忆,熟悉的乡间茅屋里,床沿坐着一人,低头垂泪。屋内堆满柴垛,角落里还煎着药,时隔多年,谢留尘似乎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

    紧接着,他见到那个小小的自己迈着小步跑来,满脸疑惑:“南星师父,你又在哭了。”

    南星忙擦了擦泪,道:“阿尘,你看错了,我没哭。”

    “谢留尘”歪头看他,嘟起嘴道:“你就是哭了!还老耍赖!”

    南星摇了摇头,道:“有人敲门了,阿尘快去开门。”

    “谢留尘”哼了一声:“又是那个丑叔叔。”

    南星拭干颊上泪珠,哭笑不得道:“你生父早亡,生母生下你时又受了惊,你生来神魂有损,是那个叔叔救了你。”

    谢留尘听到那个小小的自己道:“可他就是长得很丑嘛!”

    南星笑眯眯道:“傻孩子,容貌之美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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