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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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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房中好一阵搜刮,几乎将整间房子的地皮掀起,也不见商离行的踪影,越是不见人,他的心越是慌乱。他在黑魆魆的房中沉思片刻,心道:“或许是商离行算到我会来找他,所以事先藏了起来?”此种念头一出,他的心反而定了下来,满心思索着要如何将这狡猾的商离行引出来。

    “唉,你为何就是不信呢?”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哀怨声音。他回头一望,见白萱正提着灯笼站在厢房门口。他此时最不敢面对的人就是白萱。见她到来,谢留尘讷讷喊了一声:“白姐姐……”

    白萱款款走进来,低声道:“白日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为何还是不死心?门主他可以原谅你,我们却不能。”

    他满腹心酸齐齐涌了上来,声音干涩唤了一声:“白姐姐,我想见他一面。”

    白萱觑他一眼,低叹道:“谢师弟,如今你还认不清事实吗?若不是门主走前留下遗愿,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活到现在吗?”

    谢留尘低下头,小声道:“我会向他赔罪,说声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他。”

    白萱声音一直压得很低:“当年门主带我们创立秋水门时,我们都还很小,连给那些大人物抱剑的资格都没有。一路走来,受过多少白眼,又遭过多少冷言风语……这么多年了,你以为,门主在乎的还会是这点小小误会吗?”

    谢留尘难受至极,想张嘴反驳,心中却酸酸涩涩,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白萱又道:“那日门主将你抱回秋水门时,我见他虽一直没说话,脸上的欢喜却是瞒不了人的。相识三百年来,我未曾见他露出过如此情绪外放的时刻。可能那时连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我却是将一点一滴看进眼里的,以为门主只身多年,终能遇到真心之人,却没想到到头来——”她摇了摇头,脸上现出失望神色,缓缓道:“你终究还是不懂他。”

    谢留尘面上遍布愁云,听白萱寥寥几句,一直在避重就轻,显是商离行宁愿诈死隐世,也不愿见他。他心里也不知为何越来越难受,声音涩然道:“你不愿带我去见他是吧?好,那我自己去找他!”说着又拂袖转身,准备继续在房中鼓捣下去。

    “若门主还在世,定不愿再见此场景。谢师弟,你又何苦,让他走得不安心呢?”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砰然落在谢留尘耳畔,他猛地止住脚步。若说白日里门外那番话只是给了他当头一棒,那此时此刻,在这暗夜中的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恐怕从此失去什么了。

    随着电闪雷鸣相继出现,门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谢留尘与白萱受雨声吸引,齐齐望去,见院中斜风细雨,残花落地。白萱将手上灯笼递过来,道:“将这盏灯拿走吧,此去一路,风雨如晦,世道未明,愿它能照着你走下去。”

    谢留尘心中寂寂,默然接过灯笼,走了两步,刚要跨出廊下,又回身问了一句:“白姐姐,我最后只想要一个答案——他,真的死了吗?”

    白萱倚在门边俯视着他,目光垂怜道:“死了还是活着,有这么重要吗?你会在意吗?”

    谢留尘身体一颤,白萱又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秋水门了。”

    谢留尘再也不敢回头,茫茫然走进风雨中。他一刻都不敢留在这里了,迎着阴风晦雨,脚踩雨水,疾步冲出秋水门。却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条走了多次的路,竟如此漫长。

    等回到山林中,全身已然湿透,手中灯笼也是遭到雨水淋透,早熄灭了。他将被淋得不成样子的灯笼放在屋前,双目又涩又酸,脑袋也一直嗡嗡作响。一声声哀怨凄凉的狗叫声将他唤醒,他推开荒屋的破旧门扉,见草屋屋顶破了个三尺大洞,荒屋里的老黄狗被铁链拘住,走不得,教雨水浇得全身淋漓,雨水在它身上走了一遭,顺着狗毛滑落在地。真是好不狼狈。

    那狗兀自哀叫挣扎,见他到来,双瞳立时露出委屈神色,谢留尘不禁失笑,正欲走上前为它解开铁链。老黄狗突然将身子来回剧烈甩动,抖落全身雨水。谢留尘措不及防,身上唯余没有被雨水打湿的前襟也尽数作深了颜色。

    谢留尘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解了狗链,将它抱往屋内干燥之处,运起真气,为一人一狗烘烤取暖。一只手轻轻抚摸身旁修明剑剑柄,心中百感交集。

第五十一章

    雨下了一整夜。翌日醒来,又是一片风和日丽。谢留尘不敢再与秋水门的散修碰面,决意放弃北岸的千重影壁,前往西边海岸渡海去往北陆荒谷。

    走过莽莽苍山,迎着日月星辰,不疾不徐朝着既定目标赶去。多年寻寻觅觅的真相一朝获知,心中似乎没了以往那般患得患失的心绪,他也不想再去理会各族间那些恩怨了,只想去他的族人身边,去看看兽族到底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日,他下了高山,在凡间一处路边茶馆里稍作休息。跟随身边的老黄狗在山上接连三日没得东西吃,早饿得奄奄一息了。他叫茶馆店家取来一碗清水并几个烧饼,喂给那只可怜巴巴的老黄狗。

    一人一狗怡然自得间,又自茶馆门外进了三人。谢留尘微微抬眼望去,见那三人衣着样式统一,隐隐间真气流动,可见是什么大宗门弟子。他屏气收神,不教那三人察觉此处另有修士在场。那三名修士坐下后,向店家要了一壶清茶,开始絮絮叨叨聊起天。虽掩低了声音,但只能骗过凡人的双耳,却无法防止修士窃听。谢留尘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暗自将那几人的话悉数听进耳。

    只听一阵无意义的打趣说笑之后,三人开始转而谈起它事:“西涯山那妖族近日里安静得哪,也不知是否真与各大门派掌门达成了什么协议。”

    另一人道:“听说步蟾宫、云山剑宗都有弟子死在妖族手上,他们竟咽得下这口气?”

    那人道:“咽不下又如何,难道要为了几名普通弟子开战?不是我说,太平日子过久了,谁都不愿再起战端。”

    这时那第三人突然插嘴道:“我可听说了,那散修之首其实早被暗杀了。”

    谢留尘听到这里,心中重重一跳。

    他身边的同伙急忙连声惊道:“这可不得胡说呀,那商离行何等修为,怎会有人轻易伤害到他?”

    那人听他同伴满心不信,于是将话透露更多:“我听内门弟子说了,五日前妖族宴请各大掌门前去西涯山,那散修没去,最后去的竟是他的结拜兄弟。这还不能说明他死了吗!”

    一人揣测道:“难不成是他们怕影响时局,不敢将死讯公布?”

    另一人赞同道:“有可能,秋水门三百年来一直紧盯魔族不放,那人若死了,且不说妖族如何,光就北陆魔族那边,怕就要动手了。”

    一人又问道:“这可就问题大了……那内门弟可有透露他是怎么死的?”

    方才透露消息那人压低声音道:“据说是他身边人下的手。”

    另一人啧了一声:“这可真是防不胜防啊……”

    那人飞快接道:“是啊,据说在后山发现时,已经过了一夜,身体都冻僵了……”

    谢留尘一颗心跳得飞快,不忍再听下去,匆忙抱起吃得欢快的老黄狗,结了账走人。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起身离去之时,身旁那三名修士中的一人突然抬起头,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微微皱眉,偏过头对着他的同伙道:“哎,你们觉得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很眼熟……”

    谢留尘心虚不已,急忙忙奔走出十几里路,待走到一条官道上,才渐渐缓了脚步,心中七上八下地想着:“若魔族真因商离行的死亡而兴起干戈、征伐南岭,那我岂不是成了四陆上的罪人?可他明明还没死,难道这又是甚么引蛇出洞的损招?那魔尊既已复活,想必魔族兴兵是早晚之事,难道这样……便能逼迫魔族早日动手吗?”他先前只听黑袍人谈过几次魔尊复活之事,想到魔尊被关在云山剑宗禁地许久,魔族暗查三百年亦不得其真正下落,那黑袍人到底为何突然又说魔尊将要现世?难道又是商离行他们设下的什么诡计?

    他想东想西间,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忽闻身后传来一声:“站住!”他闻声回头,见有十来名修士自官道一头飞速赶来,卷起满身风尘。

    谢留尘吓了一跳,急忙抱着狗飞也似的拔足逃去。那几名修士却不是好糊弄的,只见他们或左或右,错身而上,身法快得惊人,顷刻间将来不及逃脱的谢留尘围住。其中一名将他全身上下细细看了一遍,直指他道:“没错,就是他!在凡间残杀无辜十五条人命的凶手!”十来名修士顿时神色戒备,披坚执锐,步步紧逼。

    谢留尘一听此言,已然明白这群人多为秋水门的散修,奉命前来抓他。心中愤愤道:“商离行实在太狡猾,说了放过我,偏偏又派人来抓我!”他满脸委屈,冲着那十来名散修高声喊道:“你们门主说了不追究我的!”

    其中一名持剑散修嘿然一笑,面露不怀好意神色:“门主只说不治理你伤他之罪,却没说饶你杀人之罪。残害凡人,这是连门主也维护不了的重罪。”

    谢留尘明了这些散修是为那些为他所杀的凡人而来,今日此番,怕是难以逃脱了。可他现在有事要做,实在不愿就此伏罪。于是也将剑抽出,肃容道:“要抓我容易,除非你们门主亲自前来,否则我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那持剑散修没有开口,周围其他散修齐齐振臂高呼道:“此人残杀凡人,心狠手辣,实在留他不得,大家上!”说着便要冲上来,将他围杀当场。

    谢留尘急得大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也会死的!”

    那群散修闻言爆发一阵哄然大笑,皆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脚下步伐却不停。

    那方才出声的持剑散修双目神光内敛,显是修为高出其他散修一等。他伸手示意,将群情激愤的众人拦下,又靠近谢留尘几步,好整以暇道:“如何?你是打算低头认罪,还是负隅顽抗?”

    谢留尘哼了一声:“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

    那散修眼神玩味,目光落在他身上:“也罢,你独身一人,我方却有十二人,未免你说我们以多欺少,这样,你与我来战一场,只要你胜过我手中这把剑,我便放了你;若我将你擒下,你便乖乖认罪伏诛,如何?”

    余下散修在一旁不住起哄道:“跟杀人凶手废什么话!早些将人处置了,早些回去领赏!”“邢老四你莫不是看人家长得秀气,动了什么歪心思吧。”“哈哈哈哈……”他们见谢留尘长相出众,身姿颀长,又是手到擒来的伏罪之人,心中存了几分轻蔑之意,说话间便肆无忌惮起来。

    那位被叫做邢老四的散修蓦地啐了一声:“呸!长得再美也是条毒蛇,我可不是门主,这等蛇蝎心肠老子可不敢受!”他嘴上虽说着嫌弃的话,眼光却毫不客气地、不住扫过谢留尘的面容与腰身。

    谢留尘微感恼怒,紧咬牙关,他心知这一战必是免不了的了,也只好先将老黄狗放在一旁地上,全身施为,对付起身前这人来。

    那邢老四微微翻手扬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谢留尘毫不客气,出剑起势。

    他只想着一心突围,自然不会对眼前人手下留情,挥剑间沉稳不失灵巧,将《沧海剑诀》剑招一一祭出。邢老四能在秋水门中取得一定地位,自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只见他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沉腕横剑,以力敌千钧之势,从容接下谢留尘先发制人的剑招。

    谢留尘见这一招奈他不得,心思陡转,撤剑回身,使出不久前刚巧学会的《沧海剑诀》上的中篇名招,是为“云奔潮涌”。

    谢留尘身法轻快,修明剑游走如龙,剑锋所到之处,竟有如千乘万骑之势,声浪气吞山河。

    那邢老四使的是一把青芒利锋,剑锋无光,有如一头沉着猛兽,任风吹雨打,山河破碎,他自岿然不动。双剑相击,迸发出亮度可逾焰光的星火。

    渐渐地,对战场面愈来愈阔,愈打愈是激烈。待过了四五十招,双方仍是勉力僵持着。

    谢留尘始终突围不得,心中焦急,却也知以当前战力,他实在毫无把握胜过眼前这名散修。

    昔日能以绝快身法接连打败两名云山弟子,为何如今却无法尽情挥洒剑意——

    何从失去?何从有憾?快意的剑为何不再快意?

    是他心有挂碍了吗?

    谢留尘心中丝丝透出悲凉,忽听一旁地上那条老狗发出一声凄惨叫声。谢留尘循声望去,见那老黄狗正被一名散修伸腿踢飞出去,砰的一声摔落在地。

    谢留尘长长呼了口气,偏头骂了一声:“去他娘的快意不快意!再这么婆婆妈妈下去连小命都保不住了!”话音未落,他眼中突现狠厉之色,周身乍起白虹剑光。剑锋开始如野马脱缰般无端挥洒,竟是爆发出一股决绝不屈之意。

    那邢老四似是全然没料到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招,脸色一慌,开始手忙脚乱开始抵御剑势,但见谢留尘步步紧逼,也不管剑势用得是否合理,招式是否能克敌制胜,腕间胡乱抖动,提剑便砍,出剑狠辣。横劈竖挑,出手间杀意决然。

    邢老四微微色变,一个不慎之下遭他打倒,胸口衣襟被剑锋挑割,破出好大一个洞,冷风飕飕往里灌去。

    谢留尘撤去白虹剑光。他负手立身,将众人或惊或惧的神情尽收眼底,淡淡道:“我可以走了?”

    其他人愣愣站立,邢老四面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大家愣住干嘛?快来杀了他!”

    余下十一名散修得了指令,纷纷手持武器,一拥而上,意欲将他斩杀当场。

    谢留尘再是心思通透,也料不到这群散修竟如此言而无信。他虽剑术有成,但寡不敌众,逐渐被逼至路旁杂草丛上。包围圈越来越小,他挑唇冷笑道:“出尔反尔,果真是秋水门自上至下的风格!”

    这时那条侧身着地的老黄狗突然爬起,吠叫着冲向这边,张嘴咬住其中一名散修的膝弯。那散修嘶了一声:“死狗,竟敢咬我!”他将身上的狗狠狠摔在地上,手中锋厉长剑往老黄狗的脑袋削去。

    谢留尘急呼一声,那老黄狗来不及惨叫,便直接被削去一半脑袋,半边头颅在地上滚了几滚,迸了一地红白鲜血与脑浆。

    见相陪日久的黄狗蓦地惨死眼前,谢留尘心中所喷涌而出的,又岂止伤心二字?他全身发抖,额边青筋暴突,朝着数十位散修嘶吼大叫道:“你们竟连一条狗也不放过!”

    那名散修收了剑,犹自笑嘻嘻道:“哭丧甚么?到地府去做你的孝子贤孙吧!”

    谢留尘心中郁愤不已,见周围散修围了上来,刀光剑影悉数往他身上招呼。他左支右绌间,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痕。措手不及间,一道剑锋猛然刺入他的腿弯,霎时血涌如注,他的身法慢了下来。

    他错身退后,借机将鲜血止住。

    他冷眼注视身前散修,一阵发狂大笑:“好极!杀了我,拿你们整个人族陪葬,值了!”

    散修们见他口吐癫狂之语,怒火更甚,手下动作杀意更狠。

    谢留尘勉力支撑,加诸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皮肉剜剐,深处甚至可见白骨。末路已至,痛楚加身,眼前人皆为牛鬼蛇神。这时他心中竟鬼使神差地闪出一个念头:“不就杀人吗?有什么了不得的?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他像是突然间自暴自弃一样,发了失心疯一样长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是谁?我要做什么?立场是什么?种族又是什么?我不是人族之人,为何要遵守你们修士那套?我杀人了,我堂堂正正地杀人了!”他长啸一声,隔空挥剑,在这生死一瞬间,体内那股封印多年的神秘力量竟隐隐呼之欲出。

    他只感觉体内真气急速暴涨,丹田处传来刀剐似的痛楚。而周围散修所见的却又是其他景象。他们停下手,目瞪口呆看着谢留尘。见他衣袍无风而动,天庭处竟然发出一道细长光线,冲破云霄,直贯长空,似与天地之灵遥相呼应。

    那道亮光越发强劲,不似魔气,不似人族该有的力量。

    散修们纷纷睁大双睛,大呼小叫道:“天!这是什么妖法?”

    一阵撕咬血肉的彻骨痛楚之后,谢留尘癫狂之态渐消,仿佛多年的桎梏一朝消散,心中蓦感重生般的惬意快感。他掠身几步,顺手抓起最近的一名散修,指掌用力拍下,就要将那人打死当场。

    却在那千钧一发之刻,从一双恐惧惊骇的眼眸中,仿佛看到商离行的面容——那人眉目含情,柔爱地喊了一声:“谢师弟……”

    谢留尘动作凝滞,一时下不了手。

    在他迟疑间,余下十来名散修欺身而上,谢留尘不及防备,背上又多了七八道剑伤,鲜血染湿衣袍,汩汩直流。

    他痛苦地叫了一声,脚下退后七八步,放开了那散修。他目光呆滞,看着身前杀意正炽的众人,扫视一圈之后,垂眸低眉,竟往众人相反的方向夺命逃去!

    

第五十二章

    不顾伤势,没命狂奔,跑了不知多久,来到一处荒野。谢留尘慌不择路,闯了进去,见不远处盘踞着数十根树桩,像是刚被砍伐剩下的。他飞速往树桩群掠去,余光可见其中几节树桩中空,其树根处生着一个黑黝黝的树洞,遮掩在盘根错节下。

    他猛地停下,隐隐听得身后骂骂咧咧之声,心中知道此时不宜再多迟疑,于是矮身一闪,躲进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处树洞中。

    纷杂的脚步声紧随其后,那些散修也闯了进来,分成几队人马,扬声道:“他肯定还在这里,给我搜!”

    谢留尘心中慌张,紧紧抱住修明剑。

    那群散修显是也想到了他会藏身树洞中,于是站立树桩一侧,朝着树洞胡乱捅了几剑。

    谢留尘屏息凝神,毫不敢躲避,教其中一道剑锋直接刺向他的胸肋,浓烈血腥味充斥整个树洞。他强忍伤痛,死死咬着牙关。十指无法伸直,深深插入身下泥石中。

    那些散修见遍寻不着,便呼喝着走了,不久后又再度折返,显是打算杀了个回头枪。他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谢留尘分毫不敢大意,缩身树洞中,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喘。

    天色渐暗,阵阵寒意袭来,只听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相继响起:“啧,怎么突然下雪了?”“唉,才七月份就下雪,这天象一年比一年诡异了。”“料他受了伤,也跑不远,明天再来吧。”“呸!冻死最好!刚才掐我脖子,痛死老子了!”

    几片细小白絮钻进树洞中,轻飘飘落在剑身上。他探身望去,果然见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细雪。那群散修终于不再出现。

    他已经不想出去了,只想委身于树洞中,度过这场雪。树洞窄小,只容得下他的上半身,一双腿只得委屈缩在一旁。他全身是血,生怕腿被冻伤,转了个身,将双膝抱住,努力缩成一团。他眼睛有些湿润。

    将修明剑紧紧搂在怀中,呜咽一声,低哑道:“如今,我只有你了……”

    风雪愈急,在天地间无情怒号。昏昏沉沉间,他好似听到了踩踏树枝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

    他勉力睁开双眼,见树根缝隙间,自黑夜风雪中缓缓走出一道模糊身影。

    他已经认出了来者,口中无意识低唤一句:“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那身影越来越近,顷刻间便来到树洞边。

    谢留尘心神恍惚,只听得一道声音幽幽响起:“那日惨败你手,我实在不甘,时日渐久,遂成心魔,即使得了紫渊秘境传承,心中也常常蕴含着一股抑郁之气。故而我今日来,便是为解开自身心魔。”

    他喃喃叫了一声:“萧师姐……”回神来,慢吞吞爬了出去,伤口见雪凝固,血冻成柱,直棱棱挂在身上。

    萧紫玉持剑在手,低头看他:“来,与我战一场。”

    谢留尘费力将身躯挪到雪地上,摇头道:“我现在打不过你。”

    萧紫玉冷眉一挑,将剑刺下。谢留尘有气无力躲了个身,萧紫玉再度提剑迎上。

    谢留尘遭她追赶,在雪地上翻来覆去,鲜血再度迸出,雪块渗入伤口,传来钻心一样的痛。他发出一声怒叫:“你欺人太甚!”

    萧紫玉面无表情,剑锋在他身上左拍右打。十足的胡搅蛮缠。

    谢留尘不胜其烦,心中极为恼火,猛地站起身来。伤口再度裂开。他强忍住身上伤痛,提起修明剑直迎上去。

    萧紫玉双眼一亮,面露喜色,开始见招拆招。谢留尘真气受强自催发所致,开始狂奔乱走。他尝到口中铁锈味,低头呸了一声,将满口鲜血吐出,悲鸣着冲向萧紫玉。

    但他身上伤痕累累,又哪里是有备而来的萧紫玉的对手呢?萧紫玉得了紫渊秘境传承,也早已不是昔日轻率的云山弟子。她真气涤荡,几招来回,剑身翻转,抓到空隙,将他用力踢飞。

    谢留尘身体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染红身下白雪。

    萧紫玉喝道:“再来!”谢留尘双腿打滑,勉力站起又措手不及地摔倒,他嘴角洇血,腿脚抽搐,死人一般趴倒在地。

    萧紫玉大步上前,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拔葱一样猛地抓起,厉声道:“站稳!”谢留尘不动不弹,低头自嘲一笑。萧紫玉在他耳边大声道:“你的斗志呢?你的剑意呢?”

    谢留尘深闭双眼,充耳不闻。萧紫玉再度在他耳边大叫:“你之前不是很神气吗?你打败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快来,跟我打一场!”

    一团白气自她口中呼出,声嘶力竭几句后,谢留尘仍是无动于衷。静了片刻,才听他凄然道:“……你直接杀了我吧……这样……你就打败我了。”

    萧紫玉将他放下,皱眉道:“你想死?”谢留尘后颈一松,噗的一声趴倒,声音闷在雪堆中:“反正……我明天也会死,还不如死在你手上……”萧紫玉果断应了一声:“好,你跟我痛快打一场,我赐你一死。”

    谢留尘颤抖提剑,慢慢爬起来,萧紫玉正站在他的面前。他握紧手中剑,浴血而战。

    但这回——仍是一败涂地。

    萧紫玉得了胜利,大喜道:“哈哈,如今我心魔已除,煞是痛快!”她兀自笑了半天,笑声渐歇,再度低头看谢留尘。他如死狗一般摊在雪地上,身躯缩成一团,双目半开半阖。

    萧紫玉收了剑,道:“看你如今这番情状,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说着往后退了几步,就要离开。

    谢留尘躺倒在地,声音发抖道:“你……不杀我吗?”

    萧紫玉折返回来,挑眉道:“原来你是真的想死?那好,我成全你。”她将长剑高高挥起,这时谢留尘忽然睁开眼,以手撑地,凌厉翻了个身,躲过她这一剑。

    他仰卧地上,直喘粗气道:“我不能死……”

    萧紫玉嘲道:“哦?你又舍不得死了?”

    谢留尘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苦笑道:“我是不能死在你手上……萧师姐,请让我自生自灭吧……”

    萧紫玉瞟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良久,摇头叹息,将一物掷来,正直直落在谢留尘怀中。

    谢留尘无力伸手去接,那东西直接投入他的胸口,顺着里衣前襟滑下去。那东西像是玉石一类,直接冰透他胸口最后一点热度。

    “好生保重吧,谢师弟。”萧紫玉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头也不回,踏着茫茫大雪去了。

    谢留尘仰着头,看着白茫茫的天地,突然觉得有些冷。他拖着伤痕累累的双腿,想要缩回树洞中,双腿却跨不进去。

    他颓然跪地,哀伤看着怀中修明剑:“原来,我连你也失去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将他的身躯渐渐覆盖。漫天风雪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再也听不见。

第五十三章

    商离行出事那夜,秋水门明光千里,彻夜未灭。门主遇刺之事如烈火燎原一般,当夜传遍整片秋水门,门中人心惶惶,动乱不安。有人说门主遇害,莫名死在后山,也有人说门主只是闭关修炼,暂且不见外客。消息传至外界后,整片南岭大陆上的宗门世家俱为之一惊,值此特殊时期遭受突袭,焉知不是其他两族在暗中下的毒手呢?一时间众说纷纭,可谓风风雨雨,人人自危。翌日西涯山宴会,何所悟代商离行出席,更是坐实了此等传言。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那个人,正昏睡在自己房中,不知世事。

    商离行醒来之时,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此时他好好地躺在自家床上,伤口已被包扎妥帖。他脑袋一阵阵尖锐刺痛,心中只悲凉地回旋着一个念头:我帮他铸炼本命剑,他竟然要杀我……

    白萱端着药走进来,唤了一声:“门主?”

    我将他接到秋水门,给了他一个家,他竟然要杀我……

    “门主——”

    我将我一番真心相付,予他无限柔情蜜意,他竟然要杀我……

    “门主……”

    商离行苦笑一声,既然是逢场作戏,为什么又不把戏做到最后?他缓缓摇头,摒除心头莫可名状的哀伤与愤恨。转头平静地问了声:“西涯山那边如何呢?”

    白萱将手上药碗递给他,无奈道:“门主,你还是先养伤吧,这种事情我们来处理便可。”

    商离行接过药碗,动作毫无涩滞地将头一仰,持药汤灌入咽喉,平日里苦涩的药汤此时喝来竟是无甚滋味。他将药汤灌完,平复心情,稍许,又问:“何所悟回来了吗?”

    他心系正事,欲将伤疤轻轻揭开,白萱知他性情,自是不敢管得太过。只得顺着答道:“回来了,昨夜便回来了。”

    商离行淡淡道:“那妖王什么反应?”

    白萱双唇微碰,吐出几字:“绝非易与之辈。”

    商离行点了点头,轻倚床边,不再问些什么。白萱亦是无言以对。沉默半晌,他轻抚胸上伤口,定了定神,像是破釜沉舟般将□□裸的伤痛撕裂开来。嘴唇动了动,终是问出藏在心中的那个人:“他呢?”

    白萱知道他在问谁,酝酿了一番情绪后,镇定自若道:“正在抓捕中,目前下落不明。”

    商离行猛地抬头,将身子坐直,不可置信道:“你们对他下了通缉令?”

    那一瞬间,白萱不敢看他亮得惊人的眼神,只低着头道:“门主,他杀了凡人,按照秋水门与四陆宗门订下的规定,我们有权缉拿他。”

    闻言,商离行先是一怔,随后无力卸下那突如其来的紧绷感,疲倦将身子一倒,深深闭上眼:“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萱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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