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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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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黑袍人交代之事,心中几度起伏明灭的杀意终于复燃成滔天怒火:“你不仁我不义!待我将你那伪善做作的面皮撕下,看你能装到几时!”
第二日夜晚,修明剑开刃时刻到来。商离行暂且放下堆积如山的事务,与谢留尘再度踏上前往后山之途。
其时已近月末,半月如钩,为山林披上一层惨白霜辉,两人隐入幢幢山林之中,只余斑驳支离亮光星点洒落,照得彼此五官晦暗不明。
谢留尘怀揣莫名心思的一颗心,也隐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狂跳不已。
商离行松开与他十指相缠的手指,借着地势做了一个防护法阵,昏黑凄迷的夜色瞬间如潮涌般退去,悠悠亮白伴随着法阵蕴藉而生。
商离行将他带往法阵中央一处,道:“你先在此地坐下,灌注真气到剑身,尝试着将修明剑的剑魂唤起。”
谢留尘依言行动,在商离行设下的法阵之中盘腿而坐,将修明剑置于****,闭眼运气,进入入定之中。未几,真气果然感应到剑中剑灵的存在,那道剑灵便如一条轻盈鱼儿,先是摆尾凑上来,小心轻碰几下,又很快害羞地缩回去。
商离行的声音在一旁道:“好了,现在尝试让剑魂进入你的识海,切记不得躁进,缓缓地、温柔地将它引进你的识海,之后再将它驯化,慢慢来,不要急。”
谢留尘再度依言而行,将引至自身真气之中,那团剑灵开始躁动不安,一个劲儿后退,谢留尘耐下心抚慰着它,那道剑灵放下戒备,渐渐与他的真气融合成一体。谢留尘巨感神魂震荡,冥冥中,似乎多了一条因果线系在他身上。
商离行站在一旁守着,又觉得这样看着他的谢师弟实在看不全,干脆半蹲下来,支颐浅笑,满面宠溺看着他,满腔满怀都是在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讨好于他。蹲了一阵,觉此举颇为不雅,又悻悻然站起,示意性扑打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土尘埃。
过了约两个时辰,谢留尘才终于将剑魂铸成。他心中不再空荡荡,转而换之是一份沉甸甸的依靠,心道从此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商离行凑过来,弯**,在他右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爱不释手地将他俊秀可人的脸蛋揉来揉去,笑眯眯道:“真厉害!我就知道你会成功的。”他取出一根银针,靠近谢留尘心口,道:“取出你的一滴心头血,不要怕。”
谢留尘看着他将银针插入自己胸膛,引出一滴鲜血。说是有多痛,倒也未必,只觉心头一阵微微刺痛,转瞬即无。
商离行将这滴血滴在修明剑上,顿时剑身剧烈颤抖,两人低头看去,只见修明剑在心头血催化下,褪去一身质朴醇光,显出原有锋芒来。
剑锋光华内敛,印入眼帘处是薄如蝉翼的剑刃。
谢留尘呆呆看着那柄剑,心中乍起异样情绪,余光感到商离行热切的眼神,不由得将头一低。
商离行笑着将他扶起,心中满是得意自豪之感,谢留尘不敢与他目光相接,乖巧地任他牵起。
几乎就在那石火电光之间,一道剑光迅疾闪过,那剑锋上的血还未冷透,转眼又添了一人热血。
商离行顿觉心口一痛,他极其缓慢低下头,只见一柄青白剑锋正插在他的胸膛处,鲜血顺着剑刃洇出,沾湿了他玄色衣襟,一点一滴散落在法阵光圈上。
而剑柄那端,正直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握住。
他心中冰冷一片。顿时法阵熄灭,天地无光。
谢留尘双手颤抖,目中突现惶惶然之意。那伤口其实刺得并不深,甚至对于修为高深的商离行来说,可能根本伤不到他的根基。但谢留尘生平未曾杀过一人,持着剑一时间竟不知该抽出还是该刺得更深。他甚至在心里反复说道,够了,这个深度已然足够了,只要他昏迷一段时间就够了。
商离行缓缓抬头,嘴唇微微颤动:“……你想杀我?”
谢留尘神色彷徨,双目不知看望何处:“我为何不能杀你?是……是你说的何人双手不沾血!”
商离行忍着心口剧痛道:“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事到如今,谢留尘已然不打算再隐瞒些什么了,他恨声道:“因为那个人说,我只有杀了你,才能获知自己的身世!”
商离行几乎是不可置信般开口:“原来你——”
谢留尘见他目光哀怜,陡然心生怒意,霍地一声将剑身抽出,冲口而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呸!什么师长关爱!什么用情至深!假的!都是假的!”
商离行捂着伤口后退一步,眼底猩红一片:“你不信?”
谢留尘嗤笑一声:“哈!你觉得我会信?”
他本殊无杀人之意,出这一剑也只为了取信于黑袍人,但此时意气上头,好似将半年来的满腹委屈心酸尽数报复在商离行身上,深觉痛快异常。
恶从胆边生,他眼中恨意迸出,诸般狠毒之语再度由那张年幼的嘴唇冰凉吐出:“我只是一个无人教养的弃徒,从来就没有人关心我……却能意外得到商门主垂青,还,还煞费苦心帮我铸炼修明剑,哈!我既无过人本事,又无聪慧才智,唯一有值得商门主看上的,就是我身上的魔族身份。若不是别有居心,堂堂商门主怎么可能会为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做这么多?你当我傻吗?”
商离行疼痛难抑,冷风吹来,顿觉全身又冷又痛,却全然比不上心中的痛。他苦涩道:“若我说,我确实别有居心呢?因为我喜欢你。”
谢留尘大叫:“你还来装!你为了自己的地位,连自己的兄弟都能出卖,骗我一个小小弟子根本不在话下。”
商离行猛地抬头:“你还是不信?”
谢留尘大声道:“是,我不信!”
商离行突然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得很,他退后一步,苦笑着道:“那你之前都是在假意迎合?”
谢留尘看着他脸色倏忽惨白,心中无由来的心虚,刻薄之语一时倒说不出,只迟疑着点了下头。
商离行道:“我只问你,你对我说的那句‘愿与我尝试一段时日’也是假的?对不对?”
谢留尘听到这里,又点了点头。
商离行惨笑道:“原来你也并非那么毫无城府,好一招假意屈从……与我逢场作戏这段时日,你一定很委屈吧。”他低下头兀自笑了几声,眸中星辰几近熄灭。
谢留尘壮起胆子道:“是,你少得意了,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说完这话,将剑抱在怀里,打算撤退。
商离行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又猛地抬头:“你怀疑是我向掌门告的密?”
谢留尘见他目光凶狠,像是下一刻便要扑上来,心中打了个突,退后几步道:“没错!不然我在云山上好好待了十年,何以从来没人对我下手!魔气之事肯定是你告诉掌门的!”
商离行见他要走,立时紧咬牙关,手下运力重开法阵,谢留尘遭到法阵束缚所致,一个不慎,扳倒在地,被商离行紧随几步掠上来,欺身而上,死死揪住他的衣袖。
商离行眼中的怒火几可迸射出来:“你想走?”
谢留尘生怕再次被他抓住,死命挣扎,他手下用力过度,竟将一只手指斜斜插入商离行心头伤口。
伤口裂开,鲜血流淌一地,商离行闷哼一声,霎时松开双手。
法阵再度熄灭,谢留尘得以脱身,不管不顾,立马转身站起,谁知商离行却拼着伤口红血急涌不管,出手如爪捏住他的脚踝:“谁教你遇事就逃的?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以后就再难洗脱通敌嫌疑了。”
谢留尘出脚踢他,颤着声道:“你……你莫要怪我,我本不想杀你,可谁,谁让你先骗我的?”他踢了几脚,终于迫使商离行松开手。他抱着剑撒腿便跑。
商离行瘫倒在地,身心俱疲。他有心为自己辩驳几句,嘴巴动了动,终是一字未吐。原来自己所以为的一世欢情,转眼竟成一场镜花水月。
谢留尘走出十余步,突然又停住身,回头望着他卧倒在地的身影,几度不忍,开口道:“你,你放心,等我找到身世真相后——”他本想说“我会回来向你请罪”,但一想到自己今日这番遭遇,眼前这人亦有不可推卸之责任,话到嘴边,硬生生又转成了“——到时要杀要剐都随你便!”
落下最后一句,他咬咬牙,朝着泗海边掠身而去了。
商离行全身发抖,满含恨意看着谢留尘飞鸟一般远遁而去的身影,无力的眼皮,终是不甘阖上。
第四十九章
谢留尘粗气急喘,冷汗涔涔,在重重山林中一路狂奔,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不断在心中盘旋:“我对他动了手!我竟然对他真的动了手!”
月下轻烟寒鸦,自山林中发出簇簇尖锐叫声。他被林中乍起鸦鸣声惊醒,蓦地停下脚步,擦了把额边冷汗,不住安慰自己道:“我在慌什么!盼了多年,终于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应该高兴才对啊!”慢慢朝着山林窄道走去,直至终于走出山林,迎来孤冷月色,皎洁如玉,似在为迷惘彷徨的他照亮前路。
冷静半天,打算自怀中拿起那日黑袍人所留传送符,却意外触到怀中外状嶙峋之物。原来是那纸团还好好地塞在他的怀中。他将纸团拿出,展了又展,抚平褶皱,又再度贴身而放。他明明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此时却心虚地仿佛自己真伤害了商离行一般。他暗骂自己一声:“真不争气!不就捅了他一剑嘛!至多以后让他捅回来不就行了!”
深吸几口气,拿出传讯符,离开秋水门,传送到了黑袍人所在之地。他四处打量,发觉自己站在一处檐屋墙外地上,茂盛林荫遮挡近半条窄巷,只见乌云欺月,远处似有恶犬狂吼。此处高屋建瓴,门第次落,像是凡人富贵人家所有的居所。
那黑袍人站在远处屋檐上,声音不带任何起伏:“任务完成了?”
谢留尘慌乱的一颗心仍是静不下来,干净利落地点了点头:“他受了我一剑,已然伤重不治了。”
黑袍人声音颇为意外:“嗯?死了?为何我这边还未听到消息。”
谢留尘低头垂眸,脸不红心不跳道:“对,商离行确实已经死了。我杀了他。”
那黑袍人一向当他听话好哄,闻言也不多问,只顺着他的话应道:“看来人族那边还未将消息扩散。”
谢留尘接着道:“此际各族动乱,秋水门不会将他死讯公布,最多只会说他受了重伤。”
黑袍人首肯道:“没错,只要商离行这段时日不会再出现,便可证明他其实是死了。”
谢留尘激动开口:“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可以兑现了吧?”
黑袍人摆手道:“现今仍未确定人已死亡的事实,等明日再说吧。”
谢留尘自是不甘,加重声音道:“那我如何确定这是否不是你的推托之辞?”
那黑袍人冷笑道:“跟阴险的人族混多了,你倒是也学会讨价还价了。”
谢留尘连声道不敢。
黑袍人笑了几下,动了一**子:“也罢,你跟我来。”他走前一步,命令谢留尘跟上,谢留尘不知为何他不当面告知,反而走远,心中满是不惑,也只好跟上。
在树荫下走了片刻功夫,两人绕过窄巷,来到另一处巷口,空中突然袭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只见一处大宅门口树影不动,门前灯笼半明半灭,一只垂垂老矣的家犬正在仰天狂吠。
谢留尘往宅院门内望去,顿时悚然一惊——院中尸横遍野,血流遍地,俨然一幅人间地狱惨景。谢留尘看着眼前地狱般骇人场景,不由退后几步:“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说话间,偏门处突然奔出几名高壮男子,手持刀枪,怒发横眉冲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满面泪痕的纤弱女子。几名男子面露癫狂之态,见到站立门口的二人,不由分说,持刀砍来。
那黑袍人蓦地将谢留尘往前推了一步,指着他对那几名凡人道:“此人便是杀害你们全家的刽子手。”
谢留尘猛然回头瞪视着他:“你在说什么?”
那几名男子眼底全白,幽深不见瞳孔,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不懂,只是杀气腾腾地对谢留尘猛下杀手。
谢留尘无法,只得铮然运出真气,将那几名凡人轻飘飘震开。
那几名男子竟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哪怕几经摔倒在地,仍是嘶吼着朝着谢留尘刀剑相向。
谢留尘再是如何不忍,此时也渐显不耐,何况还有一名黑袍人在一旁冷眼旁观。但对凡人下手终是有违天道之事,他心思一动,将那几名凡人双腿关节卸下,使他们再站不起来。
那黑袍人站立一旁,蓦地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低笑,默念几声诡异之词。
几名凡人像是听到什么诏令似的,竟尔不顾双腿无力,挣扎着争相站起。任谢留尘再是单纯无知,此时也看懂了——分明就是黑袍人暗下毒手指挥凡人围攻于他。他恶狠狠朝那黑袍人瞪去一眼,厉声喝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那黑袍人淡淡道了一声:“除非你杀了他们,否则我不可能罢手。”
谢留尘怒瞪吼道:“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对他们下手?”
黑袍人道:“这可由不得你了!”他再默念几句诡异咒法,那几名凡人骨头发出咔嚓之声,仿佛天降神力一般重新站起,吼叫着杀向谢留尘。
谢留尘秉持着不愿伤人的念头,始终以轻盈身法左右躲闪。那几名凡人爆发出异常强劲之体力,竟与普通修为的修士不相上下。几人穷追不舍,刀砍剑刺,在他身上划下数十道又细又长的伤口。
谢留尘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衣衫被剑气刀刃斩成缕缕长条。修明剑低鸣,似乎也是与主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在躲闪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心头那把无明业火燃得更炽,他终于再忍耐不住,忽地仰天长啸一声,全身真气剧烈暴涨,修明剑一出,青冥剑光冲天而起,直直贯穿那几名凡人的胸口。
他颤着手,收回修明剑,尚未收敛激动不已的心绪,蓦地感到背脊处突来一阵刺痛,他回头一望,却是方才那名纤弱女子。她花容失色,手里紧紧攥住一支沾了血的金钗。原是她趁谢留尘不及防备之下,背后暗伤了他。
谢留尘红着双眼,雷霆般出手死死扼住那名女子的咽喉,粗着嗓子道:“你也想杀我?”
那女子方才见他宛若地狱杀神一般将自己家人屠杀殆尽,心中已是怕得魂飞魄散。她牙齿打着颤,呜咽着道:“不敢……不敢……我不敢……求求你放了我,我肚子里……我还有一个孩子……”
谢留尘低头一看,果然见她小腹微微挺起,纤细的身躯下正渐渐蕴生出新的生命。他近乎发癫的情态瞬间回笼,指掌一松,将那女子放开。他深深闭上眼,有气无力道:“你走吧,我不愿伤害你……”
那女子得了自由,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无意识往地上一撑,却无意间触到一地血海。她凄厉尖叫一声,竟爆发出惊天的求生欲,忽而站起往小巷一处出口夺命狂奔,转瞬不见身影。
谢留尘复又睁开眼,看着始终不动声色的黑袍人,声音中满是倦意:“为何设计我杀了这些人?”
那黑袍人自始至终看了一场好戏,声音十分轻快:“杀人的感觉如何?你杀了他们,很快就有秋水门的散修过来找你了。”
谢留尘深吸口气,冷着声道:“现在可以告知我真相了?”
黑袍人莫名发出夜枭般桀桀怪异笑声:“哈哈哈哈!因为你必须死,且只能死在人族手里!”
一股不可思议的想法猛然袭上谢留尘心头,他将目光刺在黑袍人身上,双唇颤颤道:“你什么意思?”
那黑袍人冷笑道:“只要人族杀了你,整个人族都将受到天谴。”
谢留尘顿觉全身冰冷,旋绕多年的疑团一时间俱全有了答案,原来如此!原来他竟是这样的身份!原来当年黑袍人要他潜入云山剑宗,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他颤着声道:“原来……你从多年前起就是想让我死在人族修士手上……”
那黑袍人大笑几声:“没错,让你死在云山剑宗就是我的本意。不过,能除去一个秋水门门主,也不算太糟,哈哈哈哈。”留下这句话后,他轻摆衣袖,想要就此脱身而去。
谢留尘反应过来,铮然剑出,将他拦下:“将话说清楚一些!”
那黑袍人不躲不避,在他剑刃将要接触到自己肘弯衣袍时,运起二指,指尖弹出一股弥天魔气。
谢留尘遭那黑沉沉的魔气袭击,五感顿失,瞬间陷入可怕魔障中,手中修明剑哐当一声落地。那黑袍人轻松将他击倒,蔑笑道:“自不量力!”随后踏上满地尸骸,长笑而去。
谢留尘犹如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厮杀,颓然坐倒在地。良久,他抱膝而坐,头深深沉在双膝间,已是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是兽王?那我为何会流落到凡间?为何会被南星师父养大?”
恰逢迷茫间,这时,识海中那股缠绕已久的苍老声音再度出现,谢留尘蓦地灵台有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之感涌上心头。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那道声音正是上一任兽王留存在他体内的一道意识。他一言不发,心里难受得像要死去,原来得知身世真相,却也并非想象中那么欢欣愉悦。
他呆坐半晌,发觉身旁有影影绰绰之物在晃动。微微一动,侧身打眼望去,见是那条被铁链锁住的狗,正停了吠叫,来回走动,孤零零的身影,被清冷月光照在地面上。
那条狗显是有一定年纪了,全身皮毛土黄粗粝,瘦到骨头关节清晰可辨。谢留尘望着它,它也望着谢留尘,目光中似乎满是悲悯之色。
谢留尘摇晃着起身,望着遍地尸骸,凄然一笑。旋即矮**,摸着老黄狗的头道:“连你也觉得我一事无成吗?”
狗自然是不会说人话的,只是见有人跟它亲近,便也亲昵地摇了摇粗短的尾巴,靠近上去。他搂着狗在地上坐了一阵,突然觉得冷意袭体,于是更加用力抱着那条黄狗,带着哭腔的嗓音堵在狗毛中:“为什么我这么蠢……为什么我刚才要动手……为什么我一直都在被利用……”
凄冷月色中,一人一狗,满地尸体。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迷迷糊糊,意识渐渐陷入虚无中。就此不知过了多久,谢留尘迷迷噔噔被冻醒,发觉已至四更天,自己竟抱着这条狗睡了一夜。寒风透体,纵使修为在身,他也不禁被冻得拢了一下衣襟。
天际微微发出醺黄明色,一勾残月半隐半现。地上血液早已凝干,他颤颤起身,注视着昨晚胡乱造成的一切,朝着满地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痛声道:“抱歉,是我一时失手,才累得你们死于我手,这是我的罪孽。门内的那几位,你们虽非死于我手,却也因我而亡。若当真天道惩戒,请让报应应在我一人身上。”说罢又主动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转眼已是夜尽天明,也不知为何始终不见周围人家出现。他没心情搭理,将全部尸身堆积一起,点起火,将几幅尸身连同宅院付之一炬。
熊熊烈火前,他低**,为身旁那条老狗除去缚身狗链,矮**道:“好狗儿,跟我走吧。”那狗垂着一双浑浊双目,乖巧地任他忙前忙后。他抱着剑,牵着狗,举目四望,茫茫然道:“可是,如今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既是兽族的兽王,那他理应回去北陆荒谷,与自己的族人在一起。但一想到商离行昨晚还受了自己一剑,心里又是十分的忐忑不安。他不住对自己说道:“我就去看一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而已。看完后我就要启程去荒谷,永远再也不回南岭了,就当是……最后一次见面了罢。”
他将狗儿抱起,沿着城镇巷道,上了山林小路,一路披星戴月,兜兜转转。走了不知多久,几度日月更替,已逐渐看不到凡人的烟火。他终于到达一处平原上,正是秋水门本部所在。
他抱着狗,跻身在一颗大石头后面,不断劝服自己要直面接下来的一切,哪怕商离行要怎么报复他他都不能反抗等等。胡思乱想片晌,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声传来。他侧耳听去,发觉原是几名秋水门散修正大声说着什么,声音纷杂无章,一时倒听不清所讲何事。
只听一道声音怒气腾腾道:“岂有此理!竟在南岭北侧眼皮底下行事,显是不把我们秋水门放在眼里!”
又听一人高声道:“唉,当此门中巨大变故之际,真是不得不怀疑是那北陆或是那西涯山的在搞鬼啊!”
几名散修说话间,又听一人脚步声自秋水门门中缓缓走出。这脚步声轻若飞鸿,与那几名散修全然不在同一境界上,显是一位修为高超的修士。
谢留尘凝神听去,只听那人沉声问道:“……又出了什么事?”正是何所悟的声音。谢留尘听他声音中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心中好不奇怪:“为何这个何所悟好似很气愤的样子?”
那几名散修你一言我一语,将所谈论之事细细说了。巨石之后的谢留尘心中大惊,背后不断涌出冷汗,原来这几名散修所说的正是他那日动手杀害凡人之事。
只听一名散修道:“那人竟敢对无辜凡人下手,整整十五口人啊,这究竟是何其残忍!”
又一名散修骇声道:“作出此等人神共愤之事!凶手人人皆可诛之!”他听到这里,有心想冲出去为自己辩驳几句,却苦于无法证明自身清白。
哀痛苦闷间,听何所悟开口问道:“那凶手有何外貌特征?”
那吵闹不休的几名散修兀地静了下来,片刻,才吞吞吐吐道:“是,是一名长相俊秀的年轻修士,据那凡人女子描述,他的相貌特征……像极了一个人……”
何所悟不耐问道:“是谁?”
那散修声音发抖道:“……可能与跟害死门主的谢留尘是同一人……”
缩身巨石之后的谢留尘浑身一颤,脑中轰然空白——“商离行,死了?”
第五十章
他全身血液倏忽凝住,一颗心摇摇如坠冰窟。怀中的老黄狗这时发出一声低低哼叫,那边何所悟立时察觉:“什么人!”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剑气飞出,疾击谢留尘所藏身巨石。那巨石霎时化成齑粉,灰飞烟灭。
漫天飞尘中,谢留尘与他怀中的狗再无所遁形。
何所悟一见是他,不由怒目而视:“你还敢出现在这里!”其余散修见了他意外出现此处,也是惊骇莫名,纷纷亮出武器,全神戒备。
谢留尘充耳不闻,双目无神,只愣愣道:“他……真的死了?”
何所悟却不回他,抽剑相向,直指谢留尘面门:“哼!今日若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他手腕斜抖,摄人心寒的冷意席卷而来,沥雪十九剑蓄势再出,这时忽听一女子扬声道:“住手!”
白萱从门中快步走出,几步行至众人身边,她动作轻柔,拦下何所悟手中寒意剑招,对着他道:“别伤了他。”
何所悟见是她到来,剑势立时缓了下来,却仍死死盯着谢留尘,口中含怨带恨道:“此等阴险小人,不仅暗中伤害门主,更是恩将仇报,我怎能轻易饶恕?”
白萱拉住他的一边臂膀,好声好气道:“你忘了门主……离世之前怎么说的了?”何所悟满眼错愕,偏过头看她一眼,见她眼睑微颤,对他眨了眨眼。他心有灵犀般收剑回鞘,将满心怒气吞回肚子。
白萱复又转过来,垂眸望着谢留尘,无言片刻,方叹息般开口道:“唉,你为何还要回来呢?”
谢留尘急得几乎快哭了:“白姐姐……他……他真的死了吗?”白萱深吸口气,面露哀色,对着他点了点头。
谢留尘心中大恸,几乎以为自己是活在梦中。他浑浑噩噩活到十七岁,受黑袍人欺瞒哄骗,遭信任的掌门围杀,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命途多舛,任人摆布,失去的已经够多。却不料一朝身世之谜得以水落石出,竟是以如此代价换来的。那一瞬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心头:“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他眼眶酸涩,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只知道冲着白萱大声嚷道:“他不可能会死!他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周围数名散修听他言辞激烈,神情哀痛,显是与自家门主有着匪浅干系,一时面露惑色,面面相觑。
白萱面色沉静,又道:“门主走前最后的遗愿,你知道是什么吗?”
谢留尘心跳几乎静止,他似乎已经预料到白萱接下来要说什么,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大叫:“别说,求你别说……”可他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了。就听白萱一字一顿道:“门主去世前,要我们不得伤害你一分一毫。”
谢留尘听闻此言,呆立当场,只觉满嘴又涩又苦。
白萱愁容满面道:“你走吧。我们不会伤害你,却也不可能再对你有好脸色了。”
何所悟道:“哼!我只答应门主饶他一次,却没答应会一直放过他!”他转过身,不愿再直面谢留尘,冷声道:“这里不欢迎你,你滚!滚得远远的!不然以后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谢留尘像遭冰水浇了头,连手指头都麻得不会动了。他木然环视周遭散修神色,见杀意汹涌者有之,横眉怒目者有之,侧目漠视者有之。不远处的门边正站着郁郁寡欢的纪清,他神色落寞,面容憔悴,也是怔怔然看着谢留尘。谢留尘心中又是一痛,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抱着那条狗,心神恍惚地走了。
神情麻木来到灌木林中,浑不注意,教一道带刺的斜长荆棘划破脸颊。他哪里顾得脸上刺痛,只是毫无目的地乱走乱逛罢了。
他心中是不相信商离行已经死了的,但几经思索,又忽而想起自那日跳下千重影壁之后,商离行脸色一直就不太好。说不定……说不定他身上的真气至始至终就没恢复过!所谓的好转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他想到这里,心顿时凉了半截,当下狠狠拍碎了拦路的树枝,满心不甘,满心不解,只想求一个答案。
当夜起了月晕。谢留尘将老黄狗安置在山林一处荒屋中,悄无声息潜入了秋水门。一路畅行无阻,来到昔日居住院落。只见商离行所居院落大门紧闭,黑灯瞎火。他见四下无人,便翻墙进院,无声落在石板地面上。凭借往日记忆,几步掠到商离行的厢房,推开门,走进去,也是一派昏天黑地。
在房中好一阵搜刮,几乎将整间房子的地皮掀起,也不见商离行的踪影,越是不见人,他的心越是慌乱。他在黑魆魆的房中沉思片刻,心道:“或许是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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