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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恶犬也没有牵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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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好沉,很想睡觉。
不能闭眼,如果闭上眼,可能就会被拖入过去的梦境中,再也无法醒来。
凄厉的惨叫声忽然从督主口中迸发出来,将星北流惊醒。
督主晃动着身体,退后几步,跌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哆嗦的手指着璃狼的尸骨后方。
“素兰?素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晃动的模糊光影,杂乱得像是有人在那里晃晃悠悠。
他惨叫着,手脚并用拼命朝后爬着,似乎那里有厉鬼蹦了出来,向他索命。
“啊!啊——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滚开啊!”
督主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没有神志,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拼命挥舞着手,似乎在驱赶什么东西,但明明他周围什么都没有。
一阵风从外面吹来,将烛火压倒,火光跳跃中,这屋子中除了璃狼尸骨、醒梦花,一个疯狂的人、一个将死的人之外,什么都没有。
璃狼的尸骨被烛火映照着,头颅下方的一片阴影,此时看上去仿佛是那枯骨露出的一个诡异笑容。
它始终无声无息、无喜无悲,看着眼前的一幕。
“来人啊!快来人啊!”
督主彻底疯狂了,嘶哑的声音大吼着,指甲挠向自己的喉咙。
“滚开!滚开!”
他凄厉地嚎叫着,跌跌撞撞朝着门口跑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星北流动了动手指,又是一滴血打落在醒梦花的叶片上,很快就被吸收了。
好冷。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浑身的冰冷,让其他所有的感觉都远去了。
不止是感觉,声音也快听不到了,醒梦花的香气也几乎闻不到了。
他吃力地转了转头,刚刚好与璃狼空洞的双眼对视着。
没有想到,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还能再见到璃狼的尸骨。
是你吗……他心想。
如果能够死在美好的幻梦之中,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如果是你来带我走……
他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到,绝望如同汹涌的洪水扑面而来,将他淹没。
层层帘幕后,传来巨大的门被踹开的声音。
督主哀嚎了一声,那一声惨叫卡在喉咙中没能完全发出来,便如被人生生截断了。
凌冽的风野蛮地倾轧而来,终是将所有的烛火吹灭,所有的帘幕一瞬间被从中撕开,化为碎片纷纷扬扬。
最后的意识让他只能看着,那一眼中,似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星北流歪过头,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
黑暗中轻微的“咔嚓”一声,从房梁上悬下来的绳子便从中断裂了。
星北流掉了下来,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身红裙的人站在他面前,手中执一柄雪亮的匕首。
那人俯身,伸手将星北流翻了过来,看着他的脸。
窗外的月亮投进微弱的光线,红裙的人模糊的面部轮廓姣好艳美,俨然是宛扶。
宛扶将手指放在星北流鼻下探了探,摸到了微弱的呼吸后,她在昏暗中的脸庞露出有些微妙的神色。
他还活着。
这是一个好机会。
让星北流神不知鬼不觉死在此处的好机会。
宛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死死盯着陷入昏迷的男人。
从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一副不可亲近的姿态,那双没有人世间任何情感的眼睛,仿佛让他与其他所有人之间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此时这双眼紧闭着,大概因为在昏迷中感到了痛苦,星北流的眉头微微皱起,精致的脸上没有疏离冷淡,而是带了几分脆弱。
“母亲……”
他有些难忍地偏了偏头,口中无意识轻声喃喃。
宛扶的手一颤,举着匕首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她沉默地看着星北流,另一只手抚上他的眼睛。
温热的、湿润的……
匕首当啷一声落地,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身体微微抽搐起来。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有些凌乱的脚步声,男人沉重的呼吸在向她靠近。
宛扶背后发麻,有人无声无息地接近了她,但她毫无知觉!
身体比头脑更加快的做出了反应,宛扶来不及去夺匕首,赤手空拳地朝后方挥去。
后面那人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宛扶只是愣了一下,一阵凌冽的风从她面颊划过。
胸口处的疼痛让她瞬间明白自己受伤了,对方手中不知道有什么武器,只是这么轻轻一划,就留下了令人刺痛的伤口。
宛扶当机立断,伸手抓向地上的星北流。
那人果然放开她,也朝着星北流而去。趁着这个空当,宛扶飞快后退,纵身扑向窗户,撞破窗纸滚了出去。
黑暗中那人半跪在星北流面前,微眯起细长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消失的红色身影。
·
一屋子都弥漫着醒梦花的气味,长光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打了个喷嚏,身体有些热起来。
好烦,这浓郁的催情的香气是怎么回事?
长光在星北流面前转了一圈,趴在地上将人完全圈在自己毛皮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好冷!
长光被冷得抖了一下,差点把人扔了出去。
索性那一瞬间他反应迅速,变成人形再次接住了星北流的身体。
星北流受伤了——长光皱起眉头,将自己的衣服撕扯下来,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右手手臂上的伤口。
该死……真是该死!
长光呼吸有些沉重,胸口中翻涌着一团怒火。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待星北流?!
如果今天他没有及时赶到,那这个人……是不是就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长光既气愤又后悔,下意识将星北流抱得更紧了些。
星北流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衣服,皮肤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物传了出来,长光抱着他,急得有些手忙脚乱。
伤口止血后,长光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将星北流包裹起来。做完这些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嘈杂的人声,乱哄哄的,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长光将星北流抱了起来,走出门去的时候,看到了倒在门边的督主。
他睁大着双眼,脸上保持着惊恐的神情,似乎在死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物。
他死了,被一刀割开喉咙。
真是干脆利落的下手。
长光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再理会,抱着人走出门去。
地上倒了四五个督主府上的属卫,外面站着陈曲和其他星北流的人,还有长光带来的人。
一见长光走了出来,陈曲三两步冲上台阶,想去查看星北流的情况,焦急道:“大人!”
长光有些不爽地瞪他一眼,往旁边避了避。
陈曲身体僵住,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小公子……在下只是担心大人……”
长光没理会他,对自己的手下道:“快去将医官带来。”
正要往下走时,长光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偏过头对陈曲悄声道:“把屋里的东西带走,快一点,别让人看见了。”
·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晚离郡的街道上清冷寂寥,连野猫都没有一只。
街口处传来不规则的脚步声,有些沉重,但很快就消散在了无人的雾气中。
已经三更了。
今晚没有客人,大家似乎都去了督主府上喝喜酒。
阿挽坐在靠窗的位置前,将乌压压的发自然垂下,以手支撑着下巴,有些无聊地望着窗外,盯着那座府邸紧闭的大门。
“哎——真是无趣啊。”
她像一只慵懒的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有些困乏了。
漫漫长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睡在冷冰冰的被窝里,在回忆过去中陷入沉睡。
阿挽正要关上窗户,这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人似乎受了伤,一只手捂住胸口,身体不自然地微微前屈。她大概是要走向郡公府,不知为何在快到大门时,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跌跌撞撞地朝阿挽这里走来了。
阿挽站起身,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握在一起,默默地看着朝她走来的人。
那个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被坐在窗边的阿挽看到,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在寒冷的夜晚无声对视着,许久之后,阿挽才轻轻地叹了一声气。
“进来吧。”
她的声音轻而温柔,像是在对一个流浪在外许久的人说了这样一句话,不是责怪对方许久不曾有音信,也不问他去了哪里、为何变成这样狼狈的模样,只是将他迎回了家。
☆、绮浪归(四)
天亮的时候,街道上的雾气散去了。
本该举办喜事的督主府上,却一点都不太平。
督主被发现死在自家房间门前,喉咙被一刀割开,干净利落,外面死了不少属卫,而且新娘也不见了,在谁也没有看到的情况下。
这件事很快传了出去,督主府上没有除了他之外当家做主的人,下人们都乱做了一团,只能去求助郡公。
然而奇怪的是,向来对待晚离郡百姓极好的郡公竟然一直都没有露面,只是称自己病重无法出门。
虽然大家也知道郡公身体向来不是很好,不过他们似乎在这个时候,更加宁愿将以往的传言联系起来。
与督主成亲,是一件极为不祥的事情,这种不详最终也让督主葬送了性命。
督主府上的下人们也害怕不已,每个人都将督主的财富哄抢瓜分,纷纷逃离了这个地方。
比起外面的动荡不安,郡公府里却是一片安宁。
吴姓农民父女还没有走,听到了督主死去的事情虽然有些不安,不过更多的是庆幸。
“听说大人昨夜受伤了,”吴姓农民站在寒千面前,有些拘谨,“寒千姑娘,不知道大人、大人……”
寒千却有些忌惮地瞥了一眼星北流的房间。
昨晚她就看到了一眼星北流,而后就被关在了外面。
“应该是没有事的,有那位大人在的话……”
虽然十分担心星北流的伤势,不过有长光在,她就放心了许多。
真是奇怪,以前在星北府上时,直到分别之前,长光依然都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多年未见,仿佛他一下就成长为了可以令人托付信任的男人。
吴姓农民了然点点头,小声问:“不知那位大人是何身份,以前从未见过。”
那可是他们家小公子呀。寒千不知为何有些开心,大概是能够见到长光令人愉快:“他可是从皇城来的大人物,身份可尊贵着呢,你们没事就不要去打搅他们了。”
吴姓农民离开了,没过多久,星北流房间的门开了,昊映从里面走了出来。
寒千连忙迎了上去:“昊映姑娘!”
昊映朝她微笑了一下,走过来问道:“寒千姑娘,药材都拿回来了吧?”
“拿回来了,正在熬着,一会儿就给大人送过去。”
以前在星北府里,她们也是熟识的人,虽然许久未见,再相见也没有觉得生疏什么的,只有满心的感慨。
寒千依然担忧着星北流:“大人他……没有事了吧?”
说起这个,昊映有些不自觉地微微皱眉:“虽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大人的身体实在虚弱,昨夜失血有些多,还受了凉,这会儿依然有些发烧……”
她怕寒千担心,又宽慰道:“不过寒千姑娘不用着急,小公子陪着大人的,等郡公稍微好些了,我们就一起回皇城。”
“回皇城?”寒千一愣。
“是呀,此次小公子特意亲自来一趟,正是因为皇帝陛下要他来将大人接回去。”
寒千惊讶:“为什么?为什么皇帝会要咱家大人回到皇城?星北主母会同意吗?”
昊映其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大概知道与长光星北流的传言有关:“到底是为什么就不清楚了……听说是之前大人回去的那一趟,小公子做了什么对不住大人的事情,皇帝要小公子亲自来赔礼道歉,还要把大人带回去养伤……可是我看除了昨晚受的伤,其他也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啊。”
寒千也感到奇怪:“是这样,当时大人好好的回来,哪里受了伤?再说了,小公子怎么会伤害大人?”
昊映也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了。”
寒千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门,压低了声音:“哎,所以说,大人与小公子之间的情意,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明明是在相互思念对方,却五年了,都不愿意相见,搞得像是陌生人一般……”寒千摇摇头,“而且啊,当年就感觉两位大人的关系有些过分的好了,真是胜过人世间所有的亲密关系吧。”
听她这般说着,昊映心头一动,忽然将现如今皇城里的传闻想了起来。
大家都是怎样说的呢,说是这两位大人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吧?
小公子是因为伤到了大人,所以皇帝才命令小公子来将大人接回皇城养伤。既然小公子不会对大人动手,那么这伤……
昊映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没有在星北流身上发现其他外伤,也就是说……这伤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那不是……昊映涨红了脸,脑中乱哄哄的一团,难道、难道,小公子和大人之间……
“昊映姑娘?昊映姑娘?”寒千忽然发现昊映明显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昊映猛地一惊,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啊,我没事,我去看看大人的药怎么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匆匆离开了,留下有些莫名其妙的寒千站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
寒千疑惑不解地摇着头,抬眼便看见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宛扶姑娘?”寒千神色有些惊讶,“昨晚没有找到你人,我还让人去寻找你了,怕你出了什么事……”
宛扶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一眼看过去,似乎没有受伤,寒千也就稍微放下心来了。
宛扶面露微笑:“我没事,就是有点不熟悉那边的路,所以找了一阵子……大人如何了?”
寒千正要说小公子陪着他,猛然想起宛扶是主母派过来的人,只怕有些事情会告诉主母,她连忙改了个口:“皇城来的翎猎骑大统领,昨夜救下了大人,这会儿正陪伴着他。”
宛扶轻抚着胸口处,那里有三道被野兽抓伤一般的伤痕,眸色微沉。
她也只是再笑了一下:“是吗?那我们也就可以放心了。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寒千点点头:“宛扶姑娘慢走。”
·
屋子里没有可以生暖的东西,即便是在晚离郡的冬日里,依然十分寒冷。
长光转了几圈后,确定这里没有暖炉什么的之后,才死了心回到星北流身边,拱进被子里。
不一会儿,被子里鼓了起来,一对毛绒的耳朵先露了出来。
长光顶开被子,在星北流下巴上蹭了几下,人没醒,长光伸出两只前爪将人扒拉到怀里,头挨着他的额头。
星北流还没有退烧,脸颊滚烫,身体冰冷,汲取着长光的温暖。
长光选好了姿势,舒服地眯着眼,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先是星北流动了动身体,醒了过来。
他一醒,长光也被惊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时候,习惯性地先在星北流脸上蹭了蹭毛。
星北流被柔顺的毛磨蹭着,顿时清醒了几分:“长光?”
浅灰色的大狼哼哼了几声,没有醒过来,似乎还想睡,脑袋朝着星北流的颈窝缩去。
星北流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督主呢?”
长光睁开细长的眼眸,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下子就醒了。
他舔了舔爪子,眼神中露出有些危险的光,慢慢地站了起来,将想要坐起来的星北流按在床上。
星北流方才烧退了一些,又因为失血,依然头晕眼花的,坐起来又被按下去的时候,眼前几乎一片昏暗。
好一会儿才能够看清楚眼前景象,正对上长光的眸子,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不满。
“……”
星北流试图动了动,却被按得更紧了。
长光微微龇着牙,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一醒过来,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张口就问另外一个男人?”
这都是什么问题……
星北流被问得哭笑不得,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些问题。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好奇长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心底似乎有什么在翻涌着。
“长光,别闹,我还有事请问督主。”
长光越来越不爽,语气很不好,像是大发慈悲才提起那个人:“死了。”
“死了?”星北流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过这个结果。
他还想知道督主将醒梦花送给了谁,督主竟然就死了?
长光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是你下的手?”星北流只是顺口接着问了一句,也没怎么细想,毕竟他面前只出现了长光。
没有想到,长光一下子就炸毛了,浑身骤然绷紧。
“你说什么?你竟然什么都不问,就怀疑是我动的手?”长光很生气,“在你眼中我已经变成了这样吗?你是想责怪我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星北流有些瞠目结舌,他说错了什么吗……
长光龇着牙,慢慢地低下头,像是准备进食的野兽,下口之前先审视食物,决定从哪里开始。
灼热的呼吸扫在星北流脸上,让他有些难以忍受地侧过头。
很奇怪的压迫感,以前都不曾有过,不是被危及生命,而是另外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逼近。
星北流的嗓音有些喑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语气中带了几分请求:“长光,起来……”
最后的尾音缠绕在唇舌间,缱绻不散,勾着人的心里有些痒。长光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绮浪归(五)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寒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公子,大人醒了吗?我把药拿了过来。”
星北流和长光互相对视着,过了一会儿,长光瞪了他一眼,从床上跳到地面,化身为俊美的青年。
星北流这才得以坐起身,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
长光走过去,打开门让寒千进来。
寒千脸上带着笑:“呀,大人您可算是醒过来了,这我就放心了。”
星北流点点头:“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碍事呀,而且有小公子在这里,更加令人心安了。”
星北流看向长光:“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听上去有些刺刺的。长光微微皱眉,双手环抱在胸前:“你终于想起来了要问我?作为主人,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我,也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
星北流有些无言地看着长光。虽然很不想揭穿他,但应该也有必要提醒他。
星北流说:“在皇城的时候,你明明说的是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
长光脸上丝毫不见被戳破的尴尬,坦然若素:“在一个地方说的话,还能在另一个地方算数吗?冬天里花都能开在晚离郡,难道也都能开在皇城吗?这是一个道理。”
寒千认真地听着,居然被长光的话给说服了,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星北流有些没好气地揉了揉额头,又开始了,胡搅蛮缠。
长光脸上坦坦荡荡,仿佛是那个吃了大亏却一点都不计较的人,继续道:“你根本就不关心我,还以臆测怀疑我,我现在很不高兴,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和我说话,直到我准许了你才能主动和我说话。”
星北流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这五年白长身形了,怎么说的话还是跟小孩子胡闹一般。
寒千在一旁抿唇笑着:“大人,还是先把药喝了。”
一碗乌黑浓郁的药端放在星北流面前,散发出一言难尽的苦涩气味。星北流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污染了眼睛,收回了目光。
星北流镇定地摸了摸额头,若无其事道:“我没有发烧了,这药也用不上了,就不必喝了吧。”
寒千依然笑眯眯的,像是早料到了星北流要说什么,回道:“大人,这是补气生血的药方子,您可不要辜负昊映姑娘的一番好意啊。”
“啊,是、是吗……”星北流不知道该说什么推拒了,“昊映也来了吗?她怎么会和长光一起来?”
长光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先放这里吧,一会儿我就喝。”星北流感觉是找不到什么借口了,于是用了老一套的说法来搪塞。
寒千这次并不担心,竟然听话地把药碗放下:“大人说的是,正好小公子在这里,总归是有一个可以监督您的人了。”
星北流:“……”
差点忘记了长光还在这里。
不过没有关系,一会儿把长光打发出去就好。
寒千退了出去,长光坐在桌子旁边,看也不看星北流一眼,谁都不说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
星北流有些冷,拿着衣服随意披在身上,下了床。
“长光。”
他试图喊了一声,不过很不出意料的,没有人搭理他。
长光完全没给他一个眼神,甚至还转了个身。
好吧。星北流叹了一口气,既然没办法沟通,他还是先出去吧。
不过,当他有这种意图时,长光敏锐地察觉到了,微微眯起眸子:“你要做什么?”
不是说了不和他说话么……星北流扯了扯嘴角,还没等他回答,长光便走了过来,将他拉过来按在凳子上。
“喝药。”
长光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看样子是不会打算放星北流走出这个房间。
星北流皱眉看了一眼那碗药,捂住鼻子,偏过头问:“你不是说不和我说话吗?”
长光不高兴地道:“我说的是你不准主动和我说话,不是我不能和你说话。”
刚说完,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勃然大怒:“谁准你问我话的?我还没同意呢!”
星北流实在拿他没办法了,又气又好笑:“长光,别闹了,我还要出去看看……昨晚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还有,我要去看看宛扶怎么样了。”
宛、扶?
长光将这个名字回味了一下,一听就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这才没多久,竟然就完全将他抛在了一边,有了亲近的女子?
星北流四处找借口,没想到找了一个最烂的借口。
长光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轻轻地磨着牙槽。
太差劲了,这个主人做得太差劲了,一点都不负责,看来等到回皇城后,他需要好好□□星北流一番,教他怎么才能做好一个合格的主人。
长光猛地站起身,走到星北流面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似乎有些危险,星北流直觉长光在生气,但他迷惑的是长光怎么会气成这样,难道他说错什么了吗?
长光用另外一只手端起药碗,递到星北流面前:“自己喝,别让我动手。”
星北流愣了一下,还想挣扎一下,于是没有伸手接过药碗。
长光低下头凑了过来:“自己喝?还是我用嘴喂给你?”
星北流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长光说了什么,脸上染上一层薄怒,咬着牙问:“你、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
长光“啧”了一声:“外面那些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话本子里也是这样写的。”
不是说关系亲密的人可以这样做吗?长光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什么,于是又道:“你这个时候又不愿意了?那之前你和我同床共枕十五年,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星北流气得眼前发黑,无奈到了极致:“这个,意义不同!根本没有办法比。”
长光确实变了不少,变得更能轻轻松松让他气到快要吐血。
长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理解,不想听这些。星北流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连忙抢过药碗,仰头给自己灌了下去。
见他如此爽利地喝完了药,长光总算放缓了些脸色。
“既然你醒了,今天或者明天,就回皇城。”
“回皇城?”星北流愣了一下,“你是来接我的?”
长光闻言冷哼一声:“谁想来接你,我说过绝对不会来找你的。还不是皇帝说什么……说什么我伤了你,让我亲自来赔礼道歉,再把你接回皇城休养。”
皇帝?
星北流眼中流泻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阴翳,但很快又被藏了起来,露出不把这话当真的笑:“这怎么可能呢,主母不会同意……”
“皇帝说了,主母那边,他去解决。”
长光不喜欢提起主母,他一直都不喜欢主母,即便那个人是与星北流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星北流还是没有放在心上似的笑了笑:“是么?那还真是很大的面子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回去也没什么不好的……星北流沉思着,也许是时候了,回去把一些事情处理了。
督主这事也还没有完,他想要知道,星北府里的什么人得到了醒梦花,那个人手中还有没有醒梦花,以及那个人想要用醒梦花来做什么。
这些事情,也只能够等他回去了才会有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长光:你一醒过来就想着别人……
星北流:不!我没有!
长光:你和我同床共枕十多年,我被你白睡了十多年……
星北流:不!不是那样的!
长光:(怒)谁准你主动和我说话的!
星北流:QAQ
☆、绮浪归(六)
“对了!”星北流猛然想起,“昨晚,你有看到一盆花,还有……”
“还有”后面,他有些说不出来了,那是璃狼的尸骨,如果是长光的话,凭借着血缘中的一分连系,应该能够很轻易地辨认出来。
“我带回来了。”长光慢吞吞地说,“我手下的人看管着的。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对么?上次你身上带着的,也是这个。”
他看着星北流,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还有那具尸骨,让我感到很熟悉,触碰到它的时候,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呼唤我。那是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
星北流的声音有些艰涩:“……那是,璃狼的尸骨,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并不知道。”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些忐忑,所幸长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对吗?”
星北流怔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二十年前璃狼因灾祸……那之后璃狼世代生活的地方,东荒大川与这边断绝了通路,照理说,人类的地域不可能出现璃狼的尸身,更不会出现璃狼。”
长光应了一声,反应淡淡的,在听到与自己族人相关的信息时。
“那两样东西都在那边的库房里,我带回来没有动。”长光慢慢吞吞地说,“但我讨厌那盆草,不准让我再闻到它的气味。”
这草的味道太香了,他闻了之后总觉得身体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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