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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恶犬也没有牵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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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会儿酒,星北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样子醉得不轻,口舌不清地同旁人打着招呼说去一趟茅房。
又过了一会儿,寒千跑出去了,扶进来一个醉得有些不清醒的“星北流”。
督主咋咋呼呼跑过来,关切之意很明显:“哎呀,大人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了?”
“星北流”低着头,靠着寒千勉强站住了,一言不发。
寒千面露难色,道:“督主大人,我家大人酒量不好,方才醉在门外,要不是奴婢前去寻找,可要睡在督主大人院子里了……”
督主连忙关心道:“那要不我叫人收拾一间屋子,让郡公休息一下?”
寒千摇摇头:“奴婢替郡公谢过督主大人好意了,可今日是督主大人大喜事,留下来叨扰也不好,奴婢还是送郡公回府里去吧。”
“哎?那好吧,我叫人送送你们吧。”
“不必不必,督主大人快去招待客人吧,我叫属卫们来帮忙。”
督主点点头,也不再勉强,回身又去挨着敬酒了。
寒千和其他属卫一起,将“星北流”扶上马车。
她跟着上了马车,那名假扮星北流的属卫坐了起来,连忙将套着的外袍脱了下去。
“寒千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寒千虽然有些担心星北流,但还记着他交代的事情:“我们打道回府,不能叫别人看出端倪来。陈曲带人留守在外面,暂且不用担心。”
郡公的车马缓缓驶离,朝着郡公府回去,刚一转过巷口,后方便有一辆马车跟着驶了过来。
后方的马车在郡公府对面的一条巷子停了下来,长光从车上跳了下来,遥望着停在郡公府门前的马车,微微皱眉。
昊映在马车上,掀开帘幕问:“小公子,怎么了?”
“他不在这里。”长光抬了抬下巴,让跟着他的护卫去找了个路过的小贩打听消息。
不一会儿护卫回来了,将今日晚离郡举办的喜事仔仔细细说了。
长光听后,神色淡淡的:“叫他带路。”
“你留在这里等我们。”长光走之前没忘记交待昊映,自己带着几个人跟上了带路的小贩。
·
星北流披上一件灰扑扑的外衣,故意将脸抹了一把灰,低着头走在督主的后宅中。
冬日里天色黯淡得早,今日又是因为有喜事,所以督主府里来来往往很多下人,几乎没人注意到星北流。
穿过一片竹林,再走几步便是新娘的房间,那地方离围墙挺近,星北流早先就安排好了人埋伏在墙后,如果有不对劲听信号进来救走宛扶。
他特意找了身手最好的几个人,毕竟到时候要是被抓住了也是不好解释的。
当然,他可以选择不解释。
督主还在前方厅堂招待客人,似乎心情不错,还没有过来。星北流看了一眼,目前还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放心离开。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又要寻找什么,只是督主没有过来,不知道督主有什么打算。
没走几步,迎面过来一个衣着精致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沉重的匣子,一见到星北流就将东西塞给了他,用责备地语气开口了。
“你们人也找不着一个,快把东西拿进去,我还要急着回去复命呢!”
星北流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接住了匣子,眼看着男人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他抽了抽嘴角,四下看了看没有人,将匣子抱到旁边红色灯笼下,慢慢地打开来。
里面塞着满满一箱珍宝玉器,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光彩夺目,晃得星北流眼前一阵眼花。
说实话,在星北府做了那么多年的大公子,他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品质上乘的珍宝,价值定然不菲,这人随手就塞给他,想必是将他当做下人使唤了。
而且,这么随意的态度,应该不止有这一箱。
星北流扣上盖子,刚抱着匣子站起身,一个同样抱着匣子的侍女匆匆忙忙跑了过来,看见他就急得跳脚:“你还在这傻站着做什么!快跟着把东西拿进去啊,一会儿督主来了,打死你们这些只知道吃干饭的懒鬼!”
感情这是所有人都把他当小厮使唤了。不过这样也好,星北流低着头唯唯诺诺应着,跟在那侍女后面。
又穿过几个回廊,绕了几圈——不得不说督主家真不小,如果每年都有几箱他手中这些珍宝,想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样想着,星北流暗暗有些嫉妒,他自己都还没钱去把郡公府好好修缮一番,也不知道督主这是得了什么肥差事。
眼见着越走越偏僻,这边的屋子隔了很远才挂着一盏灯笼,光线更加黯淡,几乎无人走动,四下静谧。
这地方大概是用来存放东西的仓库,一排屋子连在一起伫立于阴影中,门和窗户都紧闭着,却又像在注视着来人,说不出来的寒碜。
那侍女带着星北流,在打头的一间屋子停了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星北流连忙跟着走进去。
果然是存放东西的屋子,里面没有家具,不过倒是有不少他们手里这样的匣子,还有更大一些的箱子堆放在角落,都没有上锁。
侍女把手里的东西靠着其他匣子放好了,等星北流过来将匣子放下后,她借着昏暗的光线点了点,转头问星北流:“外面还有吗?”
星北流连忙道:“没有了,他们已经走了。”
侍女点点头,语气忽然带了些疑惑:“我似乎没见过你?不记得以前有声音这么好听的人啊……”
星北流镇定不乱,昏暗的屋子里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声音带了几分涩然的笑意:“或许是今晚跟着督主大人吃了几杯酒。”
侍女大概是听见“督主”猛然一惊,反应了过来,又用之前不耐烦的口气道:“行了,先回去该干嘛干嘛了,等会儿督主还会带着人过来查点,没我们什么事了。”
“是是。”星北流应着,跟在侍女身后出了屋子。
等到侍女关上门,两个人又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星北流似乎嫌弃四下安静,有意搭话,依然用那种带了笑的声音,不经意一般提到:“刚才那人还真是威风呢……”
话还没说完,侍女冷哼了一声:“那可不是,毕竟星北府出来的人都要高别人一头,他们那里的奴仆身份自然也不是我们比得上的。”
星北流默默地闭上了嘴。
“以后少谈论那些人的事情,小心督主知道!”侍女飞快地说完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真是……星北流轻抚着额角,打算回去看一看,督主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长光能够知道马车里没有星北流——
因为嗅觉灵敏
☆、绮浪归(一)
他回到方才放匣子的屋子,进去后关起门来挨着把箱子都打开看了一遍。
虽然不怎么看得清楚,还是勉强能够分辨出,地上有一箱是满满的一箱金子,还有一个稍大的箱子里面压着满满一箱质地细腻的绸缎。
其他小匣子里,皆是珍宝玉器,手感甚好,价值不菲。
星北流忍不住咂舌,不愧是星北府的手笔,果然豪气。
只不过,这么多东西,是为了交换什么?
他站起身,来到了旁边的屋子。
这间屋子里也放了许多箱子、匣子,只不过有些表面上落了一层灰尘,似乎许久没有被人动过。
星北流翻看了一圈,猜想这些是往年送来的物品。
“真是奢侈啊。”
他更加好奇了,星北府里到底是谁用这么多东西,来同督主交易?能被值得用这么多珍宝交换的事物,又到底是什么?
星北流耐着性子,又把剩下几个屋子看了一遍,无一不例外和前面的差不多。
难道,是他想错了?只是因为情分才会给督主送东西?
星北流有些失望,关上最后一个屋子的门,打算原路返回,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了。
趁着督主还没有回来,先将宛扶带走。
毕竟那些传言在外,就算新娘失踪了,大家也是自然同传言联想到一起,而不是先去推测这是有人刻意而为。
冬日的夜风吹拂,冷得令人寒颤,星北流拢了拢衣服,快步离开。
一阵花的香气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捎带了过来,温柔地卷绕在星北流周身。
这香气是……醒梦花?
星北流吃了一惊,下意识去寻找香气的来源。
这一定是……一定是……一定要找到……
他耳边一阵鼓噪,不知是幻觉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脚下一个踉跄,寻着风的方向走去。
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转过一个拐角,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千万稻穗随风轻轻摇摆,月光下的这一幕熟悉而美好。
风中那花香不复存在,唯有稻田自然的气息真实存在。
一身月白色、皮毛柔顺的狼趴在稻田上,它面前有一个小小的孩子,正在试图将摘下来的金色稻子撒在它的背上。
狼的眼神温柔专注,嘴角微微向上,似乎在笑,不时伸出前爪去挠一挠那孩子的脸蛋。
狼与人和谐共处的这一幕,任谁看到都会吃惊不已,然而星北流看着那不远处的一人一狼,不由自主地躬身,猛地捂住了嘴。
他眼前逐渐模糊了,什么都要看不清楚了,但他依然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幕,生怕错过了什么。
孩子似乎玩累了,搂着狼的脖子,将头靠在它柔软的毛上想睡觉。狼翻了个身,露出更加柔软的肚皮,伸出两只前爪将孩子搂在怀里。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孩子的脸颊,然后头挨着孩子,蜷缩起身子一起闭上了眼。
狼的身体为孩子挡去夜风,那个怀抱温暖柔软,他们就这样以金色稻田为床,以月光为被,安安静静地睡去。
若时光中有什么至深至切的美好,大抵也不过如此。
星北流猛地哽了一下,压抑的喉咙中流泻出破碎的声音。
恍恍惚惚,眼前也是一片模糊,他下意识想要寻找什么支撑身体,手却摸了个空。
这一下摸空倒是让脑子清醒了几分,星北流努力控制住颤抖不已的身体,再抬起头来,眼前的情景却已经变了。
孩子不见了,狼蹲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面对着他,依然是刚才那个眼神。
温柔而专注,狼歪过头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阿流?”
狼说话了,是个极为轻灵的女子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
星北流静默地与她对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眼底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干嘛?”狼轻轻地笑了起来,笑音犹如银铃轻动。
星北流还是没有说话。
狼似乎更加不解了,舔了舔自己的一只前爪,月白的耳朵轻轻扇动着。
女子的声音再次从狼口中发出:“阿流,快过来呀。”
星北流闭上眼,强忍住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睁开眼时,面前的狼已经变成了一名身着长裙的年轻姑娘。
她将漆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精致绝美的脸庞,双眸细长,两侧眼角下分别有一道浅淡的月牙形痕迹,月白色的长裙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出几分迷离。
她依然笑着,那笑容能够令众生为之倾倒,仿佛一切美丽的事物,在她面前都会变得黯然失色。
星北流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
“勾月……”
他轻声道。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可是。
可是……你……
星北流退后了几步,猝不及防撞到了什么东西,差点被绊倒在地上。
金色的稻田逐渐消失,月亮的光芒也仿佛褪了色,越来越暗淡。
所有的一切终于都消失了,他也终于从那个梦中清醒了过来。
星北流睁开眼,这是哪里?
他站在一个没有关门的屋子面前,几层厚重的帷幕挡住了后方,从粗布的边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跃动的烛火。
花香是从那后面散发出来的。
星北流心跳猛地加快,瞳孔骤然缩紧。
醒梦花,是醒梦花。前不久他才闻到了这股花香,不会认错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幻境也是因为醒梦花。这里的醒梦花能够让他闻到气息的时候就陷入半梦半幻的混乱中,说明……是新鲜的醒梦花,不是被晾晒干的。
星北流快步绕开帷幕,朝着点燃烛火的后方走去。
看到后面那一幕时,他站在原地,耳边一阵轰鸣,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向头顶涌去,整个人如坠冰窟,几乎无法动弹。
有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是还深陷在梦中,还是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他与一具枯骨相对而立,中间有一个花盆,花盆中绿叶茂盛,生机勃勃。
这是诡异却又十分奇异能够相容的一幕,这是生与死的对立,一洗如碧的绿叶上发散出花的香气,掩盖住尸骨的腐朽气息。
而那具枯骨,不是人类的。
它蜷缩着,头骨几乎贴近胸口,那是一具站起来和成人差不多高的动物的尸骨。
星北流眼前一阵眩晕,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出来那具枯骨是何种动物,但他第一感觉……这就是璃狼。
不,这一定是璃狼,他肯定没有认错。
星北流全然专注地与狼尸骨上空洞的双眼对视,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指,不知道是想抚摸那花盆中的绿叶还是那具尸骨。
手指停在半空,因为他的后方传来轻微的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星北流身体一僵,完全不等他回头,脑后便被物体重击了一下,钝钝的疼痛翻涌而起。
他晃了晃身体,一头栽到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
等了许久,既没有等到星北流作乱的命令,也没有等到督主过来,宛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新房,有些坐不住了。
该死的星北流,跑到哪里去了,难不成这混蛋是知道了什么,故意诱她来这里,打算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宛扶有些咬牙切齿,还没活够呢,她可不想就这么被害死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宛扶起身扯了盖头,拖着一身红色的喜服,眼见着外面的侍女走开了,她从窗户翻了出去。
宛扶本来想趁着宾客正在接二连三地离开混进去逃走,只不过快到门口时过来了一小队督主府里的属卫。她吓得一惊,连忙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那队属卫正好从大树的前方走了过去。
这些人神色凝重,步伐稍快,为首的一个轻呵道:“快点!那边有人闯进去了!”
宛扶皱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星北流。
她又绕了回去,站在围墙下方没有人的阴影处轻吹了一个哨声,很快外面有人翻了进来。
陈曲低头轻声道:“宛扶姑娘,在下这就带你离开。”
宛扶没动,只是问:“星北流出来了吗?”
陈曲有些诧异她直呼星北流名字,不过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的神色似乎有些迷茫:“大人……没有和您一起吗?”
宛扶揉了揉额头,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和我一起……?说不定早被抓了。”
说罢,她拎着裙子转身就走,身形一闪,很快消失在了昏暗的院子中。
陈曲愣在原地,直到宛扶人影都看不到了才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
郡公被抓了?
他不敢大声喊宛扶,焦急不已,打算带几个帮手一起去寻找星北流。
外面的人听到他的信号后,也翻进墙来,陈曲急得满头冷汗,悄声道:“大人有难,我们现在去找他,动静不可太大。”
站在他身后的人不屑地轻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
陈曲心头一凉,浑身僵住,微微哆嗦着回过头。
这不是他带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青年的声音悦耳却带着说不出来的寒意,虽然感觉他是在笑着,然而那声音只令人畏惧。
陈曲的手悄悄地握上了腰间的匕首,然而后面那个青年推了他一把。
陈曲一个踉跄向旁边走了几步,回过头正对上那人看过来的眼神。
那人双眸细长,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楚脸,但那一瞬间陈曲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野兽的瞳孔。
“别挡道。”青年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从陈曲身边走了过去。
陈曲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小公子?小公子?是你吗?”
旁边立即有人过来阻止他:“头领小声点,一会儿让别人听见了……”
陈曲抓住手下的人,磕磕巴巴:“那、那人是……”
他指着前方,然而前方哪里还有人,只是说句话的功夫,那个人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了。
☆、绮浪归(二)
滴答。
滴答。
星北流打了个哆嗦,睁开沉重的眼皮,耳边嗡嗡作响,但是滴水的声音却那么的清晰。
醒过来后的第一次感觉就是冷,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怀疑自己落入了冰窟。
再之后就是令人浑身发软的痛楚,从右手手臂传了上来,疼痛到甚至让他忽视了后脑勺的钝痛。
等到眼前可以适应跃动的烛火时,星北流才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顿时头脑空白。
他悬在半空,整个人被绳索捆住无法动弹。
外衣被脱掉了,只留下了贴身的衣物。星北流低下头,看见自己右手手臂的衣袖被割掉了,一道长而深的伤痕横贯整个手臂。
伤痕太深了,血一直从那道伤中流出,滑落到指尖时,再缓缓地坠落。
滴水的声音,正是他的血,落下后打在下方的叶片上。
翠绿的叶片吸收人血,没有染上半分赤红,反而越显碧绿澄澈,仿佛才被水洗过,散发出令人迷醉的花香气。
星北流头皮一阵发麻,看到自己下方的绿叶时,便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被人抓住,悬吊在之前看到的那盆醒梦花上方,抓住他的人欲将以他的鲜血灌溉醒梦花。
璃狼的枯骨端坐在醒梦花前,无声地注视着一滴一滴鲜血落下,空洞的双眼无喜无悲。
邪术。
星北流瞬间想到了这个词。吴姓农民的话在他不太清晰的脑中慢慢回述了起来。
死了的、疯掉的姑娘,用人生命完成的邪术。
可他们需要的,不是年轻的姑娘吗?为何要抓他?
星北流心底一股悲凉曼然而生,心道这笔买卖实在不划算。
原本只是想着为了晚离郡的百姓,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探查一番再捣乱一番,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就无所谓,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督主竟然真的藏着惊天秘密。
为了这个秘密,他今天可能会交代在这里。
星北流动了动手指——挣不开,结实的绳索纹丝不动。
不,就算要死,他也要死个明白。他一定要知道,这里为何会出现醒梦花,璃狼的尸骨又为何被供奉一般摆在此地。
正当这时,外面有人小声说着话,很快有人就推门进来了。
督主一个人从厚厚的帘幕后绕了出来,正对上星北流无力睁开的双眼。
他还穿着那身喜服,拈着胡须,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郡公,您醒过来了吗?”
星北流冷冷看着他,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来颤音:“你在做什么?”
督主在这里,那宛扶如何了?有没有逃掉?
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不在,定会来寻找……星北流吃力地抬起头,看不到房间外的光景,但可以猜到,督主发现了他这个入侵者,一定会派出层层守卫。
要是他们来了……不就等于自投罗网?
星北流心里焦急不已,可是他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督主似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您居然问我在做什么?”
“哈哈哈……一个擅自闯入我家中的人,问我在我家做什么?”督主大笑起来,嘲讽星北流,“你这是喝多了呢,还是根本没喝酒,还在做梦呢?”
星北流咬着牙,这一点他确实理亏,但是督主现在这种行为……
他不欲管那么多,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
“醒梦花,”星北流盯着督主,眼神中有一瞬间的被逼狠了的狠厉,“你从哪里得到的醒梦花?为什么你能够培育它?”
督主反被这个无力反抗的人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半晌才猛然反应过来,有些恼羞成怒。
“将死之人,耀武扬威什么呢?!还敢吓唬我!”
督主阴狠狠地回瞪:“想不到你竟然知道这是什么,大公子果真是才识过人,名不虚传。”
星北流垂下头,有些沉重地喘息起来。他太虚弱了,说句话几乎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阵头晕目眩后,再次抬眼,督主已经走到了他下方,醒梦花前。
督主伸手接了一滴半空滴落的血,含进嘴里,微微咂嘴。
“大公子的血果然不一样,比那些女子可要上乘得多。”督主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去打量星北流朝向地面的脸。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那张苍白的脸依然生出几分华美的气质,面无表情时,那种不苟言笑的端正,反而让人产生了旖旎的念想。
任何精致而绝美的事物,同时也是罪恶的源头啊。
督主微微眯起眼,神色有些变了。
“呸,”他轻声呸道,“我在说些什么呢,那些下贱的女子,怎么能够和如此高贵的郡公您相比呢。”
在令人迷醉的花香中,督主像是无法控制住自己一般,慢慢地伸出手摸向了星北流的脸。
星北流一惊,猛地偏过头,躲过了那只有些胖的手。
“您真是……您真的是太……”督主的眼神浑浊,唯有望向星北流时的狂热十分真实,“从前都没有发现,您的容貌真是人间绝致……”
这样说着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有些膨胀。
这样一个精致绝伦的人,现在在他手中,任由他处置。
“真是可惜,”督主低声嘟囔着,“谁叫你自己乱闯,看见了狼神的尸骨,所以只能被选为祭品了。”
他想了想,忽然有些高兴地抬起头:“不如,不如我就留你一命,等到醒梦花成熟后,你就是我的……”
星北流被吊在半空本来就十分不舒服了,听到这话时,很想直接吐督主一脸。
饶是一个向来临危不乱的人,此时也很想骂人。
但他没有力气骂人,他连睁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如果不能保持清醒,那么连最后一线生机都不会有了。
“狼神是什么?”星北流喘了一口气,问,“就是那具枯骨吗?”
督主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心情十分不错:“自然是。”
星北流冷冷地注视他:“这是璃狼的尸骨,还有醒梦花,它们本来都该在东荒大川,为什么会在这里?”
督主惊讶:“大公子知道的可真不少,这的确是璃狼。不过现在咱们也不见外,告诉你也无妨。”
谁和你是咱们……还不见外……星北流强忍住恶心,为了想知道的东西,忍了。
“十多年前我来到晚离郡这个荒凉偏僻的小地方时,那边的大人们任由我自生自灭。可是我不甘心过这样的生活,便时常外出求人,希望能够得到星北府其他属地大人们的帮扶。”
“可是有一天,我回来晚了,在半路上遇到了劫掠的强盗。我怕得要死,驾着马一直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一个我从未到过的地方。”
东荒大川。
至少是靠近东荒大川地界的地方。
星北流心头微颤,没有说话。
“我在那里……”督主的话音一顿,忽而有些隐秘起来,“我从山崖滚落,掉在下方的一个平台上,在一堆乱草中,发现了这具尸骨和一颗种子。”
“东荒大川璃狼的传说许多人都听说过,我也听说过璃狼灭族之事、以及璃狼毁灭的那一天,东荒大川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地震,一道天堑将人类的地界和东荒大川隔开,不管那地方曾经有过多么强大美丽的生物,皆已成为传说。”
“我那个时候也不能确认这就是璃狼的尸骨,但在手下的人来救我时,依然将这具尸骨和种子带走了。回到家后,我悄悄令人寻找方士,终于找到一个人,他了解很多关于璃狼的事情。”
星北流忽然哆嗦了一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督主看着端坐在面前的尸骨:“方士告诉了我很多东西,什么璃狼,什么当年灭族是因为人类贪婪它们的什么东西……但现在已经没有璃狼了,所以那东西也没有了。还有什么灾厄血脉,什么和平协议、平谈巫祭……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还是种下那颗种子啊。方士说,这种子在人类土地上多年不发,说明这是只属于东荒大川土地的种子,若想要在人类土地上栽培,则以璃狼尸骨为祭,以人类为祭品,将祭品的鲜血浇灌种子,就能长出人类土地上不曾存在的植物!”
督主并不知道他栽培的是什么,但长出来的东西定然是别人没有的,只要有用途,对他必然有益。
于是他将璃狼尸骨供奉了起来。
星北流喘了一口气,慢慢地问:“可你说……看到尸骨的人……必然成为祭品……”
督主张开手臂,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因为狼神接受了我!它默认我为它的仆人了!我看到它了,它甚至在对我说话!”督主的眼神浑浊不清,“于是我为它挑选祭品,我试了很多人,发现越是年轻的人的血液,这盆草长得越快,而且女性更佳……”
星北流默默无言,不灵光的脑子依然想通透了一些东西。
人的血液可以培养东荒大川生的植物,并且年轻女子的血液最好,不过看到狼神什么的,以及见到这具尸骨的人必成为祭品……星北流十分怀疑这是醒梦花的作用。
醒梦花是药物,虽说晾晒入药后才能完全发挥作用,但是醒梦花的香气依然可以令人产生幻觉。督主长期身处醒梦花的香气中,必然受其影响。
所以说,看到璃狼尸骨则必须成为祭品,怕也是督主自己编出来的吧?
星北流的声音越来越抖:“住手,如果你继续用我的血浇灌醒梦花,你会死的。”
☆、绮浪归(三)
星北流的声音越来越抖:“住手,如果你继续用我的血浇灌醒梦花,你会死的。”
督主不理解,抬起头迷茫地问:“为什么?”
他的双眸不同于常人,而是已经泛着些血红了。
“我的血十分特殊,如果你不想死……”星北流喘了一口气,一句话分成两截才说完,“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你在胡说什么?你是在害怕吗?还是在嫉妒我?”督主暴怒起来,双眼越发赤红了。
屋子里的花香气越来越浓郁了,星北流心里焦灼不已,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在幻觉中。
眼皮好沉,很想睡觉。
不能闭眼,如果闭上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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