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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恶犬也没有牵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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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才说完,底下跪着的星北彤就有些按捺不住想起身,但被长光毫不怜香惜玉地指挥人按住了:“别乱动。”
  威正帝的目光扫了过来,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他又道:“上次在本该是极为重要的祭神宴会上,竟然有人公然带毒进殿,谋害他人,污蔑皇子名誉。此事非同寻常,但应当查明,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搞清楚,那些名为醒梦花的东西,到底是属于谁的!”
  星北流身体轻轻一颤,慢慢变得僵硬起来。
  威正帝说完话后,目光瞥向主母。主母并没有抬头说话的意思,他便看着下方几人,问道:“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他话音刚落,三老爷便接了过去:“陛下!我们一家绝无可能知晓那什么醒梦花的事情……”
  威正帝看着他,问:“主母那里的醒梦花,不是你给出来的吗?”
  三老爷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道:“臣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也不是我给主母的。”
  “哦?”
  不止是威正帝,连其他人都有些惊讶起来了。
  威正帝又问主母:“这是谁给你的?”
  主母并不抬头,神色像是懒于理会:“是我的医官带回来的,你一定要认为是有人故意设局吗?”
  大概也就只有主母敢和威正帝这样说话。这样失了面子让威正帝心感恼怒,他咳嗽着,喝了一口继后递过来的参汤,又道:“我之前听说,星北府四老爷家有在向人收购醒梦花?”
  四老爷瞪大眼,惊呼道:“陛下,并没有这样的事情!臣下从来都不知道有什么醒梦花,这完全是污蔑!”
  星北沂转头道:“四舅,您真的不知道吗?我这里有人可是亲眼看到您将妻子的嫁妆运出去,不知道做了什么。”
  他冷笑起来,咄咄逼人:“那位医官从晚离郡督主那里带回来的醒梦花,我记得我曾经还问过她为何要将这些东西带回来。她说不知道其用处,想要看看有什么效果,于是留下来进行研究,后来主母得知醒梦花,便亲自带到大殿上来……”
  “就算之前有人向这位晚离郡督主购买醒梦花,那也应该寻找真正购买醒梦花的人——这一切,和我们家有何关系?”
  四老爷瞪着他:“星北沂!你们太没有良心了……你们用我家的财物去做不正当的交易,还泼脏水给我们!”
  星北沂只是笑了笑:“四舅,我可从来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财物之类的,我们从来都没有拿过你们半分钱。”
  威正帝皱起眉,用有些不太灵光的脑子思考着。
  他今天想要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谁在有意收购醒梦花,这个人一定是知道醒梦花的事情,所以才能引诱主母拿出醒梦花,在大殿上借此编造关于星北流身世的谣言。
  可是下面的人争来争去,让他总有一种错觉,他们都知道了什么,只有他不知道。
  下面星北沂还在继续说道:“您怕不是担心别人知道是你们在购买那个什么醒梦花,所以才说是我们家拿了你们的东西吧……我们哪里敢呢!”
  他们如此笃定,一是死不承认自己拿走了四老爷家的财物,二是星北沂确信自己已经将督主那里大部分财物都追了回来。还有一些被督主的下人们带走了,找应该是不好找的。
  威正帝喝令道:“都给我闭上嘴!现在我只问你们,如何证明是谁买了醒梦花?”
  不等星北沂说话,星北流率先走出半步,轻声道:“臣下在晚离郡任职五年,对督主稍有了解,应该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威正帝抬了抬手:“你说。”
  “我曾经在督主处发现大量财物,价值不菲,然而晚离郡贫瘠,定然是外面有人与他做了什么交易,才会积累如此多的财富。”星北流道,“督主死后他的财物去处不明,应当是被下人瓜分干净,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人手中有督主曾经拥有的财物。”
  “只要看看亲眼看看这些财物,说不定就可以知道什么了。”
  星北流微微一笑,行礼后转向众人道:“正好这里有一位可以作证的人,不如我们听听他的说法。”
  三老爷这边一家心里都感觉有些不妙。
  “人在哪里?快请来。”威正帝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坐在龙椅上。
  星北流朝长光点了点头,长光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身姿端正的僧人。
  僧人向威正帝行礼后,又分别朝着几方身份地位稍微高些的人行过礼,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名若空,是为寄行寺僧人。”
  若空的身份带来一阵骚动,星北彤在他说完后便扬声道:“一个和尚,哪里来的金银珠宝?!这证人找得未免也太随意了!”
  若空不急不躁,面对她的质疑只是淡然一笑:“我寄行寺不但是供奉神佛的地方,也为普世行善宣扬佛法,自然也会为苍生超度做法。之前督主离世后,他家中下人有带着财物来寄行寺,希望我们为督主做一场法事,于是这才收下了他们的报酬。”
  星北沂脸色猛地一变,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发现三老爷也在看他,仿佛在无声询问这该如何是好。
  忍了又忍,星北沂那边无人再说话,威正帝倾身向前:“那些财物……”
  “那些财物,价值不菲,听将它们带来的人说,督主家中有许多这样的财富,人死后财物无人再管,于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有幸分到其中一部分。只是对督主尚存感激之心的人,才会想到还要为他做一场法事。”
  若空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双手合上又是一低头:“今日我便带了其中一部分前来,如果能够让陛下知晓所谓的真相,自然是最好的。”
  他将随身携带的小包袱取了下来,交给身边等候的大太监,大太监将包袱抖开后,把里面的财物放在准备好的托盘中,呈到威正帝面前去。
  威正帝随手拿了一只玉佩起来,将玉佩正反面都看过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上面这个印记……是四老爷家中独有的吧?”
  他只是还记得之前在星北流拿来的东西那里看到过这个印记,当时觉得有些眼熟,现在依然觉得有些眼熟,只不过既然星北流说是四老爷家的标志,那他也就这样信了。
  四老爷的脸色变得有些惶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他本来常年卧病在床,也不怎么和外人交流,所以面对这种问题便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上打了印记,也不知道为什么威正帝要说这印记属于他,于是只能下意识地去看星北流。
  星北流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放松,于是四老爷低下头,索性一句话都不说了。
  三老爷一家对于威正帝的话连连点头,星北沂连忙道:“正是正是,那就是四老爷家的,与我们并无关系!”
  威正帝咳嗽了好几声,等他平复下来后才再次道:“可是我听说,三老爷一家侵占四老爷家中财物多年,至今未还!”
  “这、并没有这样的事情!”三老爷慌慌张张道,“我从来都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威正帝皱起眉:“没有的事情?那上次大公子被主母责罚,是为了什么呢?”
  下面一片安静,就连主母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了,三老爷更是直接怔愣住了。
  “我……不是……”三老爷有些解释不清,不时看向主母,仿佛在期待主母说些什么话出来。
  主母却阖上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威正帝冷漠地看着他们,又问星北流:“你上次在星北府中受罚,是为了什么?”
  星北流躬了躬身,抬起头道:“上次四舅将其妻子的嫁妆清单交与我,希望我能够为他们要回被三老爷一家侵占的嫁妆。但是主母以为我是故意趁她不在,回来在长辈面前无礼,所以才责罚了我。”
  他说得极为轻描淡写,但是威正帝知道他那次受的伤并不轻,心里不由得将之前的怨怒都记了起来。
  “呵……”威正帝冷笑道,“这就是你们对皇子的态度……”
  他看着主母,脸色更为难看:“这也是你对朕的态度!正是因为你对朕没有应该有的尊重,所以他们才会如你一样,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中!”
  三老爷惶恐地跪了下去:“陛下恕罪!臣等那时并不知道大公子的真实身份……”
  “如果你们知道,就不会那样做,但若大公子并没有皇子的身份,你们还是会任意欺负他咯?”长光在他们身后问。
  三老爷有些哑口无言:“不……也不是那样……”
  他都快要忘记了他们最初是在争论什么,问题好像在偏移走向,渐渐地被引到了星北流身上去。
  这边倒是没有若空什么事情了,星北流转头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丝笑意来,若空便垂手低调地站在一旁了。
  威正帝还在冷眼看三老爷结结巴巴想解释,主母依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一切都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死局中时,星北彤突然站起身来,对着主母大吼道——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夏至(二)

  “星北流是你要惩处的,却要怪罪到我们身上。醒梦花明明是你的东西,却还是要将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凭什么?我就问你凭什么?”
  ——主母早已放弃你们了。
  星北彤瞪着一双眼睛,死死地望着主母,这时候那日星北茕的话语盘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主母已经说了要明哲保身不和你们扯上关系。
  她站起身,疯了一般地尖叫起来:“告诉你们吧!什么醒梦花,那都是主母在买!从始至终,都只有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三老爷愣了一下,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地指着星北沂道:“快!快!拉住你妹妹……”
  星北沂并没有动。
  他冷眼看着神色变得有些慌张的主母,反问道:“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父亲,我们一家沦落至此,主母却作壁上观,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星北沂愤怒地瞪着眼,质问自己的父亲,质问主母,“等我们都死了,你当然就脱身了,是吗?!”
  这样的挑衅令主母愤怒,她猛地起身,怒极反笑:“哦?你们现在半点都没有承认自己做的事情吧?固然我最先是让你们为我去向督主购买醒梦花,但是你们呢?知道了醒梦花的功用后,你们继续向督主购买醒梦花了吧?”
  此话如惊雷一般落下,让大殿中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起来。
  星北沂神色隐忍:“你……”
  “你什么?”主母蔑然看了他一眼,“你真当我什么都不敢说吗?”
  星北沂确实对主母了解太少。他以为主母会为了遮蔽自己当年曾经做过的事情,就不会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
  可偏偏,主母正是那种不能容忍自己受到污蔑和侮辱的人。
  威正帝扶着继后的手,颤颤巍巍起身,怒不可遏:“你说什么?你当年为什么要买醒梦花?你干了什么?”
  “为了向自己的丈夫下毒。”
  星北流在一旁说道,偏头看着主母:“您知道吗?父亲死时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或许我可以说,这是拜您所赐。”
  主母一直静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您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买醒梦花,于是让自己的弟弟替自己去办这件事。即便父亲已经亲口说过不会再插手星北府任何事务,即便他已经说过自己从此之后遁入空门,不问尘世、不见爱人,可是您,依然没有放过他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放过他吗?”主母恨恨地回视,“就凭你这句话——‘不见爱人’?呵……可笑!可笑极了!你们都忘记了吗……”
  她抬头看向这面前所有的人,厉声质问:“你们都忘记了吗?他是我的丈夫啊!”
  “那后来呢?后来他们家又为什么要买醒梦花?”威正帝问。
  主母嘲讽地看着他,轻笑了笑:“你问他们啊。”
  三老爷和星北沂都垂着头不言不语,只有星北彤尚不知情,她看着自己的父兄,急切道:“你们说啊,我们没有买啊!”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星北彤睁着有些无神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证据不就在这里了吗?”星北流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被呈上去的托盘,“你们一家将四舅家财物侵占,又用这些财物去向督主买醒梦花,买来醒梦花后,本来是想用来对付我的吧?可惜那个时候你们有了一个更好的机会,正大光明将我赶出星北府,于是这东西被用来对付星北澜。”
  他的声音因为气愤而稍有些变调:“为了星北府主君的位置,你们不惜用这样恶毒的方式残害自己的亲人……就因为用这样的毒,根本查不出来,而且完全可以伪造成是星北沂自己变成了发疯的样子……”
  星北流闭了闭眼,忽然想起虽然星北澜及时发现有人在向自己下毒,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可是面前这些人的心思,实在是太残忍了!
  威正帝许久没有说话,突然冷笑连连:“曾经想对皇子下手?”
  三老爷惶恐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威正帝无力坐回龙椅,朝着长光摆摆手。
  “没什么可说的了,带下去吧,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他神色淡淡地道,“罪不当责的,放了就是。三老爷家里叫人去抄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就拿走。”
  长光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将三老爷一家带走。三老爷和星北沂脸色灰败,被人拖着往外走,星北彤却剧烈挣扎起来,用怨毒的目光瞪着主母,尖声道:“那她呢?那她呢!”
  没有人理会她,星北彤慌慌张张又去看沉如瑜:“四殿下!四殿下!救救我们啊……”
  沉如瑜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前几日威正帝精神稍微好些的时候,才因为三老爷一家的事情,连带那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好好斥责了沉如瑜一番。之前的事情威正帝没有过度发作,因为威正帝知道这件事究其根源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有道理完全将污蔑星北流的过错推到沉如瑜身上。
  但是沉如瑜也感觉到了威正帝这几日对自己的不满。这个时候还要为三老爷一家出头,实在是不明智的做法。
  还不如就放弃掉这一家子,反正他们也没什么用处了。
  星北彤的尖叫声逐渐远去,威正帝叹着气看了主母一眼。
  他摆了摆手,十分无力地说:“将主母送回星北府,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外出走动了。”
  主母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威正帝对星北府大刀阔斧进行处置。
  三老爷一家被带出去后,长光又让人去将四老爷放了,大殿中的人陆陆续续散去了。威正帝将星北流独自留了下来。
  他孤独地走在有些高的位置上,星北流站在下方,垂着头神色恭恭敬敬地站着。
  “你来。”威正帝招了招手,放缓了声音道。
  星北流抬起眸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沿着台阶往上走。
  走了许久才走到威正帝面前,星北流并不打算靠近,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垂头,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这是何必呢……”威正帝微微苦涩笑着,“就这么不想靠近朕吗?”
  “没有那样的事情。”星北流低着头,语气也恭敬得让人挑不出来错误。
  威正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朕替你解决了星北府的三老爷一家,算是为你扫除了一个障碍吧。主母现在算是被软禁在了星北府中,之后,朕会让慢慢地将她手中掌握权力转移到你那里。”
  星北流只是微微欠身:“没有必要。我既然不是星北府中人,也不必再去争夺权力。继承主母之位的本该是星北澜,他有继任主君的能力,也有那个资格。”
  威正帝神色有些不高兴:“你明明知道我说的让你掌握星北府大权是什么意思。你可以让主母的孩子坐上主君的位置,但是你必须将星北府的真实权力把握在手中!靳裕苦心经营多年,我不相信他没有为你谋划后事!”
  星北流微微皱眉。
  “陛下为何知道父亲一定会为我谋划?”
  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威正帝的这句话,像是早已知道靳裕一定会为他做些什么事情。虽然靳裕确实为他做了许多事情,也教会了他许多事情,但是他们本来没有血缘关系,靳裕是为了什么,才会对他这样好?
  星北流捏着眉头,有些想不明白。
  恰巧,这也是困扰了他多年的问题。
  靳裕待他甚至比待星北澜好,很明显能够感觉出来的好很多。
  星北流还很清楚地记得靳裕死在他面前,那一日他听完了靳裕交代的所有后事,听完他像是要用死前短暂的分毫光阴,说尽这一辈子所有的嘱托。他说了很多很多,可是唯一没有说的,只有身边的人。
  靳裕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生平所爱所恨,说到最后他什么都说不下去了。长时间被醒梦花侵蚀身体,要想保持清晰的意识都是一件难事,他陷入了旁人都无法知晓的美好幻境中。
  星北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最后并不痛苦。
  唯有死前的那一瞬间,他像是从黄泉路上苦苦挣扎着收回了一只脚,用在极为短暂的刹那恢复清醒,满眼痛苦看着星北流——
  “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
  为什么呢?
  星北流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能够告诉他答案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现在,威正帝似乎知道什么。
  但是他依然避而不谈,甚至回避了星北流有些审视的目光:“靳裕待你极好,所以朕也就这般猜测。”
  星北流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看得威正帝眼中竟然出现一丝慌乱。
  威正帝神色有些恼怒,猛地伸手在扶手上轻拍一下:“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管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叫做父亲,却一句都没有称呼我为父皇!他为你苦心谋划便是好的,朕的苦心你就没有看到吗?”
  星北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声叹了口气,用有些疏离的目光看着威正帝:“陛下,我想知道我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夏至(三)

  威正帝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十分紧张,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用布巾擦了擦嘴,才慢慢地开口道:“你的母亲的身份,不值得一提,那个人早已被遗忘了许久。”
  “这世上没有身为人子女的,不会惦记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那份埋藏于血缘深处的羁绊。”星北流微微躬身,“就算被人遗忘,就算自己本身是一个罪人,我依然想要知道,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陛下明明知道,却一直都不肯告诉我,不仅是因为她作为璃狼巫祭之女的身份,也是因为在皇城中,她的身份为诸位公卿贵族熟知,所以您才一直想要竭力隐瞒,是这样吗?”
  星北流抬起头后,直视着威正帝:“陛下作为我的生父,本不该如此狠心。我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姓,也不知道她的身份,甚至不知道她葬身何处,就算日后想要祭拜也没有半点办法……您不认为,您待我们母子都十分残忍吗?”
  “大胆!”威正帝怒视他,“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你知道你在质疑谁吗?朕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你却满心挂念着一个死人?!”
  星北流看着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要强逞出一副威严的模样,竭力维持着自己不知何物的权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何必呢?何必还要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
  真正在意他的人还在外面等着,他却要和一个始终虚情假意的人大费周折。
  星北流觉得很可笑,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我先告退了。”
  星北流行了一礼,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威正帝谴责的目光,转身便沿着台阶往下走。
  “你给朕回来!”威正帝猛地拍在扶手上,愤怒道。
  星北流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
  威正帝见他是真的要走,顿时有些慌张起来:“你站住!你不就是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吗?朕告诉你就是了!”
  星北流停下脚步,偏头望着身后。
  “三天后,朕将启程前往郊外宫殿,你要和朕一起去!”威正帝喘息着,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了,“这几天我已经在拟旨,到时候会先将你的身份恢复。”
  星北流只是点了点头,他并不关心威正帝想要如何,那些好像都无所谓了。
  他强打起精神走出这座恢弘华丽却又压得人有些呼吸困难的宫殿,眼前被突然出现的光芒晃得有些花。
  那光芒中有个身姿极为挺拔的人影走了过来,在他再无法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走时,抓住了他的手。
  星北流抬起头,正望进对方幽深的眼睛里。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对方眼中与那些极为炽热的感情纠缠,他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有些陌生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
  星北流点点头,这时候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和行动力,只能任由别人引导着自己往前走。
  长光啊,长光啊……
  他默默念着拉着他往前走的这个人的名字,起初只是在心里默念,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名字从口中说了出来。
  长光停下脚步,凑到星北流面前去,听听喃喃自己的名字,脸上浮出一丝有些隐秘的笑意。
  “我说你真是的,”长光哼了一声道,“之前还总是说我黏着你,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还和我撒娇,真是的。”
  他语气虽然有些不耐烦,不过手上倒是另外一番动作。他将自己的手掌紧贴于星北流手中,于无声中给了他安慰和支持。
  星北流低下头:“我……”
  长光将他朝自己这边拉了过来,一只手与他十指相缠,另一只手在他耳后发丝上轻抚着。
  “走吧,我带你回家。”
  长光低下头,在星北流耳边轻声道:“你不该属于这里,你本就该属于我。”
  星北流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那种既是酸涩又是像舔过了蜂蜜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有一片温柔的海洋将要拥抱他,让他这个迷茫了许久找不到去路的人再也不会孤独。
  他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眸子里带着若影若现的水光,潋滟波折。
  星北流本来就生得极为好看,只是因为他不常笑,也不爱多与人打交道,所以看上去有些端庄肃穆不近人情。但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便叫人再也无法移开眼睛。
  长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喉咙忍不住一阵滑动。
  内心的占有欲和没由来的冲动在叫嚣,让他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想要去亲近面前这个男人,想要将他紧紧拥抱。
  不但想要看他笑,还想要看他在自己身下哭。
  想要把他的每一丝每一毫情绪变化、神情姿态都死死霸占,在他身上打下专属于自己的印记,向所有的人宣告,这个人的所有权属于谁。
  长光都快要陷入了身不随意识行动的地步了,差一点就要将自己放在星北流脸侧的手滑向后方,却听见星北流开口了——
  “以前你撒娇的时候,我都会纵容你啊。可现在我向你撒娇的话,你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呢。”
  这句话差点把长光满腔的热情都浇灭了。
  仔细想一想,星北流说的这句话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以前他是很喜欢向星北流撒娇,做错了事情的时候用撒娇躲避被罚,惹怒了星北流用撒娇来让他消气,没事的时候撒个娇,星北流就会答应他所有要求。
  他还真的是一直都被爱着的啊。
  长光忽然有些怔愣,陷入回忆时,神色都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星北流愣了一下,不知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说错了,让长光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怎么……”
  长光回过神来,继续紧紧握住他的手:“没事,只是刚才在思考给你什么奖励。”
  星北流看着他笑了笑:“带我回家,不就是最好的奖励了吗?”
  长光并不这样认为,他看着星北流俊美的面容,心里慢慢地有了一个主意。
  “那不算,”长光轻笑道,伸手抚着星北流的嘴角,“奖励嘛,要精心准备,而且还不能说出来才可以。”
  这倒是让星北流有些疑惑了,他歪了下头,以表示自己的不解。
  “这里不好说话,先回去吧。”长光有些依依不舍地从星北流脸上收回自己的手。
  “先去一趟星北府。”星北流和他并肩前行。
  他们一起走出皇宫,却发现在长光的马车旁边,站着等候多时的若空。
  星北流连忙走了过去,面色带了几分歉意:“抱歉,让您久等了。”
  “大公子还真是客气了。”若空笑眯眯地摆手,“我出来也才一会儿,谈不上多等。本来是想直接离去的,不过想到还有几句话没有对大公子说,于是留下来了。”
  “您肯前来皇城帮助我,还没有好好表示感谢,您便要急着离开了?”星北流问。
  若空依然微笑道:“大公子的感激我已经十分明白了,就是不说出来也没有关系。况且,我也并没有做什么,受不起大公子这样的感谢。”
  星北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您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若空点了点头,神色倏地有些严肃起来,朝着星北流靠近了几步,声音压低了不少:“攸城驻扎军队有动作,不过知晓的人不多。”
  星北流心里猛地一震:“此事……”
  “是真的。”若空点点头,“而且大公子也可以想得到原因。今日远观陛下,多有病容,只怕是身体难以支撑太久。”
  星北流心下了然,不再多问:“我明白了……多谢。”
  若空点点头,拱手打算告辞。
  “来的时候去见了阿挽姑娘一面。”他说到这里时,嘴角的笑意再一次加深了,“她依然十分挂念你呢,不过这下总归是可以放心了。”
  星北流心头一热:“我……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啊,那不要紧,每个人都会有陷入低谷的时候呢。”若空笑着道。
  但现在,依然是走出来了,好好地站在每一个人面前,告诉他们自己还很好,这就足够了。

  ☆、夏至(四)

  若空离开后,星北流本来就打算先去星北府,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长光让人送他过去,自己却没有上车。
  说的是有事要留下,让他那边事情处理好了就直接回家。星北流也没有多想什么,答应了后便自己先去了星北府。
  星北流并不担心自己无法进入星北府。如今主母算是被软禁在星北府内,很大一部分权力,都是由威正帝亲手夺走的。
  如今她也没有资格来管星北流做什么,曾经的那些威胁如今都失去了效力,用过的手段再次使用,只会产生无法想象的反作用力。
  主母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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