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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恶犬也没有牵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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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在二皇子宫殿外的手下告诉他,皇帝一行人已经直接去了启明殿。
于是长光就转了个方向,朝着启明殿去了。
没走几步,便有几个人迎面走来,为首的那个人似乎身份不低,长光连忙跪下行礼。
他低着头,没有注意走过去的那个人是谁。
快步走过去的那人正是星北府主母,她从来不会低头看这些人,走过去了也没注意到长光。
等他们离开后,长光才带着人继续前往启明殿。
启明殿中,皇公贵族都差不多到了,威正帝坐在最上位,不少人轮流到他面前去说了些喜庆的话。威正帝忙不过来,倒是忘记了要长光来见见星北彤的事情。
下方继后身边坐着星北彤,继后似乎越看星北彤越喜欢,拔下自己的一根簪子,给星北彤插在头发中。
“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就当是一点心意吧,你别嫌弃。”继后拍了拍星北彤的手,道。
星北彤心头狂喜不已,脸上却没有半分失态,温婉地谢过。
两人正说着话,沉如瑜来了,先到威正帝面前去行过礼,又到继后面前来。
继后见沉如瑜来了,面上更是高兴,连忙让沉如瑜在自己身边坐下:“快坐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星北府的姑娘,星北彤。彤姑娘,这是本宫的儿子,四皇子沉如瑜,虚长你几岁。”
星北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行了礼:“见过四殿下。之前小女听说过四殿下,却一直遗憾没有能够亲眼看见。今日一见,四殿下果真一表人才。”
继后和沉如瑜都因为星北彤的夸赞笑了起来,沉如瑜更是笑得爽朗:“彤妹妹人长得好看,说话更是让人熨帖,以后可就不知道哪家能有福分娶了你。”
一听这话,星北彤心里有些惊讶,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今日继后和四皇子对她的态度热情得几乎不正常,自己这进宫来只见了继后,连去认识其他贵族夫人的机会都没有。该不会是……
星北彤偷眼看了看沉如瑜,他们该不会是想让自己和四皇子结亲?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但又忍不住去看沉如瑜,暗暗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听说四皇子没有正妃,身边只有侧妃和侍妾,以她的身份,如果能够嫁过去,那么正妃的位置,简直就像是为她留着的!
况且,现如今威正帝还没有立太子,皇家子嗣单薄,太子之位最有可能的两个人选,二皇子和四皇子,两位皇子相比起来,四皇子有母家支持,表面上看来更有竞争力。
这样一想,主母说不定也是为了这个。这些年来主母从不参与皇族太子之事,如今,也是要表态了吗?
星北彤在想些什么继后和沉如瑜并不知晓,他们招呼着星北彤,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有些深意的目光。
·
给脸上的伤痕上过药后,星北流便打算告辞了。
四老爷本来想留他吃一顿饭,但星北流拒绝了。一来是不想麻烦四老爷他们为自己忙前忙后,二来则是此行的目的差不多达到了,不必再多留。
只不过这么早回去的话,长光可能还没有回来,也就不能来接他。
所以,他可以去接长光。
四老爷留不住星北流,于是叫星北茕送他出去。
星北流和四老爷告辞后,便同星北茕一起往外走。
他怀揣着一张薄薄的纸张,这张纸明明没有什么分量,却像是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这便是方才四老爷给他的东西,一张清单,星北茕母亲嫁妆的清单,也就是被三老爷一家乘虚霸占的财物。
原本四老爷不声张,是因为多次索要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甚至还被三老爷一家狡辩根本见过这些东西,有时候又说就锁在某个地方,可是四老爷没有打开的能力,只能作罢。
四老爷本来在星北府就说不上什么话,惹怒了三老爷一家,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但现如今这件事不得不再次考虑……否则就算为星北茕选一门好亲事,拿不出像样的嫁妆,只会遭他人嘲笑。
必须要想一个万全的办法,将属于四老爷和星北茕的东西拿回来。
“……大哥?”
星北茕的声音将星北流拉回神,他微笑一下:“怎么?”
“没有事,只是看大哥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抱歉,在想一些事情。”星北流有些歉意地朝她笑了笑。
星北茕表示理解,不过有些担忧他:“大哥身体不好,这会儿又带着伤,还是不要太操劳才是。”
“没有关系,我的身体,自己最了解了。”
两人说着话,朝着星北府大门走去,眼见着快要到门口了,却被半路走出来的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星北流望着前方十分眼熟的人,微微皱眉。
☆、不妄情(五)
“大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也没人通知我们。”三老爷面露惊讶,快步走过来就要拉住星北流的手,“真是稀客啊,太难得见到大公子了。”
不止是星北流皱眉,星北茕神色也有些紧张起来。
三老爷在这里拦住了他们,一定是带着目的前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
星北流往后退了小半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三老爷伸过来的手,礼貌地点点头:“今日来得急,没有能够及时去拜访三舅,还望三舅不要放在心上。”
“哈哈哈,哪里的事情啊,三舅我是那样一点小事就计较的人吗?”三老爷爽朗笑着,“不过还好我来得及时,还能见到大公子一面,不如就到我那里去坐一会儿?”
难以拒绝的要求,星北流虽然想早点离开星北府,但也不差这一会儿,为此得罪三老爷,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星北流点点头:“那便叨扰三舅了。”
星北茕神色没有放松,悄悄地抓住了星北流的手臂。
星北流转过身,宽慰地对她笑了笑:“既然如此,阿茕便送到这里吧。”
既然星北流都这样说了,星北茕也不好再劝说,于是点点头,自己便先离开了。
转身看到星北流跟着三老爷往那边院子去了,星北茕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抬手招了自己的婢女过来,将一个小袋子交给大执事。
星北茕微微抿着唇,拿着手帕遮着嘴角,低声道:“大执事,父亲交代我将大哥送出府去,现在我也是有心无力了,还望大执事多多关照着。”
大执事摸着袖子里的精致袋子,笑眯眯道:“那是应该的,茕姑娘向来关心大公子,奴才们都是知道的。”
星北茕这才稍微放下了心,转身回去了。
·
许久没有来三老爷这里,大概只能感慨越来越壮阔了。
星北沂在朝有一官职,最近似乎准备操办亲事,于是从三老爷的住处分了出来,不知道是在他们的要求下,还是主母自己的意思,星北流原来住的地方一部分划进了三老爷的住处,一大部分改造为星北沂的住处。
星北流看着熟悉的路,却变成了陌生的地方,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发闷。
说完全不在意,似乎也不太可能。这个地方,是他和长光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院子的构造、屋子的布置,还有外面的园子,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布置的。以前他和长光住在一起,屋子里堆放了许多长光喜欢的东西,小时候的玩具,送给长光的各类小玩意,还有婢女们给长光做的东西……长光全都宝贝得很,什么都舍不得扔掉。
东西太多会显得屋子太过于凌乱,于是星北流就专门给他找柜子收捡起来。
后来长光走得太匆忙,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就被打包送到江国公那里去了。星北流怕有些东西被人发现,叫人一把火把那些东西都烧了。
要是长光知道了,估计又得跟他生气。
长光的脾气不算好,但星北流看得出来,虽然有时候凶巴巴地跟他闹脾气,但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常常会想起长光的母亲,长光的脾性很像她。
一点也不像江成逝。江成逝虽然恃才傲物,眼界有些高,但江成逝对自己的妻子是极好的,对星北流也很好。如果说长光母亲的脾气是被自己父亲、自己丈夫惯养出来的,那么长光的脾气大概是被他惯出来的。
虽然说他时常不会拒绝他人的希冀,对他提出的种种要求,但是对长光,他一直都是只想把最好的给长光。
星北流在花园前停了片刻,忽然想起以前长光还小的时候,在花丛里打滚扑蝴蝶。
他嘴角露出一丝有些隐秘的笑,走在前方的三老爷敏锐地发现他的变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大公子?”
星北流回过神来,收起那一闪而过的怀念:“三舅这院子里的花应该要开了吧。”
“差不多是开花的季节了,这会儿还有些冷,等再过一阵子更暖和了,这些花才开得最好,到时候大公子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赏赏花。”三老爷几乎是用有些得意的语气说着。
“好。”星北流点点头,没露出什么其他的神色。
一点都不在意吗……三老爷眼中藏着些无人知晓的阴翳,随即又大笑起来:“大公子进屋坐吧,我早已让人备好了热茶。”
星北流点点头,跟着三老爷进了屋。
进了屋他才发现,屋里还有另外一个让他没有想到的人。
坐在椅子上等候的人,竟然是星北沂。
他今天怎么没有去宫里?星北流微微有些惊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这里是星北府,他还姓星北,所以也不担心这些人敢对他做什么。
看见星北流走了进来,星北沂站起身礼貌地找了个招呼:“大公子来了,快请坐。”
“客气了,真是太麻烦你们。”星北流一边客套着,一边在他们准备好的位置上坐下。
这番对话,完全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亲戚之间的交流。
星北流向来话不多,除非是他特别急需要知道的事情,否则一般都不会开口闲聊。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在四老爷那里喝了不少茶水了,不过为了做足面子,还是要意思意思喝一口。
“大公子回来,都不派人提前通知一声,结果我们什么都没准备,主母也带着彤丫头进宫去了。”星北沂转过头,微笑道,“怠慢了大公子,还玩见谅。”
星北流用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的事,我只是回家而已。”
星北沂脸上明显流露出一愣的表情,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星北府里有星北流这么个人,总会忘记什么。
他张了张嘴,还是笑道:“哎,这次主母带我妹妹进宫去,大公子刚好错过,实在是可惜。话说起来茕表妹和彤丫头年纪相差不大,茕表妹差不多也该谈婚论嫁了吧?”
星北流估摸着四老爷院里有三老爷这边的耳目,猜想他们听到了多少事情,不过也没打算遮遮掩掩:“是的,今天来我还在和四舅说这件事。”
“哈哈哈好,茕表妹有大公子做主,是她的福分。想来大公子目光定不浅俗,只怕茕表妹这是要高嫁了。”
星北流微微皱眉:“四舅已经说了,不日扶星北茕的母亲为正妻,以后星北茕也是星北府嫡女,自然会嫁一个好人家。”
星北沂了然点点头:“大公子果然不一般,只是回来走一趟,就能改变一个小小的庶女的命运。”
星北流装作没听出来这话里的嘲讽,低头看着茶杯里翻滚的茶叶。
“只是不知道,这茕表妹如果真的嫁了一家大户,这嫁妆……我听说,四老爷那院里很早就入不敷出了吧?不知道四舅打算如何,是靠着将要成为正妻的妻子……还是大公子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呢?”
星北流心头浮起些怒意,但面上还是淡淡的:“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觉得,在阿茕婚事之前,有些人该把不该拥有的东西还给四老爷院子。”
外面忽然来了个下人,径直走到三老爷身边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三老爷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听他们说话,一听了下人的话,连笑容都敛住了几分。
他站起身,别有深意地看了星北流一眼,对两人道:“你们先说说话吧,我有事出去一下。”
目送着三老爷离开,星北沂这才笑容满面地转过头,眼神坦坦荡荡丝毫无畏,对星北流说:“不知道大公子说的是哪方面。况且做事要有证据才是,空口无凭可不能令人信服。”
星北流已经放下了端着茶杯的手,他摸到了压在袖子里的纸张。
今天是一个好机会么?如果拿出清单,确实可以好好把这些清理一下,虽然说一时可能拿不走全部,至少可以拿走大部分的。
只不过……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
星北流沉吟着,还没有说话,星北沂倒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目光有些闪烁。
屋子里一片安静,外面忽然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朝着这边来了。
星北沂站起身,似乎想出门看看。然而不等他打开门,外面就有人大力推开了门。
女人冷冷的嘲笑声在她进门之前就传入了屋里人的耳中:“大公子真是难得回来一次,所以连礼节都不用记住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一点事情,先请个假,后天继续。深感抱歉啦,同时也感谢观看
☆、罪欲爱(一)
星北流神色微微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飞快地从带着奇怪笑意的星北沂脸上扫过一眼,收回目光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来半点异样。
他坦然走了过去,迎接女人的到来:“母亲。”
主母走到星北流面前三步远的距离停下,冷沉的目光打量着他,手指藏在宽长的衣袖下。
“你是故意掐着时间回来的吧。”主母冷笑,“躲在你那个谁府里日子过得可好?让人都不愿意回星北府一次,多次派人上门,一次次、一次次都被推拒掉,连你人都见不到。”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星北流低下头,虽然恭敬却并不怯弱:“并不,只是回皇城时身上有伤,承蒙大统领照料,这才耽误了回家。”
“伤?我看你好得很!”
主母突然怒气腾腾,像是压制了许久的怒意终于释放了出来:“否则怎么会这么有精神,一回来就跑到这里来……讨债?!”
讨债?
星北流呼吸一滞,转眼看到主母身后笑眯眯的三老爷。
“特意挑到这个时间点,趁我不在,好办事是么?”主母依然冷冷地笑着。
星北流神色依然十分平静的,不过等了许久,才轻声道:“我认为,现在与您减少见面,或许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回应他的是十分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屋里只剩了三老爷和星北沂,他们同时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相信。
女人半点没有留情,星北流的脸被扇到一侧。他抬起手摸了摸嘴角,在自己的指尖上看到了血迹。
这一侧脸是之前被星北澜抓伤的,才上过药的伤痕有些火辣辣的疼。
主母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当初在皇城,看见你站在我面前,我就该让人把你拖下去喂狗。”
星北流轻轻扯了下嘴角,转头直视着她,眼睛里仿佛结了冰的湖面,坚固、冷硬,没有一丝裂痕。
“这或许是一个对我们都很好的选择。很可惜,您当年没有这样做,也无法这样做。”
主母被他气得身体微微发抖,看样子似乎还想再给他一巴掌,在她身后愣了半天的三老爷终于像是反应过来了,挤过来满脸带着打圆场的笑意。
“哎哎,大公子,你可真是对你的母亲太不敬了!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来气主母呢!”
星北流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沉默着,和主母对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到心冷,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管过了多久,这颗心脏,只要还在跳动的一天,依然会痛苦。
伤痛,愧疚,无法言说的罪恶感。
那些一直压在他心里的东西,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总是会不受控制地翻腾出来。
因为这些东西,有很大一部分是她带来的。
原来,他很感激这个女人,给予了他养育之恩。
就算她总是很冷漠,看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情,但他也只是想,自己离开了母亲太久,所以才会不太亲近,以后慢慢地就会好起来了。
于是他努力学习着去讨好女人,不反抗女人所有的近乎苛责的要求,在她一次次的冷眼嘲讽中,咬牙坚持。
可是后来,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女人曾经做过什么。
以及后来又做了什么。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十五年前,最后离开东荒大川的时候。
那一幕场景几乎已经成为梦魇,多年来如同紧紧缠住大树的藤蔓,将他死死缠绕起来,甚至无法呼吸。
那一幕中有那个女人温柔的面容,她月白色的长裙染成了血红色。
她说:“对不起。快走。”
星北流笑了一下,扯嘴角的时候很疼,但是让他反而更加清醒。
旁边的星北沂也跟着附和道:“大公子只是恰好碰到这个时间回来,而且他也只是提了一下来为四舅问问……可是我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
星北流淡然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瞬间星北沂背后一凉,但他咬了咬牙,这才让自己看上去气势没有服输。
主母眉间流露出有些疲惫的神色,她有些不耐烦地问:“我问你,你是不是手里有老四那边的嫁妆清单?”
星北流轻笑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了:“是。”
他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你拿着这东西,是想找谁要呢?找到你三舅这里来?放肆!”主母看他的眼神满是厌恶,“就跟跳梁小丑一般,令人感到可笑。”
星北流缓缓地露出一笑:“可是你们还要陪着我这个跳梁小丑跳来跳去。”
他半点没打算再给主母留面子,看女人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他有一种很畅快的感觉。
女人盯着他许久,冷漠的话语从口中吐出:“无礼顶撞长辈,该受家法。”
三老爷和星北沂都被吓了一跳,主母却没有看他们的脸色,对门外伺候的人说:“把星北流压到祖祠,家法拿上来!”
她被气得不轻,眼中满是无法释放的怒气。
星北沂很快反应过来,看向星北流的眼神中是带着看好戏的怜悯。
他原本以为主母只会生气把星北流赶出去,让星北流没有办法找他们要回四老爷的财产,没想到星北流自己这么不怕死,故意去激怒主母。
现在不是更好?
主母看着星北流,脸上的怒意在退去,只有微微提起的嘴角,令人感到背后一阵寒冷。
“只要你还姓星北一天,”女人用嘲弄的神色打量他,“我依然可以惩罚你。”
星北流知道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有本事,你就去改了自己的姓氏。
他淡然地笑了笑,避开犹豫着上前来的家仆:“我自己走。”
·
主母没有让任何人代劳,她亲自动手。
星北流跪在一列列灵位前,眼前一阵昏聩,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景象,只有烛火跳动时他才能猛地想起自己在哪里。
耳边传来轻微的刺空声,又是一鞭子甩在他背后,最开始只有鞭刺游走很冷的感觉,慢慢地那些细细密密的痛楚才显现出来,又是炽热的感觉传来,令人头皮发麻,头脑晕眩。
但是痛楚又会让人清醒过来,星北流努力睁大眼去看那些刻着名字的灵牌,不让自己去刻意关注背后的痛苦。
星北府的家法只有一种,鞭刑,和大牢里审问犯人的鞭子略有不同,这是一种带着倒刺的鞭子,上面细小的棘刺会在鞭打在人身上时,勾进人的血肉中,虽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痕,但是很疼,无法忽视的疼痛。
大概被甩了十几鞭子,主母有些力不从心,或者是怒意发泄得差不多了,鞭子落下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星北流低着头胡思乱想,忽然想到长光背后也有一些没有好的伤痕,想起他说那句话“伤疤,是男人身上必不可少的强大标志”……
他实在没有忍住,肩膀轻轻一抖,很难受地忍笑。
虽然他尽力忍住了,但是主母依然看了出来,刚压下去的怒火猛地又窜了上来。
这次的一鞭子力道比之前大得多,星北流的脸色顿时惨白,额角细细密密的冷汗往下落,眼前一阵阵昏黑让他差点没稳住朝前栽去。
他用手撑在地上,拼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扭过头,勾了勾嘴角,回以一个有些轻蔑的笑容。
主母差点没被气得眼前一黑。
她想起来了那个男人,那个即便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却依然不向命运臣服的男人。
他们纠纠缠缠二十年,但他从来都不肯低头,最后用最狠绝的方式来无声反抗她的折磨。
头也不回的,抛弃了一切,入了空门。
那个男人的眼睛里,也总是这种,三分怜悯、三分不屑、剩下的都是无视的神色,好像她就是一个完全不值得放在眼中的人物。
过去不好的回忆让主母更是恼怒,她抬起手,正要出气似的一鞭一鞭挥落。
祖祠门口响起一个颤颤巍巍,却又十分坚定的声音:“长姐!”
主母的手停在半空,无声地转过头去看门口,眉眼间沉着阴翳。
“长姐”这个称呼,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正如她已经很难得听见到自己的孩子称呼她“母亲”,再也不会听到有人称呼她为“夫人”,几乎只有一个人还会叫她“琪瑛”……“长姐”这个称呼也很难听到了。
真像是孤家寡人,比皇帝还孤寡。
主母放下手,任由鞭子垂落在地面上,淡淡地道:“老四?”
四老爷满脸愤怒地冲了进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快速走动而涨起一片潮红,他走到主母面前,咳嗽了好几声,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要打死他吗?!”
说这话的人中气不足,但是严厉的质问令人无法回避。主母看着他剧烈喘息,好半天不能平息,冷嘲道:“怎么,他还特意留了一手,找帮手来?”
向来病弱,甚至是有些畏缩的四老爷抬头与她对视:“我只问你,他是你的孩子,你真的要打死他吗?!”
☆、罪欲爱(二)
这句话宛如惊雷落在主母耳边。
她被震得耳畔一阵阵嗡鸣,浑身的血液倒流,朝着头顶涌去。
心头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愤怒,或者是恨意,化为了一句话。
那句话就差一点,就在嘴边,只要一个契机,就会被她大声吼出来——
他不是我的孩子!
主母朝后退了半步,却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一手扶住额头,脸色微微扭曲,猛地将鞭子砸在脚下。
“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眼中几乎迸射出火花,指着门口。
“尤其是你,给我滚出星北府!再让我看到你出现,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星北流知道是对他说的。他咬着牙站起身,旁边跟着进来的大执事连忙将衣服递了过去。
四老爷的脸色逐渐暗淡,越发显现出灰败,但他踟蹰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长姐,下个月我会将茕儿的母亲接回星北府,立为正妻。”
但主母似乎突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她不说话,四老爷偏头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大执事连忙上前搀扶着,星北流三两下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祖祠。
背后的伤碰到算不上柔软的衣料,疼痛放大了数倍,星北流强迫自己在头晕目眩中往外走去,冷汗涔涔。
走到门口时,他终于有些走不动,双腿沉重得几乎拖不动。星北流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女人孤寂的身影笼罩在淡淡的烛火中,离他越来越远了。
或许他们从未靠近过。
·
出了祖祠后,星北流便向四老爷道别:“四舅,我先走了。”
四老爷咳嗽了好几声,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眉头一皱:“你身上有伤,先给你处理一下……”
“不要紧,大统领要来接我,我回去处理就是。”星北流神色淡淡的,要不是脸色太过于难看,完全叫人看不出来他才受过严厉的鞭责。
大执事也在旁边道:“是啊四老爷,大公子身上有伤,还是先离开星北府为好……之前主母说过那些话,万一再留在这里出了什么差池……”
四老爷皱着眉思考主母说的那些话。以他对主母的了解,知道这话绝对是言出必行的。
“那好……你先回去吧。”
星北流点点头:“请四舅替我向阿茕道一声谢,让她不用为我担心。”
四老爷久卧病榻,一般不会离开自己院子,这次危急来得这么及时,他猜测多半是星北茕派人跟着来了,一看到有情况没办法才去请四老爷。
虽然说四老爷在星北府说不上什么话,但是星北府是属国家族,最重视面子,暗地里再有多么无法和解,明面上还是要显得和气大方的。
四老爷叹了声气:“你不知道,当时茕丫头吓得都哭了,一股劲喊着要我去救你。但我来得还是有些迟了……”
“不,多谢四舅来得及时。”星北流行了个礼,“今日不大方便,来日再来看望您。”
四老爷忧心忡忡,看着他点了点头。
大执事送着星北流出了星北府。
已经是下午了,长光差不多该从宫里回来。星北府外停着大统领府里的马车,通体漆黑的骏马低着头,有些急促地蹬着蹄子。
星北流走过去,让大执事回去了。马车上出来了一个人,不过不是长光。
寒千从马车上下来,神色带着几分局促:“大人,您终于出来了。”
“嗯。”星北流点点头。
寒千看着他脸色有些难看,脸上还有几道抓伤,以为他在星北府又是受了什么委屈,咋咋呼呼起来:“大人!您这是怎么伤的……”
“没事,不小心弄的,不必担心。”星北流摆了摆手,侧头往马车上看去。
难道说,他出来得有些晚了,长光又在闹脾气不肯下来?
寒千见星北流在看马车,连忙道:“对了大人,方才小公子派人传话来说,江国公留他到去府里吃顿饭,好像要说说话,就来不及来接您,所以我就来了……”
江国公?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给长光说清楚了身世的事情,长光还没有好好和江国公谈一谈,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他垂下眼,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想了想道:“好吧,我们先回去。长光肯和江国公好好说一说话,这也是好事。”
寒千点点头。正当星北流准备上马车时,一辆马车从他们前方快速驶来,停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
这马车看上去颇为眼熟,于是星北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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