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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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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慎不禁一笑,多看了几眼,发现书桌边上放着一叠摊开的画卷,被笔架书籍等物遮挡,看不见画作内容,想当然地问:“殿下又作画了。今天画的是什么?不知宋某可有荣幸一饱眼福?” 
  瑞王一愣,犹豫须臾,继续品鉴兰花,下意识避重就轻,含糊答:“不是我的画,没什么好看的。”
  王全英指挥小厮收拾书桌,笑着告知:“这些是都城大家闺秀的画像,我们娘娘精心挑选的,供殿下过目,挑一个最合眼缘的,年后——”
  瑞王敏锐发觉大夫的笑容变淡了,果断咳嗽,“咳咳。”
  “老奴多嘴,多嘴了。”王全英讪讪打住话头,终究憋不住,又嘀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不好意思聊的,等王妃进了门,生个小郡王,娘娘不知得多高兴呢。”
  瑞王威严板起脸,“咳咳!”
  “是,是,老奴闭嘴。”王全英不敢再絮叨,催促小厮收拾。小厮着急,卷成筒状的闺秀画像尚未捆起,手却一滑,长筒“啪嗒~”落地,凌乱滚动,摊开了。
  其中两幅恰滚到了宋慎跟前,画上,两位名门闺秀巧笑倩兮,他顺势扫视,一言不发。
  “唉哟,笨呐,毛手毛脚,这点儿事也干不妥,该罚!”王全英身为管事,愠怒耳语训斥粗心小厮,“别愣着,赶紧捡起来。”
  小厮挨了训,蹲下飞快收拾画像,牢牢捧住,忐忑不安。
  瑞王因天生患病的缘故,常年静心修身养性,涵养甚佳,脾气极好,温和道:“无心之失而已,没必要罚他。下去吧。”
  “多谢殿下!”小厮如释重负,捧着画像告退。王全英却生气,决定严格训一训手下,便寻个理由,提议问:“今天忒冷,吃些牛乳羹暖暖身子,殿下认为怎么样?”
  瑞王摇摇头,“甜腻腻的,不想——”他停顿,扭头问:“你想不想尝尝?”
  宋慎皱着眉,屈指敲击圈椅扶手,陷入沉思中,神游天外。
  “宋大夫?”
  王全英凑近挥了挥手,“殿下在问你话!”
  “什么?”宋慎回神。
  瑞王耐性十足,重复问:“天冷,想不想吃牛乳羹?”
  果然不出我所料,惠妃急着给儿子张罗亲事。宋慎百感交集,心不在焉答:“天冷应该喝酒驱寒,牛乳羹只会饱腹。”
  “有理。”瑞王立即吩咐:“宋大夫远道而来,快去烫一壶酒,让他喝了暖和暖和。”
  “是。”王全英匆匆离开暖阁,先打发人去厨房传话,接着叫来刚才犯错的小厮,严加责备。
  不久,丫鬟拎来大食盒,麻利摆放热酒和几碟佐酒食物。
  “殿下的身体不宜饮酒。”宋慎举杯,微笑说:“宋某敬您一杯,祝您早日娶得贤妻,早得贵子。”语毕,他仰脖,缓缓饮尽佳酿,大加赞赏,“唔,好,好酒!”
  脸上带笑,语气也带笑,神态爽朗如常——但瑞王明白,大夫不高兴了。
  “这茶也不错。”瑞王屏退下人,举了举茶杯,“本王以茶代酒。”
  “行呐。”宋慎说不出来地烦闷,自斟自饮,“再敬殿下一杯!” 
  瑞王想了想,关切问:“遇到麻烦事了吗?”
  “何出此言?”
  “你似乎在借酒浇愁。慢点儿喝,那是塞外贡品,冬季御寒用的,酒性颇烈。”
  宋慎昂首否认,“愁什么?我是高兴。”他再度举杯,“今儿是腊月二十八,马上除夕了,观惠妃娘娘的意思,明年,殿下十有八/九会成亲,宋某到时可能没空来喝喜酒,提前道贺了!”说完,又一饮而尽。
  “什么意思?”
  “明年我得出一趟远门。”
  瑞王霎时皱眉,坐直了,捏紧茶杯,“去哪儿?”
  宋慎告知:“明年开春后,我要送我师姐回南境,回师门老家待一阵子。”
  一阵子?
  瑞王屏住呼吸,“什么时候回来?”
  “尚不确定。很久没回乡,想多住会儿。”宋慎喝了一杯又一杯,热酒入喉,激得烦闷的人更心烦气躁,
  是了,南玄武的掌门祖籍南境,凭借高强武功与精湛医术闯江湖,游历四方。
  都城,兴许只是他闯荡累了时的落脚点,养足精神后,便启程前往远方。
  人海茫茫,一旦去了远方,何日重逢?
  瑞王措手不及,脑海一片空白,几乎把薄瓷茶杯捏碎,脱口问:“你该不会再也不回都城了吧?”
  “怎么可能?”宋慎笑了笑,“此地有一大摊子事儿,朋友和手下不会容许我躲懒太久的,等安顿好了师姐就回来。” 
  瑞王颔首,悄悄松了口气。
  “放心,走之前我会把药方交代给王府大夫,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瑞王沉默不语,已提不起兴致鉴赏兰花,撇了撇茶沫,没头没尾地说:“刚才那些画像,没一个合眼缘的。”
  “哦?”
  宋慎喝了口酒,满怀惆怅,倍感遗憾,打起精神安慰道:“殿下乃天潢贵胄,想找一个般配的姑娘,自然不容易。娶妻是大事,急不得,你慢慢儿挑,相信姻缘早由天注定。”
  “我不急,一点儿都不急,画像是长辈送来的。”瑞王自嘲道:“宫里又给病秧皇子说亲了,消息一传出去,估计许多有女儿的人家害怕,生怕女儿进火坑变寡妇。”
  宋慎失笑反驳:“哪里?殿下不仅是天潢贵胄,还文采四溢,品貌非凡,天下不知多少姑娘乐意嫁给你!”
  “其实,本王一直不太想成亲。”
  瑞王叹了口气,“从十五岁出宫建府至今,长辈们便催促成亲,生怕我留不下子嗣,病重时提过几次‘冲喜’,全被我设法推了。”
  “为什么?”
  瑞王平静答:“一则,律法规定,王妃丧夫后不准改嫁,我是注定不长寿的,委实不忍妻子年轻守寡;二则,断断续续看了百余幅画像,各种各样的姑娘,皆才貌双全,但我总莫名觉得不满意。”
  宋慎喝下大半壶酒,眼睛眯了眯,“您未免太挑剔了。”
  “挑剔吗?我自认并非挑剔之人。”瑞王眼神迷茫。他生为天潢贵胄,见过不少美貌闺秀,或端庄贤淑,或活泼俏丽,或清冷,或娴雅……他却从未动过心。甚至,因为多病须静养,至今未碰过女子。
  “你可曾喜欢过哪位姑娘?单相思也算。”
  瑞王摇摇头。
  “一个也没有?”
  “没有,药罐子没那闲心思。”
  假如认真比较,美人恐怕不如你俊美,才女琴棋书画的造诣,多半也不如你,难怪你无法动心。宋慎思绪飞转,欲言又止。
  两人各怀心事,瑞王无意识地盯着兰花,默默品茶。
  宋慎喝着喝着,醉意上头,醺醺然,烦闷好奇之下,逐渐冒出一个大胆念头!
  无人开腔,暖阁内静悄悄。
  不知过了多久,瑞王品着品着,发现热茶变成了温茶,放下茶杯,抬头一看:
  宋慎低头靠着圈椅,左手垂着,右手虚拢酒杯搁在腿上,闭着眼睛,呼吸间满是酒气。
  “宋大夫?”
  “大夫?”
  “醉了?”
  瑞王起身,过去晃了晃酒壶,空的,“居然喝完了一壶酒?活该醉倒。”
  他摇摇头,踱到暖阁毡帘旁,意欲叫下人进来伺候,张嘴时,“来人”二字却临时咽了下去。
  真醉了?
  瑞王踌躇半晌,鬼使神差,放轻脚步返回,观察醉酒入睡之人,试探着伸手,拿走了对方手里的杯子。
  宋慎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看来,真醉了。
  瑞王目不转睛,少顷,屏住呼吸,再度伸手——                        
作者有话要说:  咳,钓鱼执法了解一下??(′???`?)


第32章 答案

  厚实毡帘垂下,暖阁内温暖如春。
  下人在门外候命; 无令不敢擅自进入暖阁; 避免打扰王爷和贵客谈话。
  瑞王屏住呼吸; 慢慢靠近,心跳得越来越快,擂鼓一般“咚咚咚~”,仿佛做贼似的; 紧张轻唤:“宋大夫?”
  宋慎倒在圈椅里; 听得一清二楚,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继续装睡。
  习武之人,走南闯北十余年,酒量早就练出来了,区区一壶御寒酒; 根本不会醉。醺然时冲动装醉,是为了试探; 期望得到一个答案。
  瑞王耳语批评:“贪杯不好。”
  他的右手不由自主; 悄悄伸啊伸,食指挑起对方一股头发,捻了捻,又粗又硬,定睛观察:
  发丝浓密,呈深栗色。
  阴天暖阁里昏暗; 发色也暗;晴天阳光下时,发色会略呈栗金。
  左右鬓角,有几缕头发天然微卷,被束进头冠仍不服帖,肆意翘曲,明显随了倜傥不羁的主人。
  其实,瑞王好奇已久了!初相识时,他就发现:
  三哥推荐的民间大夫,头发颜色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时而浅栗,时而深栗,是会变色?还是本王眼花了?
  此等疑惑,一直不便认真询问,只能偶尔不露痕迹地打量一眼,今天趁此机会,终于能贴近观察了!
  瑞王见对方睡得沉,放下心,逐渐放松,用气音自言自语,“卷发?”他嘴角噙着笑意,伸出食指,一勾,挑出一缕被束进头冠的卷发,捻了捻,旋即观察颜色,评价道:“颇为别致。”
  别致?头发而已,有什么别致的?
  宋慎呼吸平稳,绷着脸装睡,既意外欣喜,又纳闷不解。意外于赵难缠没叫下人进来架走醉鬼,欣喜于他竟主动接近,纳闷不解于对方为什么关注自己的头发?
  安静温暖的暖阁,闭上眼睛后,听觉嗅觉格外灵敏。
  宋慎听见了瑞王耳语嘀咕,闻到了龙涎香和绯兰幽香——肯定是刚才鉴赏兰花时沾染了香气。
  瑞王因病忌酒,加上身份尊贵,无人敢当着他的面喝醉,认为喝完一壶烈酒即是贪杯,错误相信宋慎是真醉了。
  对方没反应,他愈发放松,先是食指小心挑,然后大胆了,右手放上去摸对方头发,摸摸捻捻,像得了一个新鲜玩器,须臾,猛地忆起:
  少年时,健康的兄弟们都学会了骑射,每年春秋两季,皇家猎场均设狩猎赛,供皇室勋贵子弟展示本领。他病弱,不适合学骑射,不免羡慕并黯然伤神。
  有一年,庆王在狩猎赛上勇拔头筹,抓了一只狼崽子养着玩,见四弟感兴趣,爽快相赠。
  瑞王高兴带它回府,宠爱有加,常抱着顺毛,纵容得它整天顽劣捣蛋,横行王府。
  谁知,养了俩月,小宠得病死了,令主人痛惜。
  瑞王打量宋慎的浓密头发,摸着捻着,感慨良多,“是了,摸起来像它,像那只狼崽子!”
  什么狼崽子?
  宋慎满头雾水,任由发丝被反复勾挑摸捻,忍着不适,按兵不动,耐心等待答案。
  少顷,瑞王观察完了头发颜色,心满意足,收手退开。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顺着对方的鬓角往下移时,意外发现对方英挺浓密的剑眉也微呈栗色!
  奇怪,本王印象中,眉毛明明是黑色的。
  瑞王诧异之余,犹豫弯腰,再度伸手,指尖掠过对方眉峰,拿出作工笔画的严谨劲儿,审视颜色:原来,亦微呈栗色,不仔细分辨的话不明显。
  摸完头发摸眉毛?你究竟想干什么?宋慎倍感困惑,哭笑不得,痒得差点儿皱眉,险险忍住了。
  两人相距甚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交织,龙涎与幽兰里混入烈酒香,奇异杂糅,被暖阁热度一烘,熏得人意志松懈,闻久了,莫名心神迷醉。
  莫非,酒气也能醉人?
  不,不完全是酒气。
  瑞王眼神迷茫,指尖轻颤,恍惚暗忖:糟糕,糟糕,我似乎被蛊惑了?
  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四皇子,深知礼节,恪守礼仪,性子一贯淡泊,循规蹈矩,被皇帝夸“至淳”。
  但此刻,瑞王恍若醉酒,呼吸急促,压根管不住自己的手,掠过对方眉峰后,轻轻往回划,经眉心,沿着对方高挺鼻梁往下,指尖最终停在了对方唇边。
  听你呼吸急促,察觉你指尖发凉颤抖,小难缠,你在害怕什么?宋慎大概明白答案了,始终没动弹,心想:怕什么?随便摸,我不介意!
  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瑞王脑海空白了半晌,回神后,食指指尖仍停在对方唇边。他愣着,委实缺乏收场的经验,无措暗忖:现在该怎么办?叫下人进来伺候?
  忽然,外间房门“吱嘎”作响,传来管事太监王全英的嗓音:“殿下呢?”
  丫鬟答:“在里面和宋大夫谈事情。”
  王全英打起帘子,抬脚往里走。
  瑞王一惊,火速收手,疾步返回书桌后,落座时心脏乱蹦,竭力镇定,仓促端起茶杯。
  宋慎听见瓷质茶盏碰撞的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望见对方低着头,茶杯遮住了脸。
  啧,胆小鬼。
  胆小鬼的隐秘心思,被我发现了!
  紧接着,老太监踏进暖阁,迎面先看见瑞王,“殿下——”旋即,瞥见了闭着眼睛的宋慎,没多想,讶异推了推,“哎哟,宋大夫怎么睡着了?喝醉了吗?”
  瑞王深吸口气,抬头,解释道:“他、他远道赶来王府,说今天太冷,三两下喝完一整壶御寒酒,醉倒了。”
  “年轻人就是贪杯!”老太监推了几把,又拽拽手臂,“哎,醒醒,不能在这儿睡。” 
  瑞王皱眉阻止,“别推他,叫人进来,搀他去客房休息。”
  老太监颔首,不料,刚扭头张嘴欲喊“来人”,宋慎却长腿一伸,慢吞吞揉了揉眼睛,歉意说:“唔?我睡着了吗?实在抱歉,失礼了。”
  瑞王立即低头作品茶状,既心虚又尴尬,僵坐撑着。
  “你喝醉啦。”老太监拿起酒壶一看,“一口气喝了一壶,难怪醉倒。年轻人,莫贪杯啊。”
  宋慎站起,伸了伸懒腰,从善如流,“公公言之有理,确实不该贪杯。”
  瑞王随手拿了本书,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如坐针毡。
  “需要去客房歇会儿吗?”老太监不明内情,“如果还没酒醒,自己去客房睡一觉。”
  “不必!我刚才已经睡了一觉了。”
  宋慎装醉试探一场,得到了满意答案,神采奕奕,走到书桌旁,探了探茶壶,语气如常,“茶凉了,沏一壶新的吧?”
  “无妨,温茶别有滋味。”瑞王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老太监忙惯了,一刻也闲不住,吩咐丫鬟收拾小酒桌,挽袖凑近兰花,请示问:“暖阁里太暖和,兰花娇贵,恐怕不适应,您看需不需要搬去花房?等您想观赏了,随时搬来。”
  瑞王无暇观赏兰花,一挥手,“也好。”
  “哎!”老太监领命,抱着兰花出去交给小厮。
  宋慎见对方总盯着书,旁观了会儿,朗声说:“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多谢殿下以美酒款待。”
  又要走了?
  瑞王下意识抬头,“你……年后什么时候回南境?”
  “得看天气,尚不确定。”宋慎端详对方难得透着红润血色的脸,“临走之前,一定会来向殿下道别。”
  “好。”
  瑞王端坐,仰脸交谈时发现:对方鬓角发丝略显凌乱,是自己方才忘了整理掩饰……他握紧书本,心虚之余,迫切乃至热切想帮助对方,大事小事皆乐意,叮嘱道:“今后倘若遇见麻烦,借酒浇愁无济于事,不如及时告诉本王,兴许本王能帮你解决,或者替你找个能解决的人。” 
  宋慎心里一暖,愉快道:“宋某何德何能?万万不敢让殿下如此操心。”
  “记着便是,别推辞。”瑞王正色劝说:“少喝点儿酒吧,隆冬腊月,万一醉倒在雪地里,岂不危险?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亏你还是个大夫。”
  宋慎目光深邃,低声问:“殿下待草民这么好,草民简直受宠若惊,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以身相许?
  瑞王一呆,紧紧捏着薄瓷茶杯,勉强维持淡然神色,严肃纠正,“‘以身相许’不是这么用的。”  
  “那应该怎么用?”宋慎挑眉,锐目薄唇,气势慑人,“横竖是报恩的意思就对了。”
  “可是——”瑞王被噎住了,思绪乱如麻,使劲捏着茶杯,挣扎思考该不该顺从本心。
  宋慎弯腰追问:“要,还是不要?”
  “你喝醉了,快去歇息。”瑞王招架不住,几乎是狼狈地别开脸。
  “唉。”宋慎直起腰,惆怅叹息,一本正经道:“殿下不要,只能给别人了。”
  什么意思?你还想给谁?
  “给谁?”瑞王倏然扭头,一个使劲,“喀啦”轻响,震惊得捏碎了御窑薄瓷茶杯,碎瓷片刺破食指,霎时血珠迸出,流过雪白指尖,分外刺眼。
  “小心!”
  宋慎立刻收敛,一把捏起对方受伤的食指,迅速清理碎瓷片,皱眉问:“这茶杯怎么回事?纸一样薄!该换个结实点儿的。”
  “御窑佳品,特地做薄了,方显得精致。”
  “疼不疼?”
  瑞王摇摇头。虽然受了伤,却丝毫不急,因为高明大夫就在身边。
  手头没有包扎用品,宋慎不假思索,把对方受伤的食指放进嘴里——                        


第33章 投靠

  瑞王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伤的食指被含住,措手不及; 吃了一惊; 仓促抽手; “小伤口而已,不必如此。”
  “别乱动!”宋大夫目光威严,不容拒绝,捉住伤患的手不放; 认真吮净血迹。
  “你——”
  瑞王僵坐; 不知该如何应对,感觉食指被温暖包裹,伤口先是一阵刺痛; 随即发麻,紧接着麻中生痒……他不由得尴尬,讷讷说:“一个小口子而已,不碍事; 行了,别管它了。”
  “殿下受了伤; 宋某身为大夫; 岂能袖手旁观?不管等于失职。”
  宋慎剑眉拧起,清理妥了伤口,捏住伤患的手指细看,严肃告诫:“您身份贵重,小伤口也不能大意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呐。”
  大夫义正辞严; 一片好意,伤患张了张嘴,无可反驳。
  确实是小伤口,小得少顷能自行止血,三五天能自行痊愈,无需在意。
  这种小伤,如果在别人身上,宋大夫根本懒得理睬,因为没必要。
  但,伤在瑞王身上,就大不一样了。
  原本白皙无暇的皮肤,忽然多了一个血口子,怎么看怎么碍眼,宋大夫皱眉审视,恨不能瞬间治愈它。
  瑞王默默端坐,须臾,忍不住问:“你刚才说,想给谁?”
  “什么给谁?”宋大夫专注处理伤口,书桌上找了找,翻出尚未擦拭颜料的干净绢布,撕了一小块,仔细包扎小血口子。
  瑞王不悦,“少装傻充愣。”
  “唔?”宋慎包扎的动作一停,恍然挑眉,“哦!您是指‘以身相许’吗?”  
  瑞王板着脸,无法想象对方向别人“以身相许”的场景,“本王提醒过你了,‘以身相许’不能乱用。”
  “殿下所言甚是。”
  宋慎从善如流,苦笑叹道:“唉,草民幼时顽劣,不爱读书,如今懊悔莫及,十分后悔小时候没认真遵从师父教导,致使胸中少墨水,连‘以身相许’都不懂,贻笑大方,羞愧至极。”
  瑞王一听,反倒不好意思了,“我并不是笑话你,只是提醒罢了。”
  “多谢殿下指点!”
  宋慎本非耐心之人,此刻却仿佛有用不完的耐性,绣花似的包扎伤口,诚恳表示:“圣人曰‘知耻而后勇’,草民已经明白自己的不足之处,决定补救补救。考虑到近朱者赤,所以斗胆,想投靠殿下,与文雅才子相处久了,兴许能沾染些文雅之气,免得时不时有人指责草民‘痞里痞气’或‘匪里匪气’。”
  “投靠?”
  瑞王一怔,“说了几次‘以身相许’,原来你的意思是投靠?”
  “正是。”宋慎愁眉苦脸,忧愁告知:“假如您不收留,草民只能另想办法,过两天探一探庆王殿下的口风,看他肯不肯收留武夫。”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瑞王悄悄放下心,哑然失笑,脱口劝阻,“别去探口风!庆王端方严谨,他的门客全是规规矩矩的,你性格这般率性跳脱,恐怕不适合待在庆王府。本王言出必行,曾经承诺你随时可以投靠瑞王府,既然今天提出了,放心住下便是!”
  除了本王,估计谁也包容不了率性而为、跳脱不羁、没上没下的大胆门客。
  宋慎莞尔,慢吞吞包扎伤口,动作比绣花还慢,正色道:“王府规矩繁多,宋某不愿投靠王府,只想投靠殿下。”
  “此话怎讲?”瑞王茫然不解,“投靠本王,即是投靠瑞王府。”
  “不一样。”宋慎终于包扎妥了,“宋某深深佩服殿下的文采,冲着您个人下的投靠决心,与王府无关。”
  “这……”
  有什么不一样的?瑞王莫名激动,一刹那明白,一刹那糊涂,但心情甚佳,含笑嘱咐:“总之,你愿意留下就留下!今后,衣食住行或者哪一处不满意,随时告诉管家,倘若管家疏忽没办妥,你就告诉本王,本王一定为你做主。”
  “谢谢殿下。”
  两人对视,宋慎目光深邃,双手托着对方右手,低声说:“殿下仁厚慷慨,宋某不胜感激,又忍不住想‘以身相许’了。”语毕,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唇在对方白皙光洁的手背上印了印。
  一个吻。
  轻轻的吻。
  唇吻手背,一触即离。
  犹如鸟儿飞掠过湖,羽毛轻扫,微触及水面,溅起的小小涟漪尚未散开,它便飞走了。
  “你——放肆!”
  “大胆、大胆——”瑞王惊呆睁大眼睛,下意识使劲一抽,“你好大的胆子!”
  宋慎如梦初醒,立即松手,迅速后退并连声致歉,“抱歉,实在抱歉,我、我……一时糊涂。”
  “我一时冲动,冒犯了,殿下息怒,息怒啊。”
  “啪~”一声,瑞王站起拍桌,心跳彻底乱了,脸发烫,语无伦次地训道:“真是好大的胆子!倘若、倘若换成我三哥,你敢这么做?庆王必定当场打断你的手,然后狠狠惩罚你一顿!”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错了。”
  庆王?开什么荒唐玩笑?我宁愿被打断手,也不想亲近他。
  宋慎见对方气得不轻,暗感懊悔,左一个抱拳,右一个作揖,“消消气,我知道错了,刚才昏了头了。”
  “哼!”瑞王别开脸,又拍了一下桌子,逐渐脸通红。并非真怒火,而是意外与无措,恼的。
  “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宋慎无计可施,讪讪提议:“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哼!你当我像你一样……野蛮?”瑞王第三次拍桌,含怒的眸光水亮。他杵在桌旁,霎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愤怒:不能不生气,以免惯坏了门客;也不能真生气,以免吓坏了门客。
  “对,我野蛮,我不应该冒犯殿下。”
  宋慎反复道歉时,外间下人听见了拍桌声,正欲询问,王全英返回了,侍卫忙告知:“暖阁里啪啪响,不知怎么回事,公公快进去看看吧!”
  “什么?”
  王全英诧异往里走,关切呼唤:“殿下?”
  老太监匆匆掀开毡帘,定睛一望:瑞王端坐书桌后,埋头看书;宋慎站在距离书桌三尺远的地方,面有歉色。
  再看地上,一只茶杯碎了。
  “哟,这是怎么啦?”王全英绕过碎瓷片,并未发现主子受了伤。因为瑞王用书遮住了受伤的食指。
  宋慎不免窘迫,“咳,我——”
  瑞王更窘迫,却抢过话头,轻描淡写解释道:“失手摔了个茶杯,叫人收拾了吧。”
  老太监一边答应,一边打量宋慎,又看看瑞王,没瞧出什么端倪,纳闷出去了,唤丫鬟进来打扫碎瓷片。
  这天,宋慎没好意思留下吃晚饭,告辞离开了,轻快策马返回紫藤阁。
  新收的大胆门客一离开,瑞王定定神,吩咐道:“宋大夫已经投靠了本王,今后,府里务必以上宾待之,切莫怠慢了他。”
  “哎唷,好事啊,您放心,老奴一定办妥。”
  唉,他那性格,一旦受了委屈或怠慢,不知会怎么闹。思及此,瑞王严肃嘱咐:“高明大夫难寻,千万要用心留住他。”
  “老奴明白!”
  王全英眉开眼笑,“虽然大乾人才济济,但宋大夫的药方最有效,早该招揽他了。他要是能长住王府随时候命,就不用仰仗太医了,不光咱们娘娘高兴,奴婢们也高兴。”
  固然高兴,但偶尔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瑞王绝口不提方才发生的事,独处时,垂首凝视自己被仔细包扎的食指,理智感觉应该愤怒,嘴角却不禁翘了起来。
  两人内心深处,同时悄悄绽放了一朵花。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夕,紫藤阁上下忙碌。宋慎作为阁主,少不得戴着银面具前堂后院地巡查巡查。
  除夕当天,紫藤阁换上了红灯笼,焕然一新。
  寅时中,天尚未亮,黑沉沉飘着雪花,北风呜呼,滴水成冰。
  瑞王穿戴整齐,乘车前往皇宫,惯例赴家宴,皇室上下将一起辞旧迎新。
  马车摇摇晃晃,瑞王起得太早了,被晃得昏昏欲睡,靠着软垫小憩。
  浅眠间,窗外突然响起熟悉的爽朗嗓音:
  “哟,好巧!”
  马车略停了停,旋即继续前行,侍卫头领讶异问:“宋、宋大夫?今儿除夕,天还没亮,您这是上哪儿去?”
  宋慎左手提灯笼,右手策马靠近,朗声答:“我去接一位老朋友到舍下过年。你们呢?”
  “护送殿下进宫。”
  “殿下呢?”
  “车里呗。”
  宋慎顺势策马靠近车窗,刚弯下腰,窗帘便被掀开了,他立刻笑眯眯说:“草民给殿下请安!”
  瑞王头戴紫金镶玉头冠,身穿节日礼服,檀色披风内,炎色锦袍金丝银线地绣着蟒纹,在车内灯笼光下,目若朗星,备显尊贵俊美。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不假思索回了一笑,疑惑问:“什么老朋友?你为何不早些去接?弄得除夕当天奔波。”
  宋慎控缰跟随王府车马,贴着车窗小声答:“闯江湖时结交的两个好兄弟,约定一同过年,早就在我家了。”
  “那你——”
  “我刚才哄外人的。想见殿下,得编个理由。”宋慎端详对方,低声告知:“其实,我昨天就想去瑞王府,但怕你还在生气,没敢去。不知殿下现在气消了没有?能否原谅?”
  瑞王打量浑身落满积雪的人,压根动不了怒,轻声答:“看在你除夕天没亮便赶来道歉的诚意上,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殿下宽容!”
  宋慎一放松,忍不住说了句实话,由衷夸道:“第一次见你穿红色衣服,真好看。”
  瑞王一愣,低头扫视袍襟,“此乃礼服,除夕与春节,红色才显得喜庆。”
  “真好看!”宋慎再度夸道。他半夜出门,在街上冒着雪溜达等待“偶遇”,却神采奕奕,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
  交谈不久,宋慎道别,心满意足打马远去,避免侍卫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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