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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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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雕着玩儿的,很粗糙。”
瑞王眼神清澈明亮,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鹰羽,“这个明显用了心。”
宋慎默认了,凝视认真观赏雏鹰的人。
“花了很长时间吧?”
“也没有,就养伤期间,消遣,解闷。”
“费心了,雕工真不错!”
“殿下不嫌弃就好。”
收礼者高兴,送礼者亦高兴,两人都掩不住笑容。
闲聊半晌,宋慎喝茶时,目光无意中一扫,发现书桌旁几上的花瓶内,清香鲜花中间,露出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咦?”
“糖葫芦?”宋慎一怔,起身靠近数了数,“一、二、三……八串?莫非是上个月我带来的那八串?”
瑞王再度尴尬,语塞须臾,飞快换上淡然模样,慢条斯理说:“没错,正是你带来的。前阵子,本王心血来潮,照着画了幅画,画完便忘了它,下人也忘了收拾了。”
奴婢没忘,明明是您吩咐留着它,方便琢磨新画。因此,奴婢天天小心照料:融了拿去冻硬,糖稀化了重新裹……几个下人委屈垂首,不敢辩解。
暖阁温暖,山楂放了月余已变黑,糖稀却仍鲜亮?这不合理。宋慎不动声色地观察,末了提议:“食物搁久了会发臭,扔了吧。”
瑞王从善如流,“来人,拿去扔了。”
“是。”下人领命,取走了糖葫芦。
瑞王定定神,把雏鹰放在砚台旁,愉快说:“难得天晴,去园子里走一走。有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
宋慎挑了挑眉,“什么事?”
“去看了便知。”瑞王背着手,率先离开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糖葫芦:住了一个多月王府暖阁,值了值了!
第29章 竹楼
“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宋慎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饶有兴致; “我最喜欢趣事了!”
瑞王跨出书房之前; 脚步未停; 两名训练有素的侍女轻盈凑近,一左一右,合力为他穿上绣着亲王仪制蟒纹的霜色披风。
“随我来。”
宋慎点了点头,落后数尺; 边聊边走向花园。
冬阳下; 瑞王在前方带路,玉冠束发,鬓如刀裁; 翩翩俊美恍若临风玉树,意外道:“除夕在即,我还以为你得休息到年后,没想到; 年底便来请脉了。”
宋慎莞尔,“宋某揭了皇榜; 又身负圣上嘱托与庆王信任; 理应常来请脉。其实,早就想出门透透气了,养伤时整天待在屋子里,实在闷得慌。”
“才半个月,就‘闷得慌’了?”
瑞王放慢脚步,扭头; 目若朗星,自嘲中透着些许得意之色,慢悠悠说:“倘若比耐性,宋大夫绝非本王对手。本王长了多少岁,便闷了多少年,深居简出,习以为常矣。”
可怜见儿的……
宋慎加快脚步,两人并肩,安慰道:“殿下的身体正在慢慢好转,等天气暖和的时候,不妨多出门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开怀开胃,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大夫言之有理。”瑞王欣然赞同,随手拍打道旁树丛的积雪。
闲聊片刻后,宋慎略靠近,低声问:“刺客一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瑞王敛起笑容,屏退下人,轻声答:“我与三哥联手,明查暗访,目前查到了一名武将头上。”
“武将?”宋慎压低嗓门,“能否仔细说来听听?”
“当然可以。你也险些被害了,并非局外人。”
不知不觉间,瑞王视对方为心腹,耳语告知:“那名武将叫聂振,出自东南军,早年调去北境,在三哥手下当参将,因违反军纪,被降职并贬回东南,怀恨于心。随后,他又犯了错,被革职后潦倒,投靠了九峰山匪首,落草为寇。”
宋慎恍然,接腔道:“去年年初,庆王殿下奉旨剿匪,一举荡平九峰山匪患。原来,聂振是匪窝的漏网之鱼?”
“没错。”
宋慎稍作思索,狐疑问:“聂振恨庆王,算是说得通,但回忆遇刺当天,刺客为什么对你也一副赶尽杀绝的狠毒样儿?那架势,不像顺手多杀一个皇子,明显是把你当成重要猎物。”
“宋大夫真是聪明人。”
瑞王赞赏一笑,踏进了园门,淡淡道:“前几天,我们刚查出聂振,尚未实施抓捕,他便畏罪自杀了。线索中断,三哥气得不轻。”
“刺杀皇子的大案,幕后主使敢不藏好自个儿吗?急不得,慢慢查吧。”
“现在只能重翻卷宗,另择线索往深里挖。”瑞王叹了口气,“皇子遇刺,坊间议论纷纭,越传越荒唐。”
“确实。有人怀疑是大皇子干的,也有人怀疑是二皇子所为,甚至有人怀疑庆王。说庆王为了争储,伪造被刺案,嫁祸于二位兄长。”
“简直荒谬!”
宋慎眯了眯眼睛,目光锐利,暗忖:皇帝衰老多病,几个皇子争斗不休,莫说册立太子之前,兴许新皇登基之后,朝堂仍会暗潮涌动。
九五之尊,天下第一尊贵的身份,难怪历朝历代都有皇子不择手段地争夺皇位。
宋慎意味深长,善意劝说:“眼下,有人把水搅浑了,摆明了想浑水摸鱼,依宋某愚见,干脆任由他们闹去,殿下最好离远些,免得沾一身污泥。”
争储混战,我左右不了老皇帝传位给哪个皇子,我只关心……我的病人。
瑞王听出了弦外之音,平静表示:“我志不在‘鱼’,无意蹚浑水。然而,有人看不惯我与三哥亲密,竟痛下杀手,派出刺客,意欲同时铲除两个眼中钉,令人忍无可忍,必须追查到底。”
“案子固然该彻查,但你不宜劳心费神,当以休养身体为重。相信刑部和庆王早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是啊,一个病秧子,没资格凑那热闹。”
“殿下切不可妄自菲薄!既然志不在‘鱼’?何必唉声叹气?争储之路太挤了,换条道也不错。”
瑞王忙提醒,“小声点儿,你又口无遮拦了。”
“没有外人在场,怕甚!”
瑞王不放心地嘱咐:“谈论这些时,小心为上。”
“知道。”
越是相处,宋慎越觉得瑞王文弱淳良,十分好欺负,令其忍不住悉心关切,夸道:“众所皆知,瑞王殿下才华横溢,志趣高雅,在诗书画上的造诣,堪称当代大家。宋某想求一幅墨宝,却因身为莽夫不懂风雅,一直不敢开口。”
瑞王哑然失笑,心情轻快不少,慷慨一挥手,“这有什么不敢开口的?小王称不上‘大家’,涂鸦解闷而已。你若喜欢,待会儿回书房,现成的字画里头,自己挑吧。”
“我真挑啊,你可不能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多谢多谢!”宋慎抱了抱拳,一本正经道:“我打算把墨宝挂在竹山别院的书房里,好叫邻居们明白,江湖武夫也有风雅之心。”
“随你。”
瑞王忍俊不禁,笑声清越朗润,俊逸得令人移不开眼。
少顷,两人停在假山下。
假山旁,湖里原有一座水榭,清幽雅致,天晴和暖时,瑞王常在榭中练字作画。
但上月底,瑞王下定决心,吩咐把水榭拆了,改建吊脚竹楼。
因此,水榭消失,吊脚竹楼已盖了一半,几名管事监督百余工匠,正热火朝天地忙碌。
宋慎望了望,结结实实一愣,惊讶问:“水榭呢?”
“拆了。”
“好端端的屋子,为什么拆了?”
瑞王走向尚未竣工的竹楼,解释道:“曾听你说过,在吊脚竹楼露台上品酒赏月的雅趣,深切向往之,所以,建个竹楼尝试尝试。”
为了尝试,居然拆掉一座水榭?大冬天盖竹楼?
在普通人看来,委实任性。
但宋慎生性有些离经叛道,洒脱不羁,为了高兴敢干出格事,并不觉得眼前多么不妥。他回神,大步流星走向竹楼,乐道:“哈哈哈,果然是趣事!”
“打算盖几层啊?”
“吊脚楼,至少得三层,露台上风景才美。”
“我家乡师门的竹楼,建在山腰开阔处,夜晚凉风飒飒,我偶尔会偷偷上露台赏月,看着满天繁星入睡,惬意至极。”
“赏月,为何要‘偷偷’?”
“师父怕我着凉,不允许。”
“原来如此。”
说话间,两人抵达竹楼,管事赶忙屏退工匠们,恭敬行礼,以为王爷有话要问。
瑞王却摆摆手,管事犹豫退下,目送王爷带领宋慎,踏进满地堆积大量竹子、铲子、刀具等物的吊脚楼。
“地上乱糟糟,当心摔倒。”宋慎兴致勃勃,长腿几下便转了个遍,登上台阶,“上二楼看看格局!”
瑞王尾随,“我还没上去过呢。”
须臾,楼内突兀响起“咣当~”声。
“怎么了?”
宋慎立刻回头,定睛一看:瑞王的霜色披风,被竹子毛刺勾住了,他皱眉,左挪右拽,双手使劲,拖得竹子“骨碌~”“咣当~”滚动,却仍无法脱身。
啧!
这笨手笨脚的毛病,恐怕改不了了。
宋慎忍笑返回,利索一脚救出披风,旋即抬手引路,彬彬有礼说:“您先请。”
笑什么?披风太长罢了。瑞王目不斜视,拾级而上,佯作没发现对方笑话自己。
须臾,登上二楼,发现顶部只封了一半,静悄悄,地上同样满是竹子和工具。
宋慎扫视周围,笑着颔首,“不错,够宽敞的。”
“明年在楼下栽一片竹子,等雨季时,即可倾听雨滴穿林打叶声,想必十分有趣。”
“不用等下雨,平日听听风也很有趣。”
瑞王背着手,踱向洞开的窗户,望向窗外天空,琢磨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仿南境风格,制一批竹家具,陈设不宜华丽,要古朴素雅——”
话未说完,“骨碌咣当~”一下,眼睛眺望窗外的瑞王没看脚下,踩中一根圆溜溜的细竹筒,整个人狼狈往后摔。
“小心!”
宋慎恰巧紧随其后,手臂下意识张开,接了个正着——
第30章 发带
“哈哈哈,你真是笨手笨脚!”
宋慎及时相救; 却哈哈大笑; 顺手帮忙拍了拍沾了竹屑的披风。
“放肆; 你竟敢嘲笑?”
瑞王在搀扶下站稳了,懊恼绕过杂物堆,面子很有些挂不住。
“岂敢?息怒息怒,咳; 我不笑就是了。”宋慎绷紧脸皮; 从明笑转为暗乐,俊朗中透着欠揍的痞气,暗忖: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 吓唬得了谁?
瑞王定定神,发现对方眼里饱含笑意,四目对视数息,本欲训两句找回面子的想法不翼而飞。他目视前方; 稳稳踱到窗旁,威严说:“下不为例。”
“遵命!”
“你一次又一次地犯不敬之罪; 打量本王忘记了是不是?”瑞王双手搭着窗台; 瞥了瞥对方,眼神宽容,甚至流露纵容之色。对方屡次率性冒犯,他却一直不忍苛责。
“不敢不敢。天地可鉴,草民对殿下一向恭恭敬敬。”
“胡说。”
宋慎笑而不语,在窗口站了会儿; 心血来潮,突然提劲一跃,顺着窗台,登上了仅建成轮廓的第三层。
“你——”
瑞王吓一跳,抬头问:“上去做什么?万一失手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楼下候命的下人们吃了一惊,诧异问:“快看,宋大夫怎么上去的?”
“太高了,当心啊。”
“屋顶有积雪,雪一融,竹子湿漉漉,您小心脚底打滑。”
……
宋慎俯视下方,如履平地,在屋顶四处溜达,朗声答:“无妨,我会当心的。”
“危险!赶紧下来。”瑞王仰脸,看着南玄武的年轻掌门不慌不忙,时而踩着悬空的单根竹梁逛悠,时而凌空跳到边沿栏杆上,袍角飘飘,英气勃勃,仿佛闲庭信步,令其既担忧,又佩服羡慕。
“稍等,容我逛一逛。”
宋慎转了一圈,愉快评价:“屋顶风景不错,敞亮透气,如果有一把竹躺椅,躺下吹风歇息,想必很舒服!”
“家具过阵子就能做好,等竹楼落成,一一摆放即可。”没有竹梯,瑞王上不去,干羡慕,眼巴巴的。
少顷,宋慎逛完了,一个大鹏展翅,身形如鹤,轻松从楼顶翻进二楼窗台。
“啊呀——”楼下众仆睁大眼睛,一阵惊呼,旋即纷纷喝彩,齐声夸:“宋大夫,好身手!”
宋慎探出半身,冲楼下抱了抱拳,“各位过奖了。”
瑞王直摇头,“看来,你是真不怕摔。”
“楼顶那么宽敞,宋某要是摔下去,纯属学艺不精了,活该摔死,兴许会把师门列祖列宗气活。”
宋慎薄唇弯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眯眯道:“刚才,我本想带你上去逛逛,但又不敢,怕你的侍卫急眼翻脸。”
“你也知道害怕?”瑞王话锋一转,“放心吧,没有本王的命令,他们不会为难你。”
宋慎神采奕奕,冬阳下,麦色皮肤,剑眉高鼻,桃花眼一眯,英俊而邪气,语调慵懒,“我就知道,殿下待我——”他顿了顿,改为说:“殿下宽厚仁慈,自然不会随意刁难人。”
“哼,那可未必。”
瑞王慢条斯理表示:“说不定哪天一气之下,一并清算你的过错。”
两人并肩站在窗口,被竹料清香包围,你一言我一语,不时斗嘴,谈天说地。
不久,一名管事寻来竹楼,高声禀告:“殿下,皇后娘娘的外甥周大公子,特来请安。”
瑞王俯瞰,笑容一淡,语调平平地吩咐:“本王与宋大夫有事商量,没空,收下周公子的关心了,叫他回去罢。”
“是!”管事领命离去。
宋慎的笑容也淡了,抱着手臂,状似好奇地问:“惠妃娘娘认为皇后的外甥女与殿下般配,有意挑周姑娘做儿媳妇,周姑娘的兄长专程来请安,你为什么不见一见?”
瑞王一怔,“那门亲事只是随口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令堂亲口告诉我的。”宋慎靠着窗台,“上次入宫请脉时,娘娘照例问起你的病情,聊着聊着,聊到了你的亲事,谈及了周姑娘。”
瑞王烦恼皱眉,“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有什么好谈论的!”
“听起来,殿下似乎不太喜欢周姑娘?”宋慎目不转睛,狩猎鹰隼般紧盯着人,“你们见过面吗?”
瑞王点了点头。
宋慎瞬间涌起一股不高兴,却神色如常,“见了几次面啊?”
“好几次。”
“难道周姑娘得罪过你?”
瑞王深吸口气,缓缓告知:“她是皇后的外甥女,心仪其亲表哥,即我的二皇兄。二皇兄选了家世更显赫的姑娘为妻,她落选后,才寻上本王。”
“啧,原来是先心仪了二皇子,挺膈应人,难怪你不喜欢!”
瑞王沉着脸,“据查,她根本不愿意嫁给病秧子,冲着‘瑞王妃’的名头,才委屈讨好本王。这些事,我一直隐瞒,免得母妃生气伤心,她总是自责没给儿子一副好身体。”
“消消气,咱们不聊姓周的了!”
但,你迟早会娶妻成亲。
宋慎眺望天际云彩,内心滋味无法言喻,懒洋洋问:“娘娘急着给你张罗亲事,周姑娘不妥,过阵子肯定有张姑娘或李姑娘,祝殿下早日娶得贤妻,待大喜之日,宋某可否来喝一杯喜酒?”
瑞王扭头打量对方,没回答,反问:“你呢?”
“什么?”
“你多大了?”
“过完年二十八,比殿下大五岁。”
“我是因病耽误,一拖再拖,你却为何至今尚未成家?”瑞王轻声问:“闯荡江湖十余年,竟没遇见一个满意的姑娘吗?”
宋慎转身,两人面对面,目光深邃,沉默不语。
“莫非有难言之隐?”瑞王没由来地紧张,忍着想别开脸的冲动,半晌没等到回答,失望之余,闷闷道:“罢了,当本王没问。”
两人靠着同一个窗台,楼外逐渐起了风,风一刮,满楼萦绕竹料清香,抚慰人心。
宋慎蓦地一笑,苦恼叹息,“宋某担心,一旦说了实话,今后就再也不能踏进瑞王府大门了。”
“此话怎讲?”瑞王屏息等候答复,淡蓝色的玉冠发带在风里飘扬,贴着脸颊,乱晃,碍眼,他却顾不上拨开。
“殿下真想知道?”
瑞王不悦地昂首,淡蓝色发带飘啊飘,从脸颊飘向白皙修长的脖子,“少卖关子,不想说就算了。”
“你曾经暗中派人查过我的底细,或许知道的。”
宋慎坦荡荡,低声表明:“我天生不喜欢女人,这辈子不会娶妻。但想成家。”
——紫藤阁阁主,江湖人士,来历复杂,拥有多重身份,行事率性不羁,患有断袖之癖。此乃当初王府侍卫查到的消息。
瑞王茫然不解,“不娶妻,如何成家?”
“一定要娶妻才能成家吗?结契也是成家,互相照顾,用心经营,一样能白头偕老。”
宋慎神色严肃,难得正经,脑子一热,伸手探向对方脖子,拈起那根不停飘扬的碍眼蓝发带,往后拨,拨到对方脑后。
习武之人手上有硬茧,瑞王怕痒,被粗糙指腹擦碰了一下,感觉脖子酥痒,浑身一个激灵,皱皱眉,下意识抬手格挡,痒得避开了。
糟糕,惹人厌恶了。
宋慎见状,目光一黯,如梦初醒似的,立刻缩手,疾步后退,“抱歉,冒犯了。”
瑞王莫名脸发烫,摸了摸发痒的脖子,欲言又止,表面淡然。
彼此尴尬,谁也没吭声。
竹楼内静悄悄,方才融洽谈笑的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
尴尬间,管事太监王全英找了来,在楼下提醒道:“殿下,变天啦,起风了,站在窗口仔细着凉。”
“殿下?”
“不如回书房谈事吧?”
“宋大夫?”老太监纳闷仰视窗口,嘟囔说:“神神秘秘,在商谈什么要事呐?”
宋慎回神,探头应答:“知道了!”语毕,他抬手引路,“竹楼还没盖好,乱糟糟,风又大,听王公公的吧,回书房。”
瑞王悄悄调整呼吸,颔首道:“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竹楼时,均已恢复常态。
“晌午了。”王全英乐呵呵迎上前,“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瑞王看向客人,意欲边吃边聊,“宋大夫——”
宋慎却怕自己一昏头又行冒犯之举,微笑说:“时候不早,不打扰殿下了,宋某还有事没办完,改天再来请脉,告辞。”
“你要走了?”
王全英礼节性地留客,“嗳,都晌午了,不如吃完午饭再走。”
“多谢好意,但不巧,我与朋友约好了的,不能失约。”
话已至此,瑞王只得点头,“那,你忙去吧。”
“告辞。”宋慎一抱拳,转身离开,步伐略显得急。
当他踏出王府门槛时,身后忽然响起呼唤:
“宋大夫!”
“请留步,等会儿!”
宋慎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怎么了?”
“这两样礼物,是殿下给您的。”两名小厮追赶得气喘吁吁,一人捧着长筒礼盒,另一人捧着小木箱。
“什么东西?”
“殿下的墨宝,和几瓶酒。”小厮奉上礼物,“您请收好。”
墨宝?我居然忘了……宋慎一愣,收下礼物,马不停蹄地返回紫藤阁。
变天了,雪花纷飞。
“清哥,我回来了。”
账房内,周彦清忙推开算盘,欣喜迎接,连声问:“不是说今天很忙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吃了午饭没?”
宋慎神态与往常无异,“顺利呗,忙完就回来了。”
“拎着什么?”
宋慎把酒交给对方,握着字画上楼回房,“酒,你尝尝。”
“手里是什么?”
“字画。”
“哟,稀奇,你小子几时对字画感兴趣了?”周彦清目送对方背影,心思一转,脱口问:“瑞王所作吗?”
宋慎点点头,转眼,消失在了楼梯拐弯处。
周彦清捧着一箱酒,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扬声叮嘱:“坐会儿就下来,该吃饭了!”
“好。”
宋慎推门进入卧房,把字画放在桌上,脱了外袍,“嘭~”一声倒在床上,面朝下趴着,久久没动弹。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腊月二十八,紫藤阁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忙碌准备过除夕。
晌午,宋慎浑身落满积雪,大踏步返回竹苑,其亲信小厮冷得缩脖子,拎着医箱尾随。
“回来了?”周彦清关切问:“吴老夫人的病情怎么样?”
“稳住了,有惊无险。”
“没事就好。”周彦清松了口气,埋怨道:“都怪师姐,自作主张,替你接下吴家的求医帖,害得你腊月二十八还要奔波救人。”
宋慎解开披风,“她人呢?”
“房里。”周彦清朝厢房努努嘴,透露道:“估计是怕挨骂,她匆匆上交吴家的诊金,但留了一盆兰花,在房里捣鼓半天了。”
宋慎二话不说,靠近敲门,“师姐?”
无人应答。
宋慎继续敲,“开门,咱们聊聊!”
片刻后,门开启,夏莉身穿水红衣裳,脸上涂着褐色膏药,心虚陪笑问:“回来啦,出诊还顺利吗?”
宋慎无奈皱眉,“又往脸上乱涂膏药,不怕像上次那样红肿溃烂吗?”
“不会的,我换了个方子。”
夏莉拍了拍脸,翘起兰花指,指甲蔻丹鲜红,“这次有一味名贵兰花入药,绯兰清凉细腻,加上其余三十六种药材,用珍珠粉调匀了,早晚敷脸,可以消除皱纹。”
老妖婆,瞎折腾。周彦清无言以对。
宋慎闻见一缕幽香,顺着往里一望,发现桌上摆着一盆盛开的兰花,绯色花瓣里夹杂浅碧色,花蕊纤细,茎干笔直花朵略垂,绿叶掩映间,优雅动人。
啧,奇了,太奇怪了!
如今,看一盆兰花,都觉得气质像赵难缠?
宋慎暗中叹气,指尖轻抚花瓣,笃定问:“吴家送的,对吧?”
“是。”夏莉小心翼翼,解释道:“唉,我本来不想接求医帖的,谁知,吴公子急得哭了,还下跪,我出于怜悯,就、就……小师弟,别生气,师姐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光知错没用,得改才行。”
“我改,一定改!”
宋慎捧起花盆,“哼,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如果再敢乱接帖子,你自己去医!不准乱了我的看病规矩。”语毕,他带走了兰花。
夏莉傻眼了,追出门外,“你要兰花干什么?我还得用它养颜呢。”
宋慎板着脸,“没收了,作为对你的惩罚。”
“没、没收?哎,师弟,小师弟——”
夏莉咬唇,跺脚,脸蛋的褐色膏药裂开几条缝,嚷道:“它只开三天,明天就谢了,浪费可惜,不如给我养颜。”
“不给。”宋慎硬是抱走了花盆。
“臭小子,讨厌!”
老妖婆,忒吓人……周彦清瞧完热闹,带着一身鸡皮疙瘩走了。
半个时辰后·街道
这花只开三天?明天就谢了?
“驾!”
宋慎骑着马,右手控缰,左手拎着装着兰花的礼匣,冒着大雪,鬼使神差地朝一个方向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夏莉:臭小子,兰花不给师姐养颜,抱哪儿献宝去?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1章 醉酒
“吁!”
风雪中,宋慎勒马; 抵达瑞王府门外; 俯视礼盒; 心想:
这兰花怪好看的,赵难缠应该感兴趣,明天就谢了,得抓紧观赏。
但不知他今天在不在府邸?
除夕在即; 皇子会不会进宫去了?
思考片刻; 门房小厮已奔下台阶,接过缰绳,殷勤招呼道:“宋大夫来啦!”
“今天好大风雪; 齁冷,您快进去吧。”
“来,小的帮您照看马。”
……
宋慎下马,望了望王府匾额; “殿下在府里吗?”
“在的。”
“马上除夕了,他没进宫啊?”
“具体小的不清楚; 但目前还在府里。”门房热情周到; 簇拥贵客往府里走。
“咳,我——”
“宋大夫,请,快请!”
宋慎原本决定托下人转交,但一到了地方,不知怎么的就踏进了门槛; 腿似乎不听脑子命令,不由自主走向瑞王住所,待回神,耳畔已响起侍卫通报声:
“殿下,宋大夫来看您了。”
宋慎站在门外,暗忖:来都来了,打个招呼就告辞。
暖阁内
瑞王身穿家常半新不旧的天青锦袍,领口绣着祥云银纹,未戴头冠,仅以天青发带束发,清隽文雅。
“宋大夫来了?”
他笔尖一顿,意外之余,笑上眉梢,欣然搁笔,“快请他进来。”
“是!”
“宋大夫够勤快的。”王全英带着两个小厮在旁陪伴,并伺候笔墨,作为服侍四皇子长大成人的管事太监,他颇有脸面,常在瑞王耳边絮叨,尖柔嗓音慢腾腾,“咱们娘娘听说大夫勤恳尽心,十分满意,连夸带赏,诚意聘请他长住王府,谁知他恋家,婉拒了,白白错过大好机会。”
瑞王丝毫不意外,“他有自己的考量,不能强人所难。”
“他要是肯投瑞王府,在府医里定然首屈一指,效力几年,您给推荐进太医院,谋个一官半职,到时,功成名就,而且前途不可限量,岂不美哉?”王全英絮絮叨叨,惋惜批评:“唉,真不知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大好机会,竟拒绝了,傻啊。”
“他一直在江湖上行走,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拘束,无意入仕。”瑞王的语气难掩欣赏,“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话音刚落,宋慎带着一身风雪寒气,拎着礼盒进入暖阁,身姿挺拔,依矩行礼道:“草民——”
“免礼。”瑞王打断并抬手虚扶,“府里不必多礼,坐。”
“谢殿下。”
宋慎把礼盒交给小厮,落座,罕感不自在,干巴巴告知:“盒子里是兰花,绯兰,挺别致的,花期只有三天,明天就谢了。殿下若是有空,不妨看一看。”
“绯兰?名贵品种,难得一见。”瑞王目若朗星,“辛苦大夫了,冒着风雪送花来。”
“顺路,不辛苦。”
文雅人果然喜欢风雅物。宋慎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解释似的说:“上次有幸得了殿下的墨宝,宋某却没有丹青妙手,只能回赠一盆兰花,聊表谢意。”
小厮打开盒子,把兰花放在桌上,瑞王细细观赏,轻抚花蕊花瓣,品香品色,赞道:“绯碧相间得宜,花姿婀娜,幽香淡雅,名兰姝色果然非同一般!”
“殿下喜欢就好。”
宋慎不懂兰花,安静凝视端坐书桌后的瑞王,须臾,目光一扫,瞥见了陈设在砚台旁的两只鹰——一大一小,均出自他的手笔。
两个木雕的拙朴小玩意儿,挨着砚台,倒不显突兀。
宋慎不禁一笑,多看了几眼,发现书桌边上放着一叠摊开的画卷,被笔架书籍等物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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