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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之柔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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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四,大师兄和二师兄按往年的习惯准时回到云宫派后山,却意外没有见到秦砚之,二师兄有些好奇,大师兄道,“有了媳妇忘了师父。”
宗大师将两人叫到屋子里,只说了一句话,“夫人生死不明,砚之不回来了。”
陆淮柔保住了一条命,但是没有醒。
宋子笙和段偕在房间里拼尽全身医术,齐心协力花费了整整四天,终于将陆淮柔的命救了下来。宋神医甚至在走出房间后直接昏倒,这次大惊失色到发疯的变成了楚赫。
虽然两人都用了全力,却没有把握这人会不会醒,何时会醒。宋神医从未如此思念过自己的柳师父,也从未如此讨厌过这人的突然失踪和音讯全无,否则若是师父在这,想必陆美人很快就能从床上蹦下来。就算不在,好歹能联系上也好啊,给点意见也行啊……
得知陆淮柔暂时不会死的消息后,秦砚之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没有一开始的疯狂混乱,没有一开始的绝望嘶吼,有的,只是死水般的波澜不惊。他整日陪在陆淮柔的床前同他说话,煮药喂药,按摩擦身,晚上就睡在陆淮柔的身边,握着他的手。
秦大侠整日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偶尔也会朝昏迷不醒的人绽放一个温柔脆弱的笑容,执着他的手念许多歌颂天长地久的诗词,替他梳理柔顺的三千青丝。
当秦砚之陪在陆淮柔的身边时,他是很正常的,虽然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但也是正常的。可是当他去药田里采摘草药,去药房里煮药,去厨房里学习煲汤做菜,离开了陆淮柔的身边后,他就会很不正常。宋子笙不止一次的看见他突然扔下手里的东西,一边喊着“柔儿”,一边发疯似的跑回房间里,扑到那人的床前,半拥着他,失常的凄厉哭喊,“不要!不要离开我!我错了!我错了!不要丢下我!求你……求你……”
宋神医有时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发小莫不是得了疯病,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探探这人的脉,免得他耽误了治疗。
又是一夜月色凉如水,秦大侠为爱人细致的擦完全身,坐在床边执着他的手,用眼神描摹他的睡颜,轻声唠叨,“柔儿,明天我要出门,需花上一些时日,至多不过一个月必定回来,你在这等我,好不好?”
“武林正道要剿灭魔教了,你爹爹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你高兴吗?不用担心我,我如今藏心剑法大成,纵是与师父切磋,也能不落下风,何况区区魔教?”
“倒是你,我走之后,小矮子会照顾你的,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照顾人还是很不错的,毕竟浓缩就是精华嘛!把你暂时交给他,我也放心些。楚人渣也在这,定能保你们平安无忧。”
“你要乖乖喝药,好好休养,等着我,这次我一定早点回来,我发誓,你再信我一次,嗯?”
“……柔儿,你醒过来好不好,同我说说话,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秦大侠就将踏上前往渝州魔教总坛的路,临行前,他吻上爱人光洁的额头,细语呢喃,“夫人,我出门了,等我回来。”
陆美人从腊月十四睡到二月初十,睡过了一整个新年,睡到来年的开春,武林正道在十一日对魔教发起第一次总围剿时,他还没有醒。
这是一次被载入史册的决斗。也是秦砚之三师兄弟名扬天下的一战。
这次总围剿,魔教的分坛总坛都没有被放过,云宫派所有内门弟子倾巢而出,秦砚之三十招之内将魔教教主枭首,魔教大部分人员被杀或俘,左护法一系似乎得到消息,提前逃走了。秦砚之拎着魔教教主的头颅,挨个逼问是谁当初重伤的陆淮柔,问了四十来个人,杀了四十来个人之后,终于问到一个参与了当初行动的小杀手,得到了孙奇这个名字和他的容貌描述。
秦大侠会猜到是魔教之人下的杀手并不难,毕竟陆美人入世极浅,除了魔教外再无仇家,寻常江湖人还不至于让他重伤至此,况且他还中了剧毒,随便一想就知道是谁做的。怪只怪孙奇长相不过关,脑子还不太够,在重伤了陆美人后以为他必死无疑,被兴奋冲昏了头,将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并且低估了秦大侠肚子里的弯弯绕。
可惜秦砚之发现,孙奇逃走了,得知自己错失了将罪魁祸首凌虐致死的机会后,秦大侠在魔教大开杀戒,一路杀到了陆淮柔所住的小院。
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院子中间的石板路上有一大滩已经凝固的血迹,秦砚之不知道是谁的,却让他瞬间想起了四角亭外的一幕,登时心乱如麻。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却固执的用手盖住眼,将那大片的血迹从视线里隔绝开来,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将自己从那无尽的绝望中抽离。
陆淮柔的房间很好认,他的房间最偏,门前种着许多花草,如今仍是枝繁叶茂,想必近来也一直被精心照料着。窗户上贴了一张技术不过关的窗花,门柱上刻着量身高的刻痕。走进屋,淡淡的芳草香气,里屋窗台上养着花,床架上系着香囊,柜子上放着几本民间话本和游记,衣柜里是曾经穿过,后来出逃时没有带走的深色衣袍。
秦砚之忽然想起江州武林大会两人落跑后,陆美人从一棵大树上找回来的包裹了。那人对那个包裹极其看中,他起先以为是那人在魔教里得到的有意义的物件,谁料后来打开一看,几乎大部分是自己买给他的那些小玩意。陆淮柔从魔教里千难万难的逃出来,连衣服都没拿几件,却把这些东西一件不少的全部带了出来。
秦砚之说不出来当时的感受,他那时好像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陆淮柔将自己看得有多么重要。
陆淮柔脸皮薄,不善说些情话,也很少许那些山盟海誓,秦砚之有时也觉得自己可能是一头热,对方并不像自己爱他一般爱自己,却并不觉得委屈。但是当明白了对方的感情不比他少之后,心里的爱恋更加浓烈了,原来两情相悦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秦砚之坐在他的床上,抚摸着被子上的花纹,那人早就不在这里住,这些物件也是冰凉,只留下些许那人身上的芳草香气。
他一人枯坐了许久,最后有些神经质的将与爱人有关的,能带走的物件,全部都带走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
三长老身边常年跟着几个大长老手下的暗卫,但是武林正道开始攻打魔教后,三长老让他们都去帮着大长老准备撤离之事,几个人没经住三长老的劝,都离开了。
那些人穿着武林正道衣服的人杀进小院,剑尖直指三长老的时候,其实他早有所料。武林人士和魔教中人勾结一事,三长老是早就知道的,这件事教主也知道。但是三长老后来又知道了另一件教主绝对不知道的事,那就是二长老一派意欲利用那些背叛正道的武林人士,趁机除掉教主,自己称王。
大长老的使命是守护魔教,而如今教主的位置是大长老让出来的,二长老他们想要实现大业,大长老若不能为他们所用,自然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大长老武功超群,为人谨慎,他有什么弱点呢?他的弱点就是三长老。所以二长老一派想要将大长老从阻碍中除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先除掉三长老,大长老痛失所爱,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就算有,他们只要将三长老拖出来,在口舌上鞭笞一番,定能让大长老心灰如死。
八个杀手各占一个方位,三长老抽出了短刀应战,起先局势是僵持的,后来三长老一个回身的时候,中了扑面而来的迷药。趁他一瞬间的停顿导致的空门,一把剑洞穿了三长老的心口,随即周围的杀手围过来,动作麻利的割断了他的手筋脚筋,随后快速的离开了。
就算他侥幸活下来,也必须让他成为一个废人。
迷药啊……三长老因为失血脑子有些混沌,过往的记忆重新翻出了水面,无数光鲜斑斓的记忆交错在一起,他分不清先后,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在一片眼花缭乱中,抓住了最难以释怀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这一生鲜活起来是拜迷药所赐,没想到死也是死在迷药上。
若不是当年阴差阳错拿错了酒壶,偏生那一壶酒里掺了整包的催情迷药,导致了那荒唐的一夜,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将喜欢说出口,也就不会与那人纠缠这些年。
三十年前,夜朗风清,星浮云动,一壶酒,两个人,白色的杏花被夜风吹进窗户大开的卧房,他被师兄压在床上,抵死缠绵。
他被药性迷了神智,不知今夕何夕,混乱中口齿不清的喊着,“师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师兄原本还拼力运功扛着剧烈的药性,却在听见他的话后卸去了所有的理智,撕裂他的衣裳,啃咬他的脖子,近乎低吼的念,“我也喜欢你,师弟,小梓,我喜欢你……”
三十年就仿佛一场繁花似锦的美梦,梦醒之后,繁花尽落,相思成灰。
到底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执念。
三长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他没有陆淮柔那样好的运气,有近在咫尺的神医相救,有数不清的灵丹妙药相助,有一个及时发现并且拼上命也要救他的爱人。
他有些迷离的眼专注的望着湛蓝的天空,眸子里倒映着白云的影子,他很久都未如此惬意悠然,未如此身心自在过。
十六岁到四十六岁,他等了整整三十年。只是等着那人翻越千山万水,来携他的手罢了。可惜,我没有等到你许诺的未来,却等到了我生命的尽头。
我赌输了,输给了命,输给了你。
我这一生所有的美好,眷恋,爱情都给了你,我不后悔。只是我累了,倦了,不想等了,因为我知道,我等不到的。
在你的心里,我永远只是第二位,纵然天地翻覆,沧海变幻,你也不会选择我。你可以为我放弃那些身外之物,却不会为我放弃与老教主的情义,对老教主许下的诺言。
你说,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大过天地,大过我。然而对我来说,你于我,大过天地,大过我自己。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爱情,我选择了于悬崖绝壁之上坠落。
最后没有见到你,我很庆辛,因为不论你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我都会心疼。所以,看不见最好,下辈子,下下辈子,碧落黄泉,都看不见,最好。
他缓慢的瞌起了眸子,将眼中的所有风景一并敛去,将所有的过往挤碎在眼睫间,融进泪水中滑下,只将那人的模样留在眼前,留在心里。
大长老看见十一他们在帮忙的时候已经是许久之后了,他想也没想的就喝道,“你们在这做什么?还不去小梓那里!”
十一带头出来告罪,“三长老让我们来的,是属下们思虑不周,我们这就回去。”
“慢着。”大长老沉吟道,“十一和十九跟我回去,其他人继续。”
等到大长老飞檐走壁回到小院的时候,就看见那人横躺在园中的石板路上。他瞬间一晃神,险些从屋顶上摔下来,然后几乎是狼狈的扑到了爱人身边。十一和十九也被这变故惊呆,站在不远处,却终究没敢上前。
大长老伸手,似乎想要触碰那人的脸,却犹犹豫豫,迟疑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他的手颤抖的覆在那人的脸上,惊慌失措的唤,“小梓?小梓?”
那人当然不会回应,他早已死去多时。
大长老的目光移到他鲜血模糊的心口,随后移向他筋脉尽断的四肢,仿佛突然被刺激到了神经,激动的将人抱入怀中,“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救你,救你,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好好的……”他说完就将人抱起来,看向了一个方向,那是离开魔教的路。
就在十一和十九以为他已经神志不清的时候,大长老突然冷静了下来,言语清楚,思路清晰的说道,“十一十九,你们回去吧,按照计划撤退。若是三天后我没有回来,你们就跟着越岭,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主子。”
十一忍不住想说什么,十九却一把拉住了他,回应道,“是,属下明白。”
大长老抱着三长老的尸身,一言不发的施展轻功,眨眼就消失在了小院里,随即从小路离开了魔教。大长老一路上一次也不曾回头,没有去看他倾尽一切去兑现的承诺,没有去看他牺牲了心爱之人才守护下来的魔教。
他径直的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困了他将近五十年的地方。他出生五个月后,就被老教主在山下捡到了,带回魔教。这里收藏了他的童年,少年,青年直到如今,这里有他的“父亲”,有他的爱人,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孩子”。而现在,他失去了一切。
这里纪念了他的前半生,这里埋葬了他的后半生。
三长老或许永远也不会想到,他心心念念了三十年的愿望,在他死后实现了。他的爱人抱着他,终于离开了这个载满他爱恨的地方。
他的爱人在他死后,终于撇下一切,选择了他。
十一从成为暗卫的那天开始,就奉命守护在三长老周围,跟了他十几年,就像一家人一般,感情无比深厚。此时早已泪流满面,朝十九哭道,“为什么拦着我?如果我没走……主子就不会……是我的错……是我……呜……”
十九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一用力将他拉进怀里,双臂勒着他的身体,力道之大似是要将他按进骨血里,“十一,你听好,给我好好活着,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十一停了一瞬,立刻意识到大长老和三长老都不会再回来了,反手抱住了十九这个最后的依靠,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许久之后才到这里的秦砚之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就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有什么人经历了怎样的生离死别,有什么人没有他那般的幸运,能够留住想要留住的人。
死了就是死了,尘归尘,土归土,所有的爱恨都将消散在时光里,所有的痴怨都将埋藏在身体中,而我,永远的失去了你。
秦砚之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他背着陆淮柔曾经用过的东西,一刻不歇的往无妄山赶。他答应过的,再也不会迟了。
他回到草庐的时候天还未亮,轻轻地推开房门,那人仍旧是他离开时模样。只是在见到他的刹那,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安全部一扫而空。
秦砚之抚了抚他的脸颊,于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深情的一吻。
“夫人,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谢谢观看!
第40章 番外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一日复一日,秦砚之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没有悲喜,没有嗔怒,独步武林的锐气消弭于无形,心如止水的气质落满了眉间。
魔教覆灭了,春节过去了,冬雪消融了,春风吹来了。
无妄山常年郁郁葱葱,以至于秦砚之对于季节的变化也不甚敏感了。若不是去年陆淮柔种在他们屋前空地上的小花发芽打苞,他或许也注意不到此间早已步入春季。
但是春天也好,冬季也罢,对他来说,并无差别。
没有陆淮柔的日子,怎样都好。
都是一样的枯燥无味,都是一样的暗淡无光。
不见天日。
秦砚之执着沉睡之人的手,细细的用目光描绘他的容颜。陆淮柔瘦了很多,两颊凹陷,骨节分明,筋脉清晰可见,原本正好的衣服大了一大圈,空空荡荡,更显羸弱。
秦砚之忍不住用手抚摸他枯槁的头发,随后慢吞吞的爬上床,小心地将爱人抱进了怀中。他的头埋在陆淮柔的颈间,许久,无声地啜泣起来。
宋神医早前给他把过脉,结果是他没有得疯病,当时宋神医还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感叹还好还好。而如今,宋神医却巴不得他真的得了疯病,也好过每日行尸走肉。
若是当初他们没能救回陆淮柔的命,或许秦砚之也不会活到现在。
转眼四月中草长莺飞,山下偶尔会有来放纸鸢的孩童,欢声笑语。无妄山脚下的一小片桃林开了,过不了多久就能长出饱满水润的蜜桃,老药头的子孙们时常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桃树流口水。
可惜这片桃林有主,为了防止有人偷桃吃,宋神医每年早早的就打发楚赫下山盯着些,今年也不例外。
又是一日春光明媚,楚赫一早就被宋神医踹出草庐,老实的下山采买去了,秦砚之随便的梳洗完,早饭都没吃,先去给陆淮柔煎药去了。
照旧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秦砚之一边盯着火候,一边不时的从窗口望向自己的房间。
太阳从东边徐徐升起,秦砚之房间里东面的窗户半开着,微风拂来,橙色的阳光也从窗缝中跃进屋内,温柔的覆上陆淮柔的头发。
一刹那岁月静好,时光温柔。紧紧合住的陆淮柔的眼,静静睡着的陆淮柔的身,恍若一个美梦,恍若一场命运的艳遇。
窗棂上落了一只白尾小雀,喳喳叫着,沐浴着清晨惬意的阳光,梳理着自己柔顺的羽毛。不多时一直黑尾的小雀也落了下来,就落在离小白雀两步远的地方。小黑雀啄了啄自己的腹部,挪动小细腿,凑近小白雀一些,亲热的啄了啄它的翅膀。小白雀喳喳叫了两声,凑到小黑雀身边用头顶蹭了蹭对方的脖子。
躺在床上的人不知是听见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微颤,努力了许久,才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身在何时。只听见不远处清脆的鸟鸣,还有耳边吹过的微风。
好不容易睁开了一条缝的眼睛闭了闭,重新攒足力气睁开,世界明朗起来。身上的知觉还没有完全回归,陆淮柔仅能勉强的微微侧过头。
恰好秦砚之端着药回到了房间,站在门口顺着光线看去,一双水色流转的桃花眼有些迷茫的望了过来。
药碗跌落在地,霎时碎裂,汁水飞溅。秦砚之踉跄着扑到了床前,颤抖着双手,却不敢摸上爱人的脸颊,唯恐这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
陆淮柔沉睡了数月,身体麻木,喉咙生涩,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那双眼,在看见秦砚之扑过来的时候,留下了晶莹的泪水。
秦砚之如履薄冰的触上他的皮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柔儿?是你吗?是你吗?这是梦吗?”指尖获得温度的刹那,他几乎是疯狂的低吼道,“我爱你!我爱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陆淮柔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顺畅的话来,只能拼尽全力的嘶哑道,“砚……之……”
秦砚之如遭雷劈,呆愣在原地,随即朝门外大吼,“宋子笙!宋子笙!”
宋神医正在专心配药,被他这一喊,七魂丢了三魂半,手忙脚乱的跑了过去,期间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睡了四个月后,陆淮柔终于醒了。身体根基毁了大半,他已无法再次习武,以后都将是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并且娇弱多病,不能享常人寿命。
秦砚之不在乎这些,他只要陆淮柔活着,他活一日,自己便活一日,他不能活,自己也就不活了。
桃花花期不长,趁着花还没落尽,采些新鲜桃花回去做糕点,酿桃花酒都是极好的。
楚赫,宋神医和秦砚之一人背着一个小竹篓,楚赫同宋神医在前面走,边走边挖些草药,秦砚之抱着陆淮柔在后面,这时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但陆美人却仍然穿着冬衣,裹着狐裘披风。
陆淮柔从衣服里伸出手,摸了摸相公的额头,“累吗?我可以自己走的。”
秦砚之吻了吻他的手腕,“不累,你快把手放回去,别着凉了。”
陆淮柔躺在床上的这四个月,早已瘦骨嶙峋,即使穿着厚厚的冬衣,秦砚之也能一只手就抱起他来。他苏醒之后胃口大不如前,加上大病初愈只能喝粥,因此身上的肉一点也没有长回来。如今已是五月,他却总是冷的厉害,宋神医说是他所中之毒的缘故,秦砚之对那个孙奇恨之入骨,甚至在梦中都能浑身杀气的拔剑坐起来。
陆美人乖乖的把手藏在披风里捂着,朝相公怀里又缩了缩,秦砚之将手臂收紧,立刻问,“怎么了?冷吗?要不回去吧!”
陆美人摇头,“我没事,你别这么紧张。”
秦砚之当然紧张,没人比他更清楚爱人的身体。陆美人从苏醒至今,一步都未踩在地上,全部是他抱来抱去。今天若不是宋神医建议可以出去透透气,陆美人估计还得在房里窝上几个月。
山下桃花烂漫,夭夭其华,秦砚之抱着陆美人不松手,只管听宋神医的吩咐,老实站着让他们把摘下的桃花倒进他的背篓里。
风起花落,陆淮柔怔怔的望着漫天花雨。他面色仍旧不好,唇色微白,一副病容,“我还以为,那天的雷雨便是我此生最后的景致了……没想到……”
秦砚之专注的望着他,完全不为这桃花飞舞的浪漫风景所惑,“不过大梦一场。”
陆淮柔扭头看他,见他眸中执拗的神色不减,淡淡的笑起来,伸手取过落在两人身上的一瓣桃花,轻轻咬上两口,将粉红的汁水涂在了唇瓣上。原本病态的唇色染上些许嫩粉,奇异的为他增添了一抹神采,衬得他稍微精神些,他桃花眼弯弯,声音如同裹了蜜,“相公,好看吗?”
秦砚之低头,吻上他的双唇,唇齿交缠,极尽缠绵。微涩的桃花汁水弥漫在两人之间,氤氲出嫣红的爱意。
短暂分开,陆美人有些喘,不过此时他嘴唇的颜色比桃花还要艳丽得多,秦砚之盯着他的眸子,若有若无的轻舔着他的唇,声音浸满了浓情蜜意,“这般才是最美。”
喊了秦砚之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的宋神医站在一棵桃树下跳脚,怒极的声音传出老远,“你俩有完没完?!回去再亲能死吗?!能不能先干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的完结了。【 http://。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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