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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教主的秘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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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可能有些走火入魔。”
“不见你时还好,见了你犹盛。”
“教,教主?”
凤绮生念及过往,宽袖一负,微一哂笑:“这病或许由来已久了。”
也许是那时庙外被那抹虔心拨动的心弦,或是星光下难得的温柔。更可能是跪在苍天皑雪中唯一的那点黑色,或者是,早在当年你踏着晨光,浴血而出之时。
细细数来,竟不自知。
若依常人而见,这确实是一番剖心之言。可说这话的人是凤绮生。凤绮生向来很不解风情。这话的含义便有待查考。赵青如坠梦中,大脑似浆糊一般,竟然还傻傻的问了一句。
“这病无碍吧?”
“大事没有。小事还需劳烦阁主你帮忙。”
教主眉目一挑,走过去将那柄暂时而言有些碍事的秋水剑往旁边一送,捧住这颗刺啦啦的脑袋,就俯上方才他还觉得不错的地方,亲了个热火朝天。
而在另一间房中,司徒瑛正在替欧阳然把脉,忽然见他双目一睁,目光炯炯,似有神光。
不禁讶然道:“欧阳公子?”
欧阳然却未应,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静坐了良久,才道:“阿瑛?”
神情威严,声音低沉。
司徒瑛几乎是下意识就改了口。
“教主?”
第40章 真相欲明(一)
司徒瑛一时不知道眼下是甚么情况。
那声教主出了口,方意识过来,叫错了人。但他已不必改口。容貌可以变,骨子里的气度却不会磨灭。睥睨的神态,毫无悲喜的眼神,种种一切,均在告诉他,这确实是教主无误了。司徒瑛松开了手,任由凤绮生将手腕抽了回去。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司徒!快随我来。教主他——”
房门骤然被推开来,带起的风吹动了案上压着的白纸,几滴墨还晕在上头。灰尘在透进来的阳光中飞舞。赵青一脸焦色站在门口。房内,司徒瑛和凤绮生均在看他。
“教主方才忽然晕倒了。你随我去看看。”
他快速说道。
可是司徒瑛并没有起身。
赵青顿了顿。
“司徒?”
司徒瑛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下一刻赵青抿上了嘴。
凤绮生静静地看着他,唤了一句:“本座无事。”
赵青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天机门上那个张扬狂妄的凤绮生。他心里咯噔一下,别不是又出现两个教主。自神女峰后,司徒瑛日日给欧阳然把脉,他的状态一直很稳定。怎么就忽然又错乱了。赵青虽然脑子也随之错乱,心里头倒是马上就想到了房中的教主。
方才凤绮生忽然与他十分亲密,结果他头绪都未理定,瘦弱的青年就一头栽在他肩膀上,浑身软成一瘫。自相处以来赵青不曾见过凤绮生这个模样,即便是跳下了观音崖,教主依然生龙活虎。他立时吓了一大跳,匆匆将人安置好,就来找了司徒瑛。
赵青立刻道:“无事便好。”
说着就抬脚要回去看另一个凤绮生。
不料下一句话却令他停下了动作。
“你不必去看。”教主徐徐说,“你想看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十分简单,赵青却觉得无法理解。他在那站了很久,面上满是茫然。
“……甚么意思。”
凤绮生见他这幅模样,叹了口气,终觉不忍。
“我即是他。他亦是我。我们本是同一个人。”
“这个世上,岂会有两个灵魂。”
司徒瑛觉得自己不该再听了,默默站起身:“我去找阿戍。”
赵青在那里,如同他手中常握的宝剑,站得笔直。他站了许久,方说:“属下愚钝。”
声音晦涩,茫茫然不解。
凤绮生拦住了司徒瑛,令他把房门关上,这才徐徐道来。
“当年,鎏火教创教始祖,于极西高地,日夜坐悟,晨起观旭日,幕色沐星河,在天地往复中,自己领悟了一套内功心法。这就是鎏火神功。”
“只是,这套内功心法,历任教主甚少有大成者。阳起阴落,阴至极而阳衰。它在经脉中的运行与别的功法不同,靠阴阳循环生生不灭。破茧便是一个关口。”
破茧,为何叫破茧?
因为凤凰涅槃,需浴火重生。
若破不了这一关,终生修为便停滞于此。凤绮生两月前,在房中修炼时,便陷入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关口。他清楚地感受到一个意识正与他撕扯身体的掌控权。练功损耗颇大,他便放任那个意识占据了主导。说来也怪,此人倒也自称凤绮生,并未给他惹出甚么乱子来。
不过好景不长,这人与他一样,亦想尽快突破八层大关。
结果下场亦与他相同。
得知体内又多了一个意识,凤绮生不禁自嘲一笑。但愿这人不会又想练第八层。不然一日复一日,一回变一回。他的感知岂非被撕成了碎片。怪不得过往的教主,要么修为留在第七层,要么直接走火入魔成了个疯子。
“本座虽然不知道,为何本座会与欧阳然产生联系。可就在刚才,本座全然苏醒了。”
这也意味着。
欧阳然体内那个不知名的意识,绝不会再有。
凤绮生对此很清楚。
自己与自己之间的感应,岂非是最清楚不过的。
赵青讷讷开口:“教主还记得观音崖下的六个日夜么。”
“记得。”
“教主可记得璞绿城内的千盏莲花灯。”
凤绮生颔首:“记得。”
他甚么都知道。因为这不过是他的另一段记忆。都是他经历过的一场回忆。
赵青寂静了一下,语气略带艰涩:“那方才,教主与我说,心魔尚须心药医——”
凤绮生沉默了。他的神情变了,有些晦涩难懂。
“赵阁主。”教主道,“那不过是本座的一段意识,因为新奇,才说的话。”
“你就忘了罢。”
南方的春天,到底是与北方不同的。离开天湖山时,屋檐树角,尚有冰雪未融。在五仪山时,风雪从未离开过。到了黄桐里,短短几天的功夫,连柳条都抽新了。花已开得十分盛。
黄梁一梦是黄桐里最好的一个客栈。里面的布置,自然也做得十分好。
鎏火教在西边,那里风很大,没有这样莺飞燕舞的时候。教内的弟子亦粗鲁的很,绝不会像寒单衣一样,穿个衣服连袖子也要理三遍。姑娘们在山头吆喝起来,不比汉子嗓子低。也不会同外面拎着剑的小师妹一样,娇滴滴地同师兄们撒娇。
寒单衣经过花园时,赵青正抱着剑,盘膝坐在假山上。他喊了声:“赵兄弟。”
赵青低头看他。
“请问贵教教主在吗?”
寒单衣问得十分客气。
赵青点点头,伸手朝里一指。
“你自去寻。”
寒单衣顿了顿:“可以劳烦你带个路吗?”
毕竟他连脸都不认识。
赵青道:“你往里走,穿过三个回廊,左边的院门前开了蓝色的花。里面的人之中,你觉得最好看的那个就是。”
“这世上美丑如何评定。你之佼佼者,或许于我并非如此呢。”寒单衣道,“此举不妥。”
“有理。”赵青回过头,仿佛对天边的流云十分感兴趣,“但他一定是最特别的。”
特别到,你见到了他,就知道他是谁。
寒单衣哦了一声。
他走了。
有许多人来过,有许多人又走了。
司徒瑛在不远处看着那个黑衣的青年,只觉得对方屁股都仿佛长在了那里。随后黑衣青年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武功不错的人。他也学赵青一般,盘膝坐了下来。
那人是周向乾。
司徒瑛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背后仿佛有人,可他回身望去,甚么人也不曾见到。他在心中嘀咕,莫非自己最近睡得太晚,连幻觉都出来了。
周向乾是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忽然撞见以前认识的弟子,这才脚下抹油溜进来的。等人溜了进来,才恍然大悟。他心虚甚么!可避都避了,总不必再追上去。
这里地势高,往外一览无余,风光倒是不错。只是看久了也不会长出花来。
周向乾拍拍赵青:“哎,兄弟,你怎么一幅老婆和人跑了的模样。”
赵青没理他。只是看完了流云,又开始看面前夹缝中求生的一根野草。这根草或许是天上的鸟飞过时吐下来的,正好落进石头缝中。
“它说不定特别失望。”
周向乾莫名其妙:“啊?”
赵青盯着那棵草,说:“本来只在一个地方死生循环。忽然有一日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你说这草?”
“最终却落进这荒芜的石头缝中,比原先还不如。”
“……这么一说是有点惨。”
周向乾察言观色,直觉赵青心情不好,小心翼翼问:“你不喜欢这里?”
赵青往后一躺,将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天湖山更好。”
那里有他的兄弟。剑意阁事务虽然繁忙,兄弟们却十分和睦。年关将近时最热闹。吵吵嚷嚷的,虽然不是一个家,却如同一个家。哦,他都忘了,年关早已过了。
赵青终于长叹一声。
原来他觉得仿若美梦的短暂时光,当真只是黄梁一场梦罢了。
凤绮生正在喝酒。
他很少喝酒。他向来饮茶。可他如今不得不喝酒,因为茶不够宽解他心中的烦闷。刘戍起码有一点说得很对,教主甚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喜欢信口雌黄。
他驴了赵青吗?
没有。
他说的起码有一半是真话。
这世上确实不会有两个灵魂,他醒了,另一个凤绮生,自然就不存在了。
可那个凤绮生,当真是他自己吗?他也说不准。
在体内沉睡之时,凤绮生如同一个外人一般,感知着外界的一切。灵魂与灵魂,确实有感应。赵青为他做的一切,他都知道。然而那个自称是自己的人,以他的名义,居然对他的属下做这种事。他无疑是震惊的。
凤绮生二十多年的岁月中,不曾想过情场欢爱。
更不曾想过那个对象是跟了他二十年的下属。
震惊之余,内心却还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不知是该怨恨谁。
怪赵青所忠非人?
怪那个人轻薄自己得力手下?
还是怪自己,竟然产生了动摇。
凤绮生有一句话说对,破茧大关,确实可能令人神魂分离。但他亦有一句话没说,书上记载,欲引魂归位者,还需有水离珠作引。水离珠久藏武林盟,不是这么轻易便能得到的。过往教主中,或是因为自己功力不够,或是因为没有媒介。因而失败,也不足为奇。
如今他已醒了。亦不必再等。
今夜,他便要去夜探水离珠。
作者有话要说:
哇有小天使的敏锐程度,真的佩服。【吓地我都躲了起来。JPG】
第41章 真相欲明(二)
凤绮生原本以为他或许有一阵子见不到赵青了。毕竟他对人做那样的事,说那样的话,确实很不上台面。连他自己也看不过去。可夜深人静,一推开门,却见到一人抱着剑倚在廊角。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与往常并无二分区别。
“这么晚了,教主要去哪里?”
赵青坦然自若地问。
凤绮生抓着门边的手紧了紧。一时有些语塞:“出去走走。”
之前倒一直不觉得有甚么,可这个时候不知为何,竟忽然尴尬了起来。秦寿与他吹牛打屁时曾经说见过寻常夫妇和离之后,尚在一屋生活,真不知道他们如何过得下去。那时凤教主捧着书,落花飘进茶盏中,懒懒地笑。只说,既然能当夫妻,做个邻里岂非更简单。
秦寿直摇头,连连说教主你到底是不懂的。
现如今,教主一没娶妻,二没和离。竟忽然也能体会到那分不自在了。
赵青跟着凤绮生,像个没事人。仿佛今天与昨天,与过去的日日夜夜都一样。
凤绮生不欲让赵青跟着,把人赶回去睡觉。赵青却理也不理:“保护教主是属下职责。”
“本座还不需你保护。”
“哦。”
赵青回答得十分敷衍。
凤绮生捺了捺性子:“若有他事,自会寻夕雁与本座一同。再不然,阿戍还在。”
“阿戍连我都打不过。教主向来避柳阁主不及,岂会主动邀约?”
“你回不回去。”
“不回。”
凤绮生站住脚,威严道:“你连本座的话也不听?”
赵青贴在他身后,大无畏:“不听。”
“……”他居然就真的这样说出来了。
凤绮生忽然感到一阵憋屈。他原该说更严厉的话,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而赵青亦从没违背过他的话。但似乎所有的严厉在下午都用完了。如今有些枭雄气短,站不住脚。
赵青倒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主动坦然道:“教主想些甚么,属下明白。属下公事公办,绝不让儿女情长耽误正事。也请教主千万不要多想。”
“属下听到教主先前与右使讨论水离珠的去处。水离珠一事,怕属下知道得要比右使还多。若教主应允,请随属下来。”
凤绮生道:“你如何知道的。”
赵青顿了顿。
月色迷蒙,并不是一个皎皎的夜晚。连带着他的声音也缥缈起来。仿佛隔了层纱一般。
“观音崖底之时,教主亲口与我说的。”他说,“教主不记得了么。”
凤绮生,当然不记得。
他如何事事全知。
他心头也不愉快起来。
这就好像是忽然发现原本一个全心全意只忠心于你的人,忽然间有了另一个关系更亲密的对象。所有的温柔,都成了他们之间的独享。你只能站在风月之外,遥遥观望。
凤绮生忽然转过头:“走罢。”
水离珠的事情,先开始赵青只听了个大概。之后,冠华莲生与凤绮生又谈过不少。当时赵青并不在场,这些事是后来才知道的。凤绮生说,水离珠神琅草与混沌剑三物,本都出自天机门。而天机门祖师早已不在人世,此物太久远,亦无据无引,不可查考。当年,混沌剑被人带下山之时,水离珠亦由另一弟子带走,在边陲乱世,流转许久,方又寻回。
寻回之后,不多久,就交给了武林盟。
说起边陲,凤绮生唯一的印象便是年幼之时,曾与父亲同游来到天湖山的祭师。他问过冠华莲生,那水离珠应在何处。冠华莲生道,既然交给了武林盟保管,即便是被下任盟主吞入腹中,亦是不必过问的。好在这东西虽被称为三宝之一,实则有用之处并不多。论治病不如神琅草,论杀力不如混沌剑,颇有种弃之无味食之可惜的感觉。
赵青与凤绮生黑衣蒙面,悄无声息地行进在夜间。夜风飒飒,他们正往山中而去。
“上官流云的钱财人脉,在天下数一数二。欧阳鹤掌武林盟以来,与他私交甚深。历任武林大会,都会邀请上官流云参加。教主可知其中缘由?”
凤绮生道:“本座只听说,上官流云游历江湖之时,曾蒙欧阳鹤相救。”
“教主醉心武学,于江湖八卦一知半解,也是正常。”
凤绮生:“……”
怎么忽然有种被扇了一巴掌的错觉。
赵青继而说道:“当年老教主与欧阳鹤并非战至平手,而是更胜一筹。原本不必教主替父上阵。是欧阳鹤在黑水河与老教主邀约了第二次比试。当时凤老教主已精力衰竭。欧阳鹤却忽然换了个人一般精力充沛不知疲倦,更甚过往。因此老教主才一时不察落了下风。”
这事,凤绮生应当知道得比赵青更清楚,可不知为何,想来印象却十分模糊。
他道:“依你之意,此事与水离珠有何关系。”
当然大有关系。是上官流云连夜赶至黑水河,与欧阳鹤密谋之后,才出的变故。后续多半是夸大之辞。有人说欧阳鹤住处当晚流光四溢,映云霞万丈,堪称奇景。还有人说武林盟主到底是德厚之心乃天定,天相助也。
至于这传话中的景象,到底见到的人有多少,也只是人云亦云说不真切的。
当日凤绮生与赵青说到这一段时,赵青也很疑惑。
这水离珠要论传说所言,也不过是引魂之用,难道还能令人武功大进?若真如此,欧阳鹤早该称霸武林,连凤绮生也不会是他对手的。
当日的教主却说:“且不论真假,单看欧阳鹤与上官流云的关系。你觉得,他会将水离珠置于何处?”
赵青想了想:“一定是一个很安全,却又无人寻到的地方。”
但武林盟是肯定不可能的。那里进出人多,又是众人第一想到的地方。
不在欧阳鹤眼皮子底下,也不可能。不然他如何安睡这多年的日夜。
如果不在欧阳鹤手中,那就很有可能在上官流云手中。
月亮逐渐被云彩遮住,山路难行,兽鸣狐咽,半夜的风愈大了。遮掩的树木之间,一角飞檐冲天而出,渐显青砖红瓦。雁霞山上有一处别院,上官流云的别院。凑巧欧阳鹤一年之中也会来此小住几日。有谁会想到,武林盟至宝会光明正大置于一处别院呢?
凤绮生与赵青对视了一眼,赵青先他一步,猫身贴至墙角边,一个纵身就上了墙。
凤绮生随后而至。
这院内隐有灯火,还有巡逻的家丁。三班轮换。
教主道:“一处很少居住的普通人的别院,需要用上夜巡的人么?”
赵青肯定道:“不需要。”
除非这里有甚么要人照看的东西。
两人都是武功超卓之人,除非欧阳鹤亲至,寻常人发现不了。贴近院内时,凑巧一队家丁提着灯笼正要过来。赵青手中握了一把飞石,却被凤绮生按住了手。
解决他们是很方便的事。但教主此来只想探虚实。
“哎,一年到头瞎转悠,我看这庄子里也没甚么值钱物。”
“你知道甚么,有钱人的院子,说不得连棵树也价值连城。”
“我还当这里是金屋藏娇呢。”
“说到这个,这庄子里,确实有个院子是不能进的。上一班有个兄弟,就因为一时好奇,结果被人拖走了。到现在也没寻到半点踪影。”
“嘶。这么吓人。”
夜深人静闲得发慌,几个家丁瞎扯了一通,才后知后觉。
“刚才谁先说话的。”
鬼魅一般跟在末尾的赵青趁他们一个拐弯,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站在阴影之中。
凤绮生轻声道:“你装得倒像。”
赵青一本正经:“教主教得好。”
“哦?说来听听。”
“满口荒唐话。”
凤绮生:“……”
赵阁主果然是在记恨他罢。
作者有话要说:
赵青:因为一直太顺从,教主似乎觉得我脾气很好。
教主:……
第42章 真相欲明(三)
这深夜之中因为十分寂静,稍许有个风吹草动,就十分惹人注意。巡逻的家丁只听别处传来轰一声响,都变了脸色。为首那人尚算镇定,呵道:“慌甚么。你们去看看。”
赵青与教主眼见一队人马均往那石头倒塌之地奔去,唯有领队之人却去了反方向。
那人倒也算谨慎,一路前行,却也时时留意周遭动静。待他到了一假山处,不知哪往处一按。随后人影一闪就不见了。此处便不好再跟进。不过想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
查看情况的人回来报告:“是风把花盆吹倒了。”
“谁放到栏杆上的。”
一众人都摇头。
领队那人见无事,便骂骂咧咧往回去了。
教主与赵青却不动。
果见没一会,人又折了回来,见确实无动静,才真正离去。
这时,两人才从暗处现身而出。
“上官流云瞧着细心,可这些人那么不禁打,有何用处。”
“大隐隐于市,如此曝于目光之下,或许反而落了个安稳。”
赵青制住凤绮生,亲自上前在假山上摸了一把,照着那人按的地方,果然寻到一个机关。
两人顺顺当当钻了进去,似乎在往下走。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密室。赵青推了一把,这门居然没有关。不知是确实未上锁,还是刚才的人忘记了。甫一推门,就见房中一间案台,台上一个匣子,连盖子也未关上。匣中一物正发出柔和的光。仿若夜明珠。
赵青惊道:“莫非这就是水离珠?”
他这样说着,一脚已踏了进去。
此行太过顺利,教主原本生疑,此刻阻拦不及,只说了句:“且慢。”便跟了进去。
但觉脚下咔嚓一声机关转动的声响。凤绮生顿觉不妙。
可是晚了。
方才那道似乎未上锁的门咔一声自动落了锁。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正中水离珠兀自在暗夜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赵青:“……”
凤绮生:“……”
他苦笑道:“怪不得外头如此松懈。”
原来这道门,才是拦路之虎。
外表难以看出,这间屋子却是精钢所制。如同一个张着嘴的笼子。
赵青道:“教主,拍一掌试试。”
凤绮生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上头的假山都乃泰山之石,逾有千斤重。掌力所及之处,即便能出了这里,怕也要被石头砸个头破血流。而且你瞧。”
他脚下动了动。
适应这个光线后,赵青往四周一览,竟在角落见到几付白骨。他恍然大悟,原来这里也有别人来过。想来这就是他们的下场,在此处活活饿死。但这起码说明了一个道理,短时间之内,是不会有人来了。不然,能进到这里的人,只消外头开一条缝,便能破围而出。
他还在打量周围。凤绮生已上前,拿起了那颗珠子。
赵青跟上去,好奇道:“这就是水离珠?瞧着十分普通。”
教主也不曾见过,但他心中觉得这应当就是。只有货真价实的东西,才会令闯进来的人放松警惕,落入陷阱。他将这颗珠子在手中把玩良久,只觉得除却触手温润,并没有别的感觉。赵青催促道:“教主不妨咬一口。”
“……”
凤绮生乜了他一眼:“你若恨我,大可直说。”
此物当然不能拿来吃。但,若引功之用呢?凤绮生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忽然想到赵青之前说的那段话,上官流云将水离珠递与欧阳鹤之后,欧阳鹤就功力大进继而险胜了老教主,说不定它于疏导内力一途,可以事半功倍。
这水离珠通体清透,细细看去仿若有流水在其中莹莹而动。即便不做他用,亦是价值不菲。赵青正看得仔细,忽觉手中秋水剑嗡然而鸣。
他咦了一声,将剑拔出,顿觉满室光辉。
凤绮生奇怪道:“这珠子似乎更亮了一些。”
赵青道:“怪哉。”说罢,将剑提起,凑近水离珠。
秋水剑原就因色泽如秋水脉脉而得胜名,如今随着它与水离珠愈靠愈近,不但剑鸣愈亮,就连剑身也似乎染上了珠子的光辉,愈加夺目起来。这不同寻常的光芒将两人的面容映得湛湛然明秀。凤绮生越过一剑一珠,瞥见赵青专注的模样,心中怦然一跳。
他心头一松,手中便也松。那珠子竟不小心与赵青的秋水剑磕在一起,嗡一声,令凤绮生都浑身一震。珠与剑相交那一刻,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击而来。察觉到那股冲击力的瞬间,凤绮生不及多想,只下意识反身将赵青一护,随后只觉轰然一声。
时间似得拉得很长。
又似乎是极短一瞬。
而在那耳鸣般的眩晕之中。
有人一直在唤他。
“教主?”
“教主。”
“教主!”
声音从远处传来,愈近愈清晰。
等最后一声如雷贯耳。
凤绮生彻底清醒了过来。
剑与水离珠散落一旁。身下赵青目光焦虑看着他,一脸担忧。脑袋仿佛受千斤力砸过,目眩神晕,而背后则火烧火撩,如皮开肉绽。
教主先嘶了一声:“你摸摸我背后流血了没。”
赵青慌忙摸去,他心中焦急,一时不得章法,只把人从背到尾椎都顺了一遍,并不觉得有粘稠的触感。可他又不放心,只道:“痛吗?是不是受了内伤?”
这种摸骨手段,当真是极不精通的。
教主忍着眩晕,笑了一下,慢慢道:“你再这样胡乱摸去,本座怕不止这个内伤了。”
赵青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话中促狭之意,顿时有些惊疑。
凤绮生见他面上犹豫防备神色,心中只道是自己作的孽,种的苦果,合该自己承担。
“本座与你说过,男人光想是不行的。你要试试么。”
这话原是他们刚到黄桐里时,凤绮生调侃他说的。可后来依今时教主所言,这话本不该再说才是。难道教主的新奇之性尚未过去么。赵青谨慎地没敢答应。
“教主,莫再戏弄属下了。”
“……”
凤绮生却不答,而是喘了口气。
他现下觉得浑身涨得难受。一股极大的力量在他体内征战挞伐,踩踏着他的经脉,驱赶着他的血液。令他全身血液仿佛如潮水一般,一层层冲刷着他的经络。心口如被蚁噬,又酸又苦,滋味难以言喻。
赵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教主,你觉得如何。”
凤绮生闭闭眼:“需要调息。”
赵青连忙将凤绮生扶坐起来。凤绮生现下浑身一半如置火炉,一半如置冰窖。在暗色之中都能看出他面色通红。眼角隐有血丝。赵青顿时大惊失色。凤绮生方才还能笑言几句,如今却愈发不行。脑中除了昏眩,还十分混乱。一时仿佛战至黑水河畔,一时仿佛在呵斥柳夕雁。一时似乎身处一处绿林,赵青与他走在林间,有几只猴子正来捣乱。
一时,他又听到自己对赵青说:“阁主莫放在心上。”
他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见到赵青面上的神情,如同被打碎一般,那瞬间的伤心至极。
原来赵青是伤心过的。
他当时只将话脱口而出,约是不敢,并未仔细瞧对方如何神色,只听他沉默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的,还不忘关上了门。
情至深处,伤极反淡。
原来如此。
凤绮生这生平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尝到心中酸涩的滋味。又觉那股酸意漫过心头,将那颗冷情的心浸透过后,泛出了暖意。这点暖意愈加扩大,在他瞧着赵青的面容时更甚。很快扩大到全身,将一半的冰冷驱逐至一处角落。他的心口十分澎湃,若不将这身功力化掌而出,怕立时就要暴毙。
凤绮生忍耐着,忽然睁开双目。
第43章 真相欲明(四)
寂静的雁霞山之中,连虫雀也在休憩。本该安静的别院中,忽然一阵轰然巨响,飞石炸裂,尘雾弥漫。泰山之石只消一块就可将人砸地头破血流,何况石雨纷纷落下。一时间别院之中的人哀声连连。
弥漫的灰雾之中仿佛有一道艳红的霞光冲天而出,唳声长鸣。跌在地上的人惊地大声嚎叫,以为这林中出了精怪。原本深山老林就十分令人联想到这个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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