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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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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弓身亲了亲萧启琛的额头,回味过他言语间的落寞,想不出如何安慰,只道:“我再陪你一生。”
这许是苏晏前二十几年说过最直白又严肃的情话,他说出口后自己先忐忑不安起来。萧启琛沉默良久,苏晏担心他几乎要把自己闷死,连忙掰过萧启琛的肩膀,叫他坐起来,自己凑近了打量,对方居然眼角通红。
苏晏伸手一擦,指尖即刻一抹湿润,他温声道:“怎么了?”
萧启琛摇头,眼睫微垂:“我突然想起你那年写在梅花旁的话,又有些后悔,我那时若是认清自己心意,你一定会明白吧。但觉得时光不可回转,你我现在携手同心,也十分满足……突然心情有点复杂。”
苏晏追问道:“现在呢?”
萧启琛默然微笑,他道:“还好有你。”
春水初生,花季却还未到。
御花园中流水潺潺,让人颇为怀念那年栖霞山上的踏青,心思还没显山露水,如今回忆起,一杯薄酒一簪花,已是少年心性。
上巳是节日,又遇上萧启琛的生辰。最近风寒反复作怪,他愣是不肯好个干脆,索性罢朝一日,自己休养生息去了。
过了几日再恢复朝会时,萧启琛提了两件事,满朝文武先是一喜,随后目瞪口呆起来。
萧启琛提的其一,是迎回通宁年间的大司马钟弥,官复原职,而现任大司马施羽则在太尉府走马上任,接管各地军队调动权。此事显得萧启琛很有良心,钟弥当年因替他说话获罪,不明不白地归隐田园,他一朝大权在握,感激旧日恩情是情理之中。
只是第二件,让各位有些震惊。
“诸卿也看见了,朕身体不太好,三天两头地觉得乏力。”萧启琛笑了笑,道,“今日便开诚布公地和诸位谈谈朕这毛病,荀卿。”
旁侧一直站着当摆设的御医慌忙上前,拖长了嗓子念经似的说了一大堆。概括中心思想,大意为陛下做皇子那会儿,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殿中冬日炭火不足,还有其他诸多因素作祟,以至于落下了病根,常年气阴两虚,极易受寒,又苦夏易中暑,实在不宜在没调养好时就忙着选妃,会伤及根本。
这些症状都是大实话,哪怕现在萧启琛脸上都还微微带着病容。
苏晏听得心惊胆战,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毛病,一抬头,萧启琛却事不关己地正盯着他看,目光中含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
苏晏:“……”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都是萧启琛找御医对的口供?难怪御医刚说到“病根”,旁边的谢晖就“噗嗤”一下笑了声!
回过神时荀御医刚结束了长篇大论,施施然行了个礼,仙风道骨地走了。萧启琛半倚在龙椅上,双眼弯弯,好似在鄙视群臣的无知。
兴许是荀御医说得太含蓄,诸位都各自浮想联翩了一大堆,纷纷眼观鼻鼻观口。唯有施羽干咳两声,接过了话茬:“陛下容禀,臣以为后妃之事虽可有可无,但皇储却不得不早些考虑,还望陛下三思。”
“这个朕已经想好了,隐疾是天不遂人愿,无能为力,但皇储却还有得商量。”萧启琛愉快道,“诸位觉得朕的皇弟启明能堪大任吗?”
谢晖第一个捧场道:“七殿下聪慧知礼,谦卑明理,有当年太子之风范。”
施羽配合道:“七殿下乃太后嫡出,出身尊贵,臣以为是上上选。”
他们两人跟说书似的一唱一和,萧启琛听得频频点头,旁人满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调走了注意力,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个理。苏晏不忍直视地把头扭到一边,死命掐了自己几把,暗道:“这想的是什么个馊主意!”
不论经过如何,这倒是自萧启琛即位来,朝会第一次轻松地结束。
苏晏等其他人都默默退下,径直几步踩到萧启琛面前,居高临下道:“不想选妃的理由多得是,你就非要作践自己吗?”
萧启琛被他严肃的样子逗得更加停不下来笑:“做什么,阿晏,这是真的啊!我只觉得这样他们便不会再纠缠,联合施羽和谢晖做了场戏,说得稍微夸张了些……”
“但你的确长年体虚吧?”苏晏反问的语气那么坚定,听上去和陈述事实没什么两样,见萧启琛面色一冷,苏晏继续道,“旁人不知道,你当我也好糊弄吗?阿琛,你告诉我实话行么,到底是什么病?”
萧启琛晃了晃他的手:“真没事……就是,能调理过来的。”
苏晏嘴角下撇:“原因呢?”
萧启琛:“自己作死吧。首先被打那会儿伤了脊骨,后来以为是皮外伤没有及时医治,拖到后面——你没见我从不疾走奔跑吗。此外明福宫冬日我住的地方炭火不足,冻出来的毛病,多少加在一起,全年四季手脚冷……你那是什么表情?”
从周容华过世后,他在明福宫住了三年,时间不长不短,但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损伤便很难痊愈。
想到这层,苏晏几乎咬牙切齿地恨起来。自己几度重伤动弹不得,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一旦牵扯到萧启琛,他又愤懑地有些冲动了。
“阿晏!”萧启琛抓住他的手,那人自己的指甲在手心留下几个惨白印记,看得他心惊胆战,连忙道,“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也落下一身的伤,我——”
“那不一样!”
苏晏吼出声,周遭猛地归于安静。
他蓦地发现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平时都能不形于色,万事都能先忍了再发作,惟独遇上萧启琛——从十五岁到如今近十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直失控,看不得他难过,看不得他脆弱,也看不得他委屈。
他把萧启琛放在心里最深的角落里,以前都忽视着,除非那里狠狠作痛。等明白为什么而痛,他又失去理智,只知道把人先护在自己身后,抓着不松手,却无法思及根本,也长久地没有怀疑自己:我对他这么好,难道不都是因为喜欢吗?
苏晏哭笑不得地单膝跪下,靠在龙椅旁边,一脸情何以堪的模样。
萧启琛摸摸他的头,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大礼受之有愧,手足无措:“你这是怎么了?阿晏,别这样,跪天跪地,你唯独不用跪我。”
苏晏被萧启琛摸了把,到底知道现在懊悔也好、愧疚也罢,都是过眼云烟,于是就坡下驴地站起,眨了眨眼:“一时脚滑。”
这理由差劲得萧启琛都懒得拆穿,御案之后,萧启琛把苏晏拉到自己旁边坐好。龙椅宽大,太极殿再无旁人,天光大亮后顺着朝南的殿门洒在光洁地面。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苏晏低低念了句古人话,然后侧头亲了亲萧启琛的耳朵,“直到现在我才懂为什么。”
萧启琛拈了他下颌一把,调侃道:“爱卿,你懂什么了?”
苏晏握住他的指尖,眼里映出一条光晕,竟有十分的深情:“陛下,臣懂了及时行乐,且顾眼下。”
吹面不寒杨柳风,那日苏晏把萧启琛半抱着回到暖阁,透过装饰精致的木窗,瞥见不远处一扇拱门后的御花园已开始有了姹紫嫣红。
春去夏来,迎回钟弥后,萧启琛的新政总算艰难地开始施行。就在这关键时候,大将军却把所有的事一股脑地扔给沈成君,自己不声不响失踪了!
沈成君很委屈,领着微薄俸禄,一边要照顾公主的情绪,一边还得忙主帅的活。他三番两次地恨不得解甲归田,又捏着鼻子继续做事。好在萧启琛是个很赏罚分明的皇帝,一言不发地给成天缩在祖宅的他赐了座将军府,沈成君受宠若君,从此肝脑涂地。
他直到一通脚不沾地后,才知道苏晏往巴蜀去了。
春末时柳文鸢好似生了场病,连着几天都没出现过,萧启琛记着他拜托自己的事,找苏晏谈过一次后,对方想起自己的要紧事,找苏锦——他当即回家告知了父母高堂,而后孤身一人带着度牒与银钱,纵马而去。
苏晏这一走便是小半个月,他回来时整个人都萎靡了一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失魂落魄地和施羽以及一众将领刚开了个会,便朝台城而去。
他对新政推行到了何种地步全不在意,众人不知苏晏到底遭遇了什么,谁也不敢开口问,生怕踩了猫尾巴,被挠一脸。
苏晏离开时春天还剩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归来后蝉鸣绿荫,已经入了夏。萧启琛怕热得很,躲进华林园的景阳楼里,成天趴在榻上要死不活。
这日苏晏踏入景阳楼,便听见了萧启琛隔着屏风的哼哼:“绿衣吗?药好了没?要死了,这什么鬼天气,今年夏天暑气特别重你发现了吗……”
“没发现。”苏晏接口,阴霾密布地绕过屏风,在他旁边坐下了。
从苏晏进入金陵那一刻,他便知道了对方的行踪。萧启琛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半点不意外道:“回来了?没见到人吗,这么沮丧。”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苏晏双手掩面,无比难受的模样,又半晌不肯开腔。萧启琛见他唉声叹气良久,不由得慌了,连头痛都察觉不到,一翻身坐好,给苏晏倒了杯茶,先安慰道:“不管结果如何,他始终是你血肉相连的兄弟,来日方长……分别这么久,贸然出现个亲人,他定然也很惊讶。”
“没有。”苏晏接过凉茶,一言难尽道,“人见到了,也认了我。”
萧启琛顿时好奇道:“真的同你一模一样的吗?”
苏晏瞥他,摇头:“还是有些微差别的……但不是因为这个,他也并非不肯认祖归宗,只是、只是他居然……”
他从未这样欲言又止、磕磕巴巴,萧启琛来了兴趣,越发精神地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可苏晏又“居然”了好几次,最后沉重地叹了口气,埋头喝茶。
萧启琛急了,狠狠地一推他:“你不要老卖关子!”
茶杯都要被苏晏捏碎了,他愤然道:“他居然和个男人住在一起!就他们两人,一张床一间房,谁知道每天发生些什么?我这会儿才知道为什么雁南度和方知都表情微妙了!他还跟我说、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什么‘就是这样的关系’‘我此生定不负他,也不会离开他’……你说气不气人!我简直……我打死他算了!”
萧启琛:“……”
他从苏晏莫名的激动中明白了个大概,觉得此人不愧是与苏晏一母同胎的兄弟,行事风格都是如此相似的惊世骇俗。只是面前这位好像反应了一路都没回过神,还恨铁不成钢地认为人家有悖伦常——
萧启琛暗想:“我是不是对他太纵容了?”
苏晏还在复杂,语序颠倒地说了许多话,萧启琛实在听不下去,掐着他的脸扯过后径直以吻缄口。
他唇齿间残留些参片的味道,舌尖缠绕时缱绻地递到苏晏那边,一时间半是甜腻半是苦涩地交叠,与湿漉漉的吻一道席卷了苏晏的忐忑。他几乎本能地伸手搂过萧启琛,眼睫颤抖着掩过了他的神色。
安静地吻了半晌,萧启琛放开苏晏时还有些喘,眼梢一抹春|色,手指不怀好意地滑过他的脖颈,一直停在稍微凌乱的领口,促狭地笑道:“你还好意思嫌别人?”
苏晏道:“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我与他十几年未见,他完全记不得我也不知道从前发生过什么,我们之间与其说手足,更像陌生人。”
萧启琛翻了个白眼,满脸“那不就得了”。苏晏就着半跪的姿势抱住他,脑袋搁在萧启琛腰间,闷声道:“我是因为喜欢你……但他……怎么还带这样的……”
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小了,听上去倒是不太常见地撒娇。萧启琛揉着他的耳朵,一声不吭,半晌后才道:“你管人家呢。”
失而复得已是罕有的幸事,何况天各一方地有了自己的生活,对方开心不就万事大吉。萧启琛格外想得开,仗着苏晏这会儿少有的矫情,翻来覆去地占了好久便宜,把大将军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心满意足,连苦夏的药都不必喝了。
想来也是,苏晏一直是他的灵丹妙药。
苏晏带回了另一封信,拿给柳文鸢的,对方感激不尽,也不顾苏晏有没有看懂当中字句,千恩万谢后,大有从此要跟大将军到天涯海角的意思。
他不知这封信救了许多人的命,只当自己举手之劳。那日和萧启琛短暂亲近片刻后,苏晏又回到南苑驻军,投身被四方抗议的奏疏淹没的命运中。沈成君乐不可支,把全部的活都还给了苏晏,自己跟着方知练兵都觉得快活。
经过去年八月至今近一年的鸡飞狗跳,大梁朝廷总算走上了正轨。
三司各尽其职,连一直摇摆不定的王狄也不懂被萧启琛灌了什么迷魂汤,死心塌地跟着谢晖这个他曾经看不顺眼的兔崽子,反过来游说其他世家,别给陛下的改革使绊子。钟弥回归状态很快,他与施羽一道,从军政上下功夫,苏晏十分配合,实施起来也没遇到太大困难,反而顺藤摸瓜地牵出几个大贪官,国库狠狠地被进一笔账,萧启琛拍手叫好。
工部尚书韩广周游大梁全境,在当年萧启琛修筑清光东华堰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种新的治水之法,他联合诸多能工巧匠,在江河两流域施工多年,力求能彻底清除水患。
所有的新政以一种温和却有条不紊地姿态进行,有人细心地比对了历任帝王的改革,发现萧启琛的想法竟奇迹般地与短命的建昭皇帝萧泽大同小异。
至此,他第一次察觉到血缘这东西的神奇,只是萧启琛不爱探听长辈秘辛,饶是柳文鸢三番两次暗示,萧启琛仍不为所动。
除却上朝、批复奏疏,萧启琛时常往国子监走。
国子监外单设御书堂管理官学之事,故而它仍然是个宗室子弟接受教习的地方。太傅换了几任,如今这位姓林名译字伯庸,乃当年萧启琛的启蒙老师曾旭先生的关门弟子,三十余岁的年纪,着实饱读诗书,颇有手腕,把一众熊孩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萧启明在当中单开了一个房间,他念书认真,于国政与礼德上尤其感兴趣。林伯庸对萧启明赞不绝口,恨不能隔天就亲手把他送进东宫去。
对于此事,萧启琛和萧启平商量过,两人默契地认为可以让启明一试。
但册封还早,他隔三差五前去探望,不过是问萧启明些闲话。每逢国家大事,萧启琛便试探一二,对方都侃侃而谈,虽然偶尔错漏百出,终究是个可塑之才。
“比我小时候乖多了。”萧启琛暗想,最后决定那些前朝恩怨就让它往事如烟,再也不对萧启明提起。
太后蔡氏对此事意外地配合,大约是想通了,不再纠缠当年萧启琛抢走皇位。但她因为当年照料不周,又厚此薄彼的事与萧启平的母子关系始终不曾修复,当中横着的裂痕变成了鸿沟,大约非要黄泉相见才能释然。
天嘉二年夏,突厥起了内乱,几个部族的叛军一同揭竿而起,要推翻呼延图。
此人贼心不死,称臣后被骁骑卫揍了一次也不长教训,老和边境勾勾搭搭,似是要伺机南下,在草原又相仿南梁,纸上谈兵地建立起了一个朝廷。时间长了,那些习惯逐水草而生的人自然受不了这般拘束。
雁南度听闻了北疆的风吹草动,在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时很缺德地趁火打劫一把,以至于呼延图重伤退位,不久后便死在了王庭。
新即位的突厥可汗是中间派,为人倒也利索,撕毁了称臣条款,带着部族子民暂时蜗居阴山脚下,却随时可能反扑。雁南度镇守云门关,不久后大梁新兴的兵制稳固下来,整条长城固若金汤,突厥进犯两次无功而返,于是心照不宣地相安无事了。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终结,注定一代一代地纠缠下去。
可至此,二十余年绵延不断的战火总算暂时平息,称得上一句河清海晏,四境安宁。许多代人之后,将萧启琛执政这段年岁的新政称为“天嘉中兴”。
天嘉五年,楚王萧启平上书,请立储君。萧启琛准奏后,册封尚未有王爵封号在身的七殿下萧启明为皇太弟。
空荡荡了十三年的东宫终于有了新主人。他与萧启平那时年纪仿佛,住进去时不知所措,但却已经很有身为储君的气度。皇族宗亲中与萧启明年纪仿佛的,只有赵王当年的两个孩子,他们被萧启琛打发去了封地,多年来再没入京。
为防止当年悲剧重演,萧启琛亲自给东宫挑了服侍的人手,一部分是从前明福宫的,另一部分则是在太极殿值班的侍女,统统彻查了出身,确保万无一失。
夏秋之交天高气爽,这日萧启明从国子监回到东宫,意外地在正殿看见了两个人。
坐着的那人身着杏色长衫,质地颇为单薄,是夏日的装束。巴掌宽的玉带将他的腰一勒,居然显出几分纤细。他五官俊秀,面色无论何时都有些苍白,表情却是极和蔼的,见萧启明来了,伸手朝他招了招。
身侧站着个穿暗蓝衣裳的人,他亦是长袍广袖的斯文样子,却并未有金陵城中世家公子的矜持和文弱,反倒透出难以言喻的严肃。他相貌英俊,薄唇如刃,只是眉心一道浅浅沟壑,不苟言笑,惟独望向坐着那人时目光温柔。
萧启明走过去,恭敬行礼道:“皇兄,大将军。”
“方才朕和大将军议事,想着你好似快下学了,便过来看看。”萧启琛不和他见外,侧身示意萧启明坐下,道,“东宫还住得习惯吗?”
萧启明:“一切都好,皇兄你费心了。”
萧启琛不以为意地笑道:“应该的。今日太傅说什么了?“
“学了《礼记》中《文王世子》一章,获益匪浅。”萧启明知道萧启琛不是来考核他的功课,故而也放松,目光逡巡他一圈,问道,“从前听楚王兄说皇兄每逢夏日就不太|安逸,这会儿还安好吗?”
“唔,挺好的。”萧启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跟朕客气什么,小大人。不惹你正事了,玩儿去吧,朕和大将军在此地走走。”
萧启明说好,连忙跑开了——他如今的伴读有四人,精挑细选过,年纪都要大他几岁,他却好似没有特别喜欢的,仍旧自己玩着。萧启明年纪虽不过十一二岁,却很能沉下心去做事,于丹青上尤其有造诣,不知随了谁。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大约又是画画去了。萧启琛与苏晏对视一眼,他从位置上站起,道:“你好久没来东宫了,走走?”
苏晏顺势拉过他的手臂,走出几步顺着袖口滑进去,握住了萧启琛的五指。被偷袭的人只挽起唇角,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里尽是宽容。
这几年来,苏晏不时跑四境巡查,他不上前线,但年轻时多年作战落了满身的病,骑马行军难免牵动旧伤。今年清明过后,苏晏在临海不慎落马摔断了一根肋骨,萧启琛一听就跟他急了,扣在宫里两个多月,愣是没让他出现过。
这下流言四起,再加上萧启琛宁死不肯充实后宫的模样,朝中有些人精已经猜出他们的关系。不过那又如何呢,萧启琛的性格朝臣都知道——
“爱卿说得十分在理,但朕是不会改的。”
苏晏的夫人逝世多年,他却从不曾出入烟花之地,也绝口不提续弦之事,萧启琛又大有终身不娶的意思。一来二去之间,古板如林伯庸都能不时调侃他们,其余人潜移默化间居然就习惯了大将军总陪着陛下。
金陵城中官家小姐们不再打将军夫人位置的主意,成天长吁短叹,说苏晏是个痴情种,可惜心不在平远侯府,而在台城——萧启琛听了,心情复杂,实在不知道身边这个榆木疙瘩是怎么和“痴情”二字挂上钩的。
朝中更新换代,因为官学,不少寒门弟子得以入朝为官。这些人展示出与世家公卿不同的性格,新旧实力不断拉扯,倒也无人在意苏晏为何常年留宿宫廷了。
用谢晖的话说:“温水煮青蛙,陛下好手段。”
“我听荀卿讲你左肩上的旧伤貌似又复发了,这次怎么搞的?”萧启琛问道。
苏晏唇角一僵,道:“帮我爹贴桃符时扭了一下,那处本是骨伤,又带了很多年,没那么容易痊愈——荀大人言重了。”
萧启琛不阴不阳地望向他,意味深长道:“那就好。”
说话间,他们行至东宫的花园。宫墙的青瓦在初秋日光下比往常清亮,对比鲜明,与庭院中墨绿枝叶间的点点金桂相得益彰。
当年的池塘还在,养的锦鲤却换了一茬。花园在萧启明入住前才打理过,此时望去竟有崭新的感觉,橘树换为了桂花,栀子和兰草都在,回廊弥漫着一股淡淡花香,却与苏晏记忆中那股极轻的熏香味大不相同。
他望向熟悉的小径,忽然很有感触道:“阿琛,你我相识二十年了。”
“故地重游……”萧启琛指向一处花圃,蔷薇谢后满地落红,“我当时就是在那儿。”
他说这便走了过去,站在那蔷薇的残花之后,杏色衣裳好似也沾染了鲜红,衬得他肤色都好看极了。
萧启琛轻巧地把手往身后一背,问道:“你是何人?”
二十年前的某个秋天,也是这般云淡风轻。
苏晏那时自报姓名,之后他被萧启琛伙同在太子面前做了场戏,初次领会到了六殿下的“厉害”。再到后来同窗共读,同床共眠,昼夜都在一处,形影不离,以至于猝不及防被变故分离,重逢,再到那日点破心意……
“都是为了他。”
悉数种种纷扰复又重来,苏晏见他站在花丛中,却记起那个骄傲得像只小锦鸡、挨了打也不沮丧的孩子。
原来生死走一遭,四海看一遍,仍抵不过他秋光中的一眼潋滟。
苏晏温声道:“与你长相厮守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卧槽一直没说的一个点,萧启琛年号“天嘉”致敬了陈文帝,我最喜欢他呜呜呜呜呜QAQ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谢谢大家一路陪伴与支持,比个大心心!
番外目前还没想好写啥,待我慢慢写……
不定期更新……
第66章 番外一 南歌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给没看过《北风》读者的小注解:
苏锦离开后因为种种,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他是江湖人,不拘束礼法。
北风的番外里让阿晏出了个场,这边也让锦锦转一圈w。
说到江南盛景不过一春一秋,夏日仿佛被遗忘了似的,从未在文人墨客的心里留下过深刻的影子。
天嘉六年,七月的午后又落了场雨,稍微冲散暑气,金陵的街巷被烟雨淋湿了,变得雾蒙蒙,若从台城上远望,是一个如梦似幻的人间仙境。
城北的平远侯府向来清净,金陵人尽皆知此间主人不爱交际,父母高堂年岁见长,更是常年紧闭府门,大有再不与纷扰庙堂有任何联系的意思。
而此刻,侯府门口却站着个挺拔的灰衣青年。
他除下披着的蓑衣,抬头细细看过那昔年文皇帝御笔题写的“平远侯府”四字,露出了一个稍微落寞的表情。这青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不太像穿金戴玉长大的纨绔,却也不似铁马冰河战场上的归人,他颇为凛冽,举手投足又透出一股子逍遥洒脱。
他在门口来回地踱步,踌躇了许久,忽然听见马蹄达达声,立刻回首看去。
一辆朴素马车停在了他身后,旋即里面钻出个人。此人一见他,表情先是茫然,片刻后便转为了惊喜,整个人无比迅捷地扑过去:“阿晏!”
青年躲闪不及,手猛然扣在了腰间佩剑,眼看就出鞘三寸,却听见抱着他脖子的人声音柔和地响在耳边。他手间一顿,那人兀自说道:“你怎么今天在外面等我?不是说肩膀痛么,要不还是找御医看看吧……”
他说到这儿,见这人木头似的毫无反应,不由得感觉奇怪,放开他后秀气的眉毛便皱起来:“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不开腔?有了心事?”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尴尬。旁边的下人垂手立于一旁,好像以他的身份并不能随意插嘴。灰衣青年望向眼前这人,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又开始心慌。
“你……”他艰难地开口道,“你别不是认错了吧?”
此言入耳后,他清晰地看见那人脸上的变化——首先眉间微蹙,显出几分疑惑,接着便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变调道:“……那你是谁?”
他无言地看了对方半晌,叹气道:“我叫苏锦,你方才……是把我和兄长弄混了。”
萧启琛自小听说过苏晏的孪生弟弟走失之事,也和侯府老人们闲话,知道他们两人相貌小时候已是十成像,没几个人能一眼分出。但哪知长大了也有七八分,他骤然见到苏锦本尊,第一眼就闹了个笑话,此刻红着脸坐在一边,恨不能自己是空气。
他和苏锦在侯府门口面面相觑了半晌,对方见他那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样子,径直抬手敲了门。然后来开门的是苏晏,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在自己面前轮番转了个来回,萧启琛便彻底地云里雾里了。
在房内坐定,苏晏听苏锦说了这遭,拼命把笑忍了回去,教训苏锦道:“你怎么能一直在那‘他’来‘他’去的——这是当今陛下!”
苏锦毫不在意:“哦,那我以后不这么叫。”
“没个尊卑。”苏晏想抬手给他一下,却觉得两人还没熟到这地步,手到半空硬生生收回了,改口道,“青崖哥呢,没同你一起来?”
苏锦:“走到半途临时被他们家门主一封密信先抓了回去。我从会稽回巴蜀要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你——之前信里你说受了伤,师叔问后觉得应当是经脉有损,他中秋前亲自来金陵一趟,给你扎两针。”
他和苏晏说话没大没小,也不大懂礼貌。从小听惯了一句话绕三个弯子的萧启琛横竖不顺耳,只觉得此人顶着张和苏晏极为相似的面皮,骨子里却十分野,和他认识的每个人都差得很多,全然不属于一个世界。
苏晏听完,颔首道:“那就麻烦程大侠了。”
他们说的话萧启琛听不太懂,目光反复地在两个人身上逡巡,很不服气自己为什么没能认出苏晏,许久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出了一点不同:苏锦的目光总温柔却深沉,当中是阅遍红尘的洒脱,苏晏眉宇间则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狠戾。
这两种气质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冥冥中仿佛昭示着他们二人天各一方多年的不同命运。
“……上次回来你让我带珩儿走,如今他在阳明山安顿了下来,被我师兄收为弟子。他修习剑道很难达到我如今的境界,于其他却颇有建树。此次我来,也是想借机问你一句,送他上山若只是为了规避世俗繁华,未来的路让他自己选如何?”
苏晏思考片刻后,道:“你让他做主便是,我不会逼他做任何决定。”
那年四海平定,苏晏去找了苏锦一趟,当年的中秋他便回到金陵,算作认祖归宗。此后两人走动不算频繁,却时常通信。两年前苏晏提出让苏锦把他唯一的儿子带走,远离金陵,不再承袭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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