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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大骗子-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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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然不同。
  宋玄在外头行走惯了,头一反应居然是:“这衣裳不耐脏,只怕洗起来费事。”
  那宫人闻言便笑:“圣上早就嘱咐过了,您只管穿,浆洗都是送到宫里头去的。”
  宋玄乍一听闻“圣上”二字,竟还有些不适应,缓了片刻,才意识到如今这两个字代表的已经是姬云羲了。
  那宫人趁机道:“您不晓得,这国师朝服没几个人穿过,留下来的只有典籍没有图纸,咱们赶了好几个样子,最终还是圣上拍板定下来的。”
  如今宋玄的势头这样炽热,宫人便免不了讨好几句,说些好听的。
  宋玄仔细瞧了瞧,那朝服的确要比寻常官员的要精细许多,广袖窄腰,仙风道骨,的的确确是姬云羲的审美口味。
  宋玄免不得在心底暗笑他滑头,面上却只能端着国师的架子,淡淡应声:“麻烦诸位了。”
  便有随从上前打赏。
  “您这说的什么话,能为国师效劳,是我们这些子人的荣幸才是。”宫人脸上笑开了花,受下了打赏,连连道谢着去了,临行前还说了不少吉利话。
  宋玄屏退了众人,瞧着一屋子乱糟糟的东西,忍不住有些想笑,却又有些感动——那孩子对他是极用心的了。
  而这些行为,自然避不过群臣的眼睛,惊讶之余,对宋玄这个突然出现的国师,心中就又多了几分成算。
  如此到了次日,宋玄头一回上朝,反倒愈发的不自在了。
  他穿着一身白,在一众朱紫色的朝服中便显得愈发扎眼,又是立在离姬云羲最近的位置。
  一边是群臣若有似无的打量,一头又是姬云羲热忱的目光,宋玄仿佛置身油锅之中,往哪看都是煎熬。
  他愈发觉得,国师这个位置,的确不是寻常人能担得的,至少也得有城墙似的脸皮,和移山填海的毅力,才能天天在这里,让人当奇景观赏。
  如此一来,只能目不斜视,假作正经,反倒被人当作老成持重,愈发当他是个国师的料子。
  大尧的早朝频率历来取决于当权者,如开国时期,接连几任帝王都勤勉操劳,便是一天一朝,事无巨细皆要上报。
  后来出了几位偷懒的,便有了隔天一朝、几天一朝。待到了姬回这位祖宗的手中,那是朝也不朝,想朝就朝,不想朝……众臣也拿他没什么法子。
  最多只能多上几道奏疏劝他勤政,可这奏疏最后去哪了,谁也不晓得。
  或许是堆在了某处宫殿的案头落灰,又或许在是当年摘星阁炼丹的炉火里头,总之这都是一桩无头公案。
  如今上位的改作了姬云羲,一众大臣便牟足了劲,要劝他勤政为民。
  这里头林林总总共二十余条,最后两条劝谏的,就是请他恢复开国时的一日一朝的礼制,广纳后宫,绵延子嗣。
  宋玄乍一听闻,便忍不住抿直了嘴唇。
  早朝礼制繁重,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辛苦,只是对于身体虚弱的姬云羲来说,是不轻的负担。
  一时半刻倒也无妨,时日久了,难免过度操劳。
  更何况,还有后宫这一说。
  白衡的理由却也看似充分:“圣上既然已重起国师一位,便是有意遵循祖制,既然如此,何不恢复朝制?中宫空虚,根基不稳,又让我等如何安心?”
  白相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和,偌大的朝堂,似乎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宋玄忍不住瞧了姬云羲一眼。
  青年穿着深色龙绣的朝服,端坐在高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连坐姿似乎都是事先丈量过的笔直,正襟危坐,却又如临深渊。
  他端坐在那里,在这一片嘈杂之中,仿佛只是一个皇权的符号。
  太过冰冷,也太过遥远了。
  宋玄还是轻声开口:“旧时朝制繁重,且如今圣上身体虚弱,如今不易大动干戈。”
  从他出列的那一刻,朝堂似乎就寂静下来了——他们都在等着他的立场。
  很显然,宋玄选择了站在姬云羲的身侧。
  这并不让人意外,他从一开始,就是为此而来。
  只不过在这一刻,宋玄采最为清晰的意识到,姬云羲在朝堂上的孤立。
  在踏上帝位的一刻,眼前的这些人,既是他的同僚,又是他的敌人,既是他的下属,又试图控制他的举止言行。
  在姬云羲无法掌控他们的时候,他们希望他作为一个勤政的符号,却又不希望他真正拥有自己的想法和权力。
  为此,他们不会在意姬云羲本人的状态,他们规范的,只是他们想要的帝王。
  会在意的只有宋玄——他如今正站在姬云羲的身前。
  白衡瞧着宋玄,目光中带着淡淡地压迫与质疑:“国师是在质疑臣对圣上的忠心吗?”
  宋玄滴水不露:“不敢,只不过顾念着圣上安康罢了。”
  “况且……”宋玄忽得想起什么来了。“勤政似乎也不单单只在这早朝次数。”
  “江西春雨泛滥、岭北匪寇频繁、东南一带恶吏勾连,我曾听闻有百姓跋涉千里前来申冤——”
  宋玄一桩桩一件件地数,却又忍不住冲着姬云羲淡淡一笑:“这些圣上可曾收到过奏疏吗?”
  姬云羲初闻这一声“圣上”,竟险些笑出了声:“不曾。”
  白衡面色瞬间肃然:“你是从何处听到的谣言的——”
  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有意隐瞒,官场上难免有些避讳包庇,越是身居高位越不能免俗。
  谁想到这宋玄上朝头一日,就将这些都揭了个底朝天。
  宋玄笑着问:“您只说有或是没有?”
  白衡咳嗽了一声:“山高路远,许是消息还没传来,自然……”
  “这是两个月前的事情,”宋玄慢悠悠地说。
  事实上,这都是他在四方城听闻的事情,有些事,官员不说,圣上不闻,那些行脚商人却能却能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两个月的脚程,我大尧哪里的消息传不到?”
  “若是我没有猜错,圣上桌上的奏疏,只怕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宋玄淡淡地说。“既然百官身为耳目不明,圣上独自为鸡毛蒜皮而日夜操劳,又有何用呢?”
  “别说一日一朝,就是一日十朝,又能治得了什么?”
  白衡张了张嘴。
  “国师。”
  宋玄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宋玄听到这声音,就能猜到身后人的神态。
  跟二狗在他面前佯作凶狠的模样是一样的。
  “国师言重了。”姬云羲口气里带着不轻不重的呵斥,眼中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白相日理万机,难免有所疏漏。”
  “是臣失言。”宋玄面色淡淡垂下头来,后退一步,仿佛当真受了什么管束,意外的乖顺。
  白衡一党本有人已经出列辩驳,可瞧见姬云羲出言,竟不知是近是退了。
  “尔等的谏言,朕深以为然。”姬云羲脸上浮现了微微的笑,先头木偶似的麻木荡然无存,反而带着说不出的独断意味。“既然你们有心,便隔三日一朝,至于后宫……
  “就不必了。”
  谁也没想到姬云羲会将这件事挑出来。
  “朕身子骨虚弱,如今只怕并不适宜广纳后宫。”姬云羲腔调微慢,不经意间拉长了字句。“待时机成熟了,再议不迟——”
  “国师以为如何?”
  这话就是说给某个人听的。
  宋玄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句,面上却躬身作戏:“圣上英明。”
  姬云羲瞧着他低头时,墨色的发丝落下一缕,忍不住想要帮他挑上去,顺便揉捏那红透的耳根,看看那颜色会不会晕染到别处去。
  宋玄这一手的确打得白衡措手不及,如今这红白脸都让这两人唱了,白相一党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再劝,可瞧着白衡沉思隐忍的面色,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之后才是一些常见的事宜,宋玄便在一旁装起了木头,端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来。
  有了他与白相争锋的那一出,众臣在看他这世外高人的面孔,似乎又有了不一样的敬畏。
  姬云羲也只是听着,面色冷淡,眸光捉摸不定,时不时落在一旁的白影上,却又忍不住微微露出笑意来,转瞬即逝。
  待到散朝之时,白衡冲着宋玄一笑:“国师高妙,老夫真是始料未及。”
  宋玄神色不变,目光淡然:“各有立场罢了。”
  白衡目光讥讽:“我怎么不知道,国师还有立场?”
  他这是在说宋玄上位时先攀附陆其裳,复又答应与他同谋,玩弄手段两处开花,如今却翻脸不认人了。
  “先头形势所迫,的确并非君子所为,大人若是怨愤,宋某愿登门谢罪。”宋玄笑了起来。“不过我的确不是什么君子。”
  “宋某的立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宋玄神色和煦,目光却坚定。“宋某是圣上的人。”


第32章 捷径
  宋玄这一番话说罢,也不顾白衡脸上什么颜色,只笑了笑,便往朝堂外头走。
  他本就与白衡无甚仇怨,今日也只是对事不对人,自然坦坦荡荡。
  但众臣却忍不住分开一条路来,避得离他远些,与其说是出于对国师的尊重,不如说是怕沾了他的边,被白相记住。
  只有一个走到他边上来:“你倒是胆子大。”
  那人说的云淡风轻。
  宋玄转头看去,正是在朝堂上不发一言的陆其裳。
  宋玄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陆相朝上一言不发,怎么下了朝反倒有功夫来管闲事了。”
  陆其裳慢慢地说:“不是一言不发,今日这是白相立威之时,我若出言,便有些坏了规矩。”
  宋玄眉心微微一皱:“立威?这怎么讲?”
  陆其裳却停住了脚步:“想知道?”
  宋玄不明所以,只点了点头。
  “上回你与我讲民生吏治,只讲了个笼统大概,我回去整理出好些问题,你若是肯与我详谈,我便跟你说个明白。”
  陆其裳仍是那一幅严肃冰冷的脸,宋玄却偏偏从其中读出了一种熟悉的气质。
  那是方秋棠每次要坑他的时候,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奸滑。
  宋玄忍不住笑着抱了抱拳:“既如此,我摘星阁上有今年的新茶,还请陆大人前来品评一二。”
  陆其裳眉毛微微动了动:“你走过江湖?”
  宋玄微微一怔。
  “这个动作不要再做,”陆其裳淡淡地说。“你现在是国师,不是武夫。”
  宋玄笑了笑,点头:“多谢陆大人提点。”
  说着,就要在陆其裳前头引路。
  陆其裳走了两步,却又忽的说:“你再给我讲讲江湖上的事,我读过红刀客的书,只是不晓得其中真假。”
  红刀客是个专写江湖话本子的,笔下尽是些草莽英雄,宋玄读过他的书,却不想陆其裳也有兴趣。
  一时之间哑然失笑:“陆大人客气了。”
  到了摘星阁上,宋玄亲自烹茶,陆其裳一撩衣摆,做得规矩正经,只是嘴上却不客气:“你这里的摆设,若是放在其他人府上,定是要被参上一本的。”
  宋玄笑道:“这可不是在下的家当,是圣上见摘星阁穷困潦倒、不好住人,好心匀了些物件给我。”
  陆其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宋玄用不惯下人,这摘星阁也自有宫人打扫,只有出门在外才有一两个随从,平日里的杂事也都是他自己动手。
  现下他将新茶烹好,又找出些点心来招待陆其裳,忙里忙外走了一圈,不曾假人之手,陆其裳竟也没有提醒,只饶有兴致地瞧着。
  宋玄忙活过了,才做到桌边,笑着问:“先头大人说的白相……”
  陆其裳抿了一口茶,并不避讳:“你应当猜得到,白衡那上奏二十余条,其意不在劝谏,而在立威。”
  宋玄微微一愣:“对圣上立威?”
  “非也,对百官立威。”陆其裳淡淡地说。“他不过是要旁人知道,纵是皇位交替,他白衡仍是铁打的内阁首辅。”
  “他那二十余条劝谏,明为忧国忧民,实则规劝圣上,要他守礼尊长按规矩行事,至于尊长是谁,规矩又是怎么定的……还不是他白衡一张嘴的事?”
  宋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过是想个傀儡罢了。”
  陆其裳冷冷道:“这不叫傀儡,这在叫明君。”
  “只要圣上守他们的规矩,圣上就是善纳雅言的明君,他们就是贤臣,君臣相得,岂不美哉?”
  陆其裳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陈述一个事实,眼中带着不经意的嘲讽。
  宋玄微微一愣,竟说不出哪里怪异。
  他不通朝政,只听过本子上说的明君,的确是从善如流的。可若是按照白相铺好的路走,没个自己的决断,只循他们口中的礼、德二字,又与傀儡、活死人有什么两样?
  陆其裳又喝了一口茶:“你今日本不该拦着白衡,他们一时半会或许会隐忍不发,但早晚会针对于你。”
  宋玄皱着眉:“可圣上……”
  “圣上只需面上应承,之后装病几次,以白衡之贤,自然会改变朝制——”陆其裳忽得瞧了瞧他。“以你与圣上之间的关系,提醒他这点事,应当不难。”
  宋玄微微一愣,想要解释:“我……”
  陆其裳却忽得伸出了手,制止他的解释:“今日我已经说的够多了,你该给我讲讲下吏之事了。”
  宋玄心中千头万绪,却还是整理了思绪,一一回答陆其裳的问题。
  陆其裳提问题的角度都很广,宋玄有时需要思考很久才能做出回答,却又会再次被陆其裳问倒。
  这样一来二去,两人不知不觉竟聊了几个时辰,桌上的茶水点心不知不觉下了肚,宋玄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陆其裳这才放过他:“今日已经差不多了,我还需要再整理整理,改日我再来请教你。”
  宋玄笑着说:“红刀客的事,大人还没有问过。”
  陆其裳板着脸:“下次罢。”
  宋玄却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来,笑着递给他:“大人若是喜欢红刀客,不妨也瞧瞧这几本,都是不错的话本子。”
  陆其裳接过了书册,微微扬了扬眉:“无功不受禄。”
  宋玄笑了起来:“我只想知道,大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朝上一半的人,怕心里都不希望圣上过多干预政事,只不过嘴上不敢说罢了,大人难道不希望圣上只做个傀儡吗?”
  陆其裳拢了拢衣袖,表情木得仿佛已经僵化,:“先帝在位二十余年,十余年都是不问政事,朝中早就自成一套规矩,权利也早就瓜分一空,上下行事藏污纳垢,党朋勾结、官官相护,面上却尽是些礼仪道德的空话。
  “纵然是我,也无法以一己之力与所有人做对,只能在其中随波逐流、徐徐图之,却多年来也无甚进展。”
  “如今唯一能够破局的人,只有圣上。”
  “白衡怕他是个不懂规矩的暴君。”陆其裳的眼神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我宁可他是个暴君,也不希望他做白衡口中混混沌沌的贤明。”
  宋玄微微一愣,他头一次听臣子说,期望皇帝是个暴君。
  宋玄问:“那你为何不对圣上……”
  “圣上不信我们任何人。想取得他的信任,只怕难于上青天。”陆其裳的目光聚焦在宋玄身上。“但是,你是一条捷径。”
  “我……”
  “我陆其裳平生不沾赌博,但这回,我敢把宝押在你的身上。”陆其裳眼中浮现一丝戏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或许……你可以跟圣上一起商量。”
  宋玄目瞪口呆。
  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官场上人尽皆知的老狐狸,未必可怕,但明面上刚直的人,或许是才是潜藏已久的精明人。


第33章 生路
  傍晚姬云羲又按时来了摘星阁,甫一进门,就瞧见桌上两盏茶还没有收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问:“今天有客人?”
  宋玄正捧着一本书在读,随口应道:“陆大人刚走不久。”
  “陆其裳?”姬云羲闻言便坐到宋玄的旁边。“他来做什么?”
  “说些朝上的事情,”宋玄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翘了翘。“这位陆大人,很有意思。”
  宋玄在榻上舒服地翻了个身,坐起身来,将书搁到一边去:“你来得正好,今个儿跟陆大人说了一下午,一半儿都是跟你有关系的。”
  姬云羲这才眉头稍展,不动声色地从后头拥了宋玄地腰身,把头搁在他肩上:“我?”
  宋玄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倒也没有阻止他:“也是今天朝上白相的事,我许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他便将陆其裳来时的话简要说了一遍,低低叹息了一声:“我并不懂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解决法子,止不准是给你拖后腿了。”
  姬云羲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的,我自己都不懂这里头的门道,还能拿来责怪哥哥吗?”
  事实上,若是有人当真去深掘这一代的帝王与国师,或许发现一个惊讶的事实。
  如今身居至高位的两个人,是前所未有的不靠谱。
  姬云羲七岁回宫,只在长明所读过书,甚至没几年就退居棱山养病,从未接受过帝王应有的教育,更有甚者,他甚至是一个罕见的、四书五经都没学通达的皇帝。
  至于宋玄这位国师,更是形势所迫,几方势力角逐权衡的结果,在此之前,他只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就算是将他父亲的官名恢复,那也不过是一个歌女所生的庶子。
  这样的两个人,对官场上的门门道道不够清楚,再正常不过了。
  宋玄倒也不觉得姬云羲会为此生气,却还记得陆其裳的话。
  他便忍不住问姬云羲:“阿羲,你……是倾向白相多一些,还是觉着陆其裳说的话有道理?”
  若是循了白相的路,姬云羲虽说是个架着的傀儡,却也不必废多大心力,只需坐稳那至高的位置,假作仁义贤德。就能让臣子捧着夸着,死后至少也是个守成之君。
  宋玄虽然觉得哪里不舒服,却又隐约晓得,那些史书上称颂的仁君,或许也有不少是这样来的。
  可若是与白相对立,便是同这早已成型的朝野对立,前路便是一片茫茫然,谁也说不清楚是对是错,是白是黑。
  陆其裳纵然愿意站到他们这一边,也绝不是为了正义或是忠诚,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他不知道姬云羲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却听姬云羲慢悠悠地在他耳边说:“我选能让哥哥听话的那一个。”
  宋玄忍不住给了他脑袋一下:“说正事呢,又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姬云羲笑着说。“若是听了白衡那老头子的安排,做什么狗屁的明君,哥哥还能这样乖、任我胡作非为吗?”
  他看到宋玄明显想要将他踹下塌去了。
  只不过见他态度还算认真,才忍住没有动手。
  “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姬云羲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仿佛魔鬼在睡梦中的呓语。“皇帝与国师通奸,哥哥,算起来我们可是远房的兄弟。”
  “狗屁的兄弟。”宋玄忍不住低语了一句。
  宋玄的父亲是宋淑妃的表弟,两人倒也沾点关系,只是真算起来早就三代以外,远到不知哪里去了。
  可让姬云羲这样一说,宋玄的脸倒真的热了起来。
  “哥哥,你跟礼义道德,本就是在两条路上的。”姬云羲慢慢牵起他的手来,与自己十指相扣。“我只会选你。”
  “有宋玄在的那条路,才是我姬云羲的生路。”
  若是他的人生中不曾出现过宋玄,他无所谓走在哪条路上。因为无论是哪条路,与他而言都只是麻木前行的一条路。
  可他的生命中有了宋玄。
  一旦尝到了生命的温度与活着的滋味,他就不可能愿意再回到那漆黑冰冷的世界里。
  宋玄眼中情绪起伏,如粼粼波光,最终还是低低笑了一声:“你这都哪里学来的?怎么油嘴滑舌成这样?”
  “我油嘴滑舌?嗯?”姬云羲趁机调笑。“哥哥连尝都没尝,怎么知道的?”
  宋玄被他先头的话说的眼睛发酸,知道这人有意撩拨,还是由着他去了。
  后头的话,便都泯灭在室内细微的水声中了。
  宋玄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下回绝不能随便躺在榻边跟这人说话,总得正襟危坐,免得给了他可趁之机。
  姬云羲心中并不餍足,眼下隐约两抹微红,艳丽的令人不敢直视。
  他微微撑起身来,漆黑的发丝落在了宋玄的颊侧颈窝,酥酥痒痒地勾人心弦:“哥哥今晚让我留下来罢?”
  宋玄在亲热中浑浑噩噩,想要推拒。可瞧见姬云羲那半是引诱半是祈求的眼神,竟从脑海酥麻到了腰窝,不知被什么蛊惑了心智,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那声音里带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沙哑,令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他有时候想,姬云羲大概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精怪,专门来克他这个骗子神棍的。
  否则又怎么解释,向来冷静的他,会在这个人面前节节失守,几乎溃散到毫无底线的程度呢?


第34章 渴求
  日上三竿,阳光越过窗棂落在宋玄的眼皮上,让他的眼皮不安分的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宋玄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睡得实在不怎么好。
  他的梦里都是难以启齿的香艳旖旎,钝刀子磨肉似的折磨,伴随着那熟悉的一声声低喃轻笑。
  分明是恋人间的嬉闹,却又压制得他分外羞赧,分明是曲意撩拨、却又逼得他开口求饶。
  最清晰的,莫过于那双幽沉沉注视着他的双眼,仿佛将他所有的失态崩溃都记了下来,带着说不出的贪婪与炽热,险些成为了无法逃离的梦魇。
  直到醒来,宋玄仍是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得烧,不想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却不想那个缠磨人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边低笑:“哥哥醒了?还装什么睡。”
  宋玄窘迫至极,只能瞪起眼睛,板着一张冷脸:“你还不上朝去?”
  “三日一朝,哥哥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姬云羲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宋玄强作的镇定,从后头搂住他的腰身,光裸的肌肤相贴,似乎又让人想起昨夜的旖旎风光来。
  宋玄僵得好似一块木头。
  姬云羲却带着说不出的餍足,轻声笑话他:“哥哥很在意?”
  宋玄咳嗽了一声:“也没有……”
  “我喜欢你在意。”姬云羲的舌尖落在了他的后颈,细细的舔舐着那软玉似的肌肤。“哥哥最好一直想着我。”
  宋玄背对着他,并没有看到他眼底汹涌的暗流,与脸上略带情色痴迷的潮红。
  只能听到他低低的爱语:“我肖想哥哥好久了,当年我就想这样对你了……”
  在宋玄还只把他当作孩子,带着他四处逃命游历的时候,他便萌生了这般荒唐的念头。
  想要爱欲、也想要羞辱,想要膜拜、也想要凌虐,想要引诱、也想要俘获,想要祈求、也想要侵占。
  姬云羲的爱恋中包含了太多见不得光的情绪念想,以至于他总是在守护与侵略两个极端之间犹疑,反倒是在床笫之间,将这极端的两个方向都彻底施加,愈发得难缠起来。
  “我干脆死在这儿算了。”姬云羲低低地笑了起来,反倒让宋玄脸上的热度骤升,慌忙转移话题。
  “现下几时了?”
  “已经快午时了,我之前让他们送些吃食来,先垫一垫。”姬云羲说。
  宋玄不可置信,坐起身来瞪着他:“你让他们上来?”
  两人昨夜荒唐到了一定程度,从榻上滚到了床上,一个血气方刚,一个多年没见过荤腥,正是干柴烈火、折腾的一室狼藉。
  姬云羲也敢让人上来?
  姬云羲撑着下巴:“哥哥放心,这摘星阁的人都是我的。”
  朝堂上的事情,他或许还没有弄明白,但身边的事情,姬云羲还是做得很干净的。
  “不是这么回事。”宋玄说,神色愈发的窘迫了。
  姬云羲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勾起了嘴角,凑到姬云羲的耳边:“放心,我猜他们只会当是哥哥对我……雄风大作。”
  若是单以外表论,只怕大都是会认为,姿容艳丽的姬云羲才是稍嫌弱势的那一个。
  宋玄哪里在意这个,一时之间哭笑不得:“不是这么回事,我只是……”
  只是他还没有从昨夜的窘迫之中回过神来,更不没有准备好让旁人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木已成舟,宋玄也只能无奈地蹂躏了一番姬云羲的头发,从旁边扯过一件外套起身:“罢了。”
  宋玄常年在外奔波,身材精瘦颀长,肌肉紧致、姿态舒展,背后却印着昨夜斑斑驳驳的红痕,这健康的躯体在姬云羲面前晃过,又被包裹在白色的绸缎中,便让姬云羲的目光陡然炙热起来。
  “哥哥……”他在床上低哑地唤了一声。
  宋玄转过头来,看着姬云羲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头想得是些什么。
  他凑近了去,按着姬云羲的额头低哼一声:“想都别想,我约了人做正事去的。”
  他今天本就定了去见方秋棠,昨晚一时鬼迷心窍,跟姬云羲胡混在一起,如今只怕已经迟了些。
  姬云羲佯作冷淡:“那我怎么办?”
  “你给我好好吃饭,滚回宫里去。”宋玄看破了他得寸进尺的心机,凶狠地瞪着他。“今晚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否则……”
  “否则怎样?”姬云羲挑衅似的瞧着他。
  宋玄迟滞了片刻,忽得俯身凑到姬云羲的耳畔,鬼迷心窍似的说了一句:“否则揍你的屁股。”
  姬云羲与他耳鬓厮磨,目光中带了一丝邪性:“哥哥只管来。”
  宋玄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匆匆地穿齐了衣裳,狂奔出门去了。
  姬云羲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整个人都埋进了宋玄的被褥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被褥都是宋玄身上的气味。
  那淡淡的,仿佛混杂着阳光与风的气味,让人忍不住就能联想到,宋玄是从哪里一路走来的。
  姬云羲卧在着气息和绵软的被褥之间,仿佛是一头吃饱喝足的野兽,懒洋洋地舔舐着自己的皮毛,尾巴还要时不时一动一动地撩人。
  ===
  宋玄从摘星阁一路冲下来,努力忽略两股间隐隐的不适,一脑子的香艳旖旎却挥之不去。
  走到门口,正瞧见祝阳正抱着佩刀守在门口,更是血冲颅顶,仿佛让人捉了奸似的。
  祝阳倒还神色如常:“先生早啊。”
  宋玄点了点头,咳嗽了一声:“早。”
  却不想祝阳犹豫了片刻,眼神滴溜溜的转,问宋玄:“先生就这么……走了?”
  宋玄一脸茫然。
  祝阳一脸恨铁不成钢:“先生也太不体贴人了,总该陪陪圣上,毕竟……”
  毕竟?
  宋玄的脸上异彩纷呈,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得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祝阳见他这么说了,才稍稍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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