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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犯罪心理-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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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徵却摇摇头:“他的确不走运,却不是因为老天,而是因为得罪了小人。”
    王大夫一惊:“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啊!”
    陆徵指着他们所站之处的碎土块道:“就算是天降雷火,这火也该直接落在易燃的物品上才对,昨夜刮得是西南风,火应当往西南方向去才对。”
    王大夫点点头:“是这个理。”
    陆徵这才接着说道:“但是您看,这一边的墙壁已经完全被烧裂了,整堵墙都荡然无存,而这个院子西南面的那堵墙却还留了一半,这不是很奇怪吗?况且这堵墙是外墙,绝对要高也要厚很多,土石本就不易燃烧,可为何这原本不应该被火烧着的东西却反而烧的更加彻底呢?”
    王大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莫非……”
    陆徵又指了指外墙附近的土地:“这附近的草木虽然有些焦黑,但并没有被被点燃,这就说明了火并不是从这边烧过去的,也说明了昨夜的风向根本就不曾变过,既然这样,这堵墙被烧成这样就极其可疑了。”他顿了顿,又道,“您说昨日还劝过张大哥要多注意,这是为什么?就算这里火灾频发,您也不可能突然就和他说这样的话吧。”
    王大夫摇摇头道:“这最近也不知怎么,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发生了好几起火灾,里长派了人挨家挨户地上门让我们多注意防火,老朽想着老张住得远,恐怕还没听说这消息,所以顺带的就和他说一声,怎么就……唉!”
    陆徵极其冷静地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些火灾是怎么回事,但这一起我可以肯定是人为的,凶手将一种易燃的液体泼在了这墙上,然后点火的,这里虽然在官道旁边,却离其他居民比较远,再加上凶手选择从没有人居住的这一面放火,他应该是熟悉张大哥的人,或者说他知道张大哥的生活习惯。”
    王大夫拧着眉头道:“可老张平日里为人最是和善,连有乞丐上门讨饭都不会喝骂,谁会与他有这么大的仇恨,要这么对他呢?”
    陆徵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凶手计划周详,不像是临时起意,所以这人可能和张大哥是积年累月累积起来的矛盾,这才促使他犯下这种罪行。”
    王大夫冥思苦想,最后无奈道:“老朽是真的不知道会有什么人会这么恨老张,公子不如去问问牛大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其实就是王大夫不说,陆徵也会去问牛大的,因为王大夫虽说和张林关系好,可毕竟不是天天在一起的,这些事问牛大他肯定会清楚很多。
    …
    两人重新回到灵棚,将这事跟牛大一说,只是谁都没想到牛大竟然会这么大反应,直接红着眼睛跳起来:“这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老子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
    陆徵按了按他的肩膀,轻声道:“你的恨我理解,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这个凶手给找出来,你仔细想想,平日里张大哥可有什么仇人没有?”
    牛大被他的话一说,才稍稍冷静一点,但他想了很久之后却还是摇摇头:“驿丞平日里最是和气,不管是邻里还是客人,他从来都是笑脸迎人的,虽说偶尔脾气暴了一点,但他这个人嘴硬心软,平日里骂了我他自己都过意不去,他和夫人都是好人,自己不富裕还接济一些穷人,谁会这么狠毒要放火烧他啊……”说到最后,牛大泣不成声。
    陆徵心里却叹了口气,牛大所说的和王大夫所说相差无几,可这样才最是麻烦,因为无法确定凶手的动机,想要找这样一个人简直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
    陆徵不死心,还是道:“你再想想,就算是口角也可以。”
    牛大一边哭一边道:“口……口角也是有,这张家村有几个泼皮无赖,平日里就喜欢占些便宜,被驿丞教训过一两次,还有……还有就是吴大麻子,以前驿丞是在他那里买菜,后来发现他缺斤少两就换了一家,吴……吴大麻子还往我们墙上泼过粪……,还有……”
    牛大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可这些都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的会让人丧心病狂地去放火杀人吗?可不管怎么样,这也是目前所能找到的唯一的线索了。
    陆徵想着,正准备叫上包铮他们去这些嫌疑人家中讯问,却猛然发现他们并不在自己身边,而这里也不是青溪县。
    陆徵苦笑一声,问王大夫:“王大夫,这里是归哪里管?”
    王大夫道:“这里还是古宁县的地界。”
    陆徵点点头,无论如何他也要往古宁县走一遭了,不管这县尉管不管,他都会将凶手给揪出来,以慰张大哥在天之灵。
    可眼下这驿馆的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卷羽还未回来,看来还是只能先在这里等卷羽回来才行。
    陆徵这么想着,卷羽说他大概要午时左右才能回来,算算大概还有三四个时辰,这么一想,他腹中却发出阵阵响声。
    王大夫一拍脑袋:“老朽都忘了公子你还未进食,还是先来用过饭食再说吧。”又对牛大道,“你也来吃点吧,老张也定然不愿意让你为他把身子给熬坏了。”
    牛大摇摇头,低声道:“王大夫,您与这位公子去吃吧,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啊,万一老张真的是被害的,你还得保重身子去抓那天杀的凶手才行啊!”
    这句话似乎让牛大燃起了一些斗志,但他仍旧摇摇头:“我想在这里守着驿丞。”
    王大夫叹口气:“罢了,一会老朽给你带些吃的来。”说着,便示意陆徵走前,“公子,咱们走吧。”
    陆徵点点头,也没心情和他谦让,掀开灵棚上的纸帘率先走了出去,谁知刚出来就被拥进一个还带着露水草木香气的怀抱。
    容禛紧绷的心在接触到怀中这个完好无损的身体时终于松了下来,他忍不住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陆徵的耳廓,低哑着声音道:“别担心,我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吾亦往
    
    因为容禛的关系; 陆徵改变了自己先前的决定; 因为容禛作为整个北疆的军事最高统帅; 同时又有亲王的身份,是可以直接过问当地行政的。
    青鸾有些欲言又止。
    容禛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才对陆徵说道:“你若要找犯人; 恐怕时间不能太长,三天之内可好?”
    陆徵也知道容禛身负重任况且也是重伤初愈,他居然亲自来接自己这就已经让陆徵很惊喜了; 本也不打算再拖延他的时间; 只是这种案子若是拖下去证据只会越来越少,他才任性了一把; 只是没想到容禛如此包容他,这让陆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对容禛有些歉疚。
    “三天足够了; 我一定会尽快破案的。”
    容禛点点头,突然伸手摸了摸陆徵的头顶:“似乎长高了些。”
    陆徵不妨他突然这么做; 顿时就愣住了。
    容禛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你去忙吧,我就不跟着你了。”
    陆徵连忙回过神,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他; 支支吾吾道:“你伤还没好; 还是先休息。”
    容禛叹口气:“你也是,一会记得喝了药再去。”
    “哦……哦。”
    待到陆徵离开房间,青鸾才皱眉对容禛道:“殿下,您的伤……”
    容禛摇摇头:“不碍事。你不要留在这了,去帮帮他。”
    “属下得贴身保护您的安危。”
    “本王又不是病得起不来; 何须这样的保护。”容禛轻轻地敲了敲桌面,“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又加上年纪尚小,只怕被人欺瞒,你跟着他,好歹代表本王的脸面,你莫非还打算让本王亲自去撑场子吗?”
    “属下不敢。”青鸾在心底叹了口气,深深地觉得这是自家殿下关心则乱了,他看那位陆少爷本事可不小,那一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哪里会被人欺瞒,只怕是别人被他欺瞒了还帮着他数钱呢。只是容禛既然这样吩咐了,青鸾也不敢不从,只能领命离开了房间。
    …
    他们是借的当地一位乡绅的院子,这里离案发地点不远,所以青鸾用了轻功几个起落就到了陆徵旁边。
    陆徵突然看见青鸾还有些吃惊:“青鸾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青鸾抱着剑,懒懒道:“陆少爷,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陆徵一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他肯定是被容禛吩咐来的,他轻轻地笑了笑:“我这没什么事,有几位护卫大哥帮忙就好了。你还是回去保护楚王吧,他的安危比较重要。”
    青鸾皱起眉头:“虽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殿下既然已经吩咐了,我还是照做比较好,你放心差遣我吧。”
    “我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陆徵失笑,见青鸾仍是固执的模样,才妥协道,“好吧,既然这样,一会麻烦青鸾大哥陪我去一趟其他几户起火的人家吧。”
    青鸾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问:“你真觉得这是别人放火的,还放了不止一家?”
    陆徵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小的范围里头突然有了这么多起火灾,觉得有些可疑罢了。先前我问过这里的百姓,虽然这里的确经常容易起火,但一般也都是夏季或者秋季的时候,也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小范围内起火。”
    “那你觉得凶手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还得先确定这到底只是单纯的一起事件,还是连环纵火案。”陆徵轻轻地出了口气,“虽然我更希望是前者。”
    青鸾摸了摸下巴:“我听说那凶手用了一种东西,连土石都能烧化,我还从未见识过这种东西,除了……”
    陆徵正在仔细听他说,忙追问道:“除了什么?”
    “除了那火霹雳!”
    …
    两人又来到驿馆废墟最先起火的院子处,青鸾道:“朱雀曾派人潜入羯人营地,偷了几枚火霹雳来,点燃之后那威力极其强大,一堵一掌厚的墙都会被瞬间炸裂掉,若非这东西不能碰水,又容易出毛病,只怕那前方的几座城池都要被羯人给夺走了。”
    陆徵却摇摇头:“那东西并未发出巨大的声响。”其实听见青鸾这么说,陆徵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只是暂时还不能确定罢了。
    青鸾猜想:“或许这火霹雳能有其他的用法,可以不发出巨大的声响呢?”他突然就有些振奋,“若有人真的能够做出这样的东西,我们北疆军岂不是可以靠这些东西反攻羯人?”
    陆徵忍不住道:“可那人是杀人犯!”
    青鸾却满不在意:“那又有什么关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他能够助我们反败为胜,此等罪名不足挂齿。”
    陆徵完全无法同意他的话,他忍不住争辩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人纵火杀人,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怎么可以因为这种愿意就轻易地放过他?!”
    青鸾冷笑一声:“不知陆少爷听过没有,杀一人为贼,杀十人为寇,杀万人为侯,莫说此人眼下犯了罪,就算他是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只要他能够助我大夏驱除羯人,他自然是人人称道的大英雄。”
    “这话请恕我不能苟同!”陆徵提高了声音,“犯了罪就是犯了罪!朝廷若真的因为这种事情而封赏于他,那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又让依法的百姓如何自处!”
    青鸾反倒冷静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徵:“陆少爷,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这天下是容家的天下,这律法,也是容家定的律法。”
    青鸾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陆徵的头顶上,他突然意识到,相比现代的依法治国,在大夏,所有人都习惯了人人生而不平等。他们所依据的并非律法,而是上位者的统治。其实容禛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候陆徵并未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重要,而且容禛是处于统治阶级。可当同样的话从青鸾口中说出来,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时代所带来的巨大鸿沟,并不是他一言一语就可以消除的。可该说的他还是会说。
    陆徵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对青鸾说道:“若有一臣子贪污甚巨却才华横溢,他兴建的水利工程挽救了数万人的性命,他的功大,还是过大?若此人所贪污的是治水患的银子,让沿岸数万百姓受灾,那他这功可否还能抵过?”
    青鸾哑口无言。
    陆徵又道:“你所说的杀一人为贼,杀十人为寇,杀万人为侯,或许是现实,但这却是错的!这本就是一种对现实的讽刺,如果按照你所说的杀万人为侯,那么杀十万人呢?如果朝廷要以此治国,岂非上位者就能肆无忌惮,而百姓就只能战战兢兢而活,这样的国家,如何长久!”
    青鸾的脸色一白,却无可辩驳。
    陆徵轻轻地出了一口气,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他从前还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迷茫,可现在已经不会了。他知道自己的看法和现在的人不一样,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一说就能令其他人臣服的王霸之气,只是这并不能阻止他坚持自己的想法。
    或许这种想法在世人看来很不可理喻或者说惊世骇俗,但陆徵知道自己是对的,他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哪怕千万人吾亦往矣!
    …
    青鸾和陆徵的对话被容禛给听了个全,他本是怕青鸾这个直性子给陆徵难堪,特意跟出来的,谁想到竟然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比起当初在他面前仍带有稚嫩之色的陆徵,如今的他已经对自己的想法很清楚,对自己要走的路也很清楚了。
    容禛忽然有种微妙的自豪感,仿佛看着一颗青涩的果实渐渐长大成熟,那种见证着对方成长的感觉。他知道陆徵和他们不一样,他当初对陆徵说那样的话,一方面是对他的提醒,另一方面也是他想看看,这个少年是否真的能够拨开迷雾看清自己要走的路。
    陆徵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哪怕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也始终保持着自己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气质。
    这或许就是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对他生出那种心思的缘故吧。容禛心想。
    这本来只是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可如今在世事的琢磨之下,这颗宝石已经渐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容禛并不打算私自占有这颗宝石,他希望陆徵能展现他的才华,希望他能够坚定地走自己的路,他更希望当一个守护者而非占有者。
    容禛倒退了两步,他知道陆徵能够很好地处理好这些事情,并不需要自己这些多余的担忧。他不是一个长在闺阁的女儿,他的天空如此广大,而自己不该以宠爱之名折断他的翅膀。
    只需要静静地在一旁守护,见证他光彩夺目、名传天下的那一天。
    
    第一百零四章 中毒疑
    
    青鸾蔫蔫地跟在陆徵身后; 陆徵的话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让他一时之间都没办法反应; 陆徵却并没有太过感触,而是依照原计划去找那几户着火的人家讯问。
    他们去的第一家是一户农户,也是距离驿馆起火最近的一次。这户人家姓张; 张是这边的大姓,他们与张林也有一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一家人原本有一间青砖瓦房,却也在这一场火灾中化为乌有; 好在并没有人在火场中丧生。因为暂时无法建新房子; 只能搭了几间草棚勉强度日。
    陆徵问当家的:“那日起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当家的正值壮年,额头上却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 他叹了口气:“那日是小女定亲,我们一家都太过高兴; 所以多喝了几杯,没想到半夜突然就走水了; 将房子烧了个干净。”
    “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当家的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正在这时候,他的小儿子窜了过来; 差点撞到陆徵的腿上; 陆徵被吓了一跳,很快孩子的母亲就追了上来,一把打在孩子的屁股上:“乱跑什么,快跟这位公子道歉!”说完又小心地看了一眼陆徵,才将哭闹不休的小儿子一把抱走。
    当家的则忙道:“对不起啊; 这位公子,这孩子最近老是这样……”
    陆徵摇摇头:“没什么的。”
    青鸾看这里用不到自己,就干脆掏出一粒糖去逗那个小孩子,那小孩看到糖口水都流了下来,孩子母亲不好意思道:“公子,这……”
    青鸾笑笑,将那粒糖塞到孩子手里,孩子拿了糖连忙塞进了嘴里,然后看都不看青鸾,一溜烟就跑了。
    “这死小子……”当家的在一旁看到了,顿时骂道。
    陆徵和青鸾对视一眼,也有些无奈。之后的讯问就再也没有问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了,所以两人又去了第二户人家。
    相比第一户人家的顺利,这一户可就麻烦多了,因为这户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儿。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对于陆徵他们的讯问这寡妇却是直接把人锁在了门外。
    陆徵再三敲门也没有得到回复,只能无奈放弃。
    除了这两户,其他的都比较远,原本陆徵打算是下午再去的,可看现在天光尚早,便对青鸾道:“不如我们再去下一户看看?”
    青鸾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猛然回过神,才问道:“陆少爷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去下一户看看怎么样?”陆徵又重复了一遍。
    青鸾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有一点觉得很奇怪。”
    陆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毕竟这一个上午他们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听到青鸾这么说,他顿时精神一振,忙道:“你说。”
    青鸾摊开手道:“我看那一家人似乎都有中毒的迹象,而刚刚开门的那个寡妇脸色苍白,嘴唇发黑,应当是中毒未愈,刚刚开门的那一瞬,我还闻到了煎药的味道,她的女儿应该此刻就躺在床上。”
    陆徵一惊:“中毒?!”
    青鸾道:“正是,而那一户人中看起来那孩子中毒是最重的。”
    陆徵顿时严肃了表情:“我们先回去,找王大夫来看看。”
    …
    两人回到别院,青鸾将发生的事情向容禛报告,而陆徵则去找王大夫,谁知王大夫听到他的话顿时大吃一惊:“中毒?!”
    陆徵点点头。
    王大夫皱着眉道:“公子,老朽可否替你把把脉?”
    陆徵将手腕放在王大夫身前的药枕上,王大夫仔仔细细地把了脉,又换了另只手,许久之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公子身上也有轻微的中毒迹象,若非老朽仔细看,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现。”
    陆徵忙道:“可以看出是什么毒吗?”
    王大夫摇摇头:“这毒性太过轻微,尚不能够判断,看来还要等看了其他几人,才能确定。”
    事不宜迟,陆徵连饭都没打算吃了,拉着王大夫和青鸾就朝那一户人家走去,谁知刚接近他家,就听到里面传来慌乱的哭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三人心头一紧,连忙跑了过去,就看到上午的那个孩子脸色乌黑口吐白沫躺在地上,他的母亲在一旁哭得声嘶力竭,而当家的则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
    王大夫一进去,这一家人就像看到救命的希望一般,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王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王大夫脸色严峻,没有理会其他,快步走过去,将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随后又拿出金针来刺在他脸上的几个穴位,但这孩子并未因此好转,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王大夫的额头上沁出了大颗的汗珠,他直接将孩子的衣服脱掉,将孩子趴放在膝头,又对孩子的母亲道:“快去煮绿豆水!”
    孩子的母亲原本已经绝望了,听到他的话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跑到了土灶的地方,架上锅就要煮绿豆。
    王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片被磨得光滑可鉴的牛角刮痧板,顺着孩子的脊背用力地刮下来,很快孩子的脊背上就被刮得通红,而随后,一些青紫色的血点慢慢地浮现出来。王大夫却没有停下来,而是依旧在用力地刮,直到怀中的孩子身体一抖,发出一声低低的哭声。
    王大夫这才松了口气,将刮痧板丢回药箱,把孩子翻转过来,相比他们刚刚到来的时候,这孩子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只是嘴角边还是有不少白沫。
    王大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问孩子的父亲:“去找些干的艾叶过来,要快。”
    “哦……哦。”孩子的父亲呆呆地应了一句,赶紧朝外跑去。此时刚过了端午不久,不少人家里都有艾叶,因此,不一会儿孩子的父亲就将艾叶给拿了回来。
    王大夫用了艾灸之法,好不容易才捡回孩子的一条命。
    待到他开了药,又喂了孩子一碗绿豆水之后,早已经过了饭点。因为感激王大夫救了孩子的命,这一家人极力将他们留下来吃饭,还特意去切了肉。
    因为想着还要给他们诊脉,几人也就没有矫情推却。
    饭后,王大夫一一给他们诊脉,果不其然这几人都或多或少有中毒迹象。可是王大夫的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陆徵见状,不由得问道:“王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一家人也紧张兮兮地看着王大夫。
    王大夫摇摇头:“奇也怪也,你们几人身上所中毒的特征居然有所不同。这孩子是热毒,他脸色发青而唇色鲜红,而此毒发作起来又急又快,想必他这几日常有烦躁不安之感,是否?”
    孩子的母亲连连点头:“正是,他这几日总是不停地动来动去,晚上也总是哭,我们以为是被大火吓着了,还请了神婆来收惊的。”
    王大夫点点头:“至于你们夫妻二人,却又与他不同,你们面色发白而唇色发黑,此毒伤肺腑,想来你们这几日常常咳嗽,甚至还痰中带血,可否?”
    看这夫妻二人的表情就知道王大夫说的没错,而他们其他的几个孩子中毒症状稍轻,所以王大夫又开了药,交代了他们吃法。
    陆徵神情严肃,问道:“起火那日你们可有吃什么东西,或者是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夫妻二人都是茫然地点点头,和先前的回答一样。
    陆徵不死心,又问了许多其他的问题,却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去下一户人家的时候,一直跟哥哥姐姐坐在角落的小女孩突然怯生生开口道:“我……我那天……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众人的目光顿时朝小女孩看过去,她吓得连忙缩进姐姐的怀里。
    陆徵和善地问道:“你闻到了什么?可以告诉叔叔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那一晚……我……我起夜,我怕……就找了大姐陪我……大姐,你也闻到了对吗?”
    大女儿就是定亲的那个女孩子,本该漂漂亮亮欢欢喜喜等着做新嫁娘,她却脸色苍白神情愁苦,这一场大火不仅毁了她的家,还将她这份好好的婚事给毁了。
    听见妹妹这么说,女孩神情明显有些恍惚,闷闷地点点头。
    陆徵又问:“你们能形容一下那是什么味道吗?”
    小女孩这一次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开口,而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姐。
    女孩却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陆徵觉得有些棘手,小女孩明显是年纪幼小,能回忆起这些已经很不错了,而这家的大女儿只怕是受了打击精神有些失常,他也不知道是否该继续问她这个令人不想回忆的问题。
    没想到竟然是孩子的母亲爆发了,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扇了女儿一个巴掌,尖声叫道:“是什么味道!你说啊!是哪个天杀的要害我们!你快说啊!”
    女孩的脸直接被打得偏了过去,她却并没有回过头,而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才像是终于从那场大火所带来的阴影中醒了过来,抱着母亲大哭起来。
    许久之后,女孩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她咽了一口口水,非常肯定地回答道:“那个味道很刺鼻,是一种臭鸡蛋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里面的中医知识是我瞎编的,大家不要当真啊……
    
    第一百零五章 燃烧物
    
    如果学过高中化学; 大概都能猜到那所谓的臭鸡蛋味应该就是硫化氢的气味; 陆徵皱着眉头思索着;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会有硫化氢的味道呢?陆徵有点后悔自己学的是文科,仅仅记得硫化氢是臭鸡蛋味,但硫化氢的基本特征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来回踱步; 突然灵光一闪:“石油!”
    他记得以前似乎有看过类似的文献,原油中含有石油气、苯、芳香烃和硫化氢等物质,对人和其他生物都有毒性; 当达到中毒临界阈值时; 就会导致人和动物中毒。这两个女孩子闻到的很有可能就是原油中硫化氢的味道。
    青鸾疑惑地看着陆徵:“陆少爷你在说什么?石油?莫非是石头里产的油吗?”
    “正是!”陆徵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凶手极有可能是利用石油放火的。”
    “那……我们应该到何处去寻找这种……石油呢?”
    青鸾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一般泼在陆徵头顶上; 他就算再没有常识也知道石油并非是会自己露出地表的,一般都是有地质灾害之类的原因; 会有少量石油渗出岩石表面。陆徵既不是地质学家也不是化学家,他根本不知道油田的地貌是什么模样的; 又该如何去找呢?
    他们告辞离开这户人家,又再次来到那户寡妇家,或许因为这次同行的有王大夫; 寡妇让他们进了门。
    这是一间漏风的茅草屋; 但相比先前那一家人的茅草房还是要好得多,在这座茅草屋的不远处就是她们被烧毁的房子。
    小小的院落里,一个小小的炉子在熬着中药,而里屋正是躺着寡妇的独女,只能间或听见一两声咳嗽。
    寡妇面色愁苦; 叹气道:“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会和什么人结仇。”
    王大夫安慰她:“总归人没有受伤就好,你安心养着,不要担心。”
    先前在起火第二天,寡妇的女儿就开始出现咳嗽和呕吐的现象,正是王大夫给看的病,王大夫当时还以为是她们用炭盆不注意,倒也没有细想,如今经过陆徵这么一说,才真是觉得恐怖。
    陆徵并没有坐在座位上,而是四处走走看看,忽然问那寡妇道:“这位大嫂,令嫒是否正在相看人家?”
    那寡妇张口结舌道:“正……正是,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陆徵其实是看到这寡妇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才发现的,这是一件新的桃红色的袄裙,一看就不像是这寡妇自己穿的,自然是属于她女儿的。陆徵知道,对于平民来说,一般是只有过年才会做新衣服的,更别说是这种寡妇家了,想来也只有女儿正值及笄,为了好相看人家才特意做的新衣服。
    陆徵也不好直说,只能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又问道:“你们那日起火的前后几天,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寡妇摇摇头:“并无什么奇怪之事,妾身与小女一直在家中刺绣,除了族中送来一些米面,并未见过外人。”
    陆徵点点头,又道:“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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