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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斩-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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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兰磨蹭到我身旁,挽住我的胳膊悄悄叹气。而那女子对我行过礼,低头对身侧粉嫩嫩的小萝卜头笑一笑,抬手指着时逸之循循善诱地道:“皓儿,叫爹爹。”时逸之额上青筋直跳,脸色慢慢的由黑里透青转为紫里泛白。
  我脑子里翁的一声,好在有时兰搀着,只是晃了晃,没摔下去。
  时老爷子捋着下巴上那一缕胡子,伸手拍我的肩膀:“贤侄啊,这是温绾,她身旁的小孩儿叫文皓。逸之这小子也真是的,瞒着我们,自己在外面藏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娘子,还生了儿子。”
  顿了顿,伸手去揉时逸之的脑袋,话锋一转,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你以为你爹我是那种看中门庭的人么?你与温绾,你们即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你这个模样,亏得人家温绾知理贤惠,肯在外面没名没分的跟你三年,你……你真是糊涂!”
  时老爷子还想骂,被那名唤温绾的女子出声止住。温婉低眉柔声地劝道:“时伯伯,您快别怪云清了,云清之所以不告诉您,是……是为护我。如我这般在出嫁之日便死了相公的寡妇,娘家人不收,婆家人也不要,幸得上天垂怜,遇到云清,方能苟活至今日,至于名分之类,从不敢奢望。”
  原是被姑娘拖家带口的跑来寻亲了。我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心中颇有些五味陈杂。
  正要说些什么,又听那女子继续道:“伯伯,我原本不该找到这里来,但实在没有办法了。我生了病,怕是活不过一年了,皓儿……皓儿还小,总要有人教养,伯伯,我可以不进门,但皓儿总归是要认祖归宗的呀。”
  温绾把这几句话说的情真意切,言语间以退为进,滴水不漏。
  我忽然便没了兴致。
  又听了一会,我抓住几个人温茶换水的间隙,连忙插嘴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方便听,先回去了。”麻木着一张脸作过揖,我抬脚便走。
  时逸之追在后面喊道:“慢着,我和你一起走。”
  我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随口劝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快回去哄孩子吧。”
  唉,真是。
  风萧萧,叶簌簌,园里红杏关不住。
  鬼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我晓得时逸之为人风流,早些年在外面惹了一屁股桃花债,但我总觉着,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是个人都要有些“过去的事情”,即是些过去的事情,便是无需计较的事情。
  可是方才,听那女子话里的意思,时逸之和她好了三年,竟是从未断过,末了还不能给她个名分。
  风流是一回事,下流却是另一回事,即是已和人家姑娘有了孩子,又端什么架子?说什么护着?凭时老爷子那个盼儿媳盼到疯魔的性子——莫说是寡妇,只要时逸之能定下心来,就是娶勾栏院里的头牌,时老爷子也断断不会说个不字。
  越想越是憋闷,我低着头大步往回走,没留神撞到把扇子上。时逸之拧着眉,不顾屋里那一大家子人,揪了我后衣领一路拖着拐进个小胡同里,一把将我推在墙上。
  时逸之把两手撑在墙上,霸气十足的挑眉,我抱臂随着他胡闹,低头看地上青草苗苗,不发一语。
  半晌,时逸之抿唇道:“你跑什么?没有想问的么?”
  我摸摸鼻尖,咂嘴道:“你睡过人家姑娘不?”
  时逸之神色复杂的点头,没吱声。
  我心里凉了半截,接着道:“那孩子是你的不?”
  时逸之再点头,停顿片刻,似乎是有些不大确定:“大约对。”
  余下的半截心也凉了,我横眉怒道:“你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你……你……”好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我叹口气,索性闭嘴。
  于这件事上,我似乎没有立场去质问时逸之什么。
  无论是那女子的存在,还是时家二老的态度。仔细算下来,时逸之与那女子好着的时候,我也正在谢璟身后跟屁虫似的吊着,说到底,我与时逸之,我俩可也是半斤八两。
  或许我憋闷的只是时逸之刻意瞒我,口中把话说的万般好,私底下却还耽误着那女子。
  时逸之的这种下流作为,让我很不能苟同。
  再叹一声气,我稍显踌躇地道:“没什么要问的了,回吧。”冷不防发生这种事,说半点芥蒂没有是撒谎,于是我又撑着牙酸道:“好好安慰人家姑娘。”
  时逸之望着我,脸上模样有些奇怪,像是生气,又像要笑:“啧,满身都是酸味。”
  我干巴巴地望回去,无话可说。
  时逸之眯着细眼笑道:“罢了,不玩笑了。和你讲,绾姐姐的话不能信。”
  啧啧,叫的这么亲密,还绾姐姐,绾……慢着,绾,姐姐?
  我茫然地眨几下眼,牙缝里挤出俩个字:“姐……姐?”
  时逸之理所当然地点头,弯眸笑道:“可不是么,绾姐姐今年都三十二岁了,看不出来吧。”
  我想到屋里那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出头的貌美女子,一时有些发懵。
  时逸之摇扇子,一句话把我炸了个外焦里嫩。“绾姐姐呀,是婉月楼的上一个老板。”
  我咽下口唾沫,道:“……啥?”
  时逸之哭笑不得,顺手便拿扇子敲我的头:“你是傻的么?这两个勾栏院开了有二十年了,而我今年才二十六岁。难道你六岁的时候能做鸨爹?”
  又被说傻,我感到十分委屈,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道:“指不定,指不定您时大公子就天赋异禀呢……”
  时逸之抿着唇看我,嘴角一弯弧度似笑非笑,我再次非常识趣的闭嘴。
  大眼瞪着小眼静默许久,时逸之收了笑,将这位绾姐姐的伟大事迹与我从头到尾,仔细地讲了一遍,直把我听的拍手称奇,真比那说书先生的话本还跌宕稀罕。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日常啾。
  大舅子有儿子了,算算两家娃的年龄差,大侄儿和小叔叔,十八年后又是一对,可喜可贺bu。


第39章 温艳娘
  温绾,原名温艳娘,今年三十又二,凉州人士,自幼长在离京城八百里远的一个小山沟沟里,别人家姑娘都安稳地闷在家里做女红,唯独她,爹不疼娘不爱,成天的下河上树对山歌,赤手空拳便能将村里的几个坏小子揍到嗷嗷叫唤,小日子过得倒也算别有趣味。
  十三岁,跟着村里一位老人外出卖茶,在墙角旮旯里被个拍花子的迷走,转手塞给一窝骗子行乞讨钱。
  温艳娘那会儿生的瘦小,大伙儿便觉着,如她这样一个小姑娘,合该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对她的看管越发松懈。没成想,温艳娘不止折腾出来了,还玩儿了一票大的。
  温艳娘领着骗子窝里十几个被拐来的半大孩子起义了。月黑风高夜,这帮半大孩子悄悄地给骗子头目下了蒙汗药,不止偷摸到钥匙,甚至还乘胜追击,拎起木棍,下手打折了头目两条腿,顺手将整个骗子窝里的值钱玩意一卷而空,连个完好瓷碗也没放过。
  成事之后,坐地分赃,温艳娘作为此次谋划的主使者,理所当然的分得最多——据温艳娘自己回忆,当年她得了一对包银簪花儿,一个破瓷瓶,两本传奇小传,四张银票,再加一挂铜板,初步估算,大约值一百三十二两四钱左右。
  有了银子,温艳娘的腰杆挺直不少,思衬着左右回家没什么意思,不如去更大的城中谋生路。
  十五岁,因性子太野做不得绣娘学徒的温艳娘被布庄老板扫地出门,背着一个仅余三张面饼的小包裹,去一家正在招粗使丫鬟的富户府上碰运气,万幸,凭着手脚麻利这点,一路过关斩将地留了下来。
  温艳娘在富户府上做过近一年的粗使丫鬟,临到第二年除夕出了事。
  说来故事很老套,富户家中有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少爷,小少爷在除夕夜里和几个玩伴打赌,把温艳娘按在池子旁睡了。
  若照常人眼光看,粗使丫鬟巴结上主人家的少爷,那是走了狗屎运,是要千恩万谢的。毕竟不论起因如何,睡了便是睡了,只要能怀上孩子,便有极大的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小丫鬟变作少奶奶。这少爷大抵也是这么想的,故而,事后对温艳娘并没怎么上心,甚而还浑不在意的等着温艳娘再上赶着伺候自己。
  但温艳娘不是寻常人。
  温艳娘觉着自己吃了亏,受了辱,满腔怒火直冲云霄,第二天一早,攥着根银钗把那小少爷的命根子生生扎成个蜂窝,逃出府后,颠沛辗转来到京城。
  彼时,温艳娘已经十七岁,出落的十分美艳标志,甫一进城,便被外出办事的勾栏院老板娘瞧上,半是哄半是吓的拉到婉月楼去做头牌。
  据说这老板娘还曾是个武林人士,就是话本里写的那些个飞檐走壁的。总之这老板娘很有两下子,也和温艳娘很投得来,明里暗里都将温艳娘当做自己的接班看待,从不让她接客,只教她诗词舞艺,以及功夫。
  如此到了二十岁,老板娘对温艳娘好,温艳娘却是一个满怀春心的年纪,听不得人劝,转头和一个卖扇子的书生私奔到乡下种田去了。新婚夜里,温艳娘尚犹自沉浸在甜蜜中,书生却对身下一片白的布条皱起眉。
  书生对温艳娘说,原本觉着温艳娘身在青楼却很不同,于很多学问上也有些独到见解,为人干净明朗,使人心怜,却没想,温艳娘也是个靠姿色取胜的风尘女子。话毕做小诗一首,名曰《离人赋》,转头与温艳娘恩断义绝。
  《离人赋》中有句词是这么写的,昔见佳人,吾心欢喜。奈何佳人,不知欢喜。事后温艳娘跑回婉月楼,同老板娘边喝茶边咬着耳朵总结道:“他讲的这么文绉绉,说白了,就是嫌弃姑奶奶我不是黄花大闺女!”
  老板娘深以为然地点头:“男人啊,男人么。”
  经此一事,温艳娘总算收了心,安安分分的跟着老板娘学了两年功夫,收了这两个勾栏院,改名温绾。
  事情发展到此处,原本已是大欢喜收场。没奈何温绾的性子很不温婉,做了老板之后,依旧十分的喜欢折腾。
  二十三岁,温绾在一个乌漆墨黑的夜里,随手救了名满身血污的江湖人,并与这江湖人结成夫妇。
  江湖人生的不比那小少爷和书生俊俏,甚至还有些狰狞——或许原本有副好面孔,但却被皱皱巴巴的左半脸给毁了。江湖人告诉温绾说,他中了毒,最多能再活五六年光景,等到一张脸全烂了,也就离死不远了。
  温绾自然要问下毒的是谁,江湖人却闭口不提,任温绾如何旁敲侧击的打探,江湖人只说是自己罪有应得。
  但江湖人对温绾很好,成婚第四年底,温绾怀上了个孩子。
  时逸之便是在这个时候过来谈收购婉月楼与承阳阁的事情的。江湖人的一张脸皱巴了大半,打眼望去,除了右眼往下到下巴的那半块白嫩皮肤,其他地方都是个老翁模样。温绾有意为江湖人解毒,更有意为难时逸之,便对时逸之道,若是能解掉江湖人身上的这种奇毒,两个勾栏院都拱手相送,分文不取。
  时逸之对温绾道:“他中的不是毒,是蛊,大概无药可救,但我能帮你查出下蛊的人。”
  温绾想了想,点头答应。
  而江湖人果然没能活过第五年,温绾临盆的那天,江湖人终于彻彻底底的变作一个老翁,撒手而去。
  时逸之倒还算守信,赶在江湖人头七那天,将下蛊人的消息悉数报给温绾听了,以此换得两个勾栏院的所有权。
  因为这个消息,温绾看时逸之很合眼缘,一向对他颇多照顾,甚而让孩子认时逸之做了干爹,几年下来,温绾凭着自己在江湖上的那些人脉关系,私下替时逸之料理了许多事情,而时逸之也爱和她唠叨些烦心话。
  直到时逸之满是无奈地对温绾说:“绾姐姐,我爹最近总吵着给我选娘子,可我……唉。”
  温绾眼珠转了转,问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忽的计上心头。
  温绾道:“你且回去,有姐姐给你想办法,保准让你和你的小相好从此恩恩爱爱,再不犯愁。”
  于是,时逸之这只小狐狸毫不意外地,信了温绾这只老狐狸的邪,欢欢喜喜回家去。
  相信的结果便是……有了温绾带孩子上门认亲这种戏码。
  温绾的孩子是先天不足,自小便十分瘦弱,五岁却生的如别人家孩子三岁那般大,需要特别照看。这些年来,温绾其实一直都想给相公报仇,但报仇是个九死一生的事,时逸之经常劝着她放弃,与其去跟一个从没见过的武林高手拼命,倒不如从此放下恩怨,安心教养孩子。
  劝到最后,温绾也的确将要放弃了——若非有时逸之和她抱怨娶亲的事,温绾一定要放弃了。
  但,时逸之抱怨的这件事,却能为温绾彻底地解决后顾之忧。
  既然已经让孩子认时逸之做了干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上门把这个干字去一去。
  若记得没错,那江湖人也姓时,换句话讲——这孩子进了时家,连姓也不用改。
  想通之后,温绾便领着孩子上门认亲了。
  温绾做此决定之前并未和时逸之商量,可以说,直到温绾找上门去,说了故事,时逸之整个人还都是懵的。
  对于干儿子一夜之间成了亲儿子这种稀罕事,时逸之很是想不通。
  想不通,但联系几日前温绾说会帮他想办法,多少能猜到些对方的打算,思虑再三,咬牙认了。
  孩子得人教养,日后总不会在大街上饿死。温绾没了拖累,行事越发没有顾忌,临走前叮嘱时逸之道:“让你养这个孩子,是姐姐欠你的一个大人情。你放心,若姐姐还有命回来,往后一定为你赴汤蹈火。若没命回来……你也不必忧心。”顿了顿,凤眼里慢慢地漾出抹轻笑:“姐姐对皓儿做了手脚,从今往后,皓儿只会记得——他的娘死了,他的爹叫时逸之。”
  温绾是在当年冬天离开京城的,走的那天,时逸之只对时老爷子说温绾病死了,时老爷子连连叹气,而后一拍桌子,以时家大夫人的待遇给温绾办了场葬礼,衣冠埋入时家祖坟。
  温绾终究没能活着回来。
  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温绾想起时逸之问过她:“绾姐姐,值么?赔上自己的孩儿和性命,只为一个死了好几年的人,值么?”
  那时温绾答的似乎是值得,温绾说,人啊,总要给自己留个念想不是?
  但是如今,温绾真的快死了,她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眼前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此情此景,再想起时逸之的话,温绾只是苦笑。
  其实不值得。
  但,人活在世上,又哪里有那许多的值得或是不值得?温绾只知道,在她无数次陷入梦魇,浑身冰凉的时候,那名丑陋的江湖人会紧紧抱着她,任她胡乱捶打。
  温绾在梦里喊那禽兽少爷的名字,江湖人应,喊那书生的名字,江湖人也应,等到温绾终于肯喊江湖人的名字,江湖人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哄温绾说。
  “艳娘,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日常啾。
  这是加更,晚上还有~~~友情提示亲爱的们坐稳了,前面絮叨的差不多了,往后可都是神转折了。


第40章 三九
  我靠在墙头,皱着眉听完时逸之的话,心里莫名的便有些赌。沉默许久,方道:“你要认这个叫文皓的孩子么?”
  时逸之咬着牙点头:“认了罢。”
  我再道:“依我的意思,你既然不想你的绾姐姐去送死,还是不要认。”
  时逸之叹道:“劝不住了,随她去吧。”顿了顿,再叹一声气:“人各有命,哪里能勉强。”
  我哦了一声,气氛忽然便有些沉重。
  然而,沉重归沉重,温绾怎么选择终是与我无关。毕竟,这人间藏了太多值得唏嘘的人和事,我自问不算铁石心肠,却也无法对听到的每一件每一桩感同身受,所以我只道:“既是做了决定,就快回去吧,免得耽搁久了,徒生误会。”
  时逸之不动地方,提溜着两个亮得吓人的眼珠子盯住我不放:“这就回去,话说回来——你方才走的那样急,酸了?”
  时逸之有意要将我一军,但吃醋这种事,实在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想了想,索性伸手捞住时逸之的腰,低头对他一顿狼啃,啃完再顺手刮一刮鼻尖,最后满足地呲牙笑道:“现在不酸了。”
  时逸之没料到我会无赖到这种地步,准备好的几句讥讽没有用上,整个人被啃的有些恼羞成怒,瞪着眼,老半天没憋出半个字来,我万分得意。
  正想继续乘胜追击,时逸之忽的把脸一板,泥鳅似的从我怀里滑出去,道:“不要闹了,和你说些正经事。”
  正经事?有什么事比他认儿子还正经?我被时逸之面上这副严肃模样唬到,便也不自觉的跟着他挺直腰板,满心疑惑:“什么事情?”
  时逸之扯着我换了位置,自己靠在墙上,沉吟半晌,懒懒的把眼一眯:“近几日,我这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不安稳。我琢磨着——可能会有些灾祸。”
  我感到有些惊讶,没料到时逸之竟是个肯相信怪力乱神的,平素瞧着他天不怕地不怕,闷久了连皇帝都敢摆一道,实在不大像一个能被“眼皮乱跳”吓蔫的人。“能有什么灾祸?退一万步讲,就算有灾祸,你我二人一贯安分守己,轮也轮不到吧。”
  时逸之把眉皱的更紧,摇头道:“非也。今天早上,陛下是否和你说过,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你?”
  我如实地点头:“是说过。”
  时逸之道:“这就对了。你想想,太皇太后回来这一趟,朝中赔进去几个人了?”
  我道:“具体的不大清楚,但能叫出名姓的,没有四个也有三个吧。”
  时逸之点头道:“对,有名有姓的正好三个。这三个人,无论私底下如何,明面上,盛岱川与段阁老都是太皇太后的人,永安侯则是陛下的人,总之是二对一,那么,作为礼尚往来,陛下是否应该照顾一下太皇太后的情绪?”
  我愣了一会,终于恍然大悟地倒抽口凉气:“你是说,陛下要拿我送人情?”
  时逸之立刻点头,少顷又迟疑着摇头:“我也只是猜测,毕竟盛岱川是你杀的,放眼望去,我真是找不出一个比你更适合的“人情”了。人情是一定要送的,至于陛下究竟怎么选,我不敢断定。”
  好么,不许我揣测圣意,他自己倒先明目张胆地揣测上了,我一向不爱听这些绕着弯子的话,没听两句便打起哈欠,脑瓜仁一抽一抽的疼,说什么也不想再继续这种话题。“怕什么,最多再蹲回牢房,掉不了脑袋。再者,你不也是乱猜的么?”
  时逸之看着我,腮帮子咬到鼓鼓囊囊的,半晌恨恨道:“横竖话都和你说了,要不要提早做打算,随你。”话毕甩袖离去,再不肯和我多说一个字。
  时逸之走了,留我一个站在原地茫然又委屈地搓手。唉,真是,怎么就又生气了?我方才有哪句话说的不对?我晓得时逸之忧心我,但他不也是乱猜的么?打了这许多年的仗,于我而言,不用掉脑袋的灾祸都算不上灾祸。
  罢了,时逸之要回家认儿子,我实在不方便在这个时候跟上去解释什么,还是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事做好。
  手头上有很多事,重中之重是皇后的人选,以及谢璟对此事的态度。
  我得去探一探谢璟的口风。
  老话讲择日不如撞日,探口风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不妨就选在今天吧。
  回到家里牵了匹马,一路溜达着到谢府,正巧碰到一只脚踏出门槛,似乎是要外出办事的谢璟。
  谢璟见到我,脸上神色有些猝不及防的意外,毕竟我和他在明面上已经是两条船上的人,如非必要,一向很少单独见面。
  很少见面,却不是不能见面。我趁着谢璟怔楞的功夫翻身下马,拦住他道:“谢侍郎这会是要做什么去?”
  谢璟低低的咦了一声,脸上表情更加怪异,估莫是被我喊他的这声谢侍郎吓到了。
  老实讲,要按照以往的习惯,我一定喊他子柯,但这两天我慢慢地琢磨过来了,我与谢璟,说到底不是什么亲近挚友,直呼姓名不大妥当,为免落人口实,以后还是互称官名合适些。
  谢璟是个聪明人,只愣了一瞬便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展眉笑道:“下官惶恐,听说东市那边新开了一家挺雅致的酒楼,有些好奇,偷闲约上朋友一块去坐坐。”
  和我的刻意不同,谢璟把下官这两个字说的十分顺嘴,我忽然有些恍惚,恍惚过后,却是从头到脚的释然。我道:“不知我能否厚这一回脸皮,蹭谢侍郎一顿饭。”
  谢璟笑道:“将军说的哪里话,下官原本就没什么要紧事。这样吧,今天由下官做东,带将军去痛快吃一顿。”
  我道:“有饭吃当然好,但你约的那些个朋友怎么办?”
  谢璟略微的扬起眉:“找人去传话,毕竟是将军重要。”
  我笑了笑,没有再推脱:“那便有劳谢侍郎带路了。”
  一路上,我牵着马,跟在谢璟身后慢悠悠的晃荡。
  人真是挺奇怪的,从前我做梦都想和谢璟亲近,只苦于寻不到能亲近的方法,现在我不想了,谢璟反倒不和我端着了。想到此处,我没忍住嗤笑出声,随口打趣道:“若是一年以前,我肯定要拉着你骑一匹马了。”
  谢璟也跟着我笑出来,头也不回的道:“现在也可以。”
  “唉!”我连忙出声打断他,随后摇头道:“可别乱说这样的话,到处都是时逸之的耳朵,我怕死他了。”
  谢璟回头饶有兴趣的看我一眼,忽然把声音拔高一截:“将军你说什么?是要与下官共乘一匹马么?”
  我:“……”我日他大爷!
  叹声气,一张脸全皱在一起,我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话:“谢侍郎,你可安分一些,换个人坑吧!”
  我说的情真意切,谢璟总算敛起笑:“好说,你把舌头撸直了说话,别在这儿学别人绕弯子。”
  我摸摸下巴,咂嘴道:“我想吃肉,你记着找个肉菜好吃的酒楼。还有——”我压低声音,俯身凑到谢璟耳旁道:“你同永安侯在小巷子的旮旯里见面,我全看见了。”话音刚落,谢璟募的抬头。
  我望着谢璟脸上变换不定的几种颜色,心说夏侯谦你完了,让你非得嘴贱,这回真他奶奶的试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日常啾。


第41章 四十
  我和谢璟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走到头两天谢璟和永安侯见面的那个小巷子里。
  我瞧着谢璟看我的眼神立刻便不对了。
  我本能的吞下口唾沫,正想说几句话缓和气氛,谢璟忽然攥了我的手腕,将我抵在墙上。
  谢璟把话说的分外温柔,眉眼带笑:“你都看见什么了?”
  我转一转眼珠,道:“……也没看见什么,单看见你跟永安侯一块从这巷子里出来了,你快松手。”越说腿越软,不为别的——纯粹是被谢璟这会邪气凛然正气不侵的模样给吓的。
  谢璟正攥着我的脉门。
  被一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抵在墙上,还不敢动,这滋味着实不太好,也怪我没有料到谢璟会突然发难。
  眼见谢璟没有放手的意思,我连忙接着道:“但我没和别人说。”
  谢璟的脸色好了一点,仍然不放手。“那你今天和我提这些,是为的什么?威胁这种事,实在不像你的作风,还是说——你在京城住久了,心也跟着贪了。”谢璟把这几句话讲的极其云淡风轻,既不喊我将军了,也没再自称下官了,细听还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我再吞下口唾沫。
  此情此景,我忽然很想感慨一句:上回被陛下在小巷子里抱着胳膊喊叔,这回又被谢璟在小巷子里压着脉门问话,我这辈子,大概就和小巷子这种玩意犯冲,进一回倒霉一回。
  但情势紧急,我必须尽快把自己的立场解释清楚。我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不为别的,就是想给你提个醒。谢侍郎,你可别因为一己私欲,误入歧途。毕竟……毕竟我不想你出事。”
  陛下现在便已很难伺候了,我是真的想不出来,如若谢璟反水,陛下会是个什么反应。指不定从此看谁都可疑,动辄杀一儆百,这种结果,光是想想就够渗人的了。
  所以我情真意切的对谢璟道:“谢侍郎,陛下是君,纵是偶尔绝情一些也无可厚非。横竖便宜都被你占到了,至于更深一点的心思,你……你就此止了吧。”你不折腾,我们大家的日子都好过。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但听在谢璟耳中大概变了些味道。谢璟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半晌展眉笑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子珂。”
  我懵道:“……啥?”这话转的也太快了吧,难道,方才我们不是在讨论永安侯的事?
  谢璟终于松开我的脉门,却是不退反进,微微仰头,与我鼻尖擦着鼻尖:“其实我早些年便知道,你心悦于我。”
  我咳了一声,忍不住打断道:“更正一句,是悦过。”
  谢璟继续笑:“我是刺客这件事,你没和别人讲,我和永安侯见面这件事,你又没和别人讲。夏侯谦你想过没有,若我真的有什么心思,你便是帮凶,是要被连坐的。”
  我干笑着把人推开,皱眉苦哈哈地道:“所以,你有这个心思么?”
  谢璟顶着一副奸佞邪气的神色看了我好一会,少顷弯眸失笑出声:“好了,和你讲句老实话——从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我没料到谢璟会这么坦诚,预备好的几句劝话没有派上用场,只和他干瞪眼,半晌方后知后觉地道:“你竟还……真的有过啊……”
  谢璟理所当然的点头道:“不瞒你,头些日子钻了牛角尖,心里实在不平,便动了点歪心思。今天听你提起来才觉着后怕。你说得对,君是君,臣是臣,实在不该再奢求什么。”
  谢璟把这段话说的十分坦然,模样就像个忽然看破红尘的老和尚,由不得我不信。信了之后,我竟也开始替谢璟感到不值,遂拍着他的肩道:“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谢璟嘴角一抽:“你信我了?”
  我浑不在意的点头道:“这有什么不能信的。”换我碰见时逸之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心里也会不自在,更何况是谢璟这种被陛下吊了许多年不给个准信的倒霉蛋,估计心里早拧成个麻花了。
  我越往后说,谢璟脸上的笑意便越深,末了总算记起从我身上离开,没有再说话。
  等到谢璟模样安稳了,我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所以,关于封后一事,谢侍郎……”
  谢璟挑眉:“你非得在这里张嘴一句谢侍郎,闭嘴一句谢侍郎的怄我么?”
  我忙道:“我不是……”
  谢璟叹道:“即是往事不论,便该一切如常,你我相交多年,怎的就担不起一声名字?”
  我慢慢地歪过头,以一种十分难以言喻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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