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定风波_百年灯-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么都还听得清明,时不时还跟着接两句。
刘会见状,便道:“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回去了罢?”
李牧摆手,执意要再坐一会。刘会虽不清楚为何,但既然李牧要坐,几个人也只好陪着坐下去。席间闲话聊开来,倒也不觉时间难打发,如此一直坐到天黑段寻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刘会这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家先生是在等人啊。
思绪间段寻已经大步来到他们这桌跟前,问道:“他喝醉了?”他眼睛落在李牧身上,话却是对刘会说的。这厢刘会也喝得有些晕乎,脑子里反应片刻,才要接话,便见李牧自趴伏的姿势坐正起来,抬头望见段寻,眼睛就笑弯了,道:“是你啊。”
刘会便觉着没自己甚么事了。
段寻点了点头,又道:“天都晚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先前还执意要再坐一会的人这下却立刻点了头。段寻见他晕晕乎乎的,不像是还能去和店家清楚算账的样子,便招呼过来小二,自己替他将账结了。其间李牧不看他了,转而去看桌上的菜肴,喃喃自语道:“还剩这么多啊,真是可惜了。”
书斋的马车里堆着年货,段寻将李牧扶上自己这边的马车,帘子一放下来,李牧就跟着安静了,垂着眼不知在想甚么。
过去半晌,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对玉如意来,打着晃对段寻道:“你瞧这个,是今日买的,好不好看?”
段寻见他摇头晃脑的,马车稍有颠簸,头就磕到车壁上头去,他叹口气坐过去,将李牧揽到怀里。
“好看,怎么买一对?”段寻明知故问。
李牧挣起身看他,皱眉偏头,似乎是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又在挖坑让自己跳,然脑子不太清醒好用,他只想了个开头便放弃,老实交代道:“这不是打算给你留一个吗……”
段寻似乎笑了一声,没捉弄他,又问道:“还买什么了?”
李牧数起东西来,末了道:“顺手买了些礼品,明日给你带回去罢?”
说完话,见段寻没有回答,李牧伸手撞了撞他:“问你话呢。”
“明日要不要跟我回去?”
李牧闻言就是一愣,胸腔里的醉意突地发作起来,搅得人心绪不宁。倒是段寻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回话,一不催促,二不干涉。
第二日李牧拉着段寻起了个大早,把床褥与冬衣取出来洗过晾晒,又风风火火地除起屋子里积的灰尘来。院子里刘会父子二人也在忙碌,看到将军在自家先生的使唤下指哪打哪,立刻吓坏了,忙着赶过来接过二人手上的活,要两人去歇息。
“刘叔,书房的东西还得我自己来,哪些要哪些不要,我自己才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外头搬出一沓书卷,尘埃纷扬而起,呛得人直咳嗽。段寻站在一旁同他一道清理,理着理着,一卷经年日久的画从书堆里滑落出来。
画上没有年月,但纸已经极旧了,微微泛着黄,在阳光下愈显陈旧。
“这是甚么时候画的?”
李牧凑过来看,看到画上的人,倒也没觉出旧日心事被戳穿的羞臊,道:“多少年前了,十七八岁那会儿画的。”
画上的人也只有十七八岁,少年人张扬落拓的五官居于画中央,他一手勒着缰,侧过身朝画外看过来,战马前蹄踏尘而起,似乎隔着画都能听见那声引颈而出的嘶鸣。
其实不大像,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另一个人。若不是凭着队伍间飘扬的段字旗帜,段寻当真未必认得出画中人就是自己——年岁太小了些,想来是这人凭着想象画的了。
“改日给你照着画,看能不能画得像一些。”说完把画照着原先的弧度裹回去,放回旧物堆里。
一上午收收捡捡,匆匆吃过晌午,二人便趁着午阳和煦的光芒出门往段王府去了。
相比书斋三五个人的冷清,王府这头要热闹许多。廊间皆是穿梭忙碌的下人,转眼一个人影从弯处拐出来,三两下蹦到二人跟前。
李牧定睛一看,正是穿着身新衣的段煜。他的夹袄是红色的,颈上围着圈毛领,发髻也梳得齐整,整个人又俊俏又整洁。
段煜先是看见段寻,便兴声喊了句:“小叔!”,待目光一转看到段寻身侧站着的李牧,愣了愣,才笑起来招呼:“先生……”
几人才踏进主院的门,就听见房内传来笑语声,李牧心跟着急跳几分,还没来得及过多思量,段煜已经飞快蹿进屋子,高声道:“小叔和先生到了!”
这厢步子不得停,李牧跟着段寻走进去,望见满当当一屋子的人,都笑意吟吟地望着门这边。
他不由想起昨日段寻在马车中同自己说的话:“我只同他们说煜儿的先生独居,想过年请到府上做一回客,不过你若是不想,不去也无妨。”
桌子上放着瓜子花生,还有些糖糕点心类的小零嘴,段煜一跑进屋子,哧溜蹿到半人高的椅子上坐稳,就开始挑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这厢大人们寒暄完也坐下,段家老大便向李牧打听段煜在书斋的近况。言语间日影西斜,不多时就到了晚饭的时刻。一屋子人这才停下话头,向食桌去了。
李牧同段寻二人走在最后头,此刻从升着火的屋子内走出来,借着明亮的天光可以看见他双颊上有小片红晕,大概是房内太暖和的缘故。
“又在笑甚么?”
李牧看向段寻:“好久没像这样热闹过了。”
第28章 卷二十八 浮游停
'本章节已锁定'
第29章 卷二十九 故人归
年后书斋复课。此番开春,书斋又收了一拨年岁更幼的学童,与之前段煜那一拨不能在一处讲课了,李牧寻思来寻思去,就把下午的辰光空出来用作教课。
段寻起先还不过问,有一次过来时正巧见他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瞌睡,心里头就不大乐意了。彼时正是晚饭时候,厨房里传出刀剁砧板的声音,抬头望去,院墙高处的天色已有些暗了,偶尔瞥见一缕炊烟。段寻抬步入院,第一眼便瞧见李牧枕着双臂瞌睡的样子,不由得放轻步子,去屋子里取了件外衫,给李牧披上。
李牧没午睡,原想坐在院子等晚饭好,不料竟不知不觉睡过去。此刻段寻来到他跟前,又给他覆上衣,都没能够扰醒他。
段寻将人看了一会,余光瞧见刘老从檐下出来,便走过去,与他站在稍远处的回廊边低声说话。
天色就在这时彻底地暗下去。
李牧是被一声猫叫吵醒的,他抬起头,借着房里透出来的光瞧见院墙上走着一只白猫,待意识渐渐回笼,才想起那是前几日书斋的厨娘买回来捉耗子的。
他听见低低的言语声,转过身去瞧,正是段寻同刘老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说话。段寻一直看着他这个方向,见人醒了,就同刘老点点头,朝他这边走过来。
“睡饿了没?”
李牧跟着就去摸了摸自己的肚腹:“……大约是饿过了。”
他这头刚说完,厨娘和刘老就端了菜上来,李牧也只好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起来。
“你们都吃过了?”
烛光下段寻的脸隐隐约约的,李牧看不分明,只听他道:“嗯,我让他们先吃了。”
“就是,往后我再不小心睡过去了,你们要么先吃,要么叫醒我,反正别干等着就是。”
“哪还有甚么往后。”
李牧抬起头来,狐疑地看向段寻,却在看到那人的脸色时笑了,道:“好好好,再没往后了。”
段寻也晓得他这是在玩笑,遂板了板脸,严肃道:“入夜的时候湿气重,你这么着睡在敞院里,是不是想生病?”
被训的那人只管往嘴里塞东西,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段寻只觉着被看得脾气下去了几分,手上推过去一盏热茶:“喝点水,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这句话仍然还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于是李牧连忙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喝一口,正打算再喝一口时,突然被呛住了。
段寻见状站起身替他捋背,捋着捋着就彻底地没了脾气,再说话时语气也就柔和许多:“李牧,你听我的,再请一位先生,要么就不收这拨学生,怎么着都得把觉睡够了。”
说话时他站在李牧身后,手搭在他的肩头,说完见李牧不吭声,便捏了捏那人的肩膀,感觉到李牧的手跟着覆上来。
以为他不肯,段寻便又道:“你这身子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份,养好了咱们才能好好过。”
李牧早在被叫名字那会,就已然在心里依了他了,眼下再听他说起这样的话来,登时只想把自己的心一并掏出来给他,不论甚么全都答应他。
他怕了拍段寻的手,从石凳上站起来,与他肩并着肩道:“可是眼下学生已经收进来了,你说怎么办?”
段寻的眼色暗沉下去,脸上却很是玩味的神情,似乎是没料到竟会遭到拒绝,却又笃信这人到头来终会听自己的一般。
果然,李牧很没骨气地接着又道:“我认识的人少,现在要我去找一个信得过的先生来,也是找不到的,不如……”
段寻拍拍他的肩,过后将人揽过来,道:“好。”
是挺好的。
自认识李牧这些日子以来,段寻已逐渐知晓他是一个性子倔的人,可越是这样,看着这人愿意依从自己,他便越觉着满足。
请先生的事一旦说定下来,很快就有了眉目。
人也不知道是段寻打哪里请来的,身家背景干净,学问和脾气也都好,年纪比李牧稍稍年长些,倒是很得学童们欢喜。
“伤心不伤心,徐先生才来多久,连你这堂里的学生都爱去跟他玩了。”
课间歇息的空档,李牧堂上的学生纷纷跑去新来那先生的东苑书屋嬉闹,北堂这面倒是冷清得很,段寻便以此打趣道。
李牧笑道:“只要你不过去找徐先生玩,我就一点也不觉着伤心。”
“今儿个嘴怎么这么甜?”说着看了一眼窗外,趁着没孩童看见,凑到李牧跟前亲了一口,压低着声音道:“你自己尝不到,是真甜。”
与段寻玩笑时,李牧的水准时常不稳定。脑子灵光的时候,嘴上就能跟着讨几分便宜;脑子不那么灵光的时候,不仅嘴上捞不到甚么好处,连着其他地方的便宜的也都要一并被人占了去。
他今日脑子反应倒是快,刚想死皮赖脸地道一句:“那你让我尝一尝”,却又想起现下所处的地方,只好硬生生将打趣的话吞回肚子里。
嘴上说一说倒还好,说出来段寻要是当真来给他“尝一尝”,那场景若叫学生们看了去,到底是有点误人子弟。
春日里一个夜雨的晚上,段寻正搂着李牧睡得香的时候,听见卧房外刘老敲门的声音。他先醒过来,见李牧皱眉,正是将醒未醒的模样,就轻手轻脚地把人从肩膀上移开,披了件外衫去开门。
门外,刘老提着灯笼站着,见段寻起来了,遂压低着声音道:“将军,门外有人找。”
段寻皱眉,往房里看去一眼,看到床榻上李牧翻了个身,顺手将外衫的带子往腰上一系,也低着声道:“出去说。”
夜里寂静,除了雨声便再无其他。段寻穿过外院小径的时候,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对来人扰自己清梦的光火也平息下去。只当是军中出了甚么急事,遂加快步子往外去。
门外的人都身着斗笠,站在门两边的灯笼下,一人举头打望门楣上那块匾,一人背抄着手不耐烦。
段寻走近了,先看清那个不耐烦的,正是沈暮山,而那盯着门楣上方看得津津有味的人……段寻惊了片刻,走上前去。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第30章 卷三十 长生树
沈暮山不说话,倒是那人抢着开口道:“不到这儿来,哪寻得着你啊。”
说话这人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他与段寻一年多未见,却一点不生疏,见段寻不理自己,而要去和沈暮山搭话,便又抢着话头道:“好你个段寻,大半夜的,还下着如此大的雨,你也不请我们进去避一避!”
段寻将将移开的眼光片刻逡巡回来,看着人道:“你也晓得这是大半夜里。”
三人入得院来,段寻说什么不让进偏院,于是只好在李牧平日里讲学用的书屋点起灯烛,就着雨声和烛光说话。
沈暮山一沾着坐垫就犯困,用手支着头打起瞌睡来,段寻见肯好好说话的人作出这幅“你俩细聊,我先打个盹”的模样,满嘴不正经的那个倒是颇具精神头,于是也只好耐下心来,陪他扯些有的没的。
此人正是林辉,原本应当远在千里外战场上把守要塞的人。两人自去年于泾阳一别,已有很长一段时日不曾相见。眼下突地在南都照面,还是被人这么深夜里头找上门来的照面,久别重逢的喜悦全然没了,段寻只想抓着人先问个明白。
好在林辉虽然废话颇多,说着说着,仍是能够说回到点子上来。
“嗬!杏川沟那处的桥,就快修起来了罢?昨日打泗水坐船过来的时候望见,当真是吃了一惊。咱们皇上还真是说干就干啊!”
“嗯,按工期来算的话,今年秋天前应当就能建好。”段寻喝了口新沏上来的茶:“说说罢,你不在前线守着,怎么还回来了?”
林辉冷笑道:“就准你回来吃香喝辣泡在温柔乡里出不来,我就不能?”
见他言语之间全然一副了然意味,段寻便不言语,瞥他一眼权当是接话了。反正这人话唠得紧,放他一个人也能唱好大一出戏。果然没等一会,那厢的人跟着喝了一口茶,将事情原原本本交待了一番。与段寻只身回南都不同,林辉此番回城,是带着麾下的精锐支部一块走的。军部自泾阳秘密后撤,驻扎在浏弼城外的营阵中,林辉又独自向南回到泗水。
“正要渡河时遇见暮山,便拖了他一道回城,幸亏拖着他,否则都进不了正阳门!守门的尽是新兵,查我查得那叫一个紧,咱们皇上甚么时候招的这批人?”
正在瞌睡的沈暮山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十分不耐地看人一眼,道:“你是幸亏,我巴不得没见着你,落着雨的晚上睡不了好觉。”又转过头来对段寻道:“这厮一回来就嚷着要去寻你,硬是拽着我去营中转了一圈,结果军中的人说你回府宿,他又马不停蹄杀到王府去……”
末了重新闭上眼:“你说他自个儿发疯也就算了,何苦拖着我。”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竟不知不觉聊到雨停下,天又亮起来的时分,便各自回府洗漱更衣。
沈暮山临走时对段寻道:“昨夜林辉去段府闹了出乌龙,你们家的人都以为你宿在营中,他一去就说没找着人,估计段大哥也就知道你这是住在外头了……”
“不打紧。”段寻把二人送到门口,送客道:“我就不留你俩吃早饭了。”
沈暮山摆摆手,林辉虽惯常回两句嘴,倒是也肯走了。段寻回去院中洗漱好,见时辰尚早,便又绕到临街的陈福家去买来李牧爱吃的蒸糕。
再回到书斋时,李牧仍还在睡着,刘老倒是起得早,在院中扫着昨晚雨打落的残叶。段寻到厨房将蒸糕放进蒸笼里煨着,离开时对他道:“今日天儿有些凉,叫李牧多穿些,蒸糕给煨在火上了,刘老扫完这些就先去吃罢,别等他。晌午也别等我。”
刘老连连应答,拄着扫帚目送段寻出了院门,眼下正要溢出笑意的当口,李牧卧房的房门突地被打开,里面探出个头来。
“段寻走了?”李牧还未来得及梳好发髻,一头长发仓促笼在脑后,他先看了看外院的方向,又转过头来看刘老。
这下老人眼底的笑意再也收不住,只见他仍是拄着扫帚,于晨光中笑眯眯地弯了眼,对自家先生道:“是,段将军让您穿厚些,说今日凉。”
“他说没说晌午回不回来吃?”
老人家摇摇头:“将军让您不必等他。”
李牧闻言点了点头,将门重新关上了。半晌后再出来,当真捂得厚厚一层,饶是刘老那样上了年纪畏寒的人,见了他那一身上下,都隐隐地替他觉着热。
李牧也热,尤其吃早饭时,喝着热粥,蒸糕也是滚烫的,吃得后背都起了薄薄的一层汗。彼时他脑子里又回想起段寻说“养好了咱们才能好好过”时的神情,心口一热,倒忘了回去换件稍稍薄一些的外衫。
这日晌午李牧不再执着于等段寻回来,到点了便张罗着摆桌子椅子,一面将厨娘养的白猫抱在腿上顺毛,一面吃热乎乎的晌午。□□和厨娘都有些吃惊,心想自家先生怎么突然转性,肯不等段将军按时按点地吃饭了。
人活一世,若是没有渴念,便容易浑浑噩噩度日;没有牵挂,也就顾不得能否长活于世。李牧无亲无友过活这许多年,身边只得刘氏一双父子和老厨娘陪伴,厨娘有儿女,眼见着□□也小家既成,他渐渐已觉人生圆满,似乎无论在哪个时候抽身都已了无遗憾了。
那样的想法成得不知不觉,只在一次急病中,李牧浑浑噩噩地忽然想到,熬不过去死了也好,死了便能下去与爹娘团圆了。
而后辰光过隙,自觉已消散完全的渴念与牵挂又在无知无觉中生了根,发了芽,用不着尘世里的光阴施肥,就倏尔长成一棵参天绿树。李牧仍然不察觉,直到那日段寻说完那番话,绿树破天而出,终于叫他看了个分明。
而所有渴念,所有牵挂的根由,无非是想要同他好好过下去这一桩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28章被锁了,内容的话……就是那种会被锁的内容。可是作者老司机表示真的写得很含蓄了,也不想改,看不到的小天使先别着急,等完结了我甩文档版吧么么哒(完结不会拖太久。
第31章 卷三十一 曾几何
自建安六年第一支北征军渡淮作战至今,已粗略过去了九个年头。这九年的仗打得不可谓不艰辛,北方土地地缘辽阔,山高地险,气候比之南方更是严寒愈寒,酷暑愈烈,对于急行军和打仗来讲,并不是好对付的地界儿。
然而此番出征,从将士到兵士,都是铁了心要讨回大梁失地的,条件愈是艰苦,将士们心中愈是憋了一口气,上阵之时格外骁勇,加之平素里的训练加持,战场上的形势渐渐地就朝大梁这边倾斜过来。
北征的战线主要集中在东面,因东面较之西面地势更为平坦,大多数城郭易于攻而难于守,较之东线上急剧的战事变化,西面的进展一直缓慢许多。九年来,大梁在西线上取回的城池屈手可数。起初的时候,寻常百姓们谈论起这个来,只道是战术如此,纷纷议论北征军第一二分部今日递回来了甚么军报,明日又推进了多少里,对西边的军情却是不甚关心。而就在几乎无人问津的背后,大梁已然打起了西线的主意。早前皇帝拨给段寻的那批新兵年前秘密贯了番号,为北征军第七分部,这是一支精骑射,专攻急行军和险峻地势作战的新部,征募的意义在知情人那里,已是不言而喻了。
段寻猜测林辉此番回朝与西线作战的事有关,朝会散后,皇帝留下兵部的人和在朝的几员要将,果是商议这件事来的。
林辉在南都停留十余日,前半段日子忙着朝议和军中要务,倒是颇似个正经人。等这些事逐渐忙完了大概,皇帝良心发现放他回府休整时,这人就正经不起来了。谁都知道南林府少将林辉是个狠人物,北征军渡淮水后的首役——泗水之战就是由他和段寻挂旗的,彼时两人都还是意气风发少年郎,又张扬又跋扈的年纪,南都城中无人不知二位王将之后的大名。
然而世人看热闹,往往只看到热闹的最外层,至于内里是甚么样的多半知之甚少。打个比方说,世人都道林辉少年英雄,却不知这人实则是个事精,最爱看他人热闹,从小到大还有一个改不掉的赖毛病——总喜欢缠着他的两位竹马好友。
两位竹马好友正是沈暮山与段寻。
沈暮山远远地躲到淮水大桥的工事上,推脱公务繁忙不肯搭理他,林辉虽不乐意,却也找不出甚么破绽,再者大桥工事距离南都城颇有一段距离,他便是想天天缠着人,条件也不大允许的……不过,好在城中还有个段寻。
段寻自那日清晨离开书斋前往宫中议事,往后几日都是回府宿的。沈暮山提醒的话他留了个心眼儿,正盘算着回去若是段超问起,就编故事蒙混过去。不料回府同他哥前前后后打过几回照面,却是一次也没被问起过。段寻心里一计较,既是没被问起,他也就不刻意去提。毕竟谎话易拆穿,而这事若是捅开了,他哥肯认也还罢,要是不肯认,少不了给李牧那头带去麻烦。他自己从小混到大,是不畏他哥的,可若是段超有心瞒着他对李牧做点甚么,他还真拦不住。
又过去几日,这天黄昏,段寻同林辉一道从城外的大营回来,到了该分头走的地方,林辉仍驾马跟在后头,问他去哪里,只胡乱扯皮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这就一路跟到了书斋。二人的马在书斋门口将将停下来,就见林辉脸上浮出促狭又了然的笑意,看着段寻道:“前次过来没见着,这次可得好好见见我弟妹长甚么模样。”
段寻听了,心中不禁想,这沈暮山平日里一副和林辉楚汉分明,疏离得很的模样,交代起自己的事来倒是不含糊,甚么都说。
二人前后步入偏院,一眼便瞧见正蹲在白猫跟前投食的李牧,他身旁站着满脸好奇天真神色的刘衡,小手搭在李牧的袖口,看看猫,又看看人。
林辉就在后头啧了一声。
段寻回过头瞪他一眼,再转过来时见李牧已站起身,朝他们这边微微笑着。
如此一连几日,但凡段寻上书斋这头来时,林辉必跟着。他性子活泼,很快就和李牧混得熟了,拉着人去酒肆喝酒。李牧不推脱,两人便你一杯我一杯,喝到互相的脸都红了也不停下,直到段寻实在看不下去,对怂恿的那一位道:“你别灌他了。”
林辉觉着冤,心想怎么就成自己灌李牧酒了?明明他也陪着喝了不少,甚至比李牧喝得还要多。
除去喝酒,林辉还喜欢拖着李牧,与他说些段寻幼时的事,专挑不大光明的讲。李牧听得津津有味,回头只剩自己与段寻两人独处时,对他道:“要是早些认识你便好了。”
段寻笑问:“几时算早?不是早就画过我了?”
“能见到段将军爬树落下来,跌得鼻青脸肿的年纪,便算得上早了。”李牧不动声色,却拿白日里从林辉那处听来的故事回敬。段寻笑着将人拉进怀里:“想看吗?想的话现在也可以跌给你看。”
“……”
其实若说相识,李牧老早便知道有这么个人,及至后来在归朝大军中第一次瞥见段寻的身影,那一年他也才十六,韶华正好的年纪,算不得晚。可单单只是自己认得他,又算得上哪门子相识呢?他这么出神地想着,嘴上就没把住,顺着思绪喃喃道:“……但你不认得我,所以到底还是算相识晚的。”
他这么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段寻不由得当真想起与他熟识之前那些岁月,不知道这人抱着常病的身子,无亲无故,是如何在世上度过一日又一日的。而同样的时候自己在做甚么?怀意气从戎,夙愿得尝的人生正调之外,多的是风流浪荡,胭脂香里度辰光的荒唐曲调,段寻思及此,忽生出一股子难以追究的愧疚,继而又同李牧方才说的那样一般想到:
若是早些认识他便好了。
这日两人吹灯入榻,已是端午过后逐渐温暖的气候,李牧将半个身子露在被褥外,睡得将梦未梦之际,忽觉一双手将自己搂入怀中。
他微微醒过来,听到段寻贴着他耳根道:“李牧,你我来日方长。”
余生漫长,相识从未晚。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是记性好的大大,大概能看出来这章关于北征时间的设置跟第一章 不一样了。
可是你们再倒回去看,会发现,咦?心机深的作者竟然悄悄跑回去改了之前的bug……
也是没办法,不做时间轴就只能耍心机的作者心想,以后还是好好做时间轴吧。。。
第32章 卷三十二 入君怀
林辉走的这天落着雨。夏时雨水绵密急促,落地溅起四散的水花儿。行人的衣衫尾处纷纷染湿,透出更深一层的颜色来。
林辉一身靴裤,扎进马靴之中,端是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提步走出书斋大门,转身对跟出来的二人道:“雨大,你俩就送到这里罢。”
说着接过段寻手中的斗笠,往身上一披,在下巴处打了个结。
寒竹纸伞本已撑开,被林辉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道:“这竹子画得挺好。”一面说着,一面却把伞收了,塞回到李牧手中:“留步罢。”
二人站在门下目送他打马走远。雨幕丝帘舒卷,将远行人的背影打得朦朦胧胧,似雾又似霜中。
林辉此番前往浏弼,似乎要在那里停留一段时日,并不急着回北方去。李牧只觉着不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往后再见应当不会相隔太久,分别时自然也没有甚么太深的别绪离愁。
却没想到两人的再会业已不多,一是风雪如窦的冬日;另是多年后,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一匹马和一蓑斗笠。
十五日后,段寻也离开南都城,渡淮水前往浏弼。离行时李牧提了一下要去送他,被那人搂在怀里道:“不要你送,你一送我就舍不得了。”
见李牧眉头皱起,又紧紧他的肩,接着道:“这次去不了太久,夏天过去就回来。”
这年夏天一般热,日头倒是常见。午后李牧呆在院里头逗猫时,总觉着日光颇为耀眼,打在石道上,反射出的光既亮且白,把猫儿都比过去。
刘衡已能说些不成句的言语。李牧便逗他喊自己先生,稚子在敬重先生这一点上不随爹也不随妈,不论李牧教他甚么都不肯好好跟着说,只把小脸转到一边,咬着指头若有所思。
过一会又勾着屁股逗猫去了。
隔一久的这天,李牧下了学回到偏院,刚走入回廊,便看见刘衡手上抓着甚么东西朝自己不大稳地走过来。
忙蹲下身去接住他。稚子走进了,把手往李牧怀里一伸,却是一块拿荷叶裹着的米糕。他嘴里念念有词,李牧听了会,才听到两个变了调的字,正是前段时日教给他的“先生”。
刘老跟在后头,对李牧笑道:“他娘蒸的,小家伙非要给先生留一块。”
李牧笑起来,接过米糕,和眼巴巴看着自己犯馋的刘衡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了。
他又拾起教刘衡说话的乐趣来。先是自己的名字,等他学会了,又教他说段寻。学话的儿童嘴里只会那么几句,整天咿咿呀呀的,开口就是一通变味儿的名字,他说不准段寻,听起来倒像是在说但行。
李牧却很高兴,每说得像一点,就给他一块花糖,然后把人抱到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