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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_百年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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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寻点头,招呼小二过来将账记在房号上,又要了几桶热水,同李牧一道回房去。不久后热水送过来,段寻和李牧一人提两桶,将水倒进隔间内的沐浴木桶里。
  末了段寻对李牧道:“一起洗?”说着已经走过来替李牧脱衣服。初秋的日子里穿衣少,外衫一退,里头就露出衬底的薄麻褂子和亵裤来。
  李牧一动不动,懒病又犯了,觉得站着都费劲,索性伸手抱住段寻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你就懒罢。”段寻故意没好气地道,手上还是动作不停,替他将对褂的扣子一粒粒解开,又抽开了裤腰上系的结绳,很快将李牧剥得精光。
  李牧却还抱着人不肯撒手,段寻拍了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道:“你再跟我这么蹭,呆会儿可就别想睡了,进去泡着,别着凉。”
  李牧这才放开人,眯着眼往水桶里坐了进去。身后段寻也很快褪去衣物,跟着坐进来。李牧被带着换了个姿势,等再坐好,发现段寻从后头抱着他,水是暖的,贴着他的肌肤也是暖的。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来。李牧睡意深浓,却又留了抹神思在抱他的人身上,偶尔睁眼,看一看苍暮下挂着的那盏明月,便觉得有些醉了。
  他从未醉过,眼下却觉得是醉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段寻的名字,听见他低低地应一声“嗯”。
  李牧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这更新速度,作为作者本人都忍不住想抽自己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是不用打字,光嚷嚷就能把东西记下来,然后自动转录成文字的啊?


第23章 卷二十三 忆往昔
  这日李牧在浴桶中睡过去,段寻将人从水里抱起来,擦干净身子,又给他套上一件质地清凉的绸缎里衣,才将人放到床榻之上,牵一侧被角给他盖上。
  他做完这些,自己披了件长衫靠坐床头,一面摇扇子,一面静静地看李牧沉睡中的脸。他脑子里千重万样地胡乱想着些二人相识后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最后的落点却又纷纷归于一处——这人现在是自己的了。
  他就这么有些魔怔地想着,直到困意袭上来,才凑过去搂着李牧入睡。
  这晚段寻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地方似乎是上虞,宫墙脚下朱雀和玄武两条大道康庄繁华,皇亲国戚的府邸大都汇聚于此,鳞次栉比,热闹兴隆。大道纵横间有小巷穿梭,每一条深巷走下去,总能望见高门大院的影踪——都是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
  自己似乎也住在那里头,是一处不算大,却精致的宅院,正门进去,穿过一条石子铺就的小道,有东西北三堂书屋,那北堂书屋旁开着一侧偏门,里面正是起居歇息的地方。梦里的段寻没意识到,那分明就是李牧山阳书斋的构造,他只觉那地方熟悉得很,理所当然把它作了自己的家。
  李牧该是和他住在一起的,自打这个梦开始就是这般。梦里段寻不太清楚自个儿是做甚么的,只是每日重复地出门,再回来,同李牧守着月色吃晚饭。一天天便如此过去。
  不过这些都没有实质的画面出现在梦中,而是他根种于脑海里的意识,梦开始的时候出现的人是李牧,段寻自己仿佛成了院中的一株树,又或是墙下的一匹瓦,于李牧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他。他看着他清晨起来,手忙脚乱地赶去书屋讲课,午间吃过晌午,搬着摇椅到院中晒太阳。偶尔得闲,便见他搬出一副棋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自己一个人下着,下到有趣处还笑起来,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又怔怔出神很久。
  段寻看着,便没来由地觉得心疼。李牧的日子看上去过得不错,平静闲适,不愁吃穿,偶尔还有与他相熟的人上门寻他,与他就着午阳说说话,于落日时分才告辞离开。可段寻仍是觉得心痛,他想上前去与李牧说些什么,却受束于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而动弹不得。
  这个梦自然不大愉快。梦里的段寻左思由想也闹不明白自己为何就动不得,醒来后却是极轻易地想起来——他乃是梦见自己死去了,留下一缕魂魄从旁留恋着,他人看不见,自己也想不起。
  明白过来的时候,段寻禁不住起了一身的冷汗,他动一动手,感到枕在上头的李牧也跟着动了动,便也顾不上身上起了一层汗这事,长手一伸一圈,将李牧深深地带进怀抱里。
  “嗯?”李牧大约是被他弄醒了,鼻间发出细微漫长的疑问声,段寻这才将抱他的力度放轻了些,道:“没事。”
  李牧才又睡过去。
  转日二人在泗水城中闲逛时,段寻说起头日晚间那个梦,略去生死一环,只道:“梦见在上虞见到你,当年迁都之前,你家可是住在宫城脚下那一块?”
  李牧笑道:“宫城脚下寸土寸金,哪里是寻常百姓住得起的地方。”
  段寻亦跟着笑了,道:“你跟了我,怎么还说自己是寻常百姓呢,将军夫人?”
  李牧不理他的调笑,回忆道:“……南下那年我还未满一岁,对北边的事一概没有印象,自打记事起就在南都了。不过听我爹说,那时候我们一家人住在祈濛山脚下,你在皇城根下见到的人啊,多半不是我了。”
  路过街集,李牧留意到两侧商贩中有许多人长着与汉人区别的脸,一问段寻,果然是项真族人。
  “都是寻常人家,老弱妇幼,或是取了汉人女子在城中安下家来的。当初我们的人进城以后曾放人走,这些都是不愿意走的,便也就让他们留下了。”
  李牧跟着段寻的目光看过去,项真人眉目比汉人深许多,瞳孔的颜色似乎也不一样,男子一个个身强体健,看上去愣是有些凶神恶煞的。
  街边倚小板凳坐着的项真小贩抬头望过来,正好撞见李牧投过去的目光,立刻就笑起来,吆喝了一声买卖,出口是醇正的汉话。
  李牧也对着人笑,心想,笑起来倒是没那么凶了。
  两人沿着南北向的街市一路漫步,在人肩与人肩中穿行,时而走,时而驻足于摊边看新鲜物事,遇见沿街卖艺的,便也跟着停下来凑个热闹,捧捧人场。
  论街市繁华,小小的一个泗水城自是比不得南都,但新鲜在多有异域的人和物,倒比南都城多了几分意趣。李牧不禁又想起更远的山河城郭来,他只从书中领略过北边广袤河山的风采,却从未有幸亲眼见过,一如险若刀锋的祁红山,弯弯如钩的关山月,又或冬时飞雪,夏时碧雨,春秋新叶落红——俱是未曾见过的好景。
  回客栈的路上,李牧问段寻:“你对上虞可还有印象?”
  段寻道:“有是有,不过都很模糊了,怎么,你想听?
  李牧点点头,又不知在想什么似地摇头,把段寻闹得也有几分糊涂了,他思忆片刻,道:“我是五岁那年被送去南都的,那时大梁与金人的仗还没打完,但大梁颓败之势已经显现出来,先皇就动了迁都的念头。”
  皇帝的念头一动,群臣立刻先他一步行动下去,开始把亲眷老小往南边送。段老王爷左思右想,一拳忠心是既恨且痛,恨不能赢了这场仗保河山太平,又痛儿女皆幼却要受世道纷乱之苦,他眼见着同僚将家人往南边送,皇帝对此佯作不知,心下已凉了半截儿,却还是苦撑着,不愿效仿群臣的做法。
  时任中书省参知政事的沈玉溪与段老王爷交好,时常劝他道哪怕就是要誓死护卫上虞都城,也不能叫家中老小跟着遭罪,何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的大梁,还得指望年轻一代。
  如此劝着劝着,老王爷似是想通了几分,等沈玉溪送膝下儿女走时,便将段寻嘱咐给了沈家人。
  如此父子分别许多年,再见时已是故园风雨飘摇后,南北离人凭江望的光景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常常以为自己写的是一篇甜文orz


第24章 卷二十四 丹桂夜
  秋日里段寻带兵出城野训,小半月未归,再回来时已是丹桂飘香的时节。
  中秋将近了。
  宫里照例设了赏月宴,段寻推脱不得,前脚将将回府换完一身衣服,后脚就被请去宫中。食宴过后文武百官移步拜月楼,见天上云遮月,星稀郎,都不由得有些遗憾。
  直等到亥时过半,厚重的云仍是不见散去,皇帝咂咂嘴,一面感叹扫兴,一面放了群臣回家去。
  段寻出了宫便与他大哥打招呼,过了中街,分道往书斋的方向去。
  他到时李牧正在院子里,把打湿的外衫脱下来放在木盆中,段寻抓住他问:“怎么湿透成这样?”
  李牧停下动作与他说话,石桌上的灯映得他眼睛里亮堂堂的:“去放荷灯了,忘了不应该穿长衫,河边一踩就湿了。”
  段寻见他只顾同自己说话,脱了外衫,也不晓得把干净的穿上,便忍不住夺过他手中的衣物,替人披上:“黑灯瞎火的,去河边放灯多危险。”
  李牧笑道:“哪里就黑灯瞎火了,到处都是人,举着灯盏火把,别提多热闹了,你真该去看一看。”
  段寻手上帮他穿好了衣服,顺势将人揽入怀中。廊下刘老端着热水过来,见院中隐隐绰绰偎在一处的人影,愣了一刻,又默默退下了。
  这头顾着谈情说爱的二人丝毫未察觉,段寻自背后抄手抱着李牧,将头抵在他的肩上,问:“说来听听,段夫人都放了甚么灯?”
  李牧拿手拍他,拍完仍是老老实实地作答:“放了三盏,一盏是为爹娘放的,一盏祭奠北征军的故亡将士,还有一盏……是为老王爷……”
  段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李牧颈窝,深深吸气,并不言语。就这么过了许久,久到李牧肩膀都有些酸了,他动了动,段寻才说:“真想娶了你。”
  说完在他脖子根咬了一口。
  李牧登时被一句红说红了脸,任由段寻在他颈根处又咬又舔地动作,好半晌才结巴道:“说甚么娶不娶的胡话……”
  “夫人还未过门,就知道把夫家人当自己家人了,如此有心,可不是让人好生想娶么?”
  “段寻,你再夫人左夫人右的,我可翻脸了。”李牧把人挣开,瞪着眼威胁道。
  段寻立刻服软,接着问道:“那叫什么,相公可好?”
  李牧眼睛又瞪大几分,凶道:“叫名字!”
  段寻笑了,半晌又摆出正色的神情,叫道:“李牧。”
  “嗯?”李牧见他神色收敛,以为他叫自己有事说,便自然答了一声嗯,然后认真瞧着眼前的人,等着他说事情。
  却不料那人忽而又笑了,把他重拉入怀中,道:“你看,叫一声名字你就正经成这样,多没意思。”
  两人在院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抬头望去,密布的云不知何时竟散开了,露出亮而白的月盘,远近各有星辰托衬,夜空如洗,是比平日更好的一幕景色。
  远处蛙声,近处蝉鸣,段寻举头望了会,突然又问:“今日可有吃月饼?”
  说到月饼李牧倒是给想起来,拉着段寻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吃了,还开了一坛桂花酒,半月前我酿的。”
  二人来到厨房,见刘老和厨娘都在,他们正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就着火烤栗子。厨娘听李牧说完来意,起身从柜子中取出酒坛,又拿托盘放了两只酒杯,往里搁些炭火栗子递给李牧。段寻拦了一把,将酒坛接过来,李牧就去拿托盘。
  回到房中,李牧给两人一人斟一杯酒,又剥了颗栗子喂段寻。
  “你还会喝酒?”段寻不由想起二人初识的时候,李牧上门拜谢,那时自己似乎是备了一坛琼花酿,后想起这人或许不胜酒力,又做主换成了茶水。
  依稀往日寒食,几年后中秋,两人居然才第一次对坐着斟酒。
  李牧眨了眨眼:“平时不爱喝,但这桂花酒是自己酿的,总要尝一尝。”
  段寻又问:“能喝几杯?”
  李牧得意道:“你喝几杯,我就能陪你喝几杯。”
  段寻笑他夸海口,却没想到李牧是真的挺能喝,一坛子酒去了大半,段寻都觉得有些晕了,李牧眼里却还清明如许,眸色清亮地望着他,笑嘻嘻道:“段将军这就不行了?”
  段寻心里好笑,他在宫里已经喝了不少酒,眼下同桂花酒再一混,自然添起几分醉意。李牧也知晓他在宫里喝了酒,方才二人呼吸相闻时,闻到他身上有酒味,可他佯作不知,故意逗段寻。
  “是醉了,醉了就要睡觉,你陪我去睡觉罢。”说着把李牧牵起来,不由分说地拖到榻边。
  那晚两人格外放纵,大概是借着酒意的缘故,段寻在榻上要了李牧一次,过后又亲着人的额角将人哄起来,抱在腰间,下头还连在一处,他倒也不管,就抱着人去拿了酒。
  李牧挂在他肩上,被走路时的动作颠得气喘不匀,好不容易停住了,冷不防嘴唇又被含住,段寻与他唇贴着唇,渡了一口酒过来。
  李牧吞咽不及,而齿间亲吻愈狠,酒浆就顺着嘴角流出,经过下巴,断落到锁骨,最后又被段寻一一舔了去。
  余下的酒就这么折腾了个干净,第二日李牧收坛子的时候,脑子里不知回想起什么,脸上竟撑红了一片。
  又过了些时日,天儿渐渐地冷起来。刘叔挑了个天晴的日子,将冬衣取出来晾晒,正好段寻也在,看完院子里满满晾着的棉衣长袍,对李牧道:“府上有好些保暖的布料,改日一起去做几身衣服罢,你这些衣服都旧了。”
  李牧乐得轻松,他就是懒得去选布料款式,才一直将就这些旧衣服穿的,眼下段寻给了现成的,他还真不想客气,于是利落答应下来。
  段寻又转头看了看他坐着的那张摇椅,蹙眉道:“这摇椅最近怎么总响动?”
  “响么?”李牧诧异道,之前似乎未察觉,他又晃了晃椅子,果然听见一阵吱嘎乱响,“应当是旧了……”
  段寻点点头:“改日修一修,或是直接换张新的摇榻?”
  李牧笑道:“还是修一修罢,这椅子是我爹亲手做的。”


第25章 卷二十五 与君同
  一日午睡醒来,李牧听闻院中有凿木响动,遂起身打开门看,原来是段寻不知甚么时候过来了,正对着那张老旧的摇椅修修补补。
  之前说要修,还真就来了。李牧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有些好笑,就靠在门檐上,分毫不掩笑意地望着段寻干活。如此过了好一会,刘老从廊下经过,端来一盏茶水,李牧静静将人拦下,示意老人家回去,自己端着那盏茶送过去。
  “把东西送去木坊就行的,怎么还自己动起手来了?”将茶递到段寻手上,李牧围着摇椅转了一圈,只见椅背处绑上了一只软枕,两侧扶手也都裹了绒布,附手摸去既暖又软。摇椅四周散落着一些个用剩的木材,竟都是与摇椅本身的木料差不多的颜色花纹,李牧抬头看段寻,心想也不知是这人上哪里弄来的木头。
  看上去倒是焕然一新的一把椅子,只是不知道坐上去还到底会不会响,李牧正想着,就听段寻道:“坐上去试试。”
  李牧闻言坐下,把两手搭在扶手上,放松了身子缓缓向椅背靠去。
  “唔,软枕的地方……好像低了些。”
  段寻闻言转到他身后去,用手将他的头抬了抬,又去调弄软枕的高矮,末了问他:“这下呢?”
  李牧再靠回去,枕头将将拖住后颈和脑勺:“这下可以了。”
  他顺势赖在摇椅上,抬头问段寻:“甚么时候过来的,吃晌午了没?”
  段寻一面收捡地上的物件,一面回答他:“在营队吃了才过来的。”
  “要不要再吃点?”
  “你饿了?”
  李牧懒洋洋道:“嗯,睡饿了。”
  于是两人收拾妥当以后结伴出门,李牧说想换换口味,拉着段寻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处食肆面前。
  “两碗疙瘩汤,三屉饺子,再来一笼包子。”甫一落座,李牧就招呼小二过来,下了食单。
  待东西上到桌上,李牧抽出筷子递给段寻一双,自己就低头吃起来。大概是真的饿了,他吃得急,也顾不上和段寻说话,直到将桌上的东西吃得过半,才开始分出神来与段寻言语。
  “这里的掌柜过去是矣丘人,你晓得矣丘不?”
  段寻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李牧就笑起来:“是不是在比上虞还要更北边的地方?”
  “是,算是过去大梁最北的地方。”
  “听他说矣丘到冬日冷得很,降下大雪,大人都不敢出门,也不放家中的孩童出门玩耍,说是若在外头流了鼻水,转眼就冻成冰了。他们爱吃面食,天天都下面疙瘩汤,也不像现在这样撒糖,都是放胡辣子,吃了过后才暖和。”李牧说起来生动不已,又道:“据说北方人睡觉的榻下面都能烧火,到了大雪的晚上也不会冷。”
  段寻一边缓慢地喝着疙瘩汤,一边听李牧说他从掌柜那里听来的趣谈,见他说到高兴处眼睛都亮起来:“我是真想去那些地方看一看,夏日不化雪的山,冬日封冻的河。”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将桌上的东西吃干净了,便结过账,沿着来时路往书斋的方向走。深秋时节天时短了,他们还未走回书斋,天色就已经擦黑,长街两侧掌起灯来。
  路过一条摆夜市的街道,有孩童在大人的陪伴下放孔明灯,李牧拉住段寻的手:“我们也去放一个?”
  段寻随他,便被李牧推着去问孔明灯的卖处,两人一路找过去,由李牧挑了一盏灯,一人一支笔,在纸糊的灯罩上写字。
  两人写的话都极其世俗常见,李牧转过灯罩看过段寻的,又笑着把自己写的四个字拿给他看:年年安康。
  岁岁太平。
  李牧笑着打趣道:“倒是挺登对,你与我,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段寻笑笑,不说话。
  看那拖着灯盏的橘色纸罩升入墨一般的夜空,李牧低头活动颈项,刚一动作,便感到段寻的手覆了上来,轻重刚好地替他揉捏着后颈。
  再往回走时,夜色又深重了几分,走过闹市,人声渐渐稀了去,两人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压下去。已经拐入了通向山阳书斋的一条近路小巷,两侧都是住家,到了此时纷纷闭户,只有些微灯火光彩传出来,遥远隐约地照亮小巷道路。
  段寻牵起了李牧的手,捏在掌中细细摩擦。他的手干燥,骨节长而分明,虎口处的皮肉极其细嫩,段寻的拇指在上头逡巡,过了很久才对李牧说:“李牧,若这场仗大梁胜了,你是想留在南都,还是到北方去?”
  忽被问住的李牧愣了一晌,反应过来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你呢,你想留下来还是去北边?”
  此时正逢二人走过一扇大门,门下两盏灯笼,火光微亮,段寻突然止住了步子,手上放开李牧,换作双眼盯着他细细看起来。李牧被看得有些慌神,他一向不太能直面段寻的注视,这人的视线太紧,李牧一想到自己被他深深地看进眼中,便觉如同一切心意被洞穿一般。
  好在段寻没有看他太久,只是又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人慢慢朝前走去。
  “不是说想去看雪山和冻河么?”
  “……是。”
  “李牧,你与我在一起,或许一辈子得不到甚么像样的身份,眼下我脱不得身,但若是有一日北边战事得胜……那时我便退下来,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好不好?”
  说话的声音低得很,李牧半晌不答话,段寻还以为他没听着,转过头时见他低低地埋着头,忽然反应过来了甚么,停下步子,双手捧起李牧的脸来。
  覆手冰凉,摸到一把泪水。
  段寻挨过去亲他,与李牧的额头抵在一处,好生哄道:“怎么说哭就哭了,我哪里说的不好打嘴就是,你一哭,我心口都跟着疼。”
  李牧仍是执拗地不肯抬头,任凭段寻怎么捧住他的脸亲,他哭也哭得没声没息的,止住时段寻不觉,还在低声絮语地哄人。
  你不要这么好,你这么好,我会想缠你一辈子。
  他把段寻的手从自己脸畔拿下来,牵在手中,强压下心头猛然滋生而出的渴望,答段寻先前的话道:“好。”


第26章 卷二十六 年关近
  也不知是不是冬日临近而天时变短的原因,李牧总觉着眼下的日子过得快了些。眼见着天儿是一天冷过一天,章总管便又时时出现在书斋这头——是给他送好的生火炭来了。
  这倒是叫李牧又想起前两年段寻不在的那些日子,也是这般时时受着照拂,一晃到了如今,他才想起当初自己领受得太当然,竟没好好对段寻言过一声谢。
  眼下再要说谢,却是又说不出口了。
  冬至前后,两人一同出门量制新衣。马车停在芜漱坊的门口,李牧先跳下车去,站在寒风中捂着手看那门楣上的大字,喃喃念出来的当口,段寻也捞开帘子自车上下来,顺手搭了件毛氅在李牧肩头。
  道:“进去吧。”
  布匹已先行送达坊内,上了年纪的嬷嬷将二人引至量裁的房中,一面和段寻说着话。言谈中李牧才晓得这位嬷嬷原先是宫里尚衣司的老人,出宫后开的这间制衣坊。
  两人分别量过肩臂身长,正坐在屋内喝着茶,送样衣图的人便进来了,对段寻和李牧道:“段将军,李先生,图册送来了,现在看罢?”
  一面翻着图册,那人一面讲解,从用料讲究到制式花纹,李牧听得认真,临到段寻让他选的时候却又犯起难来。
  看他十成十茫茫然的模样,段寻笑着对衣坊的人道:“料子前几日都送过来了,就按平日里常做的那几套下衣罢,要做得保暖些。”
  那厢的人点完头,转眼去看李牧的意思,却又听段寻道:“李先生的同我做得一样便是。”
  李牧闻言先是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段寻这是替他将主都做了,又想一想两人今后要穿相同式样的衣服,便觉着有趣,在一旁兀自低头笑起来。
  数日后成衣送到书斋,用檀木箱子封着,李牧将其打开,闻见一股熏香的味道,再仔细一看,竟是段寻的那一份也一齐送到了他这里。
  来人只道:“段将军吩咐都送到先生这里来,您看……”
  新衣的箱子便被搬进李牧的卧房,同他以往那些旧衣一道齐齐叠放在一处,纳入相同衣箱。
  转日饭桌上说起这事,李牧道挑日子把衣服给段寻送过去,段寻却道:“放着罢,总不能老穿你的。”
  他半晌才回味过来段寻说这话的意思。近段日子天冷了,湿衣干得慢,有的时候段寻从营中回来,衣物换下去洗,第二日再出门时便没了可供换着穿的,有那么一两次左右想不出法子,只得穿李牧的长衫外出。
  两人这几件衣装做得极为相似,只在盘扣,领口,袖口这类细微处稍稍区别,李牧见不着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哪般模样,但他看段寻穿得好看,也就爱屋及乌地将衣服一齐喜欢了。
  今冬似乎不比往年的冬天冷,雨下得少,风也少,临近年关的时节里日日都是晴朗天。书斋自年前十日就放了假,李牧得闲,同□□与厨娘一同出门采买年货。
  他这头闲了,段寻却忙起来,大概是到了年底军中朝中的要事和应酬多,李牧夜里等人,由于心下安宁,等着等着竟是睡过去。
  灯却还为人留着。
  说起来倒也巧,自今夏以来,李牧的精神气渐渐好些,从前常困扰他的梦魇少了,夜里睡得愈发地好,偶尔夜中醒来,翻身时碰到段寻的胳膊,或是听闻到他的呼吸,凑过去,便又能很快入睡。
  病也病得少了——李牧欲同刘家父子一同出门时,被道外头寒冷,莫要出去吹风吹坏了身子——他便将这话说出来,惹得刘老连连喊要不得。
  “先生快别说了罢,这类话说不得,最怕现世报啊。”
  李牧却不管甚么现世报不报的,他硬要跟着出去,谁人也拦不住他,便一再叮嘱着多穿些,穿厚些,最终领着人出了门去。
  实则这一趟出来并非是李牧要赶着凑热闹,他寻思着想给段寻买点东西,却又拿不准这人还能有甚么缺的,索性就跟着到了集市上现看现想。
  最终买下一对如意,全凭突发奇想地觉着名字寓意好。
  想他事事如意,时时如意。
  这天是年二十八,街市上热热闹闹的,李牧一行人从南市逛到北市,到了傍晚日落时分,便在北市的一处酒楼用晚饭。
  他选的这地方很是豪奢,余下的三人却也不惊诧,他们先生每年年底都要做这么一次东,主仆一桌在外头吃顿好食——倒也不像是主仆了,更像是一家人。
  席间李牧同刘会喝起酒来,刘老一开始还劝两句,后来想起这是过节,过节就图个高兴痛快,索性不再劝,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两个年轻人扯些有的没的,脸上不知不觉也跟着挂上抹长久的笑意。
  他们坐的是一楼的敞厅,斜对楼梯口与店门的位置,眼下往来食客愈发多起来,伴随着门口一阵阵喧哗。李牧与刘会互斟完酒的间隙,向门外投去一瞥,正好瞥见一抹相熟的身影,那身衣服还是前日自己替他穿上的。
  段寻却没瞧见他,与一行人站在门口等了会,等到另一行人赶上来,才在店小二的引路下往二楼去了。
  李牧眼睁睁望着人上了楼梯,引得与他说话的刘会也跟着望去,此时不知谁人在楼下招呼了一声段寻的字,段寻回过头来看,这才在一众食客中将李牧认出来。
  李牧却转了目光,去看方才叫住段寻的人,一看之下发现此人眼熟得很,正是前些日子在淮水工事上碰过两次面的沈暮山。
  再看段寻时他人已经下得楼来,站在沈暮山身旁与他说着话,其间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李牧身上,李牧正想着不知这人看没看见自己的当口,就看见段寻拍了拍沈暮山的肩,随即朝他们这桌走过来。
  沈暮山招呼着一同前来的人上了楼,段寻却硬凑在李牧身旁添了把椅子,把人和刘会隔开来。
  刘会:“……”
  段寻添了椅子还要添碗筷,李牧便按住他的手:“还是上去和大伙一块吃罢,哪有你这样把人撂下的。”
  段寻不管他说甚么,闻到李牧气息间有股酒味,便问:“喝酒了?”说着去拿桌上的酒瓶,只在眼前看过一眼,转过头对李牧道:“这酒烈,你少喝一些。”
  李牧推他:“知道了,上去罢。”
  段寻站起来,又对刘会招呼完两句,颔首离了席。李牧前脚叫人走,后脚眼睛又跟着人一瞬不瞬地移,直到追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堪堪收回目光。
  “刘会,我们继续喝。”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作者,我为最近的更新频率以及未来的更新频率表示深深的忏悔……


第27章 卷二十七 旧丹青
  两人又拼着喝起来。这天李牧觉着快意,酒喝到后头,竟感到些久违的醉意,晕晕乎乎的,将头歪在桌上歇息。他只是头晕,桌上谁人说甚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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