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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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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染走到澍兰苑门前,念及那小人儿用了午膳必要小憩一会儿的习惯,特地没让秦让通报,自己轻手轻脚地进去,看到榻上躺着的人儿不由一愣。
墨发倾泻,光可鉴人,窗外春光柔和铺了满面,映的那张小脸越发白净,较之那南诏国进贡的象牙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那袭红衣映衬下,面部轮廓更显柔和,直带出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美。
竟不由自主慢慢伸手,冲着那眼角小痣下去。
只听倏忽杯盏坠地,清脆的破裂声打破了一室宁静。
白束猛地睁眼,正对上萧染那只没落下的手,眼底闪过一瞬慌乱。
萧染悻悻收了手,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收拾残骸的瑛姑,眼里有不满,更多的却是不容打断的意犹未尽。
“你先下去。”萧染沉声道。
瑛姑猛地抬起头来,手上虽停了动作,却仍跪着没动。
“你也聋了不成,朕叫你退下!”萧染眼一眯,已然起了怒意。
“瑛姑,你先下去。”白束垂眼轻声道,手指却不自觉在衣角僵硬收紧。
瑛姑深深看了人一眼,终是起身退下。
房内一时寂静下来,两人僵持了片刻,还是白束翻身下榻,跪在地上:“白束未来得及接驾,还请皇上恕罪。”
“为何穿了这么件衣裳?”一边问着,手却又移了过去。
白束往后靠了靠,但因跪着挪不开多少,终被萧染一把捏住那尖细下巴迫着抬起头来。
与萧染对眼那一瞬,白束能清晰看见自己映在萧染眼里的模样,以及那眼里丝毫不加掩饰的欲望。
再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白束一瞬瘫坐在地,挣脱萧染束缚后退了几步,刚要开口只听萧染冷冷道:“今日你喊了谁,朕便杀了谁!”
一声呼救被咬碎在喉咙里,再看着萧染像狼盯着猎物一般紧盯着他,心里突然死寂一片。
这场景一如多年前在草原上被狼群包围的那个夜晚,只是当时有人持一把枪护他周全,如今那人却已在千里之外,无论如何也赶不及来护着他。
无处可避便只能往后退,直至后背紧贴在门上,腿上再也撤不动分毫。
萧染慢慢俯身下来,抬头勾了勾那衣料,颤抖之下深陷的锁骨更显桀骜,颈窝连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带出一种别样的精致来。
“皇……皇上……”白束耳边尽是自己破碎的喘息,指甲嵌进肉里才止住身体的颤抖,只是那双眼里恐惧害怕早已暴露无遗。
像极了待屠的羊崽子,带着一种极致脆弱的美感。
白束手忙脚乱把一身红衣脱尽:“你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是母妃,我是……”
“朕知道你是谁,”萧染出声道,语气冰冷,眼神却近乎痴迷地盯着那脸上每一寸表情:“朕早就不把你当成婵儿了,朕现在想要的就是你,是你白束。”
白束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几乎是忘了脚上锁链,努力扒着门便想夺门而逃,还没等站起来双脚却已然离地,竟是被萧染拦腰抱起,手上力道直直箍进皮肉,大步把他抱回了床上。
锁链拖地,白束第一次听出了绝望的意味。
当初宁琅要教他功夫,他只道学来无用,自认凭他三寸不烂之舌萧染奈何不了他,却从未想过有些道理本就没办法同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讲。
重重被摔在床上,尽管铺的尽是蓬松柔软的绸被,半人高的高度摔下来还是把白束直撞的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还没等缓过一口气,萧染一双手已然到了他领口。
“舅舅!”白束惊跳而起,困兽一般往角落里缩,声音因恐惧瑟缩而变了调,尖锐里夹杂着嘶哑,平日里珠圆玉润的一副嗓子像拿着砂纸打磨过。
“舅舅?”萧染愣了一愣,忽的笑了:“自朕当日锁了你你便再没叫过朕舅舅,朕当你是多有骨气的人,如今怎么又叫了。”
白束早已顾不得这些,像只困兽般哀求着:“你别过来!你是我舅舅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只见萧染一只手已然攀上那纤细的脚踝,往后一扯,自己欺身压了上去:“不想叫就不必叫了,朕知道你是谁,朕也不在乎你是谁,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谁便要谁。”
许久不与萧染动手白束都快忘了,这是御驾亲征过两次的帝王,正值壮年,本就有的是力气,而他仅有的那点力气,早就在这房里一日一日消磨尽了。
几乎没费了多少功夫,萧染拽起床头繁复的床幔两三下便将白束一双手绑在床头上。
“萧染!”白束一双眼睛瞪的血红,嘶吼的声音从那未成熟的声带里带出浓浓的血腥气:“我是萧婵的儿子!这里是母妃的闺房,母妃看着你呢!”
萧染手上动作停了下来,静静看着身下那个眼里蓄了泪,不知因愤怒还是恐惧全身颤抖不停的人,轻轻碰了碰眼角的泪痣。
“我知道婵儿在看着,”萧染轻声道。
忽的眼神一凛:“当日朕得不到她,所以一定要得到你!”
拽住白束衣领往下一扯,一身衣衫尽裂!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最难的就是起章节名……
第33章 暗潮汹涌
看到白束那副身子时,萧染炙热的目光一瞬变得冰冷。一双眼睛鹰钩般定在白束身上,手上竟有了颤抖形态。
“是谁?”萧染紧紧箍住白束瘦削的两片肩膀,眼里已然见了血意,怒吼着盯着白束:“是谁?!”
白束垂眼看了看,倏忽笑了。
那一副宛若白莲的身子上遍布当日留下的情欲痕迹,胸前腋下腰背,或青或紫,透露出一种妖冶的旖旎风情。
“是谁?说啊!”萧染眼神冰凌一般刺在白束脸上,手上力道收紧,已然听到了骨骼在错位边缘的摩擦声。
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一眼便看得出不是一日而成,颓靡妖艳,说不出的暧昧诱惑却像一记冷鞭狠狠抽在萧染身上。
白束浑然不觉痛楚一般笑着,眼角弯弯一如往日模样,眼里却寒若冰霜,说出的话若如锥心之刺,牢牢钉在萧染心口上:“当年你得不到母妃,如今也得不到我!”
“是谁?!”萧染嘶吼一声,把白束从床上拉起。
白束笑着看着他,“我是自愿的。”
那“自愿”两个字咬的清晰透彻,像讽刺一般在萧染脸上挥了一巴掌。
萧染反手还了一巴掌。
白束双手还被绑着,避无可避,那一巴掌力道之大,耳边嗡的一声,额头直磕在床沿上。
顷刻便见了血。
“朕怕伤着你,忍了这么多年,今日若不是你那一身红衣,朕也没打算动你,你就是这么对朕的?”萧染咬牙切齿:“你真当朕奈何不了你?”
白束咬着牙等着那阵痛劲过去,反身直视着萧染:“你大可以把身上这些痕迹去了,刀剜火燎,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你这辈子注定得不到。”
“朕得不到……朕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朕倒要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萧染眼底杀意毕现:“朕不动你,朕会把那个人找出来,就在这澍兰苑里,当着你的面,把他活剐了!”
“是啊,这事你干的熟练,”白束只道:“当年你灭了苍狼部全族,你把母妃带回来了吗?”
“你……”萧染一时语塞。
“你若怕母妃在九泉下孤单,尽可以送我下去陪她。”
“朕不会让你死的,但你也别想再见他一面。”深深看了白束一眼,萧染拂袖而去,出了门口便吩咐:“把这澍兰苑给朕围起来,从今日起连只鸟也别放进来!”
门一开先是伶仃跳了进来,两三步跳上床着急地围着白束乱转。瑛姑进来看着房内一片狼藉先是愣了愣,赶紧上前把白束松开,拿了被盖在白束近乎赤裸的身体上,又着急忙慌找药箱给白束止血。
白束那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慢慢流下来,入口泛苦,心痛难忍。
当年萧染对母妃有非分之想,他便焚了母妃那些字,改了这澍兰苑的装扮,将自己身上那些像母妃的地方一一抹去,换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
当初母妃用一条命为他换下的,也不过如此。母妃只怕也忘了,这个人是多狠的心,除了皇位和私欲就再没有什么能入了他的心了。
到头来救了他的竟还是师父。
“瑛姑,”白束轻声道:“把那些红衣都拿去烧了。”
瑛姑点点头,起身去拿那些衣服,刚打开柜门便听白束继续道:“她送我这么大礼,我自然也要回礼,我们那位国舅爷也稳坐丞相位好些年了吧?”
白束披了件衣服起来,瑛姑拦着,只见白束摆摆手:“无碍,现在你让我躺着我反倒会多想,还不如让我想点别的事。”
瑛姑想了想松了手,白束起身到书桌前拿了支笔,在纸上慢慢写了几个名字,边写边道:“他不是处在高位吗?那便从下面一条一条锯断凳子腿,看到时候摔的疼不疼。”
把纸交到瑛姑手里:“吩咐他们去做吧。”
瑛姑点点头,拿着纸出去了。
刚开春京里便出了件大事,原是信阳城里一位官宦强抢了民妇,这民妇宁死不屈洞房花烛夜里便一头撞死在了新房里。这妇人夫家娘家皆是贫苦人家,既没钱打官司又不敢得罪这官宦,本以为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不想事情过了三年,这一家老小齐齐出现在京畿衙门前击鼓鸣冤,恰逢汴京集会,不几时便闹的全城皆知。
京兆尹只得把人请进衙门,刚问了案情就犯了难,这打死人的官宦不是别人,姓唐名藩,正是当朝左丞相禇珺的小舅子。
还没等这么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第二日朝会上便有目睹了此事的官员将事情上报了皇上,说的甚为犀利,直指官民矛盾,在京畿影响之恶劣。萧染当即下了旨,擢令京畿衙门彻查此事。
这事风波还未过去,便迎来了三年一度的春闱,万千学子齐聚汴京,苦筹三年只等一朝及第,本是盛况空前的喜事,万没想到竟起了风波。
放榜之日,第一名郑朗,乃刑部侍郎郑覃之弟,第二名苏巢,乃监察御史李宗闵之婿,纵观整张榜单,权贵子弟竟占了十之八九。
往年这种事也有,尚未做的如此明目张胆,那些寒门子弟得罪不起朝中权贵,又加之人数虽少,但毕竟有人上榜,也便忍气吞声回去了。
这次算是彻底断了寒门科考之路,一众寒门子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纷纷集结在文庙哭诉,引起轩然大波。
说来凑巧,前左丞相汤之信在考试前曾偶遇一个寒门子弟,见其文采斐然,曾大力推荐过,但主考官杨辉觉得汤之信早已告老还乡手里没有实权,又没给他什么好处,便没拿着当回事。汤之信勃然大怒,趁此机会给萧染连上奏章,要求否决此次考试结果,重新进行科考。
萧染当庭大怒,当即罢了杨辉的翰林学士,翰林院、礼部及行贿权贵逐一查办。
此事虽与禇珺没有直接干系,但这杨辉却是禇珺的学生,由禇珺一手提拔上来的,折损的几员礼部的人也都与禇珺关系匪浅。
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见皇上处理起这国舅的关系来也毫不留情,纷纷见风使舵,也便不再对褚珺那般言听计从。
第34章 化险为夷
澄光二十二年夏,南方久旱不雨,致使好几个郡县颗粒无收。萧染下令开仓赈灾,免除南方重灾区一年赋税,同时登坛祭天为万民祈福。
禇皇后却以开源节流为由趁机削减了澍兰苑的用度。
萧染自上次那事后便再未踏足过澍兰苑,白束倒是乐得清闲,只是这天天白粥咸菜的吃的两眼直发愣。
瑛姑提着食盒进来把盖子一打开,白束不由叹了口气,笑道:“早知便不让萧怀剑走了,他这一走能给我打打牙祭的人都没了。”
瑛姑笑了笑,打开食盒下层却不是往日的小碟咸菜,一盘荷包里脊,一盘豌豆黄,饭后点心都给备齐了。白束两眼直放光,笑成两弯娥眉月,一边下筷子一边道:“惠妃娘娘总算想起我来了,这是她小厨房里自己做的罢?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
瑛姑边给白束布菜边笑了笑,自打九皇子和宁将军都走了小主子便日日在这房里闲闷着,偶尔笑起来也不过是怕她担心强颜欢笑,像今日这般笑得由衷的样子倒不多见。
“南方灾情怎么样了?”白束边吃边问。
瑛姑摇了摇头,在桌上写下“层层克扣”四个字。
白束慢慢敛了笑,“找个手脚干净的把澍兰苑里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当了,送到南方去,再帮我打听一下那几个克扣百姓赈灾物资的是谁,”眼里寒光一现:“我该是又能给禇珺送一份大礼了。”
见这饭已然吃不好了,瑛姑便把先前收到的字条一并交到白束手上。
自从萧染围了澍兰苑,这鸽子便不敢再让往这飞了,次次都是瑛姑出去接消息,等白束回完了再给送出去。
白束放下筷子先打开字条,不是宁琅那手隽秀的字,而是萧怀剑那狗扒一般的字迹:
吾弟小束:
当日汴京一别,一月又半方至边关,待安顿适应已逾数月,念及汝独在京中,吾甚念之,望万事小心,诸多不便可与母妃商讨。此处瀚海黄沙,虽苍茫寂寞,却也是难得大气,实为人间盛景,待吾返京叙述与汝,较汝儿时记忆可有出入。
前日探子来报已发现西戎踪迹,宁将军外出未归,与左右将军商议均以为机不可待,待吾平定边关凯旋而归第一个便去澍兰苑找你。
“不好好读书写封信倒是满纸酸臭味,”白束笑着把字条交给瑛姑拿去烧了,刚启筷子突然心下一惊,猛地咳嗽起来,边咳边往书桌前跑,冷不防被脚下链子一绊,一头撞在桌角上。
瑛姑听见声响急忙过来,没等上手搀扶白束已然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忙慌跑到书桌前提笔便写:
等师父回来,小心有诈!
放下笔才觉得手上抖得厉害,比萧怀剑那字好不到哪里去,顾不上折好便交到瑛姑手上:“快,去送!”
瑛姑提着药箱看了看白束头上那伤,两相权衡扔下药箱便跑了出去。
白束瘫坐在椅子上始才觉得头上一跳一跳疼得厉害,抬手一抹指尖滑腻一片。也顾不上处理,只呆坐着慢慢把那口气喘匀了。
西戎与北狄常年为邻,亦敌亦友,白束自是对他们知之甚深。西戎多年久居漠北,对草原了如指掌,夏日正是鲜草肥美之期,游牧部落多都不喜到大楚边境骚扰,又值西戎大败,本可以找片隐蔽的草地休养生息,对大楚边境有多远离多远,怎的会那么容易就被打探到了。而且时机又那么巧妙,偏挑宁琅不在的时候,只怕多有蹊跷。
再一想萧怀剑那性子,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坑,就等着人往下跳了。到时候大楚折一位皇子,宁琅也难脱干系,这一箭双雕之计使得倒好。
信鸽再快过去只怕也得三五天之后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白束只觉心底冰凉一片,大夏天里竟然发起抖来。
篝火冉冉,宁琅坐在帐前擦拭手头的枪。白束送的这枪削铁如泥且兵不血刃,将那些假鞑子悉数斩于马下,枪头上却不沾寸缕猩红。宁琅擦这枪也只为了去去杀伐气,一个小小“束”字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还在擦?”萧怀剑巡完营回到主帐,凑到宁琅身边坐下,“将士们都道宁将军这枪宝贝,但也不至于宝贝成这样吧,自打回来你就擦这枪,都擦了个把时辰了吧?若不是我知道这是小束送你的,真当是哪位姑娘送的呢,寸步不离,就差吃饭睡觉抱着了。”
宁琅笑了笑没作声,将枪对着月光一刺,破风之声爽朗干冽,枪柄跟着嗡嗡共振,再猛地收回来,竟在月色下留下一道银色划痕。
萧怀剑啧啧两声赞道:“难怪西戎人都叫这枪百步断魂枪,银光落刃,名不虚传,”叹一口气:“小束也太偏心了,你走的时候送你这阴沉木做的神兵利器,换成我了可倒好,说什么‘你是皇子,武器铠甲都是最好的,我便不送你这些了’,最后只是笑嘻嘻往我手里塞了块破石头。”
萧怀剑从胸口掏了根绳子出来,上面坠着一块方形玉牌,白底黑斑,在火光下光泽柔和,透润鲜明。
宁琅拿着看了看放回萧怀剑胸前:“不是石头,是玳瑁,据说能辟邪纳福,护吉祥长寿的。”
“玳瑁?”萧怀剑愣了愣,拿起对着火光看了看,只见果真有透明血丝状渗入甲片内,确是尚好的玳瑁材质,不由笑了:“我就说小束自幼便同我好,断不会拿块石头糊弄我,”把玉牌贴身放好:“那我这次能化险为夷,指不定真是小束为我祈了福。”
萧怀剑看着远处,眼神一瞬变得狠绝:“萧怀瑜当真是容不下我,我都跑到这天边来了,还不忘来算计我,找几个汉人穿上鞑子衣服诱我出关,若不是宁将军你赶来及时,我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宁琅把枪放回帐内,出来只道:“我早便察觉有股势力在周遭扰乱,这才假意外出把他们引出来,如若不然陈源和卫业征也不会让你出去。”
“啊?”萧怀剑愣了一愣:“你……宁将军你……你是拿我当诱饵呢?”
“是也不是,”宁琅念及当日白束让他指点一下萧怀剑,便接着道:“兵法有云: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蹇来连返。我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作,我们在明敌在暗,不知他们何时动作,终归是个隐患。我假意缺席,以你为饵引他们出来,说到底是你我配合,引蛇出洞,你则是那重要一环,换作旁人只怕都诱他们不出。”
萧怀剑难得聪明一次:“说到底就是你们都知道,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看我在这耍猴戏。”
宁琅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是皇子,我们怎么戏弄于你。”
萧怀剑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拿我当皇子看过?小时候训我比对谁都狠。”转头又笑嘻嘻道:“不过你这招当真厉害,我想跟你学兵法,小束唤你一声师父,以后我便也随他唤你师父罢!”
宁琅愣了一愣,抬头望月,只道:“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师父便不必了,你贵为皇子,我收受不起。一声师父便是缘结一世,我此生有小束一人为徒便够了。”
“你与小束当真只是师徒?”
宁琅收了视线看了萧怀剑一眼,虽未言语眼神却已言明了一切。
萧怀剑了然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我也早就看明白了,当年宁老将军要给你说亲,我就说这小崽子看着比宁老将军还要着急,一个劲在话本里编排你,唯恐你成了家给他找个师娘回来,如今看来是早就起了贼心,要自个儿身先士卒啊。”想了想又叹气道:“只是他被父皇关在那澍兰苑里,不知父皇何时才能松了心中那口气放他出来,这样耗下去真不知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宁琅没接萧怀剑那话头,只道:“你觉得西戎北狄尽灭,大楚边境能安稳多久?”
萧怀剑想了想:“那定是千秋福业,要想崛起一支新的草原势力并不容易,大楚军队养精蓄锐,培养一批精锐,城墙高筑,再防住最北方的罗刹国,大楚边境可保百年无虞。”
宁琅点点头:“宁家曾立誓世代保大楚边境安宁,于我这里算最后一世,打完这一仗我便带小束走。”
第35章 重修旧好
白束提心吊胆等了数天才又收到了边关的飞鸽传书,已换了宁琅的字迹:
逐敌千里,化险为夷,大捷。
简单几个字却让白束心头顿安,终是松了口气。抱着伶仃坐在窗前,将手头一张纸送到瑛姑手里,吩咐道:“去办吧。”
赈灾赈了一月,耗了大半个国库,灾情没见缓解,倒是一份万民血书直接送到了御前。萧染震怒,当即派了钦差到江南一带彻查此事,代天巡狩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一时间扬州府、淮安府、江宁府官场皆被血洗,抄出的金银无数,解了灾情尚还填饱了国库。
急的火烧眉毛的除了抄家的一应官员,便是当朝国舅褚珺了。扬州府知州是他学生,淮安府通判年年到他府上送礼,重灾区山阳县的知县更直接是他一远方外甥,一时间人人到他府上哭求庇护。这赈灾的钱财通过各方途径进了他手的已占了十之二三,褚珺自己尚且撇不清干系,怎敢再收留这些人,只能忍痛断臂,眼看着一干人等被送进了刑部大牢里。
痛心之余褚珺也不禁纳闷起来,最近朝中出了这么些大事桩桩件件矛头都指向他。这几年朝中与他政见不合之人皆被打压,罢官的罢官贬职的贬职,按说该当没有再能动的了他的人,怎就能平白生出这么多事端来。更有甚者,一封血书,不经三司六部当朝宰相直接就到了御前,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想遍所有可能,若真有这么个人与他作对,这人定是出在宫里。
又值海棠果繁盛之期,瑛姑拿着根竹竿将那些挂在枝头触之不及的海棠果悉数打了下来。如今用度骤减,平日里那些果脯蜜饯更是不见了踪迹,往年不放在眼里的海棠果也成了稀罕物件,瑛姑打下来都洗净了,拿糖一腌留待冬日里给白束当小食吃。
白束站在窗口出不去,倒是乐坏了喜欢热闹的伶仃,在海棠树上东窜西跳,瑛姑打到哪他跟到哪,不帮忙不说还碍手碍脚,气的瑛姑直想一竿子把这小东西捅下来。
白束在书桌前笑得前仰后合,一不留神椅子仰翻过去,一屁股摔在地上,钝痛沿着尾椎骨爬上来,白束一时间疼得话都说不上来了。
坐在地上等着那股疼劲儿过去,过了一会儿只觉得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扶起,白束笑着道:“瑛姑,我没事。”
等到站起来才始觉那手强健有力,汩汩热源竟透过衣衫传到腰上,白束略一回头,差点又跌坐下去,后退了两步紧靠着书桌:“皇,皇上!”
“怎的这么不小心,”萧染凝眉,紧盯着那张惊慌失措的玉雕小脸,窗外是秋日澄澈天际,伴着满树嫣红的海棠果,直衬得那张脸恍若生在画中,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
隔了整个夏日未见,便是这张脸屡次入梦,以他把人按在床上为始,以那副遍布旖旎的身子为终,每每醒来都恨得牙痒痒。他视为心头珍宝之物,自己每每念及都疼惜不已,却被别人先得了手。数次有意无意途径澍兰苑,却又不忍再踏足半步,今日若不是听见那清脆爽朗的笑声,只怕他还要像往日一般驻足片刻就走了。
“笑什么呢?”萧染上前一步,将白束逼到桌前的方寸之地。
白束浅淡地抽了口气,稳住嗓子道:“白束白日喧闹,惊扰了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萧染眉头皱了皱,又贴了两步上去:“朕问你是因为何事笑的?”
鼻息萦绕。窗外瑛姑还在跪着,宫女太监站了一院子,白束也不敢有什么举动,只能侧头躲过喷薄在他脸上的灼热的气息,小声道:“方才伶仃在同瑛姑打闹……”
萧染点了点头,一只手却上前勾住了白束胸前衣领,往下一带,细腻如丝的胸口肌肤立现。白净如玉,却已没有了那日红痕。还没待白束奋起,萧染便收了手后退一步,秦让眼尖,扶起方才白束撞倒的椅子擦干净让萧染坐了下来。
“平身罢。”萧染对着窗外道。
瑛姑始才站起来退至一旁。
“朕倒是许久没来看你了,人瘦了些。”
白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谢皇上关怀。”
萧染眉心一凝:“你非要与朕这般生疏吗?”
白束轻轻咬了咬唇,岂止是生疏,若这人不是皇上,他只怕理都不会理。寄人篱下,却也只能放软了语气轻声道:“我为皇上泡杯茶吧。”
命瑛姑烧水,取来紫砂壶,手持茶匙自茶罂里取了茶叶出来,先头水洗茶复又加水冲泡,最后将茶斟于瓷盏中。
“越碗初盛蜀茗新;薄烟轻处搅来匀,江南大旱,没有好茶款待皇上,还是去年的蜀茶,还望皇上见谅。”盈盈一握的葱白腕子托着冰玉茶盏,茶托卷曲作荷叶,茶盏则釉色青翠作荷瓣形,好一副“嫩荷涵露”的人间胜境。
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
萧染自白束手里接了过来,只觉身心轻快,往日的憋闷都被白束风轻云淡的一盏茶打消散了。
“江南是大旱,但这贡茶的徽州一带却无大碍,各宫院里都分了新茶,怎的你这里还饮去年的旧茶?”萧染饮了一口放下杯盏,景是好景,只是这陈年旧茶实难入口。
白束温顺地敛下眉目:“白束不知南方实情,只听内务府的公公说今年没有新茶,只当是旱灾延误了茶叶收成,怠慢了皇上还望赎罪。”
“好一个内务府,竟敢干这等欺君罔上之事!”萧染怒斥,转而凝眸一忖:“一个小小的内务府恐怕也不敢私下克扣后宫的用度,只怕是有人下了私旨要为难你澍兰苑。褚珺在外面发国难财以为朕不知道,若不是他这次没有包庇那些贪官污吏,朕真就打算动动他了,如今这褚皇后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这褚家人真当朕老了,想改朝换代了不成!”
秦让吓得登时跪地,只听白束不缓不急地道来:“皇后娘娘统管三宫六院事务繁多,我澍兰苑院小人稀,皇后娘娘一时疏漏遗忘了也不足为奇。新茶陈茶我也品不出好坏,就当为南方百姓省下了。”
萧染这才展了眉目:“你这儿为百姓省一茶一饭,却还有人从百姓嘴里抢那救命之食,好在如今灾情已解,”转头对秦让道:“去内务府取些新茶给小束送来,还有什么新绸锦缎之类的也拿些过来,这都入秋了,人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
白束垂身拱手:“谢皇上。”
萧染把人往前拉,白束顿了顿,终是缓步过去,及至近前方听萧染道:“这几个月未见了,你可曾想过朕?”
只见身前那人紧紧咬着唇,却未曾吐露一句话。
“朕倒是想你想得紧,”萧染接着道:“朕知你不甘作那笼中鸟,但再烈的鹰终有被驯服的一日,你以前有什么过错朕一概不论,自朕围了这澍兰苑,那人不曾再涉足过一步,足见也不是什么良人。你现在接受不了朕不逼你,但朕要你记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朕的人,心飞的再远人也飞不出这澍兰苑。哪一天想通了跟朕服个软,到时候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至自由之身,朕都能给你。”
慢慢抬手抚上白束脸侧,细润滑腻,如玉质泽。只见身前那小人儿指尖颤了颤,终是忍住没动。萧染舒心一笑,指尖在白束眼角小痣上轻轻一点:“朕等你一声‘愿意’。”
第36章 善后事宜
是夜萧染走了,白束令瑛姑烧了水将脸洗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搓的面上红肿隐见血色适才收手。瑛姑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汲来冰寒井水打湿了帕子又给白束冷敷,脸上始才恢复了一点如玉色泽。
白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眼角猩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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