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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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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老将军一听当即胡子一吹差点气昏过去,自己儿子有多康健他自是清楚,这天天没事就往外面晒的被褥还能有假。
问及消息传自何处,那媒约人只答是话本里传出来的,那人来自宫里,自称北郭先生,笔法生动有趣,最擅各种宫闱秘史,那些勾栏瓦舍里的说书人最喜买他的本子,每一本出来都炙手可热供不应求。
宁老将军一想,这得以毒攻毒啊,遂又买通了福禄巷里好几家说书先生大肆宣扬他家儿子身强体健,气壮如牛,绝无所传言之弊病。等了半个月,却还是一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再去一打听,又出了新的版本了。
这宁小将军不能人事确是假的,只是这流言源头竟是宁小将军自己,问及原因竟是当年在漠北邂逅一位女中豪杰,一见钟情痴心不改,遂为其守身如玉。谁家女儿嫁过去独守空房不说,指不定哪天就再进来一位剽悍的主母,指不定得怎么受气。
宁老将军当即回家找宁琅对峙,直问得人一脸茫然,遂知自己儿子这是又被宫里那位给编排了,一时间气的直跺脚,第二日便入宫找了萧染,非要揪出这人还他儿子一个清白。
早在楚渊帝在位时宁老将军便随其征战左右,两朝老臣又保他大楚边境世代安宁,萧染对这位老将军倒还是尊敬的,让他找人他自然找不出来,左思右想便直接给宁琅指了门婚事。
没等到御赐的良辰吉日宁琅便来御前退婚了,问及原因,竟是敌未灭,不成家。
萧染自是不信这等胡话,私底下一打听,竟是被指婚的那个女儿家正闹着上吊自尽呢,问及原因只道与其受尽世人侮辱,但求一死。
宁老将军在家里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宁家世代忠良,嫁过来怎就受辱了?气闷至极便去街上转了一圈,只听得那街头的传言道:这宁小将军当年在漠北看上的并不是什么女中豪杰,而是位男子,倘若有愿与男人共侍一夫的女儿家,大可以嫁过去试试。
春意渐浓,院里海棠又盛,白束坐在窗前看着那只雪白的小团子在树下同一只蝴蝶打趣,手持一只圭笔将这妙趣横生的画面尽数绘了下来。
忽觉背后一凉,抬头一看,只见宁琅已立于他身后,正端详着他笔下那画。
花开正当时,流年不负卿,好一副盎然春景图。
“师父,”白束欣喜地站起来,个头已至宁琅肩膀,一双眼睛宛若当初清亮澄澈,眼角小痣与院内海棠交相辉映。
“师父这功夫又进益了,我一直盯着院门竟没能看清楚师父什么时候进来的。”白束笑道。
“本就不是从院门进来的,”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白束手头那笔,“画是好画,怎的不署名?”
抬笔写道:澄光十八年春北郭先生作
再一看白束,只见人面色乍白,咬了咬唇才低声道:“师父你都知道了?”
“先是不能人事,又是女中豪杰,现在变成了龙阳之好,如今汴京城里家家户户有女儿的都对我避之不及了,北郭先生可还满意?”
“师父可是怪我了,”只见白束抬起头来,眼底氤氲了水雾,“我只记得当年师父应我,我一日不出这澍兰苑师父便一日不娶亲,奈何师父如今已是婚嫁年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既不忍心师父在父母面前为难,又不能让师父作那背信弃义的小人,这才出此下策为师父找了这么条出路。师父若觉得坏了名声,那我明日就写个本子给师父歌功颂德去,保准半个月内红约人就能将那将军府的门槛踏下一寸去。”
宁琅只觉这人几日不见,口舌功夫又长进不少,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声情并茂,保不齐怎么着就被他给绕进去了。
宁琅不禁笑道:“那我反倒还得谢你不成?”
白束当即展了笑:“谢就不必了,毕竟师徒一场,为师父分忧本是我分内之事。”
“你呀。”宁琅在白束头上揉了一把,“你倒是替我省了烦心事了,只是家里那位老爷子快要被你逼疯了。”
“宁老将军?”白束眉头一皱,“那等这一阵风头过去我先帮师父把名声洗白了。”
宁琅望着满园春色,一时神情竟有些落寞,只道:“你大抵不必操心这些事情了。”
白束抬头:“怎么?”
“西北边境传来消息,西戎近来与罗刹国联系密切,恐对大楚边境不利,若双方当真有勾结,只怕又是一场旷日持久之战。”
白束当即敛了眉:“又要打仗了?”
“现在还说不好,指不定只是商队往来,十多年前那一仗西戎损失惨重,没有数十年恢复不过来,就罗刹国的国力而言犯不上与其勾结交恶大楚。我这边也是刚收到飞鸽传书,皇上那里应该还没得到消息。”
白束神色顷刻黯淡下去,咬着唇静默不语,过了良久才开口问道:“如若边境当真有动,你就得走了是吗?”
宁琅看着白束那一脸痛色,不忍开口,只默默点了下头。
“那……还有多久?”
“等他们打探清楚消息再传到朝中,估计得秋后了吧。”
“秋后……”白束喃喃道:“秋后便秋后吧。”
只见白束忽的抬头对宁琅一笑,眼中风情不亚窗外春光,“师父,在你出征之前我送你一件东西,佑我大将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第21章 生财有道
七月流火,白日里艳阳高照,及至清晨傍晚却清凉如水。
白束就着天边烧得璀璨的彩霞写完最后一字,搁笔合页,交到萧怀剑手上:“这个告诉张麻子,印好了一本要五十文。”
萧怀剑接过来愣了愣:“怎的涨价了?”
“价钱高了自然有它物有所值的地方,”白束甩甩手打了个呵欠,“多印几册,到时候保证大姑娘小寡妇手里一人一册就行了。”
“这么抢手?”萧怀剑随手翻了几页,只见一张脸越来越红,没一会就赛过了天边云霞。
烛灭罗裳褪,月光下始见遍地凌乱,帐内浩荡若流波,一双玉足勾腰,媚眼如丝……眼颦蛾眉蹙,皓齿浅含春,蛹带朱囊,花含玉蕊,但见流光涔涔汗,辗转轻闻意满息……
萧怀剑猛地合上书,瞪着白束看了半天始才找到自己嗓音:“你才几岁,你这……都从哪学的啊?”
白束淡淡道:“我八岁你就给我看‘何不与我今夜做夫妻’,这么多年了我若没点进益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栽培之情。”
“我那不是怕你无聊给你解闷的嘛,”转头一笑,“你画工也好,要不再配上几幅画,我给你卖一百文。”
白束翻了个白眼:“写我还有的参照,画我又没见过,我能平空参悟出来吗?”
“也是,”萧怀剑打量着白束腰胯,笑着点点头:“你还小,再大些自然就懂了。”
白束顺着萧怀剑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下,从桌上抄起一支笔对着萧怀剑掷过去:“赶紧滚!”
萧怀剑仰天大笑一声,拿着书出了澍兰苑。
只听白束在身后对着瑛姑喊:“以后这人不要放进来了!”
隔日午后醒来白束一边摸着伶仃,一边赏看天边闲云,天热了之后伶仃就不喜动了,天天赖在他身侧求顺毛,顺了没一会小呼噜渐起,竟是舒服地睡了过去。
白束从伶仃身上收了手,转而摸着自己腕上铁环。那一圈早已磨的精光熠熠,脚上亦有一层厚重的茧子,当日锁上之时尚有余寰,如今却顶多再余出一指,只怕等他再长大些这铁环就得嵌入皮里肉里。他这舅舅该不会没想到他终有一日是会长大的,当初却依旧锁的毅然决然,连反悔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下。
自古皇家多无情,萧染倒真是诠释地淋漓尽致。
宁琅料想的果真不错,西北的确切消息虽然还没传过来,朝中却早已风声乍起,流言蜚语不胫而走,整个汴京城都闹得人心惶惶。换做别人当皇帝,此时早已调兵遣将前往边境,无论真假至少起到安抚民心的作用,而萧染却迟迟不见动静,大有确切消息不来他自岿然不动的势头。
萧染疑心有多重他是见识过的,目前大楚国内能带兵打仗的只有宁琅一人,宁琅要出兵便意味着兵权重新落到宁家手里,即便宁家世代忠良,在萧染这里仍不是可信之人。
一个皇上,对自己最忠心的臣子尚且猜忌至此,实则可悲却也可怜。
忽闻院门轻响,再听见秦让那声颇具特色的“皇上驾到”,白束叹了口气,怏怏起身,到门前跪迎。
“不必……”没等萧染说完,白束已然跪下,礼数周全地来了一套。
“罢了,”萧染无奈地摆摆手,“起来吧。”
白束这才起身,回到自己那坐榻上抱着伶仃发呆去了。
萧染早已见怪不怪,他来白束这就为了图个清静,莫说整个皇宫,就是整个汴京城里,没有言辞切切以头抢地求他发兵的也只有白束这了。
到书桌前翻看了一下白束平日的习作,皆是些风轻云淡闲云野鹤的浮生琐事,心间不由也平静下来。再看窗前那人,抱着猫,枕着这俗世光阴,一逾多年还是这么一副安然静好的样子。
他却是与婵儿不同的,婵儿是娇若朝阳,他却是静如月光,婵儿能每每让他欢心,而白束却能带给他一片宁静。
“近日可有什么佳作,说来听听,我给你品评品评。”萧染看着白束道。
白束头也没抬,只淡淡回道:“没有。”
秦让每每听着这皇上与小主子的对话都得吓出一身冷汗来,总觉得下一句就是抄家砍头的大逆不道之言,但却总也到不了那个点上。说来这皇上也怪,别人不经意一句话他就能引申出不同的含义来,小主子这明目张胆地与他对着呛,他却又不甚介意了。
只见萧染果真不怒,反倒眼角含着笑:“你这文采朕也是知道的,那你就当场作一首,作好了朕重重有赏。”
“不作,”白束还是浑然不吝,眼底虽是慵懒神态,却不经意带出几分妩媚来,“你赏的那些东西我在这高墙冷院里又用不上,要它作甚?”
萧染眯眼看了一会儿,笑了:“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朕赏你就是。”
白束伸个懒腰直起身来,“金银纵有千般好,怎奈囹圄束此身,你明知我想要什么,你给的起吗?”
萧染蹙眉:“换一个。”
“那便金银吧,你看着打赏。”白束看了看窗外,随口吟道:“一片两片闲云,三只四只小雀。浮云不载愁心事,随风自在散东西。唯余云雀穷追忆,啼罢天际不复听。遥记当年逍遥事,朝朝暮暮不负卿。”
“好个‘朝朝暮暮不负卿’!”萧染拍手称道,龙颜大悦,“这闲云小雀竟也被你说的这般哀婉动人,赏!”
当日回去便差人送来了黄金百两,白束含笑看了一眼,取了两个金锭子在手里转着,“还是这般赚钱快啊。我若直接问他要他肯定不给,先告诉他这不是我想要的,他送起来反倒是大方了。”转头对瑛姑道:“加上先前那些,送过去罢。”
只见瑛姑从房里拿了一块蓝花布,把东西打了个包,趁着月色出去了。
白束看着窗外一轮新月,轻声叹道:“秋后,该是来得及罢。”
第22章 出征在即
澄光十四年秋,西北急报,西戎纠结罗刹国、北狄大军压境,嘉峪关外肃北,敦煌皆已失守,现已过了月牙湖,不日便兵临嘉峪关下。
举朝震惊!
“怎么这么快?!”萧染只觉心口一滞,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信使再报:“此次敌军装备齐全,不同往日游兵散将,一应车马兵器皆有罗刹国提供。”
萧染瘫坐龙椅,若说之前还有诸多顾忌,如今算是箭在弦上,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即擢令宁琅为骠骑将军,授兵符,统兵四十万,即日前往西北平定战事。
白束接到消息也是一惊,好在早有准备,也不过黯然神伤了片刻,便令瑛姑连夜出宫取来那筹备了半年之物。
及至后半夜果见宁琅过来,带着一身未散尽的寒气,险些带灭了那守了他半夜的微弱烛光。
只见白束端坐烛台前,墨发如泄,一张白玉小脸在烛光后幻明幻暗,眼里神采宛若漫天星辰。
“怎么还没歇息?”宁琅皱眉。
“师父不也没歇息,点兵点到现在?”白束起身,为宁琅斟了一杯热茶。
余温滚烫,尚能见袅袅白烟。
这小家伙便是守着这壶茶守了半夜。
“你大可先歇着,我过来再叫醒你就是了。”宁琅疼惜。
白束温润一笑:“我怕到时候神志不明,看不清师父容颜。”转头敛了笑,眼里似有痛色:“什么时候走?”
“天亮便行。”
白束愤恨咬牙,“先前不知早做打算,非得集结到一夜去,还得劳师父你这般辛苦,连觉都睡不好。”
“不妨事。”宁琅摸了摸白束的头,抬手将一黑布罩着的方方正正之物放到桌上。
“是什么啊?”白束惊道,方才他把心思都放在宁琅身上了,竟未曾注意过宁琅手里还提了东西。
“打来看看。”宁琅眼里隐有笑意。
白束轻轻掀开一角,便听闻一声微弱的咕咕声,及至打开立即大喜:“鸽子?”
宁琅点头:“军中最好的传讯鸽,识得去漠北的路,在宫中若是出了什么事,可飞鸽传书与我。”
“没出事就不可传与你了?”白束道
“你若乐意,闲杂琐事都可以传。”
“那……想你了能不能传?”
宁琅一怔,抬眼看去,只见白束眉间含笑,一双眼睛恍若带露桃花,面容出具棱角,已不是当年的小圆团子,眼里承载的亦不是当年的依附仰仗之情。
不禁笑了:“那你怎么个想我法?”
白束抿了抿唇,小声道:“若是‘日日思君不见君,只愿君心似我心’的那种想呢?”
宁琅一笑:“军中信鸽皆由传讯使统一调动,你若不怕被别人瞧了去,尽可以传。”
白束面上一红,忙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以雾气掩面。再一想,宁琅与他传讯定是私密,怎么可能让旁人知晓了去,当即明白这是宁琅在逗他,杯子往桌上一放,不禁恼羞成怒:“师父你都要走了,还这般戏弄于我。”
“可以传,”只听宁琅轻声说道:“无论是大事小事……亦或是你想我,都可以传,你是我在这京中唯一牵挂,你的喜怒哀乐我都想知道。你在京中出了事我回护不及,你要自己多加留意,莫要让别人伤了你。”
“师父……”白束只觉眼眶一红,急忙咬唇止住,展颜一笑:“师父,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起身走进里间,不几时拿了件白布包着的长条物状出来,足有一人身量。
宁琅接过来,内力一震,白布尽褪,一寒铁□□立现。
枪长八尺,枪头枪尾皆为寒铁所铸,烛光下尚且寒光熠熠,脊高韧薄头尖,大有削铁如泥之势。
在枪头尾端,用隶书篆了一个小小的束字。
枪头尚且不是关键,宁琅握着枪柄不由一愣:“阴沉木?”
只见那枪柄通体乌黑,直而不曲,细而不软,手握上去触感滑润,非经年累月不可成。
“师父好眼力,”白束笑道:“用的是椆木的阴沉木,质坚体重,遇水则沉,有铜打铁铸般的效果。”
“泥潭不损铮铮骨,一入华堂光照衣。一方阴沉木可逾千金,你怎么得来的?”
“师父可还满意?”白束在烛光下粲然一笑,“我师父是这大楚国内最风光耀眼之人,自然要配最神武的兵器。”
退后两步笑看宁琅手执那枪,风姿宛若当年嘉峪关外的少年将军,身着明光铠,腿跨千里驹,春光明媚却不及那人回眸一眼。
“我怕是再无缘见你身披铠甲的那一天,只求这□□能伴你左右,助你披荆斩棘,你看见它便是看见我了。”
“我会让你看见的。”宁琅忽的执枪挥向白束脚上的精钢锁链,只见那经年刀斧不入的铁索竟有了一道浅淡的划痕,“以此为誓,我会回来,带你出去,到时候你想看的都能看到。”
只见灯下那人依旧笑得明媚,眼底却已闪映了点点微光。
“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我想看的只有师父一人罢了。”
窗外天光始亮,宁琅终是要起身离去,及至门口,白束上前抱住他腰身,“你走之后,我日日抄经,愿我大将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愿我师父苦寒不度,风沙不侵。”
忽踮脚上前,唇齿相抵,呼吸交融,盈盈晨光间冷香萦绕,只听白束缓缓道:
“愿我郎君鲜衣怒马,早日还家。”
第23章 笼中锦雀
不知是不是边关战事吃紧,宁琅一走便没了音讯。白束一月一封信地寄着,虽不见回讯却知那人定是每封都看了,从一叶知秋写到皑皑白雪,再从冰消雪释写到草长莺飞,终是收到了宁琅的回信。
那日春光尚好,白束闲坐在窗前打瞌睡,忽闻窗外传来鸟翅扑棱声,再一瞧只见那细红的鸽腿上竟是坠个物件,一时不由大喜,忙喊了瑛姑将那鸽子捉了过来。
短短几行字白束竟看的指尖颤抖。
昨夜率精锐突袭敌军本部,深入敌境数百里,黎明方休,首战告捷。忽见漠上一朵花,坚韧不拔,百步之内嗅其香,绘与我徒小束,共赏其姿态。
再下面是一朵重瓣小花,芬芳吐蕊。
隔着千里万里白束都能看见他那将军杀伐一夜归来,迎着光倾万丈为一朵花驻足。
当即提笔回道:此花名为依洛花,在漠北是永怀希冀之意,传闻此花扎根荒漠,花开一次需筹备七年,一朝始放,万物不及其芳华。惟愿师父承此花之愿,所向披靡,百战不殆。
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多情早虑相思事,君着青衫入梦来。师父,我想你了。
将字条装于鸽腿竹筒中,捧着鸽子到门口放飞。
鸽子翅膀扑扇着萦绕眼前,白束笑看着它一点点腾飞于半空,刚收视线,一眼便看见了大门外萧染铁青的脸。
愣了半晌秦让才想起来通报。
白束扶着门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一时竟不知是跪迎还是腿软。
萧染几步上前捏起那尖细的下巴,一身肃杀之气:“哪来的鸽子?你是与谁在这里私相授受?”
白束脸色虽惨白,眼里却还是坚毅神色:“不是我的鸽子,它自己落到院子里来的,我只是命瑛姑给我捉来看看,看完了便放走了。”
“好,好个看完了就放走了!”萧染眼里寒意显露:“影卫呢?把这畜牲给我射下来!”
白束身子不易察觉地轻微晃了晃。
萧染眯眼狠狠盯着白束:“你便跪在这儿,朕要你好好看着这畜牲是怎么下来的,到时候再告诉我你只是看完了便放走了。”
只见数十个影卫顷刻涌进来将那澍兰苑围的水泄不通,一字排开,引弓搭箭,紧接着一排箭簇直冲云霄,向着那未飞远的白点急急追去。
白束只觉寒意从腿上一点一点漫上来,慢慢遍及整个身子,门外春意渐浓阳光明媚,他在门这边竟轻微颤抖起来。
若让萧染知道他是与宁琅在此私信,就萧染那性子,只怕联想到的不只是儿女私情,诸如宁琅私通北狄,叛国谋逆之类的事情只怕也在所难免。
眼看着箭矢擦着那两片白色翅膀过去,但宁琅给的这只鸽子不愧为军中最好的传讯鸽,振翅一飞,又高了些许。
众影卫中忽站出一个人,手持穿云弓,搭红翎箭,单膝跪下将弓拉至最满,手一松,箭矢直上云霄。
信鸽被蹭到翅膀一角,直线下坠!
落到半空却又奋力扑扇了两下翅膀,飞远了。
只余两根羽毛缓缓飘落,坠于萧染面前。
那影卫跪下请罪:“臣办事不利,请圣上责罚。但据臣观察,那鸽子腿上并无信物。”
秦让急忙上前:“皇上,这沈侍卫是影卫中的卫长,百步穿杨的功力名不虚传,他说没有,那定是没有了。”
萧染脸上寒气这才下去几分,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咬着唇一言不发的白束,叹了口气:“平身吧。”
白束跪着没动,抬头与萧染对视着,眼神执拗而倔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若是觉得锁了我还不放心,大可以将我收监,省的我日日提心吊胆,不知哪里做的不对就触了龙颜。”
“你……”萧染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走上前把人拉起来:“这次是朕多虑了,朕补偿你。”
白束默默站了起来,伶仃这才敢上前在白束腿上蹭着。
“你也不要怪朕,边关战事吃紧,京中人心动荡,朕是累极了才到你这歇歇,刚巧见你放飞鸽子,你也不能怪朕多想。”
白束沉默这站在一旁,他这边飞鸽才刚刚得到消息,萧染那边还得通过层层驿站上报,想必还不知道边关已然大捷。念及此处心头一暖,脸上也便不再那般冰寒了。
萧染把人揽在身前,“你是聪明人,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平时一些小事情朕都能由着你,但一些触及底线的东西不要碰,知道吗?”
白束也没再跟他呛着,微微点了点头。
夜里白束刚躺下便听见房门轻声一响,瑛姑开了门,看了一眼来人放人进来。
正是白日射箭那个影卫,见了白束行了个礼。
白束靠着床头微微一笑:“今日多谢沈侍卫为我开脱。”
“恩公说的哪里话,”沈青江拱手抱剑,“当日家父一封上书得罪了褚珺,若不是恩公出谋相助,家父怕是早已冤死狱中了。”
“沈大人恢复的怎样了?”
“已无大碍,只是断了的那手只怕再也不能提笔了。”
“沈大人是这朝中难见的忠良之臣了,”白束叹一口气,对瑛姑道:“把前几日皇上赏的人参送于沈侍卫吧。”
沈青江推托一番终是收下。
“我那鸽子……”白束问。
“恩公放心,只是掉了两根毛,我若做的不像,只怕皇上不会信我的话。”
白束点点头。
三日之后,边关大捷的消息才传到宫里,一时之间举国沸腾。漠北那边算是僵持了整个冬天,期间小战冲突不断,但始终都没打起来,两厢僵持之下军心必定动荡,宁琅这一波突袭打的漂亮至极,既稳了军心又稳了民心,罗刹国长途跋涉过来,这一仗战败想必也锐气大挫。
萧染大喜,重重赏了宁家将军府,隔日又给澍兰苑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其中竟有一只黄白相间毛色鲜亮的金丝雀。
白束没当回事,天天挂在窗子外面,倒是喜了伶仃,天天在笼子周围转悠,瑛姑管不及,白束不屑管,直把那只小雀吓得在笼子里四处扑腾,没过两天一身光鲜的羽毛就变得杂七杂八。
那日瑛姑从外面回来,看着白束竟将那小雀从笼中掏出,拿在手上把玩,伶仃还在身下伺机而动,心下一慌急忙上前拦着。
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毕竟是皇上赏的,要是飞走了保不齐皇上要怪罪。
白束突然张开手,只见那金丝雀在掌心扑腾了两下,竟乖乖不动了,苦笑一下:“没事,你看,这鸟早就不会飞了,在笼子里关了太久,碰了太多次避,现在放出来了,也忘了怎么飞了。”
“它心里有个笼子,永远也飞不出来。”
抬手把鸟放回笼子里,“不过这样也好,听之任之,随遇而安,最可怜的却是,心里装着一片天空,脚上却带着镣铐。”
把笼子挂在窗子外面,伶仃立即扑了上去,白束收了视线,看着脚上那锁链,眼神慢慢变得冰冷。
“他就是想把我像这只鸟一样,关在这里,关一辈子。”
转头看着瑛姑,“要想动萧染,必先断其根,太子,皇后,还有那位禇国舅一个也不能留,趁着师父不在,我们也该活动活动了,”看了看围着笼子转的伶仃,“先替你报仇,就从太子身边那个王高下手吧。”
第24章 浮生梦华
月朗星稀,蝉噪虫鸣此起彼伏,白束搁下笔时萧怀剑刚好将白束刚写的话本看完。
吃一口蜜饯,叹道:“这当真是父皇和靖和姑姑的故事?”
“也不尽然,”白束转身过来:“母妃的身世多有避讳,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情不便写,只能杜撰。不过世事难料,如若当初没有那场大战,指不定就是书上的结局。”
“那你不就是我亲弟弟了,”萧怀剑哈哈一笑,“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皇兄,惹了麻烦也有我护着你。”
白束看傻子似的瞥了萧怀剑一眼:“如若真是这般,还有我什么事儿?”
萧怀剑一想,当真无言以对。
“喏,你的功课。”
白束把刚写完的几张纸递过去,萧怀剑看都没看往怀里一揣,嘻嘻笑道:“多谢了。”
“你这功课日日拿到我这里作,也不怕太傅有朝一日逮着你。”
“怕什么?你会仿我的字迹,写的又是些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东西,孙太傅只要不是在跟前看着,定然发现不了。”
伶仃看着白束闲下来了,一个起跳蹿到白束怀里,白束一边给伶仃理着毛一边问道:“那你天天这样厮混,惠妃娘娘也不介意?”
萧怀剑一改平时作派,淡淡摇了摇头道:“其实当初我功课还行,甚至还要胜太子一筹,但母妃觉着在这宫里锋芒太盛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硬是让我装病了一场,半年不去,再去就学不会了。”
“惠妃娘娘出身清白世家,不结党不营私,不像皇后那般背后有门阀支撑,在这吃人的宫里过的小心一些也无可厚非。”
萧怀剑点点头:“你可知四皇兄为何常年抱着个暖炉?”
“嗯?”白束抬了抬头。
“四皇兄自小就聪明伶俐,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最会讨父皇欢心,那年冬天也不知怎么的就掉到莲花池里了,寒冬腊月天,人捞上来就奄奄一息了,后来虽是救下来了,却落了一身寒疾,如今更是常年药罐子里泡着,炎炎夏日里手都不见温热。”
白束皱了眉:“皇后干的?”
“这话可无人敢说,”萧怀剑叹了口气,“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母妃便是那年冬天让我装病的。我现在虽仍与太子不和,但终归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如若不是母妃,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埋着呢。”
“不说这个了,”萧怀剑站起身来,“这话本你还没起名字呢,赶紧写了我给张麻子送过去。”
白束把话本从萧怀剑手里接过来,提笔思忖片刻,在首页上题下几个字:浮生梦华录。
萧怀剑接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揣在怀里拿走了。
等人走了约有一柱香的功夫,瑛姑换了一身夜行衣过来,白束从手头抄了另一本书送到瑛姑手上,嘱托了一句:“万事当心。”
第二日萧怀剑打个呵欠上交了功课,刚坐下心头没由来地一跳,就见萧染进了国子监,身后紧跟着趾高气扬的萧怀瑜。
众人行礼坐定,萧染在孙太傅的位置坐下,扫视了下面众皇子一眼:“许久未曾关注过你们的功课习作了,今日太子跟朕提起,特地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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