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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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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萧怀剑皱了皱眉,“这动静听着不像火炮,倒像是……□□?”
  “师父?”白束看着宁琅。
  “没事,”宁琅宽慰一笑:“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没等众人询问便有通讯兵来报:“新宋门来了一伙人,为首的自称江南霹雳局的柳文清,请求面见宁将军。”
  宁琅笑一笑,“放他们进来罢。”
  过了不一会儿果见一行人从东边过来,为首那人身高八尺,着金甲绿袍,星眉剑目,自带一股江湖豪气,隔着老远便冲宁琅喊:“宁将军,我送的这份礼可还满意?”
  宁琅笑道:“听见响声便知道是你。”
  苏蠡摇着他那墨兰折扇从帐内出来,“小□□,行军打仗你来凑什么热闹。”
  “小王八,许你来不许我来,”柳文清从马上下来,“我过来至少把他们辎重库给炸了,你呢?除了带着十万人蹭吃蹭喝还干什么了?”
  宁琅不禁扶额,这两人到了一起只怕是不得安宁了。
  果见苏蠡摇着扇子上前便要理论,却被卫业征及时打断:“你把他们辎重库炸了?!”
  柳文清洋洋得意地一笑:“本来还想连带粮草一起炸的,奈何两处相距太远,没等过去就被发现了。”
  卫业征拍了拍柳文清带来了好几车东西:“那这些都是……”
  柳文清大手一挥:“都是我们江南霹雳局的□□,就这些,把汴京城挪平了没有问题。”
  卫业征当即跳出去三丈远。
  等吩咐人把一应□□妥善安排好,卫业征过来不禁喜笑颜开:“柳公子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柳文清冲着苏蠡直挑眉。
  苏蠡折扇一收:“叫上我们的人,打道回府。”
  卫业征当即意识到自己这是点了引线了,急忙拦着:“殿下殿下,您一个太子就不要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了嘛。”
  苏蠡一指柳文清:“我谁都能不计较,就是他,我还非得计较计较。”
  柳文清:“小王八人家让着你你还真拿自己当太子了,你们夜秦那个小国还没我们一个江宁府大。”
  苏蠡:“小□□你一个做炮仗的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夜秦。”
  柳文清:“炮仗?当年攻打夜秦时你们可就是被我们这些炮仗吓得屁滚尿流。”
  苏蠡:“你不说当年我都忘了,有些人拿炮仗炸海水,一炸三尺高,连个屁都没炸出来。”
  柳文清:“苏蠡你是不是想打架?”
  苏蠡:“怕你不成!”
  众人:“……”
  “师父,”白束言笑晏晏看了宁琅一眼。
  “没事,他俩就这样,”宁琅在白束头上摸了摸,“都吵了十几年了。”
  两人一直吵到夕阳顿下都没停下,一开始还有人去劝着,后来众人便都看出来了,这是两人独特的交流方式,旁人根本插不上嘴,吵到最后夜秦话杭州话都出来了,两人谁都听不懂谁的,却还是绵绵不休地吵着。
  城中众人只当来了两只聒噪的鹦鹉,乐了就去听会儿,听完之后笑笑就走了。
  白束拿着一小截药材放在鼻下嗅了嗅,味辛微苦性温,是荆芥没错了。荆芥三钱,白芨三钱,降香五钱,白束对着医书一一称好,拿药杵捣碎了留待止血化淤用。
  帐外颓然的夕曛随着一人上前慢慢被掩盖了去,白束不由抬头看过去,看清来人不由一笑:“柳公子。”
  柳文清哈哈一笑席地而坐,“原来就是你这个小鬼让宁琅牵肠挂肚了这么些年。”
  白束起身对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柳公子赐药水破那精钢寒锁。”
  “都是小事,”柳文清摆摆手,“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告知他了一种方法。我们江南霹雳局以火器和暗器闻名,但你知道□□威力虽大,波及却广,一个不慎你这两条小腿就没了。当时刚好有个洋人手头有这东西,说是能溶万物,我才告知他的。”
  柳文清看了人一眼,接着道:“只是你知道这药水来的却不容易,洋人崇尚武力,在大沽口办了个什么角斗场,开设赌场,以生死为注,真金白银他们过不了市舶司,便用这药水融了带走。当时宁琅去讨要,这帮人竟然让他守擂三天,去那儿搏斗的尽是些亡命之徒,根本没有什么规矩可言,名器暗器齐上,不死不休,可怜当时宁琅还被宁老将军打出了一身伤。”
  白束一惊,药杵跌落在地:“师父守了?”
  柳文清一脸沉痛地看了人一眼,转头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宁琅调了大沽口的的守军过去把那个角斗场一把端了,几个洋人下了狱一见到我们大楚的酷刑,立马把东西乖乖交了出来。”
  白束:“……”
  总算明白了苏蠡针对这人果然不是平白无故。
  “他当年跟我说收了个徒儿,让我帮他想破精钢锁的办法,我还道是个小姑娘总算让我们大将军动了凡心,万没想到竟是个小鬼。”
  白束笑笑:“让柳公子失望了。”
  “怎么会失望,明明就是惊喜!”柳文清探头上前,“女孩子我不好意思问,你快跟我说说,宁琅那家伙是不是不举,我当年带他去扬州烟柳巷,他装的那叫一个坐怀不乱,我当时就觉得他有问题,你跟我说实话,以后我也有把柄揶揄他了。”
  白束一脸无奈,最后只能轻声道:“师父……很好……”
  “你跟他真……”柳文清一脸痛心:“你才这么小他就对你下手了?太不像话了,快跟我说说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白束:“……”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堵的哑口无言,正可谓我是流氓我怕谁,谁能过来帮他把这瘟神送走啊。
  白束转移对策:“苏公子呢?”
  求求你去祸害苏蠡罢。
  柳文清摆摆手:“别跟我提那个小王八,脑壳疼。”
  说到这白束倒是想起来了:“苏公子是小王八,你是小□□,那师父呢?”
  柳文清来了精神,“这可是我跟那个小王八唯一达成共识的一点,我们背地里都叫他老古董。”
  “老古董?”白束不禁笑了:“这是为何?”
  “那家伙太老成持重了,年纪不大偏偏爱板着一张棺材脸,我跟你说,当年去烟柳巷的时候他往那一坐,吓得人家姑娘愣是不敢上前。”
  白束笑了笑:“那为何是背地里?”
  “那有什么办法,”柳文清往案上一靠:“他功夫比我俩都厉害,当初带领一万人差点荡平了夜秦,谁敢当着他的面叫。”
  “老古董……”白束低头笑了笑。
  只缘恰到情深处,颦笑伤悲为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在状态,更个过渡章,轻松一下


第67章 决一死战
  两厢对峙的局面足足持续了一月之久,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萧启在遭遇辎重库被炸后,很快出现了新的问题――粮草供应不及。萧启当日在筵席上有句话说的确实不假,养着这么一支大军的确不是一件易事,粮草一日千石,萧启除了留出一部分兵力攻城,还有一部分得去负责打家劫舍,只是当初萧怀剑他们采取坚壁清野政策,汴京城外周遭村庄皆已外迁,一粒米都没给他们剩下。
  城内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倒是屯下了不少粮,只是如今莫名其妙加了十万人,粮草顿显捉襟见肘。汴京城往来繁盛发达,物资大都靠外界运过来进行钱物交换,如今市集早已停了一月,外面的进不来,只能日日消耗。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一场决死战,只是这场战来的有些滑稽。
  澄光二十三年春,西北急报,从西面赶来支援的肃州军与南下的燕云十六州在太原府狭路相逢,面面相觑之后,肃州军统帅蔡庸当机立断,反正早晚得打,直接在太原府拉开战线,与蛮族展开了一场陆野角逐。
  这就迫使了汴京这边的战场早早迎来了决战,因为不管太原府那边谁胜谁负,对对方的打击都会是致命的,萧启不会等着肃州军过来对他们进行里外夹击,城里人也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再来一波强敌对他们进行猛攻。
  大战一触即发。
  澄光二十三年二月十七,萧启军兵分三路,分别于南薰门、陈桥门、新郑门下蓄势待发。宁琅分派卫业征、萧怀剑、陈源守陈桥门,卫业征为主将,苏蠡、柳文清、何温、苏西群守新郑门,苏蠡为主将,自己统领剩下的人守南薰门。
  白束被宁琅半威逼半胁迫送回了将军府,在军营里日日吃不好睡不好,那小人儿脸色日显苍白,在马上一步三回头地被将军府家将带走。出去两百步忽的勒住了缰绳,恳求道:“再让我跟师父说一句话。”
  “就一句。”白束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那家将,好像人不答应下一瞬那眼泪就能溢出来。
  家将皱了皱眉只得停下。
  白束下了马三两步往回跑,没跑几步便见宁琅已至近前。
  “师父,”白束小喘着从脖子上摘了一物下来送到宁琅手上,正是当日宁琅在函谷关送他的狼牙,“愿师父如草原狼一般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宁琅将手里物件收紧,温言道:“好。”
  下一瞬那个小人儿轻轻环住他腰身,头埋在他胸口:“师父,没了你我活不了的。”
  那钢筋铁骨的身子跟着颤了颤。
  白束慢慢起身,冲人欣然一笑:“我等你回来。”
  若是等不到你,我便去找你。
  慢慢回身,由家将扶着上马,步步消失在汴京城初春的浅红嫩绿中。
  傍着初生朝阳的第一缕晨辉,一片喊杀声为这场决死战拉开了帷幕。
  胜者为王败者寇,一将功成万骨枯!
  萧启军的云梯都被当日柳文清点的炮炸了个干净,索性直接放弃了上城墙,用尚未炸坏的攻城锤和撞车对城门发起了猛攻。
  每一声撞击城墙都跟着抖一抖。
  炮火紧密,比除夕夜里还要热闹,守城禁军木石箭弩□□齐上,还得防着空中投石和箭矢。
  萧启在出战前下了死命,务求必克,后退者死。在没办法上城楼的情况下,所有人皆视那扇门为杀父仇人,前人倒下立马就有后人踩着他的尸体接过工具,不知疲倦不论生死地撞击着。
  坚守了一个月的南薰门终于不堪重任,吱呀□□了几声,轰然倒下!
  一枚旋箭自黢黑门洞里泫然而出,直取对方将领面门。
  紧随着补上的是全副武装的禁军,宁琅亲自上阵,带领着十万将士,一击而出。
  金鳞撼日,杀声震天!
  在战场上人命不是命,十几万人手持刀枪以命相博,血肉横飞,所有人眼里尽是一片血红。所谓人间地狱莫过如此,为功名利禄,为家国天下,为生存,为侵略,甚至有人都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便手持刀剑砍肉砍菜一般拼杀上去。
  及至夕阳顿下,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护城河里映着落日粼粼余晖,折射出一种璀璨的鲜红。
  衰草残阳孤鸿雁,玄甲犹寒染红霜。
  卫业征和苏蠡相继摆平了其他各门的攻击赶来增援,苏西群张巡战死,柳文清带来的□□尽数耗尽,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了伤,陈源一双手早已拉不开玄弓,改换了□□。
  白束执白子对着棋盘已发了半柱香的呆,外面每一声炮响每一声撞击都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反复揉捏着。
  宁老将军轻咳一声,将手里黑子放回棋笥里,慢悠悠站了起来,“既然心不在这儿,就不要勉强了。”
  “老将军……”白束叹了口气,看了看棋盘上的形式,黑子对白子已经形成了滚打包收的形式,白子愚形已成,乏力回天了。将手头棋子无力放下,“都打了一天了,我有些担心师父。”
  “敌军攻进来了吗?”
  白束愣了愣,摇了摇头。
  “既然没攻进来那就说明他们还在坚守,这便是最好的消息,等真的打到家门口了你再担心不迟。”
  白束把白子黑子分开,重新装回棋笥里。都说人生如棋,但棋有重归混沌重新开始的机会,人却只有一个,没了就是没了,任谁都无法再捡回来。
  “老将军,您真的不担心吗?”白束抬头问。
  “我曾在一天里收到两个儿子的死讯,其实早在他们出兵前我已知道了他们可能回不来了,若是担心有用,能换他们回来,我一颗心不要了又有何妨?”宁老将军走到门口看着天边日暮,“他们不愧天不愧地,死得其所,走的心安。但琅儿不会的,他还有挂念,你还在这儿,他就不会倒下。”
  “你想干什么便去干吧,不必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了,”宁老将军慢慢踱着穿庭过院,消失在沉沉暮霭深处。
  白束对着方寸棋盘发了一会儿呆,终是起身,向着府门方向而去。
  他要在离他最近的方向等着他,若是等不到,那便第一时间去寻他。
  十五刚过,皓月当空,彤彤火光剥夺了月光的清凉澹然,取而代之的铁甲交触的锐利和冰冷。
  多少人临死前最后一眼都是那一轮血月。
  没人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可能需要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活到最后的那个便是胜者。
  兵不血刃的寒铁枪在月色下带着刺骨森寒,枪头那个小小的束字沟槽里却浸满了尚未凝固的鲜血,银甲不见底色,青雎四蹄上一圈白毛早已同身上枣红色混于一体。
  一□□出,将正准备从背后袭击萧怀剑的一个小卒一击毙命,冲萧怀剑沉声道:“你先回去包扎一下。”
  只见萧怀剑那一条胳膊上鲜血淋漓,已然抬不起来。
  “我没事,”萧怀剑用牙咬着扯了半条袖子下来,在肩膀处束紧一收,算是简单止了血,一骑绝尘,又生生冲进敌阵里。
  卫业征来报敌军已经在败退了,主战场牵扯到护城河外,问如何安排。
  一日激战,即便己方占有优势,实则也已经到了极限,再战下去消耗可能是无法承受的,万一太原府那边是燕云十六州赢了……
  宁琅沉思片刻:“我们还有多少轻骑?”
  “满打满算,两千人不到。”
  宁琅抿了抿唇,尝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实则四处充斥的都是血腥味,他还能尝出自己唇上的血腥实则不易。沉声道:“如今敌军已经乱了阵脚,不能再给他们反扑的机会,我带一队轻骑骚扰,你率重骑两侧铺开,寻找机会从敌人侧翼或后方加入战局,最后步兵压阵,我要让他们分崩离析,束手就擒。”
  卫业征咬了咬牙,沉重点头。
  等剩余的轻骑过来集合,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萧怀剑、陈源、苏蠡、柳文清、何温、戴至德,宁琅一一看过这些人,最后又看了眼城门方向,一马当先,率领一队人直插敌军内部!
  包围之势渐成之时,只闻远方传来阵阵喊杀声,几乎所有人提着心翘首以望,只见月光下旌旗招展,其上是一个“肃”字。
  作者有话要说:  再也不想写打仗了……总算打完了


第68章 尘埃落定
  太原府战场上终是肃州军取得胜利,大挫燕云十六州,将其成功截停。萧启军见大势已去,终于放下武器投降。
  多少人见了那面写着“肃”字的旌旗,纷纷湿了眼眶。
  自开德府失守至如今大获全胜,历时二十三天,由最初的三万禁军对抗四十二万大军,大大小小十几场战事,如今城墙犹在,帝都汴京又迎来了新的朝晖,不可谓不是奇迹。
  宁琅翻身下马,看着身边一个个喜极而泣的人,萧怀剑陈源卫业征三个人互相拥抱,连两个斗嘴斗了十几年的人都相互搀扶着踽踽过来。
  及至近处才听见两个人的声音。
  柳文清:“你说你打仗也穿的这么花枝招展的,是怕别人万军丛中找不到你怎么着?”
  苏蠡:“是是是,您厉害,跟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别人就对你手下留情了是吧?”
  柳文清:“你是不是找抽,我给你挡了多少刀你没点数吗?没有我你早成刺猬了。”
  苏蠡:“我还没说你,带来的□□是些积年陈货吧?还挪平汴京城,连响都不带出一个的。”
  柳文清:“你长着两只眼是找屎吃的吗?那么长的引线,敢情我是让你提溜着玩的啊?”
  众人:“……”
  宁琅镇定吩咐道:“清点伤亡,敌军俘虏圈地为牢一一盘查,同时派人在方圆几里搜查,萧启只怕是望风而逃了,务必要把他抓回来,肃州军代替禁军先担任汴京城的护防职务,同时安排城门城墙修缮事宜,禁军修整几天再做安排。”
  士兵领命下去。
  “你们……”宁琅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随意吧,我还是罪臣之身,天下兵马大元帅还是九皇子,回宫复命便由你去吧,我回将军府等候发落。”
  宁琅对众人笑了笑,牵着青雎转身往回走。
  “哎,等等我,”苏蠡摆脱柳文清跟上来,“好久没见宁老将军了,老爷子脾气还那么火爆吗?”
  “我也去,”柳文清紧跟上,“你家那个小丫鬟嫁人了吗?没主儿的话送给我罢。”
  青雎踩着坍倒的南薰门入城,这门历经大楚几代皇帝,屡次将敌寇隔绝门外,风雨中飘摇了一百多年,终是三根千斤门栓尽断,在这场大战中宣告退役。
  三个人打马过巷,悄寂的汴京城像沉睡了一般,不闻一丝响动,不见一点火光。只是这一夜并没有几个人能安稳入睡,只怕是皆在黑暗里惴惴等着天命降临。
  等到转入将军府所在的街巷,宁琅倏忽一愣,只见远处一点光亮忽闪,像天边一颗残星为迷途之人引路。
  整座汴京城里没有人家敢亮灯,都怕万一敌军入城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唯这一点光亮映在眼底,化开了一夜肃杀带来的冰寒。
  随着马蹄声渐近,那火光动了动,一席白衫从门口出来,挑着一盏八角玲珑宫灯步步上前,烛光幻明幻灭,虽飘摇微弱,却浸透深沉夜暮,引着人一路向前。
  及至近前,那小人儿停下脚步,抬头冲人一笑:“师父,你回来了。”
  下一瞬便被带着夜色森寒的玄甲拉入怀中,脑门直撞的生疼,那人一身的血腥气,都盖住了随身自带的冷香,白束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只愿此生都溺在这怀里,再也不松开。
  “我回来了,”宁琅握了一天一夜寒铁枪的手在抱上那小人儿柔软身段之后竟有些发抖,有些事在战场上他不敢想,怕牵挂太多反倒来不及实现,如今却一股脑涌上来,将人从怀里拉开几寸,紧接着一双带着干涸血迹的手托着那张玉润小脸,俯身下去。
  还是血腥味,也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唇齿干涸,这一日肯定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思虑完这些之后白束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深情缱绻的吻。舌尖轻巧撬开牙关,而自己竟不知何时配合着与其勾连在一起,鼻息萦绕,他仰着一张脸本就来的艰难,那人尚还觉得不够,一只手插入发间将人又往里按了几分,恨不能吃干抹净将人吞下肚去。
  无关□□,却用情至深。
  及至松开,头首相抵,宁琅指腹摩挲着白束眼角那颗小痣,轻声问:“在等我?”
  白束点点头:“嗯,等你大捷,等你回家。”
  “不怕等来的不是我?”
  白束一笑:“你舍得丢下我?”
  宁琅顿了顿,笑了:“不舍得。”
  “若等来的不是你,”白束轻声道:“那你定是在别处等着我,我便第一个去找你。”
  再次将这小人儿拥入怀中,有这一人夜里挑灯等他,生死相随,此生无怨。
  直到背后小声笑着轻咳一声:“我说宁大将军啊,咱能不能先进去,您是钢筋铁骨,见了知心人这不痛那不痒的,我这一身骨头可是快要散架了。”
  柳文清:“人家历经生死温存一会儿,你多等一会儿会死吗?”
  苏蠡:“刚是谁跟我抱怨:‘哎吆,这得亲到什么时候去,我那小丫鬟还在府里头等着我呢’”
  柳文清:“好事多磨,我不着急,这是人家府门口,他俩就是要在这大干一场你也管不着。”
  白束:“……”
  他怎么就没看见这两尊活佛也跟着来了。
  “走,进去,”宁琅笑了笑,接过白束手里的灯笼,牵着人往里走。
  进了府才知道宁家上下也是一派灯火通明,上至老将军老夫人,下至奴仆杂役一应在等着。宁琅先去正堂拜见了两位老人,再去祠堂告慰祖先,感念庇佑,等回到自己房里,才见那小人儿已张罗好沐浴事宜,笑盈盈看着他:“师父,这次能卸甲了吧?”
  第二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宁琅睁开眼看着那小人儿蜷在他怀里还在睡着,想是被惊扰了,微微皱着眉,日光倾泻,映在眼角小痣上,说不出的温润柔情。刚待轻手轻脚起身,环着他腰身的两条胳膊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不由在人鼻头上一点:“既是醒了,干嘛不睁眼。”
  白束这才微微眯了个缝,懒洋洋道:“别动,再让我抱一会。”
  宁琅无奈一笑,只得对着门口道:“你就在那说罢。”
  门外随从道:“宫里来了位公公,请三少爷进宫议事,”顿了顿:“还说让三少爷带着小公子一块过去。”
  宁琅皱了皱眉。
  “别去,”白束在他怀里轻声道:“肯定又是让你到处去收复叛乱,罪名还没给你洗清,才不给他做这些便宜买卖。”
  宁琅看了人一眼,冲外面道:“让公公稍等,我一会儿随他过去。”
  “师父~”白束皱眉抱怨,“都说了不去了,昨天打了一天,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双手环在人腰上:“我不管,我不让你去。”
  “别闹,”宁琅在人额角亲了亲,“我过去你就不要去了,在家里等着我。”
  白束抬头冲人一笑:“你不怕他治你抗旨不遵之罪?”
  “你是我的人,要去哪儿不去哪儿我说了算,你放心,我不会再出去给他平叛,就在京里守着你。”
  “唉,”白束叹了口气,总算收了一双胳膊,“那师父,我给你更衣。”
  梳洗完毕两人去了正堂,宫里来的小太监只见宁将军早已换了一身朝服,只是那小主子却还是一身随意打扮,甚至都没束发,松松一个髻挽在脑后,说不出的散漫随意。
  小太监吞吞吐吐道:“小主子……您也是要……”
  “我不去,”白束一双眼睛尽在宁琅身上,只觉师父穿铠甲好看,穿朝服也好看,随意瞥了那内官一眼:“你回去告诉他,他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呢,等他做完了我再去见他。”
  他没跟宁琅说过他跟萧染的约法三章,只是宁琅听了也全无疑虑。
  小太监犹豫:“这……”
  白束没再理睬,最后给宁琅正了一下襟领,“师父,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


第69章 姹紫嫣红
  萧染让人过去果然是商讨平叛事宜,听到白束没过来也只是黯然神伤了一会儿,转头说明了自己的意思,想任宁琅为北伐大将军,北上扫除萧启在大名府的残余势力,同时一举平定燕云十六州。
  宁琅只道自己是罪臣之身,不便离京,转头举荐了卫业征和陈源。
  二月二十,开印复朝,萧染果然让卫业征和陈源统领大军二十万出兵北伐。何温南下前往江宁府处理宁王萧沛的势力。齐王虽未参与谋反,却是因为夜秦提前洞悉其阴谋,软禁了齐王嫡子萧子桓才得以制止,命戴至德带兵过去缴纳齐王兵权。靖西王秦俞榷最后虽弃暗投明,但谋反事实证据确凿,罢黜其侯爵世袭,贬为庶人。经此一役,祸源来自藩王拥兵自重,自此严格控制藩地内军队数量,人员登记在册,在京中成立卫军营,各地藩王送精锐入京。侥幸逃脱的萧启和叛军全力追捕,绝不姑息。此次护驾有功的卫业征陈源等人论功行赏,牺牲将士好生抚恤,禁军、肃州军犒赏全军。夜秦国太子护驾有功,免除夜秦三年贡赋,允许夜秦在沿海周边与大楚通商。
  最后则是最重要的两点,骠骑将军宁琅在除夕之夜发生的案件多有疑点,命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司明堂会审,结果昭告天下。豫亲王皇九子萧怀剑心怀天下,为国为民,孝悌忠信,必能克承大统。着册为皇太子,移居东宫,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自打宁琅把白束接回将军府,白束立马接替了宁琅在府里的地位,成了宁家的团宠。宁家原本只有宁琅一个小辈,还常年征战不在家,众人连个能讨欢心的小主儿都没有。新来的这位小公子温润如玉,对谁都谦谦有礼,长的又是乖巧聪慧惹人疼的模样,顿时便引起了大家伙儿的好感。小厮们日日上门讨教学问,丫鬟们过来征求刺绣的花色,连厨娘都三天两头过来问他想吃什么,一时间小公子小公子的在将军府里叫的好不热闹。
  只是这人一回来就住在三少爷房里,日日与三少爷腻在一起,据值夜的小厮说还听到过小公子在夜里轻声啜泣,小声求饶,只是第二日一开门两个人又跟没事人似的言笑晏晏。后来一打听,人是从宫里出来的,写的一手好话本,顿时了然,相互商谈好了不要在外头乱嚼舌根,反正老爷夫人都不介意,他们只管伺候好了就行。
  那日宁琅去了大理寺,白束又被宁老将军拉到后花园的凉亭里下棋。汴京三月,恰是花红柳绿的好时节,宁老将军致仕后在将军府后花园里种起了蕙兰,正值兰花花开之期,花香浓郁,粉蝶翻飞。
  白束笑意盈盈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又提了两个子,宁老爷子凝眉一看,好一手“扑吃”手段,走的险之又险,原本这一片皆是死棋了,硬被他置之死地又后生出一口气来。
  宁老将军抬头看了人一眼,一副云淡风轻荣辱不惊的谦逊表情,正应了那句蕙质兰心。一盘棋下下来往往跌宕起伏,让人欲罢不能,偏偏最后数下来他还能胜两目,让人心情不由大好。
  再一想这人在深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冷冷清清的想是也没人过去与他下棋,怎的就练就了这一手棋技?
  宁老将军道:“都说棋场如战场,你这份心思到了战场上也该当有退敌之效。”
  “老将军不要折煞我了,”白束笑道:“每盘棋下下来我都得急出一身汗来,老将军进退有据,举棋若定,有庙堂之量,白束才疏学浅,胜从来不敢想,只求不输的太难看就是了。”
  “你太自谦了,”宁老将军被哄的哈哈一笑,过了会儿看着人道:“今日倒是下的专心,不忧心琅儿的事了?”
  宁琅今日去大理寺最后一次过堂,是要宣判结果的。
  白束抬头一笑:“清者自清,公法道义自在人心,我相信师父。”
  实则在第一次会审时那些宫女太监便都改了口供,更有仵作验尸证明是宁琅先下了狱人才死的,而且死因也不是自缢。三司的人都知道这次审理不过是走个过场,宁琅到大理寺都不必下跪,坐在一旁听审就是了。
  恰在此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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