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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立_借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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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映辉摇着头来否定自己,怎么会是贺稳呢。他搁在帷帐上的手有点颤抖,想敞开来去看个究竟,可不知为什么还有一点怕。他在怕什么呢?怕外面没有贺稳吗?宋映辉没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离不开贺稳,可他迟迟没有动作。
    “唉……”宋映辉长叹了一口气,他感觉嗓子有点发干,很想喝点什么。时间总不能这么一直耗下去,他手上一用劲儿,帷帐被甩开,发出“呼啦”的一声。
    “啊!”外面的人听见声音,有些惊慌地叫出来声,是个女子。宋映辉看着一个浅桃色的身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不过他很快就平复好心情,对着那女子说:“别慌,是朕。”
    女子是平时侍候在宋映辉身边的一个侍女,瞧着很是眼熟。她看见从龙塌之上下来的人确实是宋映辉,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跪地叩首:“请陛下恕罪!”
    宋映辉是怀山长公主带着长大的,对女子很是体贴,他见到跪在地上的侍女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起身上前将她拉起来。那侍女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看得宋映辉有些好笑,他说:“你……你,不用太自责。”他不知道这侍女的名字。
    “谢,谢陛下。”侍女一只胳膊还被宋映辉抓在手里,更是紧张得说不清话。
    宋映辉察觉到这点,赶紧松开他的手,然后故意咳嗽了一声,“你,你……叫什么名字。”
    “啊?回陛下,奴婢桃雀。”
    “桃雀……”宋映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一身浅桃色的宫装,觉得人如其名,很是合适。“你在做什么?”
    “奴婢是奉张公公的命令,随时给陛下备好茶。”桃雀回答说。
    宋映辉清了一下嗓子,轻声笑着,果然还是张福海最为了解他。一边端起茶杯来润润喉咙,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桃雀,宋映辉瞧着她有些眼熟。不过,他始终没有想起来桃雀正是被他不小心浇了一脸的漱口水的那位侍女便是。
    再问过桃雀现在是什么时辰,宋映辉就让她退下了。他竟然从昨日午时一直睡到天又亮起来,现在比他平时练拳的时候还要稍稍晚上一些。简简单单沐浴一番,宋映辉依旧觉得食欲不振,不过看着张福海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了不少东西。本想跟张福海说一说早上的时候他以为又在贺稳面前睡过头的事情,但宋映辉仔细考虑一下,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事情,他便没跟张福海说。今日没有练习拳法,所以时间还很宽裕,宋映辉早早就去流渊阁准备着了,翻一翻他昨日没看成的画卷。
    天气确实是热起来了。
    贺稳今日隐隐透出一些懒散和倦意来,倒不是说他衣衫不整,只是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对人爱搭不理的架势来。宋映辉却捧着手中的画卷看得津津有味,哪怕是早上还在念着的贺稳来了,他都未曾察觉到。而贺稳近来也很少遇到一句话都不跟他说的宋映辉,心下约莫也是有些好奇,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宋映辉身侧,站定,然后就着他的手看起那副长画卷来。
    贺稳之前讲与宋映辉的地方是在怀山郡还要往东边一些,是能看见海的地方,画卷描绘的正是渔人乘船泛于惊涛骇浪之中的景象,渔人被画得极小,而他手中长长的一柄鱼叉却难以让人漏看了去,那鱼叉直指风浪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潜伏着。
    贺稳摸着自己的下巴,觉得宋映辉看得这般入神也无甚奇怪,这副画卷实乃佳作,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笔法……好生熟悉。
    “陛下可喜欢这人的画?”
    贺稳冷不丁儿地出声,倒是把宋映辉吓了一跳,不过听出是谁的声音,他就安心下来了。宋映辉把画卷递到贺稳面前,说道:“喜欢,看着很有趣。”
    “这人如今应是在怀山郡,陛下要不要见上一见?”贺稳又仔细看了一遍那画卷,果然是他识得的那个人。
    “怀山郡……是平淹画廊的人吗?”宋映辉因为怀山长公主的缘故,对怀山郡多少有些认识,而且环星图也正是平淹画廊的柳先生供上来的。
    “算不上,他应是没去过几次平淹画廊的。”
    “贺夫子,和这人很熟?”宋映辉印象中,贺稳从未提过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很熟?”贺稳反问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什么,微微弯了弯嘴角:“并不熟。”
    宋映辉看着贺稳浅笑的模样,心里觉得这画卷的作者定然是和他关系极好的,不然绝不会单凭简单的回想就得贺稳一笑。能被贺稳记在心中的,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人呢?宋映辉好奇是好奇,更多却还是不想知道。他绕过原先的对话,说道:“朕不想见他。”
    “嗯?”贺稳保持笑着的模样,说道:“臣以为陛下对此人有些兴趣。”
    “有些。不过宫中无甚可画的,莫可惜了这才子跑一趟。”
    “陛下仁爱体恤,是臣疏忽了。”贺稳听了宋映辉的话,不知怎么想。
    “仁爱体恤,便是无所建树之意吧。”宋映辉记得张福海也曾经说过他“宽厚仁慈”,如今听贺稳再这么说,他似乎也明白了张福海想说而未开口的话。
    今日的贺稳较往常更为对外物毫不在意,心中强守着的礼数也少了几分,他很随意地回说:“也有此意。”
    宋映辉倒是没有受挫,倒是有点奇怪贺稳为何如此坦诚:“夫子还真是直言不讳,与平常不似。”
    “陛下也真是处之泰然,与平常不似。”
    宋映辉看着贺稳一脸淡然地学着他说话,觉得有些可爱,就“哈哈”地笑了几声,然后说道:“朕自知浅薄,不敢妄尊自大。”
    贺稳看着宋映辉笑得坦然,嘴角还是抿着,眼角却微弯。他想了想,回说:“臣既知圣明,不敢有所欺瞒。”
    “真是……算了,朕说不过你。”宋映辉把画卷一合,放在桌上,用手撑起脑袋,歪着头看着贺稳。
    “陛下言重了,臣无冒犯之意。”贺稳总是有理的。
    “你冒犯的朕的地方也不少,但你总是理直气壮的。”宋映辉无奈地沉了一下脑袋。
    “陛下若是真的觉得臣冒犯的话,便治臣的罪好了。”
    “你明知朕不会。”宋映辉从未这么想过。
    贺稳知道,所以他不畏:“陛下如果不让臣占到理,臣如何还能理直气壮?”
    宋映辉眯起眼睛看着贺稳,他思考了一下其中的意思,反问道:“你是在说朕不能驳倒你?”
    “不能并非不能,只是陛下怕是未曾想过要驳倒臣而已。臣已逾越,而言辞实则漏洞百出,陛下若是有心,臣又怎能这般理直气壮呢?”
    “朕以为朕从来没见过你漏洞百出。”宋映辉一直觉得贺稳是个圆滑之人,虽然他时而有些出格之举。
    “陛下若是对臣有所戒备的话,自然会发现臣的漏洞。可陛下您没有。”贺稳一叹:“您对臣也是知之甚少的,何以不怀疑、不戒备?”
    贺稳这一说便是问得宋映辉不知如何作答,他能记得怀山长公主说过此人不知信不信得过,可他为什么从没想过要戒备贺稳呢?
    “朕不知。”
    “陛下可是身边无人,所以哪怕是臣这样来历不明之人都不疑?”贺稳一针见血,宋映辉被他说得有些慌。
    “古人云,用人不疑。”这么说只是宋映辉在强撑罢了,他根本不知如何面对忽然之间如此直接和犀利的贺稳。
    “呵,陛下依旧不防备呢。”贺稳一副不意外的样子,他看也不看宋映辉一脸的窘迫,接着说:“陛下您确实无所建树,不过,不急。”
    “此话怎讲?”
    “陛下乃天子,天下独一人。威严得人崇敬,而仁厚,得人相交。陛下莫叹身边无人,自会有人为陛下而来。”贺稳说得诚恳,“您不要忘却这份仁爱体恤便好。”
    “那夫子可是为我而来之人?”宋映辉急切地问。
    “何人为何而来,陛下自然会明白,您还不足十六,时间还是有的。”贺稳对宋映辉的问题并不回答,说的话宋映辉也听不了个全然明白,“臣不知自己为何而来。”
    “夫子,你年十六之时可有人讲与你这些?”宋映辉试探着去问贺稳过去的事情,他想知道。
    “未有。”
    “那夫子就是为我而来之人,能遇夫子,是我之幸。”
    宋映辉轻轻伸出手去挽贺稳的袖子,后者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默不作声,既不顺从,也不反抗。拉住原先藏于袖下的手,宋映辉伸出自己的小指绕上贺稳冰凉的手指,他抬起头来对贺稳笑说:“我说的是真的。”
    然后摇一摇。
    贺稳不从宋映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他能感觉到宋映辉的手指在发烫,但这发烫的手指好像绝不会放开他似的,微微缠紧。
    “陛下。”贺稳说:“臣十六之时是远不及您的。”
    “夫子有兴致之时,便说来给我听吧。”宋映辉又摇了一下两人相扣的小指:“我们说好了。”
    “好。”
    宋映辉想,也许贺稳终究也是什么都不会跟他说的,但相连的手指传来的温热依旧让他高兴,哪怕真的是有始无终的约定也好,他不会在意的。
    莫担忧,他很快就会知晓贺稳并没有对他说谎。
    就在繁星之下、灯火之上。
    
    第十三章
    
    朝武门外,权贵云集,寸土寸金之地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可以住的。红漆的大门向来紧闭,里面却总有看向四面八方的眼睛,这份心思就如同他们蜿蜒而入的庭院一般,深深深几许。
    庭院府邸极多,姿态万千,但若问其中最为气派的是哪座,则必然是陆府。而这陆府的主人却是鲜少出现在府中众人面前,总是早出晚归。所以当陆不然突然出现在贺稳面前的时候,着实让后者惊讶了一下。
    “怎么,今日是什么妖风把你吹回来了?”
    贺稳刚从宫中回来,在府门前遇见管家,听说陆不然回来了。走到自己的房前,一看门是大敞着的,还未等人进去,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今日就是为本大爷吹起了一阵妖风,如何?”陆不然正坐在贺稳屋中的圆桌前,桌上摆着饭菜和一壶酒,酒香浓郁。听到贺稳的声音,他也没停下手中的筷子。
    “土夯的脸皮就是厚。”贺稳走到桌边坐下,然后看着白玉的酒壶皱了皱眉头,说:“谁准你把酒拿这儿来的?”
    “小气个什么劲儿啊,又没让你喝。”陆不然毫不在意贺稳满脸的不快,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反正贺稳对他几乎除了嫌弃就是不满,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啧,真是烦人。”
    “嫌烦就不要看,眼不见心不烦。”陆不然坦荡荡地端起杯子小酌一口。
    贺稳把搁在自己面前的酒壶抬手放到另一面去,然后在桌上扫了一眼,撇着嘴问道:“我的筷子呢?”
    “谁说有你的了?”陆不然故作天真地冲贺稳笑笑。
    “没我的,还能有你的?”贺稳伸手夺过陆不然手中的筷子,然后轻轻一松手,往地上一丢,对着陆不然挑挑眉:“抱歉,我是故意的。”
    “你这家伙真是欺人太甚。”
    陆不然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吩咐婢女又取了两双新筷子来,之后再屏退左右。贺稳也不客气,白’皙的手指夹着筷子先把桌上的菜挨个儿尝了一尝,然后把不喜欢的菜式都端到陆不然面前。陆不然就像没看到贺稳的动作一般,继续喝着他的酒,随贺稳换来换去好了,桌上的东西终究还是按他陆不然的口味备下的。不过当贺稳把桌上那一碟醉蟹从他眼前端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大叫一声“你给我放下”,仙居楼的醉蟹他和贺稳都是很喜欢。
    贺稳白了陆不然一眼,回了一句“吵什么”,然后勉强将醉蟹放在中央。
    “你又不是没用过晚膳,还吃什么吃啊。”陆不然也勉强接受了将醉蟹放在中间。
    “不妨碍。”
    “看着宫中的饭菜倒是委屈你了。”
    “谁能有你这般奢靡?”
    “嗯。”陆不然大大方方一点头,“我确实颇有家底。”
    “来路不正。”贺稳淡然回说,陆不然的家产究竟有多少他并不清楚,不过哪怕只是他知晓的数额便是极为惊人的。
    “来路不正也不如何。”陆不然夹了一只蟹腿放在自己面前,“若是我没有些钱财,谁来接济你这么个穷鬼。”
    “接济我的银子比你随手丢给姑娘的还少。说来,今日究竟为何回来,莫不是被姑娘们讨厌了?”贺稳说的这姑娘自然不是说清白人家的姑娘了。
    “她们哪里会讨厌我,毕竟我出手大方。”
    “倒也是如此,那是为何?”
    “大战之前总要休养生息的。”陆不然又夹了一只完整的醉蟹,一边剥壳一边说:“再过几日不就是小家伙的生辰了,我总得抽空备下贺礼。”
    “陛下不是小家伙,不过是你年纪太老。”贺稳只是微微动了几下筷子,他今晚和宋映辉一起用过晚膳,其实并吃不下太多东西。
    “也不错。”陆不然的脸确实很好看,跟贺稳同一个年纪的人似的,不过他也确实是已过而立之年之人了,“那你可知我该备些什么好?”
    “不知。”
    “你会不知?我倒觉得小家伙很喜欢你的样子,难道我要以贺稳为贺礼?”陆不然想起半月前早朝上宋映辉飘忽不定的眼神,玩味地笑了笑。
    “陛下不缺。”
    “不缺什么?”
    “什么也不缺。”
    “那也不缺你这个人咯,那你何不再远走云游?”陆不然偏偏要把话题绕回贺稳刻意回避的地方去。
    贺稳听闻,果然脸色微变,不过他很直接地打断了陆不然:“废话莫说,你又不是当真没有主意。”
    “哈哈,你还是一样,不管别人的任何闲事。也罢,也罢,我本来也未曾想过从你嘴里能问出些什么来。”陆不然与贺稳相识已久,自然十分了解贺稳的个性,他念了一长串儿的礼单出来,然后又问贺稳说:“这些可够?”
    “你倒也是不吝啬,这些且不说是陛下一人生辰,就是再加上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寒酸。”贺稳粗略地听了听,陆不然备下的都是些好东西,至少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陆某人除了这些,别的也没什么了。”
    “大昭的银子都要让你贪去半数了,还不知悔改。”
    “这可就是你瞎夸大了,不过是比寻常人多上那么一些而已,哪有半个大昭那么多。”陆不然说:“况且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又为何不照单全收。”
    “总有一天要扒去你一层皮充国库的,你也不知提防着些。”贺稳夹走了碟中最后一只醉蟹。
    “陆某人无能,谁想要扒我一层皮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倒不如多积累些钱财,给自己多铸一层金钟罩了。”陆不然一笑,眼睛一直盯着被贺稳贺稳大卸八块的醉蟹,他还是更为在意这个。
    “贫嘴。”
    “说来,你那一份可要我替你一并备了?”
    “为何?”
    “还不是因为你穷。”
    “不必了,反正陛下什么也不缺。”贺稳思量了一下,说:“那日`你可会与我一同前去?”
    “为何不?”陆不然反问道。
    贺稳犹豫了一下,他不是很想提及那个人的名字,尤其是在陆不然面前,不过他还是开口说:“贺肃……他也是要去的。”
    “贺肃去,我为何就不去?小家伙大宴天下我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呢。”陆不然心里默默咀嚼着“贺肃”这个名字,这对于他而言是何等耳熟,不知叫过多少遍的名字,现在却也有些陌生了,毕竟,已是很久未曾听过。
    “听说,他……”
    “好了,莫不是你怕遇见他和你家老爷子?你可是足足有八年多未见过他们了,老爷子看到你非气疯了不可。”陆不然也是同样擅长转移话题的。
    “并不,事到如今又能奈我如何。”
    “呵呵,你都不怕,我又何必在意呢。”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关于贺肃的事情,陆不然继续喝着他的酒,贺稳偶尔动一下筷子。贺稳从宫中回来的时候便不早了,明日还要再赶入宫中为宋映辉讲习,到了平时就寝的时间就往外赶人,陆不然似是微醺,很不满似的抱怨了几句,还不忘调笑着对贺稳说:“我说,你莫不是要为自己更名为‘贺礼’?”然后看着贺稳锅底一般黑的脸色,他还是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在贺稳的房门甩在他脸上之前就先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陆不然平日里在这个时辰还是待在问月街上哪家馆子里的,不过,无论是哪家,都是风月之地。虽说陆不然从不留宿其中,不过总是玩到夜半时分才醉醺醺地回到府中,头顶皎洁的月光,也是应了“问月”二字。陆府宽阔,贺稳又是借住在偏园,陆不然走在外面之后一时间竟不知道往何处去好了,又不愿叫偶有路过的小厮替他来带路,就沿着曲折的回廊慢慢走着,反正总能走到他所熟悉的地方。
    家财虽然是万贯,但陆不然很少打理府中的事情,无论是财还是物都是交给管家去管,多了还是少了他也不在乎,更不知府中每月巨大的开支都是用在了何处,只是像这样偶尔走在府中的时候,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竟找不出半点不妥当的地方,一切都看似很好。
    处处是灯火,步步有景致。夜深人静、闲庭漫步之时,却有人的名字又出现在脑海之中。
    贺肃。
    想到这个人,陆不然不禁扶额一笑,若不是今日贺稳提起,他就快要忘记他的模样了,只是这个名字……他难以忘记。贺肃是贺稳的长兄,贺国公的嫡长子,人如其名,是个严肃而一丝不苟的人,与小他八岁的贺稳完全不似。对于陆不然而言,贺肃曾是个亲切友好之人,也能记得自己作弄贺稳的时候那人的袒护,不过却没想到如今他倒是与贺稳更谈得来些,而且无论是他还是贺稳,都与贺肃疏远开来了。
    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两个人之间忽然就有了隔阂,陆不然是不会信的,事实是他和贺肃之间也确实有些什么发生过,一些让他永远抛在脑后却永远难以忘记的事情。说来,那一年他初征沙场,贺肃从朝堂归国,贺稳离家云游四海,都不得不说和那件事有关。陆不然现在想起来,看得倒也淡然,已经没什么所谓了,尽管当初的他真是对此恨之入骨。而贺稳,本来就是关不住的性子,多半是借着这个契机逃出贺家罢了,他与贺家人究竟是何种的关系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唯一不知对那件事作何回忆的人便是贺肃了。
    陆不然抬起头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也晃晃脑袋来醒醒神。月光倾斜,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的人却只能对月而叹。
    “贺肃,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可曾感觉懊悔?”
    能够遇见的话,陆不然决定把这句话说给那个人听,遇不上则算了,反正已经过去了近九个年头,谁也不屑于再去计较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儿。
    偶尔有一晚没有到处花天酒地,陆不然却觉得意外的十分困倦,他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伸展了一下四肢。那就好生歇着去吧,养精蓄锐,陆不然想着几日后宋映辉生辰的宴席,还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到时不能好好打起精神来的话,要如何看心怀鬼胎的诸位一出接着一出的戏呢。
    虽说宴席是以戌时为始,通宵达旦,可刚过晌午陆不然和贺稳就动身前往皇城之中。外面太阳正毒,晒得人睁不开眼睛。陆不然是驰骋沙场的武者,自然不在乎一点风吹日晒的,贺稳虽说之前也是在四海之内闯荡过的人,但总归是游山玩水,随心所欲,没受过什么苦,现在让毒辣辣的阳光一晒,整个人都蔫了。
    陆不然正看着家奴们将一箱箱贺礼装上车去,贺稳就站在他身边空着两只手。注意到贺稳被晒得失去了精神劲儿,陆不然叫他先上马车去,本来也不打算推辞的贺稳看着陆不然在阳光下也闪闪发光、晶莹剔透的皮肤,不由心生感慨,老老实实转身上了马车。陆不然本是要骑马前去,不过他瞧瞧没有一丝动静的马车,就把马交给了随从,自己迈上车,撩起帘子正对上贺稳百般无聊的脸。
    “你倒是两手空空。”
    “嗯,不比陆将军人多势众。”贺稳也不挪动地方,马车大得很,随便陆不然坐哪里。
    “且说说你是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你不都说我两手空空,还有什么可藏的呢?”贺稳用袖子扇着风,回说。
    “牙尖齿利,不讨喜。”陆不然无奈地摇摇头,他早已习惯了贺稳这幅模样,伸手摸出自己腰间的扇子递到贺稳面前:“给。”
    接过陆不然的扇子,贺稳一边惬意地扇着,一边惬意地眯上了眼睛。低声嘀咕了一声“小孩心性”,陆不然也闭上眼来养神。从陆府到朝武门其实不需花费很久,进了朝武门就算已入皇城,麻烦的事情还在之后。离着朝武门还有段距离就被车马围了个水泄不通,再为焦躁的人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外面的小厮好几次不安地跟陆不然汇报路上的拥挤不堪,陆不然却也不焦不燥。好在虽说车马多了些,但秩序还是有的,所以哪怕皇城守卫要细细查看每一处,也不忙乱。
    陆不然的马车前行到朝武门前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快马疾驰的声音,伴随着有人高声喊道“怀山长公主驾到”,两侧的车马听到怀山长公主便主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不消片刻,一辆外裹银丝锦缎的马车疾驰至朝武门外,陆不然撩开帘子吩咐小厮侧挪车马。怀山长公主的马车停在陆不然的马车边,见此,陆不然下车向长公主行礼。
    “臣陆不然见过怀山长公主。”
    听闻陆不然的声音,银缎马车的帘子被里面的侍女撩开半边,先是她轻轻向外瞟一眼,然后低声向坐在马车正中的女子通传。端坐中央的女子低声吩咐:“休晚,扶本宫一下。”说罢,马车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动静,片刻之后一端庄优雅的女子微微探出头,出现在陆不然面前,便是怀山长公主了。
    “陆将军不必多礼。”
    怀山长公主平日一向素雅,今日却是不多见的盛装打扮了起来。头戴小凤钿,颗颗明珠连成串儿,垂在额前,耳上戴着白玉如意纹的坠子;身着杏色层叠丝绣金暗纹的广袖阔裙,腰系珊瑚色宫绦。甚是华贵大气,却不奢靡,将长公主的气度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谢过怀山长公主。”陆不然稍稍抬起头来,嘴角带笑:“长公主果然倾国之姿,能一睹芳容实在是三生有幸。”
    “陆将军过奖了,请将军先入皇城吧。”
    “怎敢,微臣不过粗人,长公主金枝玉叶莫要在此处耽搁。”说罢,陆不然侧身一让,风度翩翩。
    “那怀山便不推辞将军的好意了。”怀山长公主此句话颇为自谦,论身份地位而言她自称本宫方可,毕竟她是当朝天子的长姊、先帝长女,哪怕是日后的皇后也要让她三分,不会比她更为尊贵。
    “请。”
    待怀山长公主离开后,陆不然才回到车中。贺稳半抬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开口道:“美吗?”
    “大昭佳人自然是美的。”陆不然坦荡荡地赞美起怀山长公主的容貌来:“若是当年嫁去北方的不是赫城长公主而是这位的话……五十载内蛮族不再犯我边疆。”
    “倾国倾城、祸国殃民。”贺稳简短地评价。
    “你还不曾见过怀山长公主?”
    “不曾。”贺稳反问道:“长公主长居怀山郡,我如何能见到?”
    “那还真是可惜。”陆不然回味了一下,又笑道:“不过,你日日瞧着陛下的模样,怕是看到怀山长公主也不惊艳了。我啊,哪比得上你。”
    “我日日看着陛下,你还不是日日也要照镜子的?”
    “哈哈哈,多谢贺贤弟夸奖。”
    皇家规矩繁多,过了朝武门还要待人清点随行的贺礼,侍卫要严密搜查每一人,确保无外人和武器进入皇城之中。最后才由宫人引上小轿,向北苑而去。在北苑有小庭院可做休息,接近戌时方可入席。
    陆不然从武,贺稳属文,自然不会被安排在同一处。陆不然独身一人也无碍,也不怕遇见什么不想见的人,他知道从此刻贺肃是不会与他在同一处的。与相熟的武将有一句每一句地交谈着,大部分人对他还是恭恭敬敬,不需多费心思,陆不然觉得时间过得也快,几句话的功夫之后就有人来通传,众人由侍女或者宦官引入席中。
    陆不然知道宋映辉修了一个环星阁,只不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高阁他并不知晓,所以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四周来。再看他左右的人也是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都是对如今的北苑充满了好奇。这也难怪,竣工之后的环星阁就连宋映辉也未曾来过。
    耸立在最高处的是拔地而起的环星阁,盘龙阶梯绕阁而上,明夜石雕刻成浮云状镶嵌于壁上,在夜间熠熠生辉。除了环星阁顶天而立,又有数条长廊环绕在其一侧,沿着碧娥山蜿蜒而下,廊侧间或修有小亭、小池,水声叮咚。众人列座于廊中,廊间歌舞不断,位置稍一变幻便有不同的景致。
    除去环星阁出自宋映辉,其余的都是尹太后的手笔。
    陆不然的位置是算得上是上等,面对的正是尹沉婴,与诸王同等坐。他向难得入桑灵的几位老王爷行礼,然后端坐好。尹沉婴笑着唤他一声“陆将军”,然后抬手微拱,陆不然盯着尹沉婴脸上两道法令纹瞧了半天,才跟刚刚看见他一般一回礼,然后跟坐在他身侧的人闲谈起来。尹沉婴被陆不然冷落了也不觉尴尬,侧身跟坐在他下手的青年人搭话,那人本就有些紧张不安,和尹沉婴说话更是有些言辞不清了。
    “墨邑候,怎不见长公主殿下呢?”尹沉婴哪怕整日笑眯眯的,也难掩算计。
    “这,长公主去寻怀山长公主了。”墨邑候磕磕巴巴地回说,他正是大司农郑锲之子郑群,娶墨邑长公主为妻后便封了墨邑候。
    这位墨邑长公主是宋映辉的小妹,虽说与怀山长公主同为长公主,身份却相差甚远。
    怀山长公主与皇帝同为合禄太后所出,哪怕年幼丧母,可后来又被收于其姨母尹太后膝下,太后无子,那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女,而墨邑长公主的生母不过是一低位嫔妃罢了。且怀山长公主有怀山郡为封地,而墨邑长公主不过只有墨邑一地为食邑,虽说墨邑也是富庶之地,可这封地与食邑之间又是相差甚远了。
    “两位长公主还真是姊妹情深啊。”尹沉婴似是感叹。
    “是,是。”郑群额上都要冒出冷汗来。
    “墨邑长公主年方十五,却早已嫁于你了,我们享原却还没有驸马,我这做舅父的心中也是焦急。”尹沉婴抿一口茶,然后侧过头去对着郑群露出牙齿笑起来:“这可怎么办呢?”
    “怀山长公主才貌双全,尹,尹大人无需担忧。”
    “墨邑候,都是成了婚的人了,怎得还夸起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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