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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立_借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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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山长公主才貌双全,尹,尹大人无需担忧。”
“墨邑候,都是成了婚的人了,怎得还夸起别的女子来了。”
“啊!是我失言了,尹大人不要怪罪我啊,是我失言了!”墨邑候紧张得哆哆嗦嗦,却反倒不磕巴了。
“小声些,莫惊扰了圣驾。”尹沉婴哪怕是不高兴也是带着笑模样的,看得人心惊肉跳。
陆不然在对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尹沉婴和郑群二人,嘴上还是随意地和人交谈着。不一会儿从长廊远端匆匆跑来一个身着薄红色华服的女子,她看起来十分稚嫩,面色绯红,在距陆不然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到郑群身侧。
这就是墨邑长公主?陆不然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不过小女儿家而已。
廊中的人多半都在注意着姗姗来迟的墨邑长公主,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下来。墨邑长公主刚刚落座,吴盛德的声音就响起来:“皇上驾到!”
陆不然突然有些开心到几乎要笑起来了,他忍不住要看看这将成人的小家伙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宴席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竟然也有让人震耳欲聋之势,陆不然偷偷咽了咽口水来排解自己的不适。随后而来的宋映辉倒是也没让他太过失望,瞧着确实与半月之前在早朝上心神不定的小皇帝略有不同,一脸不苟言笑的宋映辉好像还有了几分冷峻。不过终究是年轻了,稚气未脱。
“太皇太后驾到!太后驾到!怀山长公主驾到!”
尹太后与怀山长公主簇拥着太皇太后而来,宋映辉也上前做搀扶状,不过被太皇太后轻轻一挥手摆开了,他悬空着胳膊呆愣了一会儿,默默后退几步站好,刚才难得的气势也立刻矮下去了一大截。
陆不然一边替宋映辉叹息着,一边听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中气十足地讲着什么天佑大昭的,他一介武夫站个一时半会儿当然是不成问题的,不过他身前的老王爷却站到腿脚发颤,陆不然还好心从后面扶上一把。
大概是对他这一善举有些感激,再次落座之后那老王爷向陆不然敬了半杯酒,他就顺着老王爷的意思喝了半杯,这老王爷左一个英雄豪杰右一个英雄豪杰的,都把他夸得无奈了,陆不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那种人。刚放下杯子,还未等斟酒就见尹沉婴似要起身过来,陆不然脸上不悦,向左右的人微表歉意,说自己不胜酒力先去小走几步醒醒神。
绕过层层回廊向着环星阁后面的方向走去,陆不然有几分远离喧嚣的洒脱。只不过这一去要遇见的人,不知和尹沉婴相比哪个更为棘手。
“贺肃,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可曾感觉懊悔?”
这句话,他非要问上一问不可了。
刚刚离开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就遇到一个自己躲避了很多年的人,这绝对不会是巧合吧。
陆不然对于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人,表现得出乎寻常的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思好好观察起对方来。反而倒是他印象中那个一向严肃的人在看到他的时候更为激动些,不过那人却也是一言不发。
真的是很久不见了啊,陆不然看着几步之遥外的人如此感叹道,他怎么也看不出这是当年和自己闹了个天翻地覆的贺肃了。在陆不然的印象里,贺肃总是一副高大而不苟言笑的形象,坚毅的五官让人觉得信赖,过去他常常对着贺肃和一脸“世事无趣”的贺稳想到,这样的两个人真的是亲兄弟吗。时隔九年再看,贺肃还是同样的高大,不过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愁眉不展的,眉间都有了浅浅几竖道皱纹,脸色也不如从前好,皮肤也粗糙了许多。陆不然似是不经意地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心里想着明明两人是同年而生,如今贺肃像是比他大上十岁还要不止。上天还真是待他不薄啊,陆不然忍不住又理理自己耳边的碎发,他果然有副好相貌。
审视似的将贺肃沧桑了些许的脸看了又看,陆不然嘴角不自觉就带上了得意的弧度,贺肃啊贺肃,这些年你是过得怎样的日子,是什么导致如今的你我相差如此之远呢?陆不然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狂傲之气显现在脸上,他知道自己脸上有那份气势,不过,九年前的他要更为可口吧,不然……想到这里,陆不然眼睛里的光彩突然就阴沉了下去。
心里不再在意的事情,身体却先替他动怒了。
没料到自己的反应居然这么大,陆不然像是掩饰尴尬般故作轻松地对着贺肃浅浅一笑:“贺肃,我们好久不见了,真巧啊。”既然都遇见了,为什么要逃呢。
根本不是什么巧合,陆不然不是故意为之的人,“真巧啊”三个字说得神清气淡,听在贺肃这主动寻上来的人耳里就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了。不过贺肃也并不是没有什么见识的人,陆不然给他不痛快也能装作没听见,口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怀念地唤了一声“小然”。
陆不然听着自己久违的小名还有点诧异,不过诧异过后更多地还是觉得刺耳多些,脸上越发笑得温和起来:“这可使不得,我都已经这个年纪了。”
“小然。”贺肃又固执地叫了一声。
“这个便宜我可占不得,叫人听去了要丢人的。”陆不然故意咬重了“丢人”二字。
“好,你说不叫便不叫了。”
贺肃说话的语气很是宠溺,一瞬间陆不然倒是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般,他暗中咬紧了牙齿。
“小……你过得还好?”贺肃又是习惯地要叫出那两个字,不过刚刚发声就对上陆不然很是不爽快的脸色,生生把后面的字哽在了喉头,干脆直接略去了称呼。
陆不然被问得有些恶心,故意挪开了眼神不去看他,笑了几声才回说:“风光无限,有何不好。”
想想陆不然这些年也是盛名在外,贺肃的话自然是自讨没趣,不过他也不在意贺稳说什么,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一人在外,终究辛苦。”
“什么意思?”陆不然的口气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你硬撑什么,就算是怄气也要有限度。”贺肃的态度突然强硬了起来,他略带指责的意思说道:“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回来吗?”
“呵,回哪里去?”陆不然一下就鄙夷地笑了。
“我这里。”贺肃说得坚定。
“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回你那里?”陆不然觉得自己简直不知道贺肃在说些什么,看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深深皱了皱眉头,贺肃不满地说:“你还在别扭什么?”言下之意是要陆不然别再耍脾气了,放乖些。
“别扭?莫名其妙罢了。”
“难得再见,也是时候了。”贺肃上前一步对陆不然伸出手,不料被一把打开,他舒展双手活动了一下,然后说:“给你的时间还不够长吗。”
“我能活到现在可真是借你的光了。”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又向前紧逼了一步,贺肃又一次抬手向陆不然探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手握住他的脖子,粗糙的拇指在陆不然颈间来回摩擦着。贺肃看着毫无反应的陆不然,眼神骤然冷冽:“你讨厌我,还是讨厌这样?”
陆不然像是刚回过神一般,忽然笑起来说:“岂止是讨厌。”然后抓住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生硬而大力地往下一扯,甩得离自己远远的。
“你的脾气还真是倔强,是跟贺稳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吗?”看了一眼自己第二次被甩开的手,贺肃对着陆不然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我该是收敛了不少。”
“跟贺稳走那么近的话,你会变的。”
“这倒没错,”陆不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身边的矮树间似乎发出了簌簌的声响,“我觉得你无趣极了。”
“无趣?我们之间可没发生过什么让你索然无趣的事情吧?”贺肃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动了怒的,陆不然看着他微微攥紧的拳头无所谓地笑着,难道还要打一架不成吗。
“并不有趣。”
“你不是兴致很高吗?”
贺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陆不然身上,如此露骨的暗示让人想要忽视也难。陆不然心里骤然一紧,身体先他一步有些惶恐地颤抖了一下,等他竭力稳定下心神,贺肃早就把一切看在了眼里。似乎很高兴看到陆不然这样的反应,贺肃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轻轻一俯身,陆不然本能地用手向外一推,不料却被抓了个正着,贺肃的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使劲向外抽手却挣脱不开。
“你放开。”陆不然沉下一口气,冷冷地说。
“不会放的。”贺肃拒绝得很直接,身子朝着僵硬的陆不然越靠越近。
“放开!”陆不然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
贺肃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一般,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将陆不然攥得死死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脊摸到颈后。将陆不然按进自己的怀里,陆不然并没有像贺肃想象中那样激烈地反抗起来,不过他不在意这个,虽然少了些趣味,但也省去很多麻烦。低头用嘴唇在陆不然耳边轻蹭,灼热的呼吸绕进耳中,贺肃压低了声音道:“我想要你。”
说罢便松开陆不然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吻了上去。贺肃的吻是强硬而不容反抗的,火热的舌尖在口中翻搅着,不一会儿就传来陆不然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没有一丝呻吟的动静,贺肃一皱眉又将舌尖向内深入,细细舔舐着,陆不然的唇瓣也被他含在嘴里吮’吸。丝毫不压抑自己的感受,陆不然的呼吸紊乱,但他半阖着狭长的眼眸看着两人唇间相连的银丝,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平静。
贺肃的嘴唇微微撤开了片刻,只是轻轻抵在陆不然脸颊上,当他想再次侵略攻占的时候,陆不然突然抬起眼来看着他的眼睛,与贺肃燃烧着欲`望的双眼不同,陆不然眼中似乎还带着点天真的笑意,他冷声问道:“贺肃,你还要打断我的腿再上我一次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不仅浇熄了贺肃眼中的欲`望,也狠狠浇在陆不然头上,让他一直藏在脑后的事情都随着这冷水汹涌着翻滚着而来。
陆不然没有什么亲人,陆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没有任何家产能够留给他,唯一算是给他留了一条后路的便是将他送进了贺家。当年的贺家与如今不同,也是有几分势力的,至少贺老爷子还些兵权在手,虽说还远远不是一手遮天的程度,至少是让人不敢轻看的。
陆不然进贺家的时候,贺稳还在他娘亲的肚子里怀着,闹得贺家上上下下到处鸡犬不宁的小霸王就是和他同年的贺肃,那个第一次见他就趴在树上偷果子给他吃的贺肃。
别看贺肃如今是什么模样,幼时也是不让人省心的,不过陆不然却觉得跟着贺肃到处玩闹的日子却是一生再难得的悠闲和自在了,贺国公王府里处处都有他们惹是生非的身影。贺国公是军中人,性子豪爽,却也粗暴,对于这两个家伙该打就打从不手软,藤条抽完就上巴掌,但总有人被打得生疼却不长半点记性。
等贺稳三岁的时候,陆不然和贺肃都是十一二的年纪了,从结伴闯祸变成了结伴入学堂。贺肃是贺家的嫡长子,自然会被寄予厚望,贺国公不仅对他的学业看得很重,也开始传授他武艺,而陆不然只是跟着学上一些罢了,谁也没有给过他什么要求或者期待。
也许是天资聪颖,陆不然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他常常百般无聊地看着贺肃背书,偶尔搞点小动作烦他一烦,贺稳只管读自己的书,也不理他,可第二日上学堂的时候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书上的东西的人却还是陆不然。
最初陆不然还总是跟贺肃炫耀,贺肃也会跟他争辩几句。可是越是后来贺肃比起搭理他来反而花了更多时间在看书上,两个人的关系冷淡得很快,陆不然勉勉强强上了两年学也就不太爱去学堂了,他不喜欢看着贺肃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这时的贺稳虽说正是讨人厌的时候,但整天闲着到处游荡的陆不然除了自己躲在书阁里看看画满了图的书册之外,对作弄小贺稳也是乐在其中。
学堂里没了陆不然这么一个人,贺肃才真的开始变得像他的名字一般严肃起来,贺国公对突然成长起来的而长子却满意得不得了。
陆不然学堂的功课是不再去学习了,不过功夫却不能不学,而且他发现若是这也放下了,他就几乎再也见不到贺肃了。练武时的贺肃也变得如同在学堂中一般沉默话少,不过他练好自己的一招一式之后总是皱着眉头去纠正陆不然不成样的动作,似乎就像是两人从前形影不离时的样子。
陆不然的拳脚功夫多半是贺肃教出来的,剩下一些是贺国公指点的,不过他对练武这样实打实的事情做不太来,所以哪怕是有两个人在他身上用尽了心思,他的功夫实在也算不上特别的好。日后他在军中闯出的一番功绩几乎尽是靠着智谋,硬要说上第二样本领的话,就是骑术。虽然兴致缺缺,陆不然也是风雨无阻地跟着贺肃一同练武,而早就被迫做了他的小跟班的小贺稳就待在院子中那棵老树下的躺椅上,或是摆弄着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或是捣鼓些机巧玩意儿,丝毫不在意贺肃和陆不然在做些什么。
贺肃去军中磨练的时候只有十七,血气方刚的年纪,是他自己向贺国公提出来的。陆不然对这件事记得深刻,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贺肃不对头,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时的陆不然被贺国公狠狠抽了一顿鞭子,趴在床榻上疼得呲牙咧嘴,贺肃去他房中寻他的时候他就保持着不能翻身的动作直哼哼。自从陆不然不再去学堂念书之后,贺肃也很少单独与他在一起了,这么突然出现,陆不然除了有点诧异,还是觉得丢脸更多些。
也许是因为练武的缘故,贺肃长得很魁梧,整个人站在床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他看着陆不然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再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要他把药膏拿来。陆不然咬着牙用双肘撑起一点身子,然后伸手在枕下摸索,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正当他快要摸到装着药膏的小盒子的时候,有一只手突然有力地撑在他的耳侧,那人的另一只手的手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胸探到枕下,被摩擦过的地方有种奇怪的感觉。陆不然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却被贺肃在肩上拍了一下,让他老实。
贺肃把药膏抹在指尖,向陆不然身后的伤口上抹去,然后说起他打算离开的事情。陆不然对于他说了什么听得不算仔细,可身体被轻轻抚过的麻酥酥的感觉却有深入脑中的诡异,当贺肃的手不轻不重地探进他的裤中的时候,陆不然终于忍不住轻喝一声。贺肃的话在他停下涂药膏之后也少了许多,很快就告辞离开。陆不然把鼻尖深深埋进枕头里,闭上眼,除了告别故友的不舍之外,更多却觉得松下了一口气。
贺肃离开贺国公王府后,陆不然也停下来练武,整日和贺稳一起待在书阁中,一人一边,各自看着自己的书,累了便一起去用膳。不想看书的日子也会一起去郊外走走、在溪边垂钓到天黑起来……虽然经常发生些小口角,但关系谈得上是十分要好,毕竟一个天生浪荡,一个本性懒散,都不是什么正经做事的人。
贺肃这一别便是五年,再见他的时候,陆不然已经是二十有二,贺稳也快近十五了。虽然很久未曾见过,但陆不然从没想过去怀疑贺肃,这也就是为何居心叵测的贺肃能轻而易举地对他做出那等事情的原因吧。在一处不为人知的别院中被囚禁了大约有三四天的时间,陆不然才被贺稳找到,不过那时他已经断了一条腿。当贺稳只身闯入锁着陆不然的房间的时候,看到他腿间干涸的浊液和满身的青紫,一向波澜不惊的人居然也恶狠狠地冲贺肃骂了一句“畜生”,在陆不然轻声笑着跟他说“你是如何这般快就寻到我”的时候,贺稳倒吸了一口气、湿润着眼睛又骂了一句“畜生”。
贺稳自然不会再带陆不然回公王府去,两人找了处地方住了下来,虽然整天抱怨着照顾陆不然好麻烦,贺稳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大概是怕贺肃什么时候出现吧。不知为什么,明明府上少了两个重要的人,贺国公却一直没有派人来找过他们,所幸是贺肃也没有来过,只是听说他不再会回到军中了,贺国公的爵位总是要有人继承的。等公王府中来人的时候,陆不然腿上的伤都愈合得差不多了,他带着贺稳一起回去见了贺国公一面,贺国公直截了当地问他打算如何,那既不关心也不愤慨的眼神让陆不然觉得继续留在这里也什么意思了,干脆就选择了远赴战场。
贺稳留在了公王府中,陆不然又回他和贺稳居住的地方静养了一段时间。直到贺稳在他自己十五岁生辰之日大大方方背着简单的行囊敲响了陆不然的门,跟他说他不会再回来贺国了,陆不然跟他喝了一碗茶,然后拍着他满是盘缠的包裹把他送出了门。关门便转身去收拾了自己的行囊,与贺稳先后离开了贺国,然后谁都没有再回来。
“贺肃,你是不是从未感觉懊悔?”
陆不然抬起手来擦擦嘴角,终究还是问出来了,只不过他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贺肃僵硬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阴沉得很,陆不然看着他却突然大笑,然后狠狠啐了一口。
“畜生。”
贺肃放开怀中的陆不然,向后退了两步,他转动着干涩的眼睛,好像下一刻便会挥拳而上。不过他没有,他只是细细将陆不然从头到脚看过一遍,拂袖离去。
陆不然一直冷冷盯着贺肃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为止,才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袖子擦去手心中的汗。他一向以为自己是定力极好的人,哪怕是在那间屋中正对上贺肃的时候,他也可以清醒地记下每一件摆设,考虑着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又要如何才能脱身;哪怕是被贺稳撞见最为尴尬的模样的时候,他也不是在心中再想起过去几天受到的凌虐,更为在意为什么贺稳能找到那个连他都不识得的地方……不想再做回忆的事情他可以随意地抛在脑后,身上的青紫还未褪去他却早就可以谈笑自如;贺肃这个人他不屑于再提起,就连厌恶都不会分给他半分。
陆不然不是不会放纵享受的人,声色犬马的日子对他来说才是家常便饭,你情我愿自然有,你情我不愿的也不少见。他结交的人有大半都是混迹在风月之地的,也不乏好男风者和小倌儿之流,根本不是洁身自好的人,可心性上却总是有些让陆不然欣赏得来的地方,与这些人在一起久了,虽说不是纵情声色,陆不然却绝不是将清白看得重的人。哪怕是极少极少想起与贺肃之间那场不堪回忆的情事的时候,笑笑便过,想要得到的人哪怕是用强的也要得到手,贺肃是陆不然见过的第一个这样的人,可之后他却识得更多这样的人,况且见过的人多了,他也晓得自己有多大吸引燕雀来的资本,只不过这时已经不会再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罢了。
可是,为何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心中却憋着一股闷气,恨不得撕裂他的闷气。陆不然长叹一口气,本以为是不会再在意的事情却搅得他内心焦躁无比,他只得闭上眼睛揉揉了眉间。
远处的宴席热闹非凡,歌舞升平,在廊间穿梭着或聚团而坐的人笑语连连,美酒佳肴摆满席间;奏乐的手指青葱白’皙,吟唱的樱`唇微微轻启,舞动的身影婀娜多姿,让人目不暇接,有人会注意到在偏僻的地方还伫立着一个人呢。陆不然身边环绕着的也有夜里的清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漫天的繁星闪耀,藤蔓也泛着银色的光辉,在这其中是什么正在潜伏着。
定了定心神,陆不然猛然睁开双眼看向自己身后的矮树间,抬高声音说道:“出来。”
一片沉寂几乎要让陆不然以为自己错听了什么,他一面执着地盯着刚才他注意到的地方,一面警觉地绷紧了身体。就在他忍不住要上前查看的时候,有两个身影慢慢悠悠从矮树间立起,陆不然眯起眼睛看着他们。
是谁?
第十五章
时隔数月再见到皇姐,宋映辉却远没有自己想得那般激动,甚至不知道该说上些什么才好,明明心中已无数次地期盼着这一日的到来。
宴席就将开始,宋映辉却脑袋空空,他看着陪伴在太皇太后身边的怀山长公主,看她杏色的裙角落在太皇太后墨色的外袍上,两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细细端详着皇姐的脸色,宋映辉还如同以前一般能够看出她一脸平淡的笑意下的闷闷不乐,可不知为什么他却一步都难以走近。
早晨的时候张福海曾经来问过宋映辉的意思,要不要派人去等在宫门前恭迎怀山长公主,被这么一问宋映辉才想起来,他竟然将这件事情忘在脑后去了。既没有催人去整理焕玉台,也没备下茶点,宋映辉这般反常的举动才让张福海忍不住稍稍多嘴了一番。守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的桃衣宫女在宋映辉呆愣的时候,自己请缨去迎怀山长公主,张福海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轻声询问宋映辉可否。
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何把皇姐忘了个一干二净的宋映辉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听到张福海的声音他才转眸去看那宫女,对她笑了一笑,说道:“那便桃雀你去吧。”名叫桃雀的宫女听到吩咐后答复了一声,然后就匆匆离去,轻盈的脚步中还带着几分雀跃。
那时距夜宴还早得很,宋映辉带着张福海躲到流渊阁去,那里清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宋映辉一面摇着扇子一面站在书案上随便翻找着,可是除了几卷还未读完的书,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他有些无趣又有些烦躁,觉得热得不得了。歪头看看一身深蓝长袍的张福海,额上连一点汗也不见,宋映辉不由感叹道这天气就算是冰块也怕是要热化了的,张福海的泰然自若的模样果然是极厉害的。宋映辉忍不住问张福海道是不是当真不热的,张福海难得迟疑了一下,犹豫着回说他倒是有几分冷,宋映辉闻此惊愕不已。正好奇这是为何,宋映辉却突然想起贺稳似乎说过心静则万物皆无,想来也许是这热气也能感觉不到的。既然这般,宋映辉干脆拿起笔来练字,别看他学问不是何如,却真真有些天赋在书画上的,字写得与贺稳相比起来也不差,甚至还要好上几分。热还是觉得热,不过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宋映辉这一静心也是专注。
直到该用午膳的时候张福海才出声提醒宋映辉,瞧瞧屋外高照的艳阳,宋映辉突然想起守在宫门前的是个娇小的弱女子,便叫张福海去寻桃雀回来,片刻之后,又嘱咐张福海去弄些冰镇的瓜果给她。张福海并未离开太久就带着神色异常的桃雀回了流渊阁,约莫着是一直守在宫门前不敢离开半步,桃雀一整张脸都被晒得红通通的。宋映辉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自己让桃雀去守着皇姐实在是考虑得不周全,就先开口说道:“免礼,桃雀你受累了。”
“啊?能为陛下做事是桃雀之幸。”桃雀总是被宋映辉突如其来的体贴吓得一惊一乍。
“如何?”
“如何……这……”桃雀一副颇为为难的样子,她微微偏了偏头去看张福海,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如实说,朕不会怪你的。”
“回陛下,怀山长公主她刚刚已入宫,不过她叫奴婢来说她要去面见太皇太后,就不来昱央宫了。”既然宋映辉那般说了,桃雀也只好实话说了。
“原来如此,皇姐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的,你不必担心。”宋映辉说道:“小福子,带桃雀下去吧。”
朕想一个人待上一会儿,这句话就算宋映辉没有说出口,张福海也知晓他的意思,于是他便回说:“是。”然而桃雀却显然是体味不到宋映辉话里的意思的,她只是带上了欣喜的笑容。
不过就算张福海千般万般不想去打扰沉浸在少年人的忧郁中的宋映辉,午后还是带着一众侍女去替宋映辉更衣。尹太后那边来说今天的宴会是“普天同庆的家宴”,这说法着实让人伤透了脑筋,怎么都不是,宋映辉如今穿在身上的这身龙袍也是改了又改。没有选用庄重的墨色为底料,而是取了浅白的绸缎,又以金丝略掺红线绣了龙纹,越向袖口、衣角处纹饰越是繁复,每一处都是细细绣制数层,既有镂空之意,又有浮雕之感。宋映辉为了撑起这件华服来,花费的功夫一点都不比穿上朝服要少,天气本就恼人,忙忙碌碌的侍女各个累得额上全是细密的汗水,宋映辉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丝不苟地编盘好宋映辉一头的黑发,将与华服相配的白玉金冠稳稳放在他头顶,桃雀悄悄打量着无一处不是精致的宋映辉,心里就只能想起“功夫不负有心人”来,尽管这几个字并不是如何贴切。
宋映辉任人打扮了许久,光是忍住睡意他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完全不在意自己究竟成了个什么样子,不过瞧着这身衣裳便已知晓绝对不是方便活动的。但是看到桃雀一脸的欲言又止,还有看着自己的闪闪发亮的眼睛,宋映辉还是让她取了一面镜子来,而他却为镜中人震惊了。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抿着嘴不笑的样子是这般冷淡和难以亲近,雪白的衣领更衬得他脸上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宋映辉这副样子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身边的张福海,宋映辉不知道是想从张福海那里得到些什么,只是固执地看着他。张福海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小小的举动稍稍安抚了宋映辉,他说:“这身很合陛下的威严。”
“嗯。”宋映辉带着一脸的冰霜,虚应了一声,好像是裹在这身衣裳中的心也一下子进入深冬,无风无雪,平静冰冷,“小福子,走吧。”
“是。”
宋映辉拖着长摆离去的步伐是坚定而潇洒的,这成长的模样是想让谁来看看呢。
怀山长公主自午后入宫就一直未出现在宋映辉的面前,直到晚宴开始前才和太皇太后一同出现,带着几分疏离。与其他人半是端庄半是随性的打扮不同,太皇太后一身墨色绣金凤的礼服,一头银丝之上驾着凤冠,又饰以珠玉,光彩夺目。宋映辉正为怀山长公主皱起了眉头,太皇太后却用手杖叩响了地面,唤他一声:“皇帝。”
“孙儿见过皇祖母。”宋映辉一收神,立刻躬身向太皇太后行礼。
“不必多礼了,都是自家人。”太皇太后拍着怀山长公主搭在她胳膊上的手,看也不看宋映辉一眼,随口又问了一句:“皇帝今年是要十八了?”
“回皇祖母,孙儿将满十六。”
“哦?那可真是不大呢。”太皇太后年轻上几十岁的时候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美人,如今却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干干瘦瘦的身型甚至瞧着还要更苍老些,她轻轻一摇袖子,问说:“享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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